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以为裴砚舟是此生良人。
直到那天他把一张八千万的支票拍在我面前,旁边是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
他的秘书温可盈怀了孕,他要给她名分。
婆婆冷眼旁观,律师面无表情,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溃。
可我低头看了一眼刚从医院带回来的那张报告单,忽然笑了。
我拿起笔,痛痛快快签了字。
裴砚舟,你以为八千万就能打发我三年的真心?
别急。
等你那个"儿子"百日宴的时候,我会亲自登门道贺——届时你就知道,你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是放走我。
01
那天下午,我从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刚拿到的报告单。
风有点大,我怕报告单被吹跑,就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兜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一路上我心跳得很快,不全是因为报告单上的内容,也因为我在想,该怎么开口跟裴砚舟说。
我在脑子里演练了七八种说法,最后觉得,还是等晚上他回家,做顿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吃完饭再慢慢讲。
毕竟这种事情,得挑一个好时候。
可我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到晚上,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裴砚舟坐在单人沙发上,腿叠着腿,表情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他妈裴母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端着茶杯,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只苍蝇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边放着一支钢笔。
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离婚协议书"四个字。
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我一眼就看到了——八千万。
我站在玄关没动,右手下意识捂住了内兜里的那张报告单。
裴砚舟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水泥地。
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舒宁,坐下,有件事跟你谈。"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歉疚的表情,直接说:"温可盈怀孕了,四个月了,我打算跟她结婚,所以我们需要先把手续办了。"
就这么几句话。
干巴巴的,像一份通知,连个"对不起"都没有。
温可盈——他那个半年前入职的秘书。
我当然认识,甚至不止认识。
三个月前,我在他手机里翻到过他们的暧昧短信。
那些短信肉麻得让人恶心,什么"想你了裴总"、"昨晚梦到你了"之类的。
我当时质问裴砚舟,他不仅没有解释,反而冲我发了一通脾气,说我疑神疑鬼,说我神经质,说我没事找事影响他工作状态。
我后来再没提过这件事。
不是因为我信了他的话,而是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真正能看清他面目的机会。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残酷。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他那句话,裴母就接上了。
"舒宁啊,这事你也别怨砚舟,"裴母放下茶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嫁进裴家三年了,肚子一直没个动静,我这当妈的,急也急死了。砚舟是裴家独苗,香火不能断在他这一辈。人家可盈肚子都四个月了,你说怎么办?"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一个女人嫁人之后唯一的价值就是生孩子。
好像我三年的付出、三年的操持家务、三年帮裴砚舟从零开始创业,全都不值一提,比不上另一个女人的一个肚子。
我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疼,但我忍住了。
那个律师大概是看气氛有点僵,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解释离婚协议的条款。
房子归裴砚舟。
车子归裴砚舟。
公司股份跟我无关。
唯一属于我的,就是茶几上那张八千万的支票——"一次性经济补偿"。
他每念一条,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房子和车子。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裴砚舟不是今天临时起意要离婚,他早就在筹备这一切了。
这份协议条款细致得滴水不漏,连财产分割的细枝末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找了专业律师,拟好了协议,开好了支票,甚至连他妈都提前叫来坐镇。
也就是说,在他告诉我之前,在我毫不知情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把我从他的人生里删除了。
我就像一件过季的衣服,被他叠好放进箱子里,只等找个时间扔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三个人同时看着我,目光各异。
裴砚舟的目光里有不耐烦——他大概觉得我会哭闹,会撒泼打滚,会死活不肯签字,所以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裴母的目光里有戒备——她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严阵以待的将军,随时准备镇压我可能的反抗。
律师的目光最简单——他就是公事公办,等着我签字好收工回家。
他们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等着我崩溃,等着我痛哭流涕,等着我跪下来求裴砚舟回心转意。
可我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我低下头,手伸进内兜,摸到了那张对折的报告单。
纸张的边缘有些毛糙,硌着我的指尖。
我捏着它感受了几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平静。
然后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就是那种想通了一件事之后松一口气的笑。
