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8?爸,您就给朵朵这么点?”

沈丽华捏着那个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红包,指尖泛白,女儿周岁宴上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

丈夫赵志远却笑呵呵地圆场:“钱多钱少不重要,关键是心意,八八六六,图个吉利。”

沈丽华忍了,笑着认同。

8个月后,公公六十八大寿,她送去了一份精心准备的“贺礼”。

酒席上,赵德厚红光满面地打开礼盒,翻到第三页时,手开始发抖,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

刘桂兰尖叫着站起来,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沈丽华抱起女儿:“爸,您这份大礼,我替您记了两年。”

01

周岁宴的酒店包间里,空气中还飘着糖醋鲤鱼和清蒸螃蟹的香味。

沈丽华站在蛋糕推车旁边,看着女儿朵朵穿着一身大红抓周服,被亲戚们轮流抱着拍照,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

为了这场周岁宴,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订酒店、选菜单、定蛋糕、布置背景板,每一项都亲力亲为,连来宾座位表都反复调整了三次。

她丈夫赵志远抱着朵朵坐到主位上,笑着对亲戚们说:“来来来,让爷爷给朵朵发红包,这可是今天的大戏。”

公公赵德厚慢悠悠地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那红包薄得几乎看不出厚度,他捏在指尖晃了晃,然后塞进孙女的小手里。

“朵朵,这是爷爷给你的,八块八毛钱,祝你八八大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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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两秒,然后几个亲戚赶紧鼓掌打破尴尬。

沈丽华盯着那个红包,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餐巾纸。

她不是没想过公公可能给得不多,但八块八?隔壁桌婆婆的老姐妹李阿姨随手给的都是两百块。

坐在旁边的闺蜜苏敏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丽华,你公公这是认真的吗?八块八,现在连杯像样的奶茶都买不到了。”

沈丽华没接话,她看向丈夫赵志远,指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赵志远却笑呵呵地抱起朵朵,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然后转过头对沈丽华说:“老婆,爸说得对,钱多钱少不重要,关键是心意,你看爸还特意挑了八块八,多吉利的数字。”

他说着,从朵朵手里拿过那个红包,重新塞进小家伙的抓周服口袋里,还拍了拍。

“来,朵朵,这是爷爷的祝福,好好收着。”

沈丽华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满桌亲戚好奇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婆婆刘桂兰这时候接上了话茬:“就是就是,小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们那会儿,过周岁能给个一毛钱就不错了,现在条件好了,但也不能忘本。”

赵德厚放下茶杯,目光扫向沈丽华:“丽华啊,你是不是嫌少?”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沈丽华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爸,我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呀,”赵志远赶紧打圆场,“爸这不就是图个吉利嘛,八块八,发发发,多好。”

他抱着朵朵走到赵德厚身边,让小家伙叫爷爷,朵朵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赵德厚这才露出点笑容,伸手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乖,以后长大了,要记得爷爷的好。”

宴会继续进行,切蛋糕、唱生日歌、拍全家福,沈丽华全程挤着笑容,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僵了。

苏敏趁人不注意,把沈丽华拉到包间隔壁的空房间里,关上门就问:“你老实说,你公公是不是重男轻女?八块八,他怎么拿得出手?”

沈丽华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我也不知道,但志远说他爸特意去银行换的新钱,连号都没断,是八张一块、一张五毛、一张三毛,凑了八块八。”

“特意换的?”苏敏瞪大了眼睛,“那更气人!说明他不是随手给的,是认认真真想了之后,觉得你闺女就值八块八!”

沈丽华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不想过了,我家随时有地方给你住。”

“别说这种话,”沈丽华擦了擦眼角,“志远说了,一家人要互相体谅,我也不能为这点事闹。”

两个人在空房间里待了几分钟,平复了情绪才回到包间。

宴会散场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沈丽华抱着睡着的朵朵站在酒店门口等赵志远开车过来。

初秋的夜风有些凉,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心里空落落的。

赵志远把车开过来,下车接过朵朵,动作很轻柔。

“等久了吧?刚去结账,顺便跟经理聊了两句,他说下次订餐可以给我们打个折。”

苏敏摆摆手说不用送,自己打车走了。

沈丽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赵志远开了大概十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婆,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一辈子省吃俭用惯了,八块八是少了点,但那也是他的心意。”

沈丽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声音很轻:“志远,如果是儿子,爸会给多少?”

