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首发于微公号:在日寻唐2
如果要给日本街头最常见的物品排个名次,雨伞一定榜上有名。尤其是那种透明塑料质地的雨伞,几乎遍布日本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日本人热衷使用这种透明雨伞呢?除了挡雨之外,还有一方面重要原因,是不会遮挡视线的安全性。同时透明雨伞,又可作为一种装饰,无论是日本的街头古建,还是与摩登大厦相衬,都毫无违和感。这份百搭,也吸引着很多外国游客,在日本街头撑伞拍照。
日本作为一个多雨的国家,雨伞是人们出行的常备之物。由于我刚来岛国时,没有带伞的习惯,又赶巧经常遇到下雨天,每遭遇这种情况,就在街头商店买把伞,以至后来家里雨伞多到成灾。
家中雨伞太多,也是件令人懊恼的事,好在我现在也养成了出门带伞的习惯。
要说下雨天多,对于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上海也有梅雨季节,没带伞去便利店买上一把就是了。直到有一天,当我开始注意那些放伞的地方,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日本几乎所有公共场所门口都会设置伞架,有些是简单的铁架,有些带有锁扣,但更多时候,只是一个开放式的架子,几十把伞整齐地摆放在那里,有人进门时随手放下,有人离开时再顺手取走,没有登记,没有编号,也很少有人专门看管。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伞放在那里,回来还能找到。
第一次注意到这种场景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后来有一次,在大阪一家超市避雨,门口伞架上密密麻麻插着几十把透明雨伞,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我忽然产生一种疑问:这些伞真的不会拿错吗?
后来我专门观察过,答案当然是会。
日本网络上甚至经常有人吐槽:最容易丢失的东西,不是钱包,而是雨伞,尤其是透明伞,买的时候长得一样,放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样,拿错并不稀奇,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拿错了。
但即便如此,日本人依然喜欢使用透明伞,依然保留开放式伞架,依然没有把雨伞锁起来或标上编号保存。
这件事其实很有意思。
在日本生活久了以后会发现,雨伞不仅是一种工具,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成为一种城市文化。因为日本实在太爱下雨了,从六月的梅雨季开始,细密的雨水常常一连下上十几天。到了夏天,还有台风带来的暴雨,即使进入秋冬,也经常会有阴雨天气。
据统计,日本很多地区一年降水天数超过一百天,有些地方甚至接近两百天。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忘带钱包或许还能坚持一天,没有雨伞,可能连回家都成问题,于是围绕雨伞形成了一整套独特的生活方式。
走进任何一家便利店,门口几乎都会摆着雨伞在售卖,价格从几百日元到上千日元不等,透明伞尤其受欢迎。
除了公众场所之外,很多日本家庭甚至专门设置雨伞架,就像设置鞋柜一样自然。更有意思的是,日本人对雨伞的态度。
在很多国家,雨伞只是遮雨工具,而在日本,雨伞还承担着维护公共空间的责任。
进入商场之前,要把雨伞收好,进入电车之前,要把雨伞上的水甩干,很多地方会提供免费的塑料伞套,目的不是保护地板,而是不让雨水滴到别人身上。
这种细节几乎贯穿整个社会,看似只是对雨伞的处理方式,背后体现的却是一种共同的默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有一次我在京都,刚巧又赶上了下雨,路过一家小咖啡馆,进去避雨。咖啡馆门口放着伞架,客人们把伞放好后络绎入内,没有人提醒,也没有人管理,每个人都很自然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虽仅是一个个路人秩序井然地放置雨伞的过程,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所谓文化其实并非宏大的东西,它并不一定写在法律里,也不一定挂在墙上,更多时候,它藏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之中。
很多游客来到日本,会记住新干线的速度,会记住便利店的便捷,会记住整洁的街道…但我越来越觉得,真正能反映一个社会气质的,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事。
比如一把雨伞,比如一个伞架,比如下雨天走进商场时递来的塑料伞套。这些东西本身并不重要,却每天都在发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塑造出一种共同的行为习惯。
下雨的时候,城市会变得安静一些,透明雨伞在街头缓缓移动,人们彼此擦肩而过,谁也不会特别注意谁。
而那些放在门口的雨伞,也安静地等待主人归来,它们或许并不值钱,却像一个缩影,映照着这个多雨国家里,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雨停之后,人们带着各自的伞离开,街道恢复如常,而属于日本的雨伞文化,依然藏在下一个雨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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