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七年创业,女友每天亲手端来补肾汤药:“阿深,我们一定会有宝宝的。”
直到他在机场撞见她和财务总监拥吻。
查了药渣——雷公藤多苷,长期服用可致终生不育。
她已和那人领证三月,怀了身孕。
而他,大学时为救室友捐过一个肾,如今只剩一个。
他没揭穿,默默喝下最后一碗药。
五个月后,她跪在医院走廊,哭得撕心裂肺:“阿深,我得了白血病……只有你能配型。”
他推开她,把八亿专利到账通知亮在她面前。
“苏晚,你的骨髓,我不会给。你的公司,我也不要了。”
她疯了一样冲进手术室。
01
陆深接到苏晚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机场到达厅的角落里。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那是苏晚最喜欢的花,他特意提前三天从云南空运过来的。
消息是两分钟前发来的,他看了不下十遍。
“阿深,你最爱的机械键盘我已经下单了,限量版那个,老婆是不是很懂你?飞机刚落地,我先去一趟公司处理点急事,办完了就回家陪你,乖,等我。”
配图是一张订单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GG牌 限定款 电竞机械键盘”,价格是八千九百九十九。
陆深笑了,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当年大学里那个追她的少年。
他把白玫瑰轻轻放在旁边的座椅上,揉了揉因为站太久而有些发酸的后腰。
他的肾一直不好,这是老毛病了。
七年了,苏晚每天都会亲手给他熬一碗中药,说是老家一个老中医传下来的方子,专门补肾养精的。
每次他喝完,苏晚都会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轻声说:“阿深,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宝宝的。”
陆深每次都信。
他信了整整七年。
今天是他和苏晚创业七周年的纪念日,也是他们名义上“在一起”的第十年。
十年。
从大学校园里那个一起熬夜写代码的少年,到今天估值三十亿的“深晚科技”联合创始人兼技术总监。
陆深以为,他们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除了一个遗憾——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苏晚每次体检都没问题,陆深也查过,医生只说他的肾小球肾炎可能会影响生育功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所以他喝药,他调理,他一次次去医院复查,甚至偷偷做了两次试管婴儿的尝试,都失败了。
苏晚总是安慰他:“阿深,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你就是我的宝贝。”
陆深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苏晚。
他把白玫瑰重新拿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离开机场。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扫到了到达出口。
苏晚拖着银色行李箱走了出来,一头长卷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脸上带着刚下飞机的疲惫。
陆深刚要迈步迎上去,脚步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苏晚身后紧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陆深认识,叫顾行舟,是公司三个月前新来的财务总监,也是苏晚的大学学长。
顾行舟快步追上了苏晚,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然后,他伸手揽住了苏晚的腰。
苏晚没有躲开。
相反,她抬起头,笑着看向顾行舟,眼神里满是陆深从未见过的娇媚。
顾行舟低下头,吻住了她。
两个人就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到达口,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陆深握着白玫瑰的手,指节一寸一寸泛白。
他没有冲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看着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吻了整整十几秒。
然后苏晚挽着顾行舟的胳膊,说说笑笑地朝停车场走去。
陆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玫瑰,花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滴雨水。
他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02
陆深没有立刻回家。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取出来,插到电脑上,把那一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一把刀,剜进他的心脏。
十年前的苏晚,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就吃醋半天。
八年前的苏晚,在他准备出国读研的时候,跪在他宿舍楼下哭了四个小时,说“陆深你不许走,你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七年前的苏晚,在创业的第一天就拉着他的手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陆深信了。
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家里给他安排好的国企工作,跟着苏晚挤在出租屋里写代码、跑客户、吃泡面。
她负责商业和管理,他负责技术和产品。
“深晚科技”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名字的组合。
深,是陆深。
晚,是苏晚。
圈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情侣,是合伙人,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刚才那一幕,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信任。
陆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内存卡重新装好。
他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的时候,苏晚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看到陆深进门,她立刻站起来,小跑着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
“阿深,你去哪了?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都担心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撒娇,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陆深低头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出她在机场与另一个男人拥吻的画面。
“去机场接你了。”他淡淡地说。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呀,我不是说了不用接嘛,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让行舟去接的我。对了,行舟你认识吧?就是新来的那个财务总监,人挺好的,工作能力也强。”
“嗯,认识。”陆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对了阿深,今天的药我已经熬好了,你快趁热喝。今天是你去复查的日子吧?结果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怀上宝宝?”