车子明显顿了一下,赵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说这个干什么?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

“真的一样吗?”沈丽华转过头盯着丈夫的侧脸,“如果今天是儿子的周岁宴,爸会给八块八吗?”

车厢里沉默了,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志远叹了口气:“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宝贝,爸给多给少,那是他的事,咱们不攀比。”

“我不是攀比,”沈丽华觉得鼻子发酸,“我就是觉得委屈,我准备了这么久的周岁宴,你爸妈连句好听话都没有,给个八块八还要我感恩戴德。”

“我知道你委屈,”赵志远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互相体谅,爸年纪大了,思想老派,咱们多担待点,好不好?”

沈丽华没再说话,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夜色里模糊的街景,觉得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

回到家安顿好朵朵,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沈丽华洗完澡出来,看见赵志远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抬起头说:“爸在家族群里发照片了,你来看看。”

她接过手机,看到家族群里公公赵德厚发了几张今天宴会的合照,配文是:“孙女周岁,全家团聚,其乐融融。”

下面很快就有回复,小叔子赵志辉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备注“祝小侄女生日快乐,可惜我今天加班没赶上”。

小姑子赵家珍也发了两百,说“朵朵长大好多,真可爱,红包给宝贝买糖吃”。

其他亲戚也陆续发了祝福和红包,金额都在一百到五百之间。

沈丽华往下翻,看到公公又发了一条:“谢谢大家的祝福,今天看到丽华把宴会办得这么好,我这当公公的也放心了,丽华是个能干的好媳妇,志远有福气。”

这话说得漂亮,可沈丽华只觉得讽刺。

紧接着婆婆刘桂兰也发了一条:“是啊,丽华确实能干,不过今天这酒店档次有点高,花费不小吧?咱们自家人吃饭,其实不用这么讲究。”

群里安静了几秒,三婶跳出来打圆场:“桂兰你这是心疼儿媳妇花钱呢,丽华有这份心,你们就该高兴。”

刘桂兰回了个笑脸:“高兴,当然高兴,就是觉得现在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不像我们那会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沈丽华看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发凉,她把手机还给赵志远:“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志远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妈能有什么意思?她就是心疼钱,老一辈都这样,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沈丽华站起身走进卧室,“我就是觉得妈好像不太满意今天的安排,我花了八千块办这桌酒席,到头来还得听她抱怨。”

“没有的事,”赵志远跟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妈就是嘴上说说,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你看爸不都夸你能干了吗?”

沈丽华没再反驳,她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朵朵,小家伙脸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

她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宝贝,妈妈一定会保护你。”

02

第二天是周日,按照惯例,他们要去公婆家吃午饭。

沈丽华一大早起来,先去超市买了水果和牛奶,又给婆婆带了盒她爱吃的桂花糕。

赵志远看着她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婆,其实不用每次去都买东西,空手去也没事。”

“空手去不好看,”沈丽华淡淡地说,她知道公婆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每次不买东西脸色就不好看。

到了公婆家已经快上午十点半,婆婆刘桂兰在厨房忙活,公公赵德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妈,我们来了,”沈丽华把东西放在玄关,换好拖鞋。

刘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瞥了一眼地上的袋子:“买了什么?”

“一点水果和牛奶,还有您爱吃的桂花糕。”

“又乱花钱,”刘桂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有了笑容,“坐吧,饭马上就好。”

赵志远抱着朵朵去逗赵德厚:“爸,看您孙女,是不是又胖了?”