这个笑容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裴砚舟皱了一下眉,似乎在想我是不是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
裴母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起身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拿起律师面前的钢笔。
我翻到离婚协议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季舒宁。
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然后我拿起茶几上那张八千万的支票,折了两折,放进了手提包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客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裴砚舟的表情在我签字的那一刻明显变了。
他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他大概以为,签字之前至少得经历一番拉锯战,至少得有几轮谈判,至少得让他表演一下"我也很痛苦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戏码。
可我连台阶都没给他搭。
我站起来,拎上包,平静地说了一句:"我明天来收拾东西。"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有一句话我想说。
我回过头,看着裴砚舟。
他还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带着一丝困惑,又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裴砚舟,"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以后会知道,今天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天。"
他听完,冷笑了一声。
那个冷笑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全是不屑,好像在说: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裴母在里面说了一句:"还好没闹,挺识趣的。"
我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伸进内兜,把那张报告单又攥紧了一些。
02
说起来,我和裴砚舟认识,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砚舟集团的CEO,只是一个刚辞了职出来创业的穷小子。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当时他穿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衬衫,话不多,但眼神很亮。
他跟我聊他的创业计划,说他想做一家科技公司,从智能硬件切入,五年内做到行业前三。
那股子认真劲儿打动了我。
恋爱半年我们就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钻戒,连婚纱照都没拍。
裴砚舟说等公司做起来了,一定补给我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信了,而且心甘情愿地等。
婚后三年,我几乎把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他的创业里。
公司选址是我跑的,十几个写字楼一栋一栋看过去,比价格、看交通、谈租金。
早期的招聘是我帮忙筛的简历。
投资人的饭局是我陪着他一场一场去的,每次回来他喝得醉醺醺的,是我把他扶上床,给他倒热水、擦脸。
他公司账上最紧张的那个月,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是我把自己所有的存款转了过去。
我从来没跟他抱怨过一句。
因为我觉得,夫妻嘛,本来就该同甘共苦。
而裴砚舟的公司,确实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
转折点出现在两年半前。
一家名叫"锦时资本"的投资机构突然找上了砚舟集团,主动提出要注资。
这家机构很神秘,在行业里几乎没什么公开信息,没有官网,没有媒体报道,所有的沟通都通过一位姓周的中间律师完成。
但他们给出的条件极好——不要控股权,不干涉公司运营,只要一个优先分红的小比例股份,然后持续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
裴砚舟觉得天上掉了馅饼。
他多次想要约见锦时资本的负责人当面致谢,每次都被周律师婉言谢绝,只说"我们老板不方便露面,只是看好砚舟的未来"。
裴砚舟也就不再追问了,一门心思扑在业务上。
有了锦时资本的资金和资源,砚舟集团像是被装上了火箭发动机,三年内从一家十几人的小公司跃升为行业头部企业,估值翻了几十倍。
裴砚舟开始被媒体追捧,被称为"白手起家的商业新贵"。
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喜欢说一句话:"我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眼光和魄力。"
每次听到他说这句话,我都会笑一笑,不接话。
他以为我是在为他骄傲。
其实不是。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大概能猜到了。
半年前,温可盈以"英国名校海归MBA"的身份应聘到了砚舟集团,直接成了裴砚舟的私人秘书。
这个女人长得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又利落,裴砚舟很快就离不开她了。
开会要她做记录,出差要她随行,连开车去见客户都让她坐副驾驶。
我最开始没多想——一个秘书而已,工作需要嘛。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裴砚舟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帮他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备注名是"可盈"。
内容只有一句话:"裴总,今晚的月亮好美,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解锁了他的手机,翻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恶心得不行。
"可盈,辛苦了,明天请你吃饭。"
"裴总,你今天穿的那件深蓝色衬衫真好看。"
"你也好看。"
类似这样的对话,密密麻麻,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虽然没有什么露骨的内容,但那种暧昧的味道,任何一个当妻子的都闻得出来。
裴砚舟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问他,你跟你秘书是什么关系。
他说,同事关系,你想多了。
我说,同事之间会说"你也好看"吗?