餐桌上放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味。
陆深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和过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样,他闻不出任何异常。
“今天没去医院。”他放下碗,“改天了。”
苏晚皱了皱眉:“你怎么又不听话了?你的身体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这个方子的,你要是不喝,对得起我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但很快又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阿深乖,把药喝了,明天老婆陪你去医院,行不行?”
陆深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苏晚,你还爱我吗?”
苏晚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你傻了吧?我不爱你爱谁?你可是我陆深的宝贝啊。快喝药,喝完我们早点休息。”
陆深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味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他忍住干呕的冲动,把碗放下。
苏晚满意地亲了亲他的嘴角:“这才乖嘛。对了,后天就是我们创业七周年的纪念日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校园里追着他跑的女孩。
陆深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双眼睛下面,藏着一片他从未见过深海。
03
第二天一早,苏晚说公司有个重要的投资人会议,天没亮就走了。
陆深没有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没有去找之前一直看的那位肾内科医生,而是挂了生殖医学科的号。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接诊了他,看了他的病历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陆先生,你之前做过系统的生育检查吗?”
“做过,医生说我的精子活性偏低,可能是因为肾小球肾炎引起的。”
女医生翻了翻他带来的检查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说:“陆先生,我建议你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查,包括激素六项和精浆生化。你的情况……有些不太对。”
“哪里不对?”
女医生指了指报告上的一组数据:“你的FSH值异常偏高,而睾酮值又异常偏低,这种组合通常不是因为肾炎引起的,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性腺抑制。”
陆深的心猛地一沉:“什么药物?”
“比如一些免疫抑制剂,或者……某些具有生殖毒性的中草药。”女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你最近在吃什么药吗?”
陆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有,我没什么药。”
他撒了谎。
因为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之后,一切就真的回不去了。
从医院出来,陆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深晚科技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28层,占据了整整一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陆总早。”
陆深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技术部的办公区。
他路过财务部的时候,透过玻璃墙看到了顾行舟。
顾行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声音不大,但陆深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好的阿晚,晚上我去接你,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阿晚。
苏晚。
陆深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
他在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雷公藤多苷 男性生育。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雷公藤多苷,是从中药雷公藤中提取的一种化合物,具有强效的免疫抑制和抗生育作用。
长期服用,可导致男性睾丸生精功能不可逆损伤,甚至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临床上,它常被用于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等自身免疫性疾病,但因副作用太大,使用已经非常受限。
而更让陆深恐惧的是,雷公藤多苷的味道极苦,且溶于水后几乎没有特殊气味,很容易混入汤药中而不被察觉。
他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医学名词,脑海中浮现出过去七年里,苏晚每天端到他面前的那碗中药。
她说那是“老中医的祖传补肾方子”。
她说“喝了它我们就能有宝宝”。
她说“阿深你要乖乖喝完,不许剩”。
陆深猛地合上电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做一件事。我家里有一袋中药药渣,我马上让人送过去,你帮我检测里面的成分,重点查……雷公藤多苷。”
电话那头是他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做技术总监。
“深哥,你这是查什么?”
“查我的命。”
04
检测结果需要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里,陆深表现得和往常一模一样。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按时喝完苏晚端来的那碗中药。
他甚至比平时更温柔了,会主动给苏晚捏肩,会早起给她做早餐,会在她出门的时候轻轻吻她的额头。
苏晚很享受这种变化,她觉得陆深终于“懂事”了。
“阿深,你最近怎么这么乖?”一天晚上,她窝在陆深怀里,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因为我怕失去你。”陆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晚笑了一声:“傻瓜,你怎么会失去我?我可是你的人。”
陆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第三天下午,检测报告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把报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雷公藤多苷。
含量0.37mg/ml。
按每天一碗200ml计算,他每天摄入的剂量足以在三个月内让一个正常男性的精子活性降到零。
而他,已经连续服用了七年。
报告的最后有一行红色的备注:长期服用该剂量,已造成受检者生精功能不可逆损伤,终生无生育可能。
陆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新婚之夜,苏晚穿着一件红色的真丝睡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中药走到他面前。
“阿深,这是我家长辈特意为你求的方子,说是喝了能一发中招。你快喝,喝完我们加油哦。”
他当时红着耳朵,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被她拉着倒在了床上。
他以为那是爱的开始。
原来,那是算计的开幕。
陆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座椅里。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不明白。
如果苏晚不爱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十年?