赵德厚瞥了一眼,嗯了一声:“小孩胖点好,”就没下文了。

沈丽华去厨房帮忙,被刘桂兰赶了出来:“不用你,我自己就行,你去坐着吧。”

话虽这么说,沈丽华还是帮着摘了菜、洗了碗,婆婆在灶台前炒菜,抽油烟机轰轰地响。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还算融洽。

赵德厚问了几句赵志远工作上的事,刘桂兰则一直在说最近猪肉又涨价了,菜市场的鸡蛋都六块钱一斤了。

吃到一半,赵德厚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丽华,听说你娘家那边,老房子要拆迁了?”

沈丽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是有这个说法,但还没正式通知,具体怎么拆、赔多少都不清楚。”

“那估计快了,”赵德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拆迁款下来,肯定都是你的。”

沈丽华没接话,她隐约感觉到公公可能要说什么了,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果然,赵德厚接着说:“志辉也快三十了,最近又谈了个对象,在事业单位上班,条件不错,但女方家要求必须有婚房。”

赵志辉是赵志远的亲弟弟,在一家私企做销售,工资不高但花钱大手大脚,之前谈过两个女朋友都因为房子问题黄了。

“爸,志辉结婚是好事,”赵志远笑着说,“女方要求婚房也正常,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是啊,”赵德厚叹了口气,“可咱们家这情况你也知道,我和你妈那点退休金加起来才四千多,也就够生活,给你买房结婚已经掏空了家底,现在志辉要买房,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丽华:“丽华啊,爸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沈丽华抬起头:“您说。”

“你娘家那套老房子,不是说要拆迁分两套新房吗?我的意思是,反正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以后他们的东西都是你的,那两套新房,你能不能先‘借’一套给志辉结婚用?”

空气突然安静了,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了。

沈丽华看着公公那张平静的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借?说得好听,拆迁分的房子,一旦“借”出去,还能要得回来吗?

“爸,这不太合适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那是我爸妈的房子,我做不了主。”

“怎么做不了主?”刘桂兰放下筷子插话进来,“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以后不都是你的?你现在说话,他们还能不听?”

“妈,话不是这么说,”沈丽华也放下筷子,“房子是我爸妈的,怎么处理得他们决定,而且拆迁的事还没定,说这些太早了。”

“早什么早?”赵德厚的脸色沉了下来,“志辉那边等不起!女方说了,没房子就不结婚,你作为嫂子,帮帮小叔子不是应该的吗?”

“爸,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沈丽华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那是我爸妈的财产,我没有权利动用,我总不能开口让他们把养老的房子拿出来吧?”

“怎么没有权利?”刘桂兰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志远的?志远的不就是咱们赵家的?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这一套逻辑说得理直气壮,沈丽华却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她看向丈夫赵志远,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可赵志远低着头,正在给朵朵喂米糊,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志远,”沈丽华叫了他一声。

赵志远抬起头,脸上有些尴尬:“老婆,爸就是提个建议,你别激动。”

“我激动了吗?”沈丽华盯着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爸妈的房子,我做不了主。”

“那你就去跟你爸妈说啊!”刘桂兰拍了一下桌子,“就说志辉结婚急用,先借一套,等以后志辉有钱了,再买一套还给你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沈丽华觉得好笑,赵志辉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还完车贷就剩两千,拿什么买房子?

“妈,这件事我做不到,”她直接拒绝了。

赵德厚的脸彻底黑了:“丽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赵家对你不好吗?志远对你不好吗?现在家里有困难,让你帮个忙,你就这么推三阻四?”

“爸,这不是推三阻四,”沈丽华站起来,“这是我原则问题,我爸妈辛苦一辈子攒下的房子,我不能动,也不应该动。”

“你的原则?”赵德厚也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的原则就是眼睁睁看着志辉结不了婚?你的原则就是不顾我们赵家的香火传承?”

香火传承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沈丽华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公公对朵朵那么冷淡,为什么婆婆总说“男孩女孩都一样”眼神里却带着遗憾。

因为他们想要孙子,想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孙子,而小叔子赵志辉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爸,”沈丽华深吸一口气,“志辉结婚是大事,我理解,但房子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爸妈那边我不会开这个口。”

说完她转身走向卧室,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朵朵”。

背后传来赵德厚愤怒的声音:“志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点家族观念都没有!”