他沉下脸,一把夺过手机,说我小题大做,说我疑神疑鬼,说我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所以才胡思乱想。
最后他甩了一句"你能不能别这么没有安全感"就摔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从十点坐到了凌晨三点。
那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在裴砚舟心里的位置,可能早就不是第一了。
但我当时还抱着一丝侥幸。
我想,也许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也许那个女人只是在单方面撩他,也许等这阵子过去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我错了。
从那之后,裴砚舟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加班越来越多,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敷衍。
有时候我做好了饭等他回来,他进门扒拉两口就回书房了,连句"好吃"都懒得说。
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从无话不谈变成了无话可说。
而我只是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没有吵,没有闹,也没有再翻过他的手机。
直到今天。
离婚协议签完了。
我拎着包走出裴家大门,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才叫到一辆车。
上车之后我没有回我们——不对,回他的那套房子。
我让司机送我去了附近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
进了房间,锁上门,我先是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的热水。
然后穿上浴袍,坐到床边,从包里掏出那张被我攥了一下午的报告单。
它已经皱巴巴的了,我把它摊平,放在床头柜上,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眼眶突然有点酸。
但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涩压了回去。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
"季总,有什么吩咐?"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另一个人:"那边的事情按照原计划推进,不用再顾忌任何人了。另外,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调查一个人——温可盈,从她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底细,学历、工作经历、家庭背景、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
对方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挂了电话,我把报告单重新折好,放进钱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裴砚舟选择在今天逼我签字,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裴家大宅里灯火通明。
温可盈当晚就带着行李箱搬了进来。
她坐在我用了三年的梳妆台前,打开化妆包,对着镜子仔细地补了口红。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嘴角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标注了一个字母"A"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搞定了,她签字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干得好。下一步按计划来。"
温可盈看完这条回复,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把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手机,继续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头发,嘴里轻轻哼起一首歌。
那面镜子里,映着她志得意满的脸,还有身后那张我睡了三年的大床。
03
离婚后的头几天,我什么都没做。
就在酒店房间里待着,白天睡觉,晚上发呆,偶尔点一份外卖,吃两口就搁下了。
不是因为伤心到吃不下饭。
是因为我需要时间,理清楚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第五天,我退了酒店房,搬进了一套江景公寓。
这套公寓在城东最好的小区里,一百七十平米,精装修,落地窗正对着江面。
说实话,这个价位远不是那张八千万的支票能覆盖的——但这不重要,因为那张支票我根本就没打算用。
它还躺在我包里,我都懒得去银行存。
搬家当天,楚念笙来帮忙。
楚念笙是我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我这辈子最铁的朋友。
她做事风风火火,说话也直来直去,裴砚舟一直不太喜欢她,嫌她说话太冲。
楚念笙帮我把行李箱拖进来,一边喘气一边打量着这套公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舒宁,你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
"买的?!"楚念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哪来的钱?那个姓裴的不是只给了你八千万吗?这房子加车位得小一个亿吧?"
我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楚念笙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从读书那会儿就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闷死算了。"
我递给她一杯水:"有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楚念笙没再追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在观察我。
我们在客厅坐着聊了一下午,她大概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偷偷掉眼泪,有没有情绪崩溃的迹象。
但我让她失望了。
我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精神不错,脸色也好,唯一的变化是我一下午都没碰她带来的那瓶红酒。
"你怎么不喝?以前你不是挺喜欢喝红酒的吗?"
"最近不想喝。"
"也是,刚离婚嘛,伤身就别喝了。"
楚念笙没有多想,但后来她跟我说,其实当时她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前我们俩见面必喝酒,怎么突然戒了?
不过那时候她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我是因为情绪不好才没心情喝。
那天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季女士,我是顾泽言,您委托的调查有初步结果了,方便见个面吗?"
顾泽言,私家侦探,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口碑很好,嘴也很紧。
是我通过一个可靠的渠道找到的。
我看了一眼楚念笙,说:"好,今天下午四点,老地方。"
楚念笙竖着耳朵听完了整通电话,好奇得不行:"谁啊?什么调查?"
"帮我查个人而已。"
"查谁?温可盈?"
我没回答,起身拿了外套就准备出门。
楚念笙跟在后面追着问:"你查她干什么?你不是都签字了吗?别告诉我你想报复啊?"