如果苏晚爱他,又为什么要对他下这种毒手?
他想给苏晚打电话,想问个明白。
但手指刚碰到手机,它自己就震了。
是苏晚打来的。
“阿深,你在哪?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公司有个应酬,你自己弄点吃的,乖乖在家等我。”
“好。”
“对了,那个药你喝了吗?今天的别忘了。”
“……喝了。”
“真乖,爱你哦,么么哒。”
电话挂断了。
陆深看着通话记录里“老婆”两个字,苦笑着把它改成了“苏晚”。
然后他发动车子,去了一个地方。
05
陆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他大学室友陈敬的家。
陈敬两年前因为尿毒症去世了,留下年迈的父母和一个刚上初中的妹妹。
陆深每个月都会来看望他们,送些钱和东西。
但今天他来,不是为了送东西。
陈敬的母亲开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小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阿姨,我想跟您聊聊陈敬的事。”
陈母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把他领进了屋。
屋子里摆设很简单,墙上挂着陈敬的遗照,照片里的男孩笑得很灿烂。
陈父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陆深,欲言又止。
“叔叔,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陆深察觉到不对劲。
陈父和陈母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母开了口。
“小陆,前段时候有个律师来找我们,说是陈敬生前立了一份遗嘱,要把一个什么东西……专利,转让给你。”
陆深愣住了。
“专利?”
“对,就是陈敬在大学里搞的那个东西,叫什么……低功耗芯片架构。律师说那个专利很值钱,让我们一定要找到你。”陈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深。
陆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还有一封陈敬手写的信。
信的日期是陈敬去世前三天。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那时他已经病得很重了。
“阿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先说正事。我在大学里搞的那个低功耗AI芯片架构,我把它留给你。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做相关的东西,这个专利对你会有用。
律师说这个专利能卖不少钱,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这个东西交给你,我才放心。
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
三年前我查出尿毒症,需要换肾,你瞒着所有人去做了配型,还把肾捐给了我。
虽然最后那个肾在我身体里只撑了一年,但那一年我活得很踏实。
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连那一年都没有。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个专利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别拒绝,不然我在下面都不安心。
你最近还好吗?苏晚对你好不好?
我其实一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我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为了别人把自己搞垮了。
你已经没了一个肾了。
兄弟,保重。
陈敬,绝笔。”
陆深看完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他捐过肾。
他把自己的一个肾,捐给了陈敬。
而这件事,他瞒了所有人,包括苏晚。
因为他不想让苏晚担心,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人”。
可苏晚呢?
她给他喂了七年的绝育药。
她在他失去一个肾之后,又在慢慢杀死他做父亲的资格。
陆深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对陈父陈母说:“叔叔阿姨,这份遗嘱我会让律师去处理。专利的事,我也一定会把它做好,不会让陈敬的心血白费。”
陈母拉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小陆,你也要保重身体啊。你已经少了一个肾了,千万别再折腾自己了。”
陆深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陈敬,你放心,你的东西,我会替你守好的。”
06
从陈敬家出来,陆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他约了一个人——公司的法务顾问,方律师。
方律师是陆深自己找的,不是苏晚介绍的。
当初签合伙人协议的时候,陆深觉得两家公司共用一套法务不太合适,就单独请了方律师做自己的私人顾问。
方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在圈内口碑很好。
她到的时候,陆深已经喝完了一杯美式。
“陆总,什么事这么急?”
