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有一门冷门行当,做纸扎。
扎纸人、纸屋、纸牛马,专供白事丧葬使用。
行内有规矩:纸扎物件,日落停工,纸人不画眼,不留活气。
村里的老纸扎匠姓苏,旁人都叫他苏老头,一辈子守着这门手艺。
苏老头手艺极好,扎出来的纸人栩栩如生,眉眼端正。
可他性格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平日里院门紧闭,极少有人串门。
镇上有个年轻后生,名叫程远,胆大猎奇,不信民间禁忌。
他总觉得纸扎都是骗人的噱头,规矩更是老一辈故弄玄虚。
这天,邻村有人办白事,找苏老头定做一对侍女纸人。
程远好奇,趁着午后无事,偷偷溜到苏老头家门口看热闹。
院门虚掩,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院里摆着两个半成品纸人。
纸人身着布衣,身形规整,唯独眼眶空空,没有画上眼珠。
程远一时贪玩,心里生出坏主意。
他趁着苏老头进屋烧水,随手拿起桌上的墨笔,飞快给纸人点上双眼。
画完之后,他没敢多留,偷偷溜出门,心里还暗自得意。
当天傍晚,天色暗沉,苏老头收拾物件时,猛然看见画好眼睛的纸人。
他脸色骤变,捏紧手中毛笔,沉声叹了口气。
做纸扎的都知道,纸人点睛,便是引魂,最是忌讳。
夜里,怪事找上了程远。
他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总听见门口有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轻轻柔柔,贴着屋檐来回走动,安静又诡异。
他下意识睁眼,窗外月光惨白,门口站着两道纤细人影。
那两个人一动不动,身形僵硬,分明就是白天他点睛的纸人。
程远吓得浑身僵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喊都发不出声音。
那一晚,纸人就静静站在门口,直到天快亮才缓缓消失。
第二天一早,程远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硬着头皮上门找苏老头。
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说出自己偷偷给纸人点睛的事。
苏老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严肃。
“行内规矩,白纸人绝不能点睛。无眼便是死物,有眼便会引阴。”
“你无心之举,给空纸人灌入了游离阴气,它们才会寻到你家门口。”
程远双腿发软,慌忙拱手道歉:“老师傅,我知错了,求您帮我化解。”
苏老头心肠不坏,看他是年轻无知,并非刻意作恶,便答应帮忙。
入夜之后,苏老头把那一对纸人搬到院中,点燃三根清香。
他用黄纸轻轻盖住纸人双眼,口中低声念着安神送魂的口诀。
随后引燃纸人,火苗缓缓窜起,纸灰在空中轻轻打转。
苏老头让程远站在一旁,诚心致歉,不许躲闪,不许喧哗。
火光燃尽,院中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再无半分诡异。
当天夜里,程远家中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出现奇怪的人影。
几日过后,他精神彻底恢复,再也不敢触碰民间禁忌。
苏老头后来依旧做着纸扎手艺,只是院门封得更严,不许外人窥探。
有人问他为何不责怪程远,苏老头只是淡淡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懂行当规矩,无知不是过错,狂妄才是大祸。”
乡下老人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
纸扎看似普通丧葬物件,却藏着阴阳分寸。
生人不乱碰,禁忌不乱破,常怀敬畏之心,谨守本分,方能平安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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