赵志远低声说了句什么,沈丽华没听清。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不爱这个家,也不是不想帮忙,可公公婆婆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

那是她爸妈的房子,是她爸妈辛苦一辈子唯一的财产,她怎么能开这个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志远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沈丽华,愣了一下。

“老婆……”他走过来想扶她起来。

沈丽华甩开他的手:“你也觉得我应该把房子借给志辉?”

赵志远沉默了,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志辉是我亲弟弟,他现在确实困难,女方家咬死要房子,不然就分手,爸妈着急,我能理解。”

“所以你也同意?”沈丽华抬起头看着丈夫。

赵志远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是同意,我是觉得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点,而且爸说了,是借,不是要,等志辉以后有钱了,会还的。”

“会还?”沈丽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志远,你信吗?你自己信吗?”

赵志远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借出去基本就是要不回来了。

“老婆,你别这样,”他蹲下来握住沈丽华的手,“我知道你为难,但咱们是一家人,有时候就得互相妥协,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答应下来稳住爸妈,等以后再说?”

“以后?”沈丽华抽回手,“以后是什么时候?等志辉住进去了生了孩子了,我还能把他赶出去吗?赵志远,那是我的娘家,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们把房子看得比命还重,我要是开这个口,他们得有多寒心?”

赵志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你先冷静一下,我去跟爸妈说。”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沈丽华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原来在丈夫心里,他的家人永远排在她的前面,原来所谓的“一家人”,是要她无条件牺牲自己的家人来成全他们。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沈丽华抱着朵朵先走了,赵志远留下来安抚父母。

回家的路上,朵朵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沈丽华开着车,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突然觉得特别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敏发来的微信:“怎么样?去公婆家吃饭还顺利吗?”

沈丽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有些事说不出口,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

晚上赵志远回来,脸色不太好,他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我跟爸妈谈过了,爸还是很生气,说你不顾全大局。”

沈丽华在给朵朵喂奶,没接话。

“老婆,”赵志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咱们别为了这件事吵架好不好?房子的事,你先别急着拒绝,再考虑考虑。”

沈丽华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问:“志远,如果今天是我爸妈,要你把你的婚前房产借给我弟弟结婚,你会同意吗?”

赵志远愣住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看,”沈丽华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将心比心,你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我做到?”

赵志远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这不一样,老婆,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爸妈就那点能力,志辉又是最小的……”

“所以我就该牺牲我爸妈的利益来成全你们家?”沈丽华打断他,“赵志远,这不公平。”

“那你说怎么办?”赵志远的语气也不耐烦了,“志辉结不了婚,爸妈天天跟我闹,我是长子,我能不管吗?”

“管的方式有很多种,”沈丽华把朵朵放进婴儿床,转过身看着他,“你可以帮志辉付首付,可以借钱给他,可以跟他一起想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打我爸妈房子的主意?”

“因为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赵志远提高了音量,“付首付?我哪来的钱?每个月房贷车贷,朵朵的奶粉尿布,再加上给爸妈的生活费,我工资都不够花!”

他越说越激动:“老婆,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实就是这样,咱们是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以后他们的东西不都是你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沈丽华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我爸妈的东西,他们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置,在我爸妈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她看着赵志远,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会开口,也不会同意。”

赵志远的脸涨红了,他瞪着沈丽华,好像第一次认识她:“沈丽华,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自私,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沈丽华心里。

她做了两年的好媳妇、好妻子、好妈妈,孝顺公婆、体贴丈夫、照顾女儿,到头来就换来一句自私。

“我自私?”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赵志远,你摸着良心说,结婚这两年,我对你们家怎么样?每个月给爸妈生活费,过节过生日从不空手,你妈要金镯子我买了,你爸要护膝我买了,我自私?”

她指着婴儿床里的朵朵:“女儿出生到现在,你爸妈来看过几次?满月给了一千,周岁给了八块八,我自私?”