陆深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方律师,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我和苏晚之间的合伙人协议,是不是真实有效的。”
方律师皱了皱眉,接过文件翻了翻:“这份协议是你和苏晚在五年前签的,当时我在场,应该没问题。你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我怀疑协议被人动过手脚。”陆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方律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我回去仔细核对一下原始档案,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谢谢。”
方律师起身要走,又停了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陆总,你和苏总……出问题了?”
陆深笑了笑,没有回答。
方律师叹了口气,拎着包走了。
陆深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想给苏晚发消息,想问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就算问了,得到的也只会是谎言。
于是他关了手机,结了账,走出咖啡店。
街上的车流和人流在他眼前穿梭,他觉得这个世界很吵,但他心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07
那天晚上,苏晚凌晨一点才回到家。
她身上带着酒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进门就往陆深怀里扑。
“阿深,你怎么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陆深扶住她,闻到了她身上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很淡的古龙水,他记得,顾行舟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喝了多少?”他问。
“不多,就几杯。”苏晚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阿深,我好累,你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陆深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苏晚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陆深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苏晚跑到他宿舍楼下,大声喊他的名字。
他推开窗户,看到她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一束用彩纸折的玫瑰。
“陆深,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整栋楼的人都在起哄,他的室友们把他推出门,他红着脸跑下楼,站在她面前,笨拙地说了一句:“我……我也喜欢你。”
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把那束彩纸玫瑰塞进他手里,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束彩纸玫瑰,陆深一直留着,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十年了,纸张已经泛黄,折痕也有些松了,但他舍不得扔。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用心的礼物。
可此刻,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突然觉得那束彩纸玫瑰的颜色,像是血染红的。
陆深起身,走进书房,打开抽屉。
彩纸玫瑰还在,旁边是一沓厚厚的照片,都是他和苏晚的合影。
大学时代的,创业初期的,公司年会上的,出去旅游的。
每一张照片里,苏晚都笑得很开心,陆深都站在她身边,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他把抽屉关上,没有扔掉任何东西。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08
第二天,陆深做了一件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找人查了苏晚的行踪。
不是私家侦探,是一个做数据安全的朋友,用合法的方式调取了苏晚的公开行程记录。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过去三个月,苏晚每周至少有三到四天会去一个地址——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
那个小区的物业登记信息显示,19号楼1802室的业主是顾行舟。
而苏晚每次去,都是在晚上,停留时间平均在四个小时以上。
陆深又查了顾行舟的背景。
顾行舟,比苏晚大三岁,同一所大学商学院毕业,曾经在国外一家投行工作过两年,去年回国。
他的婚姻状况栏里写着——已婚。
配偶姓名:苏晚。
登记日期:三个月前。
登记地点:美国拉斯维加斯。
陆深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已婚。
苏晚和顾行舟,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那他呢?
他和苏晚之间,甚至连一张结婚证都没有。
当初苏晚说“等公司稳定了再领证”,说“我们的感情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说“阿深你相信我,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甚至觉得,苏晚说得对,真爱不需要形式。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不需要形式,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这个形式。
她在国外和另一个男人领了证,在国内和他以夫妻名义同居,同时给公司所有人都营造出一种“陆深和苏晚是情侣”的假象。
她把他们所有人都骗了。
不,她只骗了他一个人。
因为公司里那些老员工,那些天天喊他“陆总”的人,很可能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没有人告诉他。
陆深把这个猜测咽进了肚子里,没有向任何人求证。
因为他怕求证的结果,会让他彻底崩溃。
09
方律师的电话是在第三天下午打来的。
“陆总,我查完了。”方律师的声音很沉,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你说。”
“你给我的那份合伙人协议,是假的。公章是伪造的,签字也是别人模仿的。原始档案里根本没有这份协议。”
陆深闭上眼睛:“那真实的协议内容是什么?”
“真实的协议是五年前你们签的那份初始版本——你占股51%,苏晚占股49%。因为当时的公司核心专利是你研发的,所以你是大股东。”
“但现在……”
“但现在,苏晚通过一系列股权转让和增资操作,已经把她的股份稀释到了30%,而她的股份全部转到了一个叫‘晚舟投资’的基金名下。这个基金的法人代表是顾行舟。”
陆深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现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行舟?”