我穿上鞋,回头看了她一眼:"报复?不,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下午四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顾泽言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了,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个子不高,长相普通,扔到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干他这行的人大概都是这个特质。
看到我来了,他站起来点了点头,把档案袋推过来。
"季女士,这是温可盈的详细背景调查,学历、工作经历、社交关系、资金流水,能查到的全在里面了。"
我接过来,当场拆开翻阅。
第一页是温可盈的基本信息和学历背景。
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看完第五页,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最后一页是一组照片,拍的是温可盈和一个男人在不同地点出入的画面——酒店、餐厅、商场,看起来关系非常亲密。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注释:此男子名叫何澈,34岁,某科技公司投资部经理,与温可盈交往已超过两年。
我合上档案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顾泽言没有催我,也没有问我什么,他就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
半分钟后我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果然,她不简单。"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不是在发呆,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我给手机里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帮我继续跟踪温可盈,重点关注她和何澈的所有接触,时间、地点、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对方回复:"收到。"
那天回到公寓以后,我把档案袋锁进了保险箱。
然后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面,看了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裴砚舟那边,天塌了。
就在我搬进新公寓的同一周,砚舟集团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发函方是锦时资本。
内容简单直接:锦时资本决定暂时冻结对砚舟集团一个关键项目的后续注资款项,金额高达两个亿,同时要求砚舟集团在三十天内配合完成一次全面的财务审计。
律师函的措辞极其强硬,用了"保留进一步法律追诉权利"这样的字眼。
裴砚舟看到这封函的时候,据说脸都绿了。
那两个亿是他正在推进的城市综合体项目的核心资金,没有这笔钱,工程进度会立刻停滞,银行贷款也会连锁出问题。
他让秘书温可盈给锦时资本打电话,结果根本找不到直接联系方式——锦时的一切对外沟通都是通过那个姓周的律师,而周律师的态度冷冰冰的,只说"锦时方面正在重新评估与砚舟集团的合作关系,请裴总耐心等待"。
裴砚舟急得团团转,翻遍了通讯录里所有可能搭上线的人脉,一个都没用。
他甚至去查了锦时资本的工商信息,结果发现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离岸信托基金,完全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是谁。
焦头烂额之中,裴砚舟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下意识拨了我的电话。
也许是习惯使然,毕竟过去三年里,每次遇到搞不定的事,他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我。
电话响了两声。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然后按了挂断。
他愣了几秒,又打了一遍。
我没接。
第三次,他没再打了。
后来温可盈告诉我她看到了裴砚舟那天的状态——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发了半天呆,脸上的表情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有点复杂。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当时的温可盈并没有把裴砚舟给我打电话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她只是走过去,用最柔和的声音说了一句"裴总,别想太多了,锦时那边说不定只是走个流程而已",然后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裴砚舟叹了口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看着温可盈微微隆起的肚子,说了一句:"有你在,至少家里的事我不用操心了。"
温可盈笑得温柔极了。
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04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温可盈的预产期。
她在裴家最好的私立医院生下了一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裴母高兴得快疯了。
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在家里布置红色的装饰,请了月嫂、备了满月礼,还专门去庙里烧了一炷香,说是要感谢老天爷赐给裴家一个大胖小子。
满月宴那天,裴母请了一大桌亲戚朋友,席间她挨桌敬酒,逢人就说:"我们裴家总算后继有人了,这都是可盈的功劳啊。"
温可盈坐在主桌上,抱着孩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和恭维。
她穿了一件定制的旗袍,脖子上戴着裴砚舟送的一套翡翠项链,据说价值好几百万。
有人拿起手机给她拍照,她配合地侧了侧身,把最好的角度展示给镜头。
那个架势,跟走红毯的明星似的。
满月宴后不久,温可盈开始以"裴太太"的身份频繁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
她组了一个"名媛下午茶"的小圈子,每周固定聚一次,地点是城中最贵的那家私人会所。
有一次下午茶,在座的一个太太随口提了一句:"说起来,裴总的前妻季舒宁,以前在圈子里人缘不错的,现在怎么样了?"
温可盈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前任嘛,不了解,大概在哪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那个太太又说:"听说裴总给了她八千万分手费?"
温可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八千万对我们裴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大数目,就当是给她的遣散费吧。毕竟嫁了三年,多少也得有点补偿,是不是?"
在座的人都笑了,但有几个笑得不太自然——她们认识我,知道我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可温可盈不在乎。
在她看来,我已经是一个出了局的人,翻不起任何浪花。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在名媛圈里炫耀珠宝、嘲笑前任的时候,她手机里那个标注为"A"的联系人,正在给她发新的指令。
那天下午茶结束后,温可盈回到裴家大宅,反锁了卧室的门,给"A"发了一条消息。
"孩子满月了,在裴家站稳脚跟了,下一步怎么走?"
