长条桌旁的座位经过精心安排。唐纳德·特朗普坐在中间位置,他的右手边是科恩,左手边是德卢卡议员。
两位银行家坐在对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唐纳德的每一个表情。
莎拉·米切尔坐在桌子一端,手里已经打开了一个笔记本——但笔帽还套着,这是一个记者的信号:她在听,但不是正式采访。
奥马利坐在另一端,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英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签,开始剔牙。
桌上摆着水晶杯和银餐具,但没有人碰食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房间中央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身上。
唐纳德站了起来。之前他一直在角落里跟沃克斯曼低声交谈,老律师今晚也在,但坐在次要的位置,像一个退居幕后的将军。
现在唐纳德走到众人面前,手里没有笔记,没有讲稿。只有一杯香槟。
“我想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他开口了,声音比三天前在沃尔多夫谈判时更加沉稳,“你们中的每一位,都代表了一样东西。议员先生代表了选区。弗兰克代表了建筑工人。理查德和霍华德代表了资本。莎拉代表了公众舆论。而罗伊——”他停顿了一下,“罗伊代表了现实。”
科恩微微举杯。
“我代表什么?”唐纳德继续说,“我代表一个想法,一个在别人看来近乎疯狂的想法。在西区那片废弃的铁路站场上,建一座全美最大的会展中心。以雅各布·贾维茨参议员的名字命名。创造数万个工作岗位。把一块工业废地变成纽约市的新地标。巴雷特的设计图你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看过了——那不是一座建筑,那是一个宣言。”
他把香槟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但这个想法不会自动变成现实。需要用行动来检验它。”
德卢卡议员举起一只手,像在开会时要求发言一样。
“特朗普先生,”他说,“你需要先理解我的处境。我代表的是西区的选民——哈德逊河边那些老社区里的意大利裔、犹太裔、希腊裔。他们看着自己的房租每年上涨,看着警察巡逻的次数一直在减少,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参军然后装在袋子里从越南回来。他们不关心会展中心长什么样。他们关心的是这个项目能不能让他们的儿子保住工作?能不能让他们的女儿在找到一份体面的差事?能不能让街角的杂货店继续营业而不是变成一家卖毒品的窝点?”
奥马利哼了一声,牙签在嘴角转动。“说得好,议员。不过你漏掉了一件事,那些儿子的工作,不是在你的选区政府大楼里找到的。是在我的工地上找到的。”
德卢卡转向他。“弗兰克,你的工地有多少黑人?”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奥马利慢慢地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的建筑工会有多少黑人会员?有多少波多黎各人?因为在我选区里,那些在街上游荡的年轻人,那些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征兵站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他们不是爱尔兰裔。他们是黑人和拉丁裔。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要创造两万五千个工作岗位,那这些岗位会分给他们多少人?”
奥马利的脸涨红了,不只是红,是一种愤怒的、被冒犯的红。他的手掌拍在桌上,水晶杯震了一下。“德卢卡,你是在市政厅里坐久了,忘记我们是怎么组织起来的?建筑工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先是学徒,然后学三年,再考资格证。那些黑人青年,如果他们愿意来学徒,我的大门是开着的。但他们得来。得有人教他们。”
“谁教?”德卢卡毫不退让,“你自己说的,都是爱尔兰裔。老爱尔兰裔教小爱尔兰裔。圈子永远打不破。”
“那是因为——”
“够了。”
是科恩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划过丝绸。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静了下来。科恩慢慢地把雪茄放在烟灰缸沿上,然后抬头看着德卢卡。
“议员先生,你说的是道德问题。弗兰克,你说的是制度问题。但今晚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如何让一个价值两亿美元的项目在纽约市通过审批。”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缓慢,“而这个项目通过审批之后,自然会有关于雇用的谈判。到那时候,我们会确保每一个人,爱尔兰裔、意大利裔、黑人、波多黎各人,都能从这个项目中受益。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团结。”
“团结在什么周围?”德卢卡问。
科恩看着唐纳德。
唐纳德往前走了半步。
“团结在一个事实上,”唐纳德说,“如果这个项目失败,就没有任何就业机会。那片地会继续空着,直到下一个开发商到来,而下一个开发商可能根本不关心你的选民,德卢卡先生。他可能只想建豪华公寓,每平方米卖三千美元。他不会建会展中心,不会建学校,不会建公共空间。”
他朝着奥马利转过身。
“弗兰克,你说得对,建筑工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但你要知道,那些学徒,不管他们是什么肤色,你的会员不会自己教他们。学徒培训需要经费、场地,需要有人发工资。这些可以由项目来买单。如果我们把学徒培训计划写进合同,让建筑工会承诺培训一定比例的少数族裔学徒,作为交换条件,工会获得工资保障和排他性的施工合同。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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