“从股权结构上看,是的。但你手里还有31%的股份,加上一些散户,你依然是最大的自然人股东。问题是,苏晚和顾行舟加起来持有42%,他们才是实际上的多数。”
“方律师,如果我要起诉苏晚伪造协议,胜算有多大?”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证据够的话,胜算不小。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至少要一年以上。而且一旦撕破脸,公司内部会乱,客户会跑,投资方会撤资。到时候就算你赢了官司,拿到的可能也只剩一个空壳了。”
陆深知道方律师说的是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方律师,帮我准备一份起诉材料,但先不要提交。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什么事?”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关于我的身体。”
10
陆深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找了一家私立体检中心,做了一次全面的生育功能评估。
结果和之前差不多——他的精子活性已经接近零,FSH值高得离谱,睾丸体积明显萎缩。
医生在报告最后写道:患者生殖功能已严重受损,推测为长期暴露于生殖毒性物质所致,建议立即停止接触可疑物质,并考虑辅助生殖技术。但鉴于损伤程度,成功率极低。
陆深把报告折叠起来,放进了口袋。
他没有去找苏晚对质。
他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苏晚难得地在家。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酒红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坐在餐桌前等着他。
餐桌上摆着烛台、红酒、牛排,还有一束红玫瑰。
“阿深,你回来啦!”苏晚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啊,你忘了吗?”
陆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
今天是他们创业七周年的纪念日。
也是苏晚口中那个“会给他一个超级大惊喜”的日子。
“没忘。”他说。
苏晚拉着他坐到餐桌前,给他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阿深,七年前的今天,我们注册了深晚科技。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陆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深情,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举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永远?”
“永远。”苏晚笑着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神秘兮兮地说,“阿深,我的惊喜准备好了,你闭上眼睛。”
陆深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苏晚离开座位,走到某个地方,然后又走了回来。
“好了,睁开吧。”
陆深睁开眼睛,看到苏晚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书,证书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结婚证。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阿深,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等这个,今天,我把它给你。”苏晚把证书递给他,眼眶有些泛红,“我找人办的,虽然程序上可能不是那么正规,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合法丈夫。”
陆深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贴着他和苏晚的合照,写着他们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发证机关那一栏盖着一个红章。
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章是假的。
因为他见过真正的民政局的公章是什么样子的。
他曾经为公司的员工办过集体婚礼,亲自去民政局盖过章。
而这个章,字体不对,颜色不对,排版也不对。
“苏晚。”他轻声说。
“嗯?”
“这个证,是真的吗?”
苏晚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是真的,你怎么会这么问?”
陆深把结婚证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晚,你和顾行舟在美国领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
苏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手指微微颤抖着。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顾行舟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而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我们的合伙人协议,也是假的。你给我喝的中药里,有雷公藤多苷。你已经让我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陆深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苏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陆深也站起来,看着她,“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阿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你说。”
“顾行舟……他……他只是我迫不得已的选择。我奶奶逼我的,她说林氏集团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你不能生育,所以我才……我才找了他。但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我和他只有那一纸证书,其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陆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那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照片上是苏晚和顾行舟在机场拥吻的画面,清晰得连睫毛都看得见。
苏晚的脸彻底白了。
“阿深,那……那只是个意外,我喝多了……”
“喝多了?”陆深冷笑了一声,“苏晚,你每次去见他的时候,都说自己去公司应酬。你每次从他家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他的香水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苏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陆深把结婚证拿起来,当着她的面,慢慢撕成了碎片。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苏晚,十年了。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阿深!阿深你不能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陆深没有回头。
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苏晚摔倒在地上,哭喊着:“阿深,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陆深的脚步顿了一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
因为那不是他的孩子。
苏晚怀的,是顾行舟的。
他早就查到了苏晚最近一次体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孕12周,胎儿父亲基因匹配结果与母体无血缘关系。
而她上一次和他发生关系,是四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11
陆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方律师的办公室。
方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陆总,起诉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关于陈敬的那个专利,我也找人做了评估。”
“怎么说?”