赵志远被问得哑口无言,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丽华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下来,“赵志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房子的事不可能,如果你觉得我自私,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一晚,赵志远睡在了客厅,这是结婚以来他们第一次分房睡。

沈丽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怀里没有丈夫的温度,空荡荡的。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03

第二天周一,沈丽华请了假没去上班,她需要时间冷静。

赵志远一大早就走了,连早饭都没吃,只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对不起”。

沈丽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中午的时候,她收到婆婆刘桂兰发来的微信,是一段很长的语音。

点开,是婆婆带着哭腔的声音:“丽华啊,妈知道昨天的话说重了,但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志辉都快三十了,好不容易谈个对象,要是因为房子的事黄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妈求你了,你就帮帮忙跟你爸妈说说,咱们不白要,算借的,行不行?你要是实在为难,妈给你跪下了……”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沈丽华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知道这是婆婆的苦肉计,以退为进,她太了解这套路了。

果然,几分钟后赵志远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婆,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你就不能退一步吗?非要逼得家里鸡飞狗跳?”

沈丽华闭上眼睛:“赵志远,是你爸妈在逼我。”

“他们也是没办法!”赵志远的语气又激动起来,“志辉那边催得紧,女方家说了,月底前必须看到房子,不然就分手,志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这次分手了,他可能真就打光棍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沈丽华反问,“赵志远,那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他的婚姻不应该由我来买单。”

“可咱们是一家人!”赵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助,老婆,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又一个标签贴在她身上。

沈丽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志远,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赵志远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沈丽华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既然你觉得我自私、冷血,那我们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朵朵归我,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就这样吧。”

“你疯了?”赵志远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为了这么点事,你要离婚?”

“这么点事?”沈丽华深吸一口气,“赵志远,在你眼里这可能是小事,但在我眼里这是原则问题,是你们一家人在逼我牺牲我父母来成全你们。”

“我没有逼你……”

“你有,”沈丽华打断他,“你爸妈在逼我,而你在纵容他们,赵志远,我不是你们的附属品,我有我的底线。”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手在抖,心也在抖,但她不后悔。

有些底线不能退,退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退无可退。

电话又响了,是赵志远打来的,沈丽华按掉。

他又打,她再按掉。

最后他发来一条微信:“老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沈丽华看着那条信息,眼泪终于决堤,她哭得很大声,把朵朵都惊醒了。

小家伙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沈丽华抱起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不知道是在对女儿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那天下午,沈丽华收拾了东西,带着朵朵回了娘家。

她没告诉爸妈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想回来住几天。

妈妈李秀兰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帮她收拾了客房,铺上了新床单。

晚上,苏敏来了,看到沈丽华红肿的眼睛,她什么都明白了。

“真要到这一步?”苏敏坐在床边轻声问。

沈丽华抱着膝盖点了点头:“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苏敏听完气得直拍桌子:“他们一家子也太欺负人了!八块八的红包,借房子,还骂你自私冷血?凭什么!”

“凭我是他们家的媳妇,”沈丽华苦笑,“在他们眼里,媳妇就是外人,是工具,用得着的时候是一家人,用不着的时候就是外人。”

“那赵志远呢?他就这么看着他爸妈欺负你?”

“他?”沈丽华摇摇头,“他永远站在他爸妈那边。”

苏敏沉默了一会,握住沈丽华的手:“离吧,这种家庭不值得。”

沈丽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她必须走,为了自己,也为了朵朵。

她不能让女儿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不能让女儿以为女性就该无条件牺牲、就该被轻视。

那一晚沈丽华失眠了,她想了很多,想起和赵志远刚谈恋爱的时候,想起婚礼上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想起朵朵出生时他抱着女儿傻笑的样子。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是因为那八块八的红包吗?还是因为那套借不借的房子?