"A"的回复很快:"别急。先把裴砚舟的信任吃透了,找机会让他把公司股权做一部分转让——就说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做保障。等拿到股权转让的签字,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温可盈想了想,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然后她又打开与何澈的另一个聊天窗口——是的,"A"就是何澈,只不过温可盈在手机里给他设了两个号码,一个用字母标记谈"正事",另一个用来说私密话。
她在第二个窗口里打字:"老公,想你了,等这边的事办完,我就回来找你。"
何澈回复:"乖,再忍忍,等拿到砚舟的核心资源,我们的日子好着呢。"
温可盈看完,退出聊天,删掉记录,顺手打开了裴砚舟的朋友圈——他刚发了一张抱着儿子的照片,配文是"父子初见,此生有幸"。
温可盈对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她关掉手机,走出卧室,换上一脸温柔的笑容,下楼去给裴母端补品去了。
而我这边,也没闲着。
就在温可盈满月宴后的第三天,我约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陈志远,是砚舟集团法务部的老员工,跟了裴砚舟有四年了,公司成立初期就在,算是元老级别。
他对裴砚舟很忠心,但他更讲原则。
当初裴砚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陈志远是为数不多对我表示过善意的公司高管之一。
我给他打电话约见面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答应。
见面地点选在城郊一个很偏僻的茶室。
陈志远一看到我就叹了口气:"嫂子——不对,季女士,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没兜圈子,直接问他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股权变动或者内部决策。
陈志远看了我一会儿,大概是在做心理斗争。
最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的文件递给我:"这些是最近三个月的董事会纪要摘要,还有一份正在走流程的股权代持协议草案——温可盈让裴总签的,说是要以孩子的名义代持一部分公司股权。"
我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份代持协议的设计非常巧妙,表面上是为了孩子做财富规划,实际上一旦签了字,那部分股权就能通过一系列法律操作转移到第三方名下——而裴砚舟对此毫不知情。
我合上文件,沉默了几秒。
陈志远看着我的脸色,忍不住问了一句:"季女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哥,这份协议你先压着,别让裴砚舟签。"
"理由呢?"
"你信我就行。"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我走出茶室,上了车,打开手机——顾泽言刚发来的第二份调查报告已经传到了我的邮箱。
这份报告比第一份厚了三倍。
里面详细记录了温可盈在怀孕期间的所有行踪:哪天去了哪家医院产检,哪天和什么人见过面,哪天入住了哪家酒店。
重点标红的是温可盈与何澈的接触记录——比我想象的还要频繁。
在温可盈怀孕的关键受孕期前后那段时间里,她和何澈有至少六次酒店开房记录。
而同一时间段,裴砚舟正在外地出差,前后将近一个月。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我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锁上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裴砚舟啊裴砚舟,你连自己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抱在怀里的是亲生骨肉,以为你枕边睡的是真心爱你的女人,以为你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把我踢开换上她。
可事实呢?
你就是个笑话。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楚念笙打了个电话。
"帮我准备一套裙子,红色的,要最打眼的那种。"
楚念笙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干什么用的?你要参加什么活动?"
"有个宴会要赴。"
"什么宴会?"