“价值至少在十五亿到二十亿之间。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专利的技术路线,和深晚科技现在的核心产品有高度的重叠。换句话说,如果这个专利的所有权在你手里,你可以要求深晚科技停止使用相关技术,或者支付巨额的授权费。”
陆深翻看着评估报告,脑海中飞速运转。
“方律师,如果我现在行使专利权,要求公司停止侵权,会怎么样?”
“公司会立刻瘫痪。因为你们所有的产品都用到了这项技术。客户会要求退货,投资方会要求撤资,供应商会要求提前收款。以深晚科技现在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那如果我把这个专利授权给我们的竞争对手呢?”
方律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就不是在打官司了,你是在宣战。”
陆深点了点头:“好,那就宣战。”
他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律师,帮我联系海创资本的人,我要和他们谈谈。”
海创资本是深晚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业内最大的投资机构之一。
苏晚一直想和海创资本合作,但对方看不上她的团队。
但如果陆深带着专利去找他们,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方律师接过文件,欲言又止。
“陆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晚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她的控制欲很强,而且做事不计后果。你要做好准备,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陆深笑了笑:“我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一个肾,没有了。
做父亲的资格,没有了。
十年的感情,也没有了。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12
事情的发展比陆深预想的还要快。
海创资本在收到陆深的专利评估报告之后,第二天就派了一个团队过来和他面谈。
带队的叫姜维,是海创资本的合伙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光毒辣,做事果断。
他看了陆深的专利授权书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陆总,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帮我打赢这场仗。作为交换,我会把这个专利的独家授权给你们,价格是市场价的八折。”
姜维伸出手:“成交。”
合作协议签完之后,姜维看了陆深一眼,说:“陆总,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
“苏晚不只是和顾行舟领了证。顾行舟这个人,原本就是苏晚的家族安排到她身边的一颗棋子。苏家在背后控制着一家投资公司,顾行舟就是那家公司的法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留在公司里。”
陆深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平静了。
因为所有的拼图,终于拼完整了。
苏晚靠近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的技术。
苏晚不和他领证,不是因为不在乎形式,而是因为要方便以后和顾行舟结婚。
苏晚给他下药,不是因为她不想要孩子,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有自己的孩子。
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技术天才,一个能为她创造价值的工具,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备胎。
而不是一个丈夫。
陆深从海创资本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苏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深……”
“苏晚,三天后,公司的董事会上,我会宣布一件事。你最好做好准备。”
“你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陆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晚。
13
董事会的前一天,公司里突然传出了很多谣言。
有人说陆深要离开公司了。
有人说陆深在外面找了别的投资方,要抢公司的客户。
还有人说陆深手里有一个秘密专利,可以搞垮公司。
苏晚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一遍又一遍地给陆深打电话,都是关机。
她发了几十条消息,没有一条回复。
最后她让顾行舟去查陆深的下落,得到的回复是——陆深这两天一直住在酒店里,没有见任何人。
顾行舟站在苏晚的办公桌前,脸色不太好看:“阿晚,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几乎全部。”苏晚捂着脸,声音发抖,“他知道我们领证的事了,也知道那个药的事了。他还知道我们的合伙人协议是假的。”
顾行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明天的董事会上要宣布一件事。”
“那就让他宣布。他手里只有30%出头的股份,我们两个人加起来42%,董事会是我们说了算。他能翻出什么浪?”
苏晚抬起头看着顾行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他不发火的时候,什么都忍。他一旦决定了做什么,谁都拦不住。”
顾行舟冷笑了一声:“一个肾不好、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能有多大能耐?”