或许都不是,或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在公婆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家人,在丈夫眼里她永远排在父母弟弟之后,而她用了两年时间才看清这个事实。

手机又震动了,是赵志远发来的长信:“老婆,我认真想过了,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房子的事我会跟爸妈说清楚,让他们不要再提,你带朵朵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沈丽华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让我想想。”

不是心软,是她需要时间想清楚,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也需要时间做好准备。

如果真的要离婚,她必须有足够的底气,经济上的、心理上的,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在娘家的第三天深夜,沈丽华的父亲周国栋坐在她床边,递给她一个存折。

“闺女,这是我和你妈攒的二十万,万一你过不下去,就带着朵朵回来,爸养你们。”

沈丽华抱着父亲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回去,但不是灰溜溜地回去,而是要带着筹码回去。

她要让赵志远、让公婆知道,她沈丽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天快亮的时候,沈丽华终于睡着了,梦里她牵着朵朵的手,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路上,阳光很好,路很长,但她们走得很稳。

第二天下午,沈丽华抱着朵朵,拖着行李箱回到了自己家。

钥匙转动门锁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门开了,赵志远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

他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乌青。

“老婆……”他快步走过来想接过朵朵。

沈丽华侧身避开,自己抱着女儿进了屋:“我回来了。”

她把朵朵放在爬行垫上,转身开始收拾行李箱。

赵志远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老婆,那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逼你,我跟你道歉。”

沈丽华把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柜,没回头:“你爸妈那边呢?怎么说?”

赵志远愣了一下:“我跟他们谈过了,房子的事……以后不提了。”

“以后不提了?”沈丽华转过身看着他,“意思是现在还要提?”

“不是不是!”赵志远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翻篇了,爸也说了,是他们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沈丽华一个字都不信,公公赵德厚是什么人?强势、固执,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会这么轻易放弃?

“那最好,”她继续收拾行李,语气淡淡的,“对了,下个月是爸六十八岁生日吧?”

赵志远又是一愣:“啊……对,农历九月十二。”

“六十八是大寿,得好好办,”沈丽华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柜门,“我来操办吧,定酒店、请亲戚、所有事情我来安排。”

赵志远睁大眼睛,像是不认识沈丽华一样:“你……你来操办?”

“怎么,不行?”沈丽华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是儿媳妇,给公公办寿宴,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志远心里七上八下。

他以为沈丽华回来会大吵大闹,会要求他表态,会逼他在父母和她之间做选择,可她没有。

她平静地回来了,平静地说要操办寿宴,平静得让人心慌。

“老婆,你要是心里还有气,就骂我几句,打我几下都行,别这样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没憋着,”沈丽华喝了口水看向丈夫,“我就是想通了,既然是一家人,该做的事就得做,爸的寿宴我会办好,你放心吧。”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清澈,赵志远看了她很久,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你,老婆,”他伸手想抱她,沈丽华却转身去抱朵朵。

“我去给朵朵洗澡。”

看着沈丽华走进浴室的背影,赵志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觉得妻子还是懂事的,闹过脾气发泄过情绪,最后还是会回归家庭。

这才是好媳妇的样子。

浴室里,沈丽华放好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把朵朵放进浴盆,小家伙玩着水咯咯地笑。

沈丽华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回来不是为了妥协,是为了反击,但要反击就得先站稳脚跟,操办寿宴就是个机会。

一个让所有人看到她沈丽华才是这个家女主人的机会,也是一个收集筹码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丽华白天上班,晚上联系酒店确认菜单,周末还拉着苏敏去看了几家酒店的宴会厅。

她先列了个清单,把寿宴需要准备的事项一样样写下来:酒店、菜单、宾客名单、寿礼、流程,每一项她都亲自把关。

赵志远看她这么上心,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打消了,他甚至主动提出把家里那张存了六万块的卡交给沈丽华。

“寿宴的花销从这里出,不够你再跟我说。”

沈丽华接过卡笑了笑:“好。”

她没有推辞,这本就是应该的,给公公办寿宴,凭什么要她掏钱?

04

周末上午,沈丽华接到婆婆刘桂兰的电话。

“丽华啊,在忙吗?”电话那头刘桂兰的声音难得温和。

“不忙,妈您说。”

“是这样,你爸下个月生日,我想着给他买身新衣服,你看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逛逛?”