我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念笙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又来了,什么都不说",但还是答应了帮我准备。
挂了电话,我从车里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那天的风不大,但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形比离婚那时候丰腴了不少,穿宽松的外套还看不太出来,但自己心里清楚。
我裹紧了外套,上车回了公寓。
05
温可盈的儿子百日宴,裴砚舟办得比婚礼还隆重。
他包下了城中最高档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二百桌酒席,请帖发了三百多份,商界、政界、媒体圈,能叫上的全叫上了。
这场百日宴明面上是给孩子庆祝,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裴砚舟要借这个场子正式向所有人宣布——温可盈就是他的新太太,裴家的新女主人。
关于这件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温可盈给我寄了请帖。
对,你没听错——她特意给我寄了一份。
快递是在百日宴前一天送到的,一个烫金的请帖,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上面写着:"前裴太太亲启,诚邀您出席犬子百日宴,来看看您三年没能给裴家的东西。——温可盈。"
我拿着这张纸条站在玄关看了十秒钟。
然后笑了。
这个女人,胆子是真大。
或者说,她是真觉得自己赢了,赢得彻彻底底,所以才有底气来给我寄这种东西——纯粹就是来恶心我的。
她大概以为我会气得把请帖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在家里蒙着被子哭一场。
可她不了解我。
她从来就不了解我。
我把请帖和纸条都收好,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那条楚念笙帮我准备好的红裙挂在最里面,鲜艳得像一团火。
我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丝绒质地,手感很好。
然后我走到客厅角落的保险箱前面,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掂了掂,分量不轻。
里面装着顾泽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调查成果,还有一些我自己准备的东西。
我把档案袋放在餐桌上,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每一份文件,确保万无一失。
确认完毕之后,我站起来,走向公寓最里面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的门平时总是关着的,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打开它。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有柔和的光线透进来。
我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
我关上门,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最后一条确认信息——
"明天,按计划行动。"
百日宴当天。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都是红色和金色的装饰,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裴砚舟和温可盈的合照,以及孩子的百日艺术照。
宾客从下午三点就开始陆续入场了,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端着酒杯寒暄,女人们穿着礼服互相打量对方的首饰和手袋。
裴砚舟站在宴会厅正中央的主舞台旁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正一个一个地跟来宾握手寒暄,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笑容,嘴里说着"感谢光临"、"一定多喝两杯"之类的客套话。
温可盈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妆画得精致又大方,脖子上依然戴着那套翡翠项链。
她怀里抱着孩子,时不时低头亲一下孩子的额头,做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来宾们纷纷上前祝贺,有人夸孩子长得好,有人夸温可盈漂亮,有人拍裴砚舟的肩膀说"裴总有福气啊"。
温可盈每听到一句夸奖,笑容就更灿烂一分。
裴母坐在主桌最中间的位置,穿了一身绛红色的旗袍,整个人神采奕奕,看谁都笑眯眯的,逢人就说"这孩子像他爸,虎头虎脑的"。
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
幸福的一家人,骄傲的婆婆,可爱的孩子,体面的宴会——就像一幅精心摆拍的全家福。
下午五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裴砚舟走上主舞台,手持话筒,开始致辞。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充满自信,从感谢来宾到感谢家人,从公司的发展愿景到对孩子的美好祝愿,每一句都说得滴水不漏。
最后他举起杯中的红酒,笑着说:"今天是我儿子的百日宴,也是我人生新阶段的开始。借这杯酒,感谢在座各位的支持和厚爱,干杯!"
全场掌声雷动,觥筹交错。
温可盈站在台下仰望着裴砚舟,眼神里满是"我的男人真优秀"的崇拜和骄傲。
裴母在一旁拍手拍得最响,脸上的皱纹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所有人举杯要喝的时候——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猛地推开的,是缓缓的,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门口照进来的光线先是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亮线,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红色丝绒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但不浓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二百多桌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嘈杂的宴会厅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安静了下来,连背景音乐都显得突兀了。
裴砚舟站在台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温可盈抱着孩子的手臂明显绷紧了,她的嘴角还维持着笑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僵硬了。
裴母的眼睛瞪大了,她放下了拍掌的手,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
季舒宁。
我站在宴会厅的大门口,面对着几百双眼睛,没有一丝怯场。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我左后方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助理,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我右后方站着另一个女助理,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婴儿。
一个裹着浅蓝色的抱被,一个裹着浅粉色的抱被。
一男一女。
两个孩子都很小,大约三个多月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被抱在怀里,偶尔动一动小手。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样。
几百个人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几个认识我的宾客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不是裴砚舟的前妻?"
"她旁边那两个孩子是……"
"她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窃窃私语。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往宴会厅里面走,目光越过长长的红毯,直直地看向站在主舞台旁边的裴砚舟。
走到离主舞台大约五米远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
我的右手举起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它一直被我拎在手里,从进门到现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档案袋上。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音响效果极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裴总,恭喜得子,我也特意备了一份大礼。"
我停顿了两秒,目光从裴砚舟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温可盈怀里那个孩子的身上。
"不过在你拆开之前——"
"要不要先查一查,你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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