苏晚听到“废物”两个字,猛地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顾行舟愣住了。
苏晚的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我告诉你,你可以说他任何不好,但不能说他废物。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努力、最善良的人。是我对不起他,不是他对不起我。”
顾行舟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你到现在还在心疼他?”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头埋在双臂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顾行舟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陆深最近见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顾行舟的眼睛眯了起来:“海创资本?他去找海创资本了?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陆深,你想玩是吧?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14
董事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召开。
深晚科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苏晚、顾行舟和陆深,还有另外五位小股东,以及公司的几位高管。
方律师作为陆深的私人法律顾问,也出席了会议。
苏晚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妆容精致,看不出昨晚哭过的痕迹。
顾行舟坐在她左手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深。
陆深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苏晚最远的位置。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像是不把这场董事会当回事。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各位,今天的董事会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是公司下一轮融资的规划。第二,是关于公司核心技术路线的调整。”苏晚的声音很稳,像是已经演练了很多遍,“我们先从第一个议题开始吧。”
“等一下。”陆深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在讨论融资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事?”
陆深从方律师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打开,拿出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专利局出具的专利所有权证明。专利号ZL201910087233.6,名称是‘一种低功耗AI芯片架构及其实现方法’。这个专利,目前的所有权人是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专利——它就是深晚科技所有核心产品的基础。
苏晚的脸色变了:“这个专利……不是你研发的,是陈敬的。”
“没错,是陈敬的。但陈敬在去世前,通过遗嘱把这个专利转让给了我。这是遗嘱的公证书,这是专利局的转让登记证明。”陆深把文件一份一份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顾行舟开口了:“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深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根据专利法,我有权要求任何未经我许可使用该专利技术的公司停止侵权行为。而深晚科技的所有产品,都使用了该专利的技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如果我不点头,深晚科技的所有产品都要下架。”
苏晚猛地站起来:“陆深!你疯了?!”
“我没疯。”陆深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行使我的合法权利。”
“你这是要毁了公司!”一个股东拍着桌子喊。
“公司不是我毁的。”陆深看着苏晚,“是苏晚和顾行舟毁的。是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字,篡改了我的股权,还给我下了七年的绝育药。你们如果想知道真相,可以问方律师,她手上有全部的证据。”
方律师站起来,把一份份文件分发给大家。
苏晚的脸彻底白了。
顾行舟也站了起来:“陆深,你别太过分。就算你有专利,你也不能——”
“我不能什么?”陆深打断了他,“我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还是我不能揭穿你们的骗局?”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晚站在主位旁边,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陆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话:“阿深,你真的要这样吗?”
陆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爱意。
只有平静。
“苏晚,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每一次,都选择了骗我。”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文件夹,朝门口走去。
“我会给公司三十天的过渡期。三十天之后,如果你们不能和我达成授权协议,我会正式起诉公司侵权。到时候,你们不仅要赔钱,还要停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阿深!你回来!”
陆深没有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15
董事会之后的三天,公司彻底乱了。
客户纷纷打电话来问情况,投资方要求提前开董事会,员工人心惶惶。
苏晚试图安抚各方,但收效甚微。
因为陆深手里那个专利,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更糟糕的是,海创资本在这个时候高调宣布,他们已经获得了陆深专利的独家授权,并且正在与陆深商讨成立一家新公司的事宜。
消息一出,深晚科技的估值直接腰斩。
苏晚疯了似的给陆深打电话,全部被拉黑。
她跑到陆深住的酒店,被前台告知陆深已经退房了。
她去陆深的老家找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回去。
她甚至动用了私家侦探,但陆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直到第四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顾行舟打来的。
“阿晚,我出车祸了……我在仁和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背景音里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和嘈杂的人声。
苏晚的心猛地揪紧了:“你怎么样了?伤到哪了?”
“脾脏破了……医生说可能要摘除……还有肾脏也受损了……”顾行舟的声音越来越小,“阿晚,你快来……”
苏晚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顾行舟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站在手术室外面,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医生出来告诉她,顾行舟的情况很严重,脾脏必须摘除,肾脏也需要修复,但目前最危险的是他的骨髓出现了问题——车祸导致的冲击伤引发了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他需要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苏晚做完配型,结果是不匹配。
她又联系了顾行舟的家人,全部不匹配。
医院告诉她,骨髓库里也找不到合适的配型。
苏晚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苏女士,我们有一个发现。我们在数据库里比对了一下,发现有一位志愿者和顾先生的骨髓配型高度匹配。而且这个志愿者,就在我们医院。”
苏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是谁?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他!”