沈丽华看了眼日历:“周六上午吧,我陪您去。”

“好好好,那就周六。”

挂了电话,苏敏挑眉:“哟,这态度转变得够快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沈丽华收起手机,“等着看吧,肯定有事。”

周六上午,沈丽华如约陪刘桂兰逛街,去的是一家高档商场,里面的衣服都不便宜。

刘桂兰试了几件,最后看中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摸着料子爱不释手:“这个好,你爸穿着肯定精神。”

沈丽华看了眼标价:三千二。

“妈,这套是不错,就是价格……”

“价格怎么了?”刘桂兰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满,“你爸六十八岁大寿,一辈子就这一次,穿好点怎么了?”

“我没说不好,”沈丽华语气平静,“就是觉得爸平时也不常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买这么贵的,会不会有点浪费?”

“浪费什么!”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些,“我儿子挣钱给我花,我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

沈丽华心里一动,状似无意地问:“志远每个月给您多少生活费啊?够花吗?”

刘桂兰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就……就一点,够买菜吃饭的。”

“一点是多少?”沈丽华继续追问,脸上带着笑,“我也得心里有个数,以后给钱的时候好参考。”

刘桂兰支吾了半天才说:“三千五。”

三千五?沈丽华心里算了一下,赵志远每个月工资一万三,还房贷五千五,车贷两千五,家里日常开销三千,剩下的也就两千左右,可他每个月还给父母三千五?那钱是哪来的?

“三千五啊,那确实够花了,”沈丽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志远真是孝顺,每个月给这么多。”

“那是!”刘桂兰挺起胸脯满脸得意,“我儿子从小就懂事,不像有些人,嫁进来两年,一分钱没给过。”

这话是明晃晃地指向沈丽华,沈丽华假装没听懂,拿起另一件衣服:“这件也不错,妈您试试?”

最后那套三千二的中山装还是买了,刘桂兰刷的卡,沈丽华瞥了一眼,是张储蓄卡,卡号很陌生,不是赵志远常用的那张。

走出商场,刘桂兰心情很好,破天荒地请沈丽华喝了杯奶茶。

她吸着珍珠,语气缓和了不少:“丽华啊,其实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之前房子的事是妈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妈,”沈丽华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奶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对对对,一家人!”刘桂兰连连点头,“那什么……志辉那边,最近又谈了个对象,姑娘挺好的,在事业单位上班,家里条件也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沈丽华抬起头。

“就是要求高了点,”刘桂兰叹了口气,“要彩礼十八万八,还要有房子,志辉哪有那么多钱啊,我跟你爸那点老底,早就掏空了。”

沈丽华没接话,她知道重点要来了。

“丽华啊,妈知道上次提房子的事让你为难了,”刘桂兰放下奶茶,握住沈丽华的手,“妈这次不跟你借房子,妈就是想问问,你手头……方不方便?”

来了,沈丽华心里冷笑,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钱。

“妈,我手头也不宽裕,”她抽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您知道的,我每个月工资就那点,还要养朵朵,奶粉尿布哪样不花钱?”

“妈知道,妈知道,”刘桂兰赶紧说,“妈不是要你的钱,妈就是想……你能不能跟志远说说,让他多帮帮他弟弟?”

沈丽华看着婆婆,心里盘算着怎么接这个话。

刘桂兰见她不说话,眼眶突然红了:“丽华,妈知道上次是过分了,可志辉这回的对象真不错,就差彩礼和首付,你要是能帮上忙,妈记你一辈子的好。”

沈丽华故作犹豫,低声问:“妈,志远哪有什么私房钱?他工资都交给我了,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刘桂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单位去年发的年终奖六万块,没交给你吧?都放我这儿了,我本来攒着给志辉结婚用的,可还是不够啊。”

沈丽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脸上却挤出笑容来。

六万块年终奖,赵志远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原来丈夫背着她藏了这么多私房钱,还都交给了婆婆。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刘桂兰又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求。

“丽华啊,你能不能跟志远说说,让他多帮帮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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