医生翻开文件夹,念出一个名字:“陆深,男,三十一岁,血型A型,骨髓配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苏晚愣住了。
陆深?
陆深的骨髓和顾行舟匹配?
“他……他现在在哪?”苏晚的声音都在抖。
“他今天在我们医院做体检,应该还没走。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他了。”
苏晚转身就往外跑。
她在医院的走廊里疯了一样地找,终于在一楼的电梯口看到了陆深。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站在那里等电梯。
苏晚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深!你救救行舟!他需要骨髓移植,只有你配得上!”
陆深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给我打电话了。”陆深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但我拒绝了。”
苏晚瞪大了眼睛:“你拒绝了?!阿深,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他的命,关我什么事?”
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陆深!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行舟他……他只是无辜的!你恨的人是我,你冲着我来,你为什么要害他?!”
陆深冷笑了一声:“我害他?苏晚,是他自己酒驾出车祸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晚的眼泪哗地下来了:“阿深,我求求你,你救救他。救完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公司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陆深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说:“苏晚,你听过一句话吗?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就像这十年里,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你那碗药。”
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苏晚想跟进去,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陆深的脸一点一点消失在缝隙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陆深说了一句话。
“苏晚,后会无期。”
电梯下去了。
苏晚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深并没有离开医院。
他走到地下停车场,刚拉开车门,后脑勺就挨了重重的一击。
眼前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眼睛,却发现双手被绑在了手术台两侧的扶手上。
脚也被固定住了。
他的嘴里塞着一团纱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陆深眯着眼睛看过去,认出了那个人——
是顾行舟的主治医生。
不,不对。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但胸口的工牌上写的名字,陆深从来没有见过。
他走进来,对着手术室角落里一个人点了点头。
陆深这才发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是苏晚。
她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阿深。”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我没办法。行舟他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他。”
陆深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晚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怕,只是抽一点骨髓,不会要你的命的。等做完手术,我就放你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那个假医生走到陆深身边,从推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陆先生,别挣扎了。麻醉打下去,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把针头扎进陆深手臂上的留置针里,冰凉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
陆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扭曲,无影灯的光晕散开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从手术台上飘起来。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住手!”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朝门口看去。
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敬的父亲。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证件。
那个假医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注射器掉在了地上。
陈敬的父亲冲到手术台前,看到陆深被绑在上面的样子,老泪纵横。
“小陆……小陆你没事吧?叔叔来晚了……”
陆深想说话,但嘴里的纱布让他发不出声音。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假医生面前,亮出证件:“我是市公安局的。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假医生的脸刷地白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黑西装男人又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护士:“立刻把陆先生放开。”
护士手忙脚乱地解开陆深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把他嘴里的纱布也取了出来。
陆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
“陈叔……你们怎么来了?”
陈敬的父亲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小陆,这是陈敬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把这个拿出来。”
陆深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陈敬亲手写的声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我,陈敬,自愿将我所有的专利技术无偿转让给陆深。同时,我附上一份医学报告。陆深于三年前为我捐赠了一个肾脏,术后他的身体报告中明确显示,他只剩下一个健康的肾脏。如果将来有人试图伤害他的身体,这份报告可以作为证据。”
报告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陈敬的笔迹:
“阿深,你为我失去一个肾,我无以为报。如果有人想动你剩下的那个,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陆深握着那封信,眼眶终于红了。
陈敬的父亲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小陆,你当年为了救陈敬,把自己一个肾都捐了。现在,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就在这时,陆深掉在地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您尾号381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800,000,000.00元,余额800,031,276.54元,对方户名:海创资本·专利授权费。”
八亿。
到账了。
陆深看着那串数字,突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释然。
他转过头,看向手术室门口的方向。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脸上的口罩被扯掉了,露出一张惨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她看着陆深,嘴唇在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深看着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苏晚,你的骨髓,我不会给。你的公司,我也不要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他站起来,在陈敬父亲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手术室。
身后传来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医生慌乱的喊叫声。
他没有回头。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江城灰蒙蒙的天空。
陆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高高低低的楼,轻声说了一句:
“陈敬,兄弟,你看到了吗?你的东西,我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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