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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拥有一年中最漫长的白昼

父亲,给予这世间最深沉的守望

节令与节日年年相似

代际传承的故事常讲常新

这一次,透过苏州中院三位新生代的父母、同时也是三位资深法官的讲述,我们得以从不同的观察视角,看看走在前面的人的影子,如何重叠映射在一个孩子身上。

尽管这个孩子,也已有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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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互为人间,也自成宇宙

每位父母心里,都珍藏着一个关于孩子“长大了”的画面,那通常也意味着自己的放手时刻。

胡亮的父亲记得送儿子上大学那天,一家三口在校园食堂吃饭,在宿舍周边好奇地闲逛,一路欢声笑语,直到分别时刻到来,自诩“泪点颇高”的父亲,眼泪止不住滑落。

感性自有来处。“我们的家风本是‘救死扶伤’”,除父亲外大多亲属从医,填报志愿前,全家默认胡亮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外科医生,当他提出放弃学医、转投法学时,父亲“当然十分意外”,但没有阻拦,更没有强行扭转。

“家风的核心不是传承职业,而是传承初心。”老胡说得透彻,“那一刻的眼泪虽有万般不舍,更多是由衷的欣慰与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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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的父亲,则忘不了北京机场的揪心一幕。

“那时女儿正在英国留学,回国办签证,我看着她瘦瘦的身子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就想上前帮忙,她却执意说自己能行。没想到走上扶梯,还是因为行李太重摔了一跤,我赶紧把她扶起来,她反倒安慰我说‘没事,这点困难算什么’,还第一次认真地告诉我,以后想当一名民商事法官。”

其实,冷月一开始想报考会计专业,是父亲结合她的性格特点,又揣摩女儿潜藏心底的向往,建议她选择法学。“看着她变得坚强、有韧劲了,内心无比触动。”在专业选择上欣然接纳父亲的建议,还在事业道路上坚定追随父亲的脚步,“仿佛是命运馈赠的礼物,我欣喜,也为她将要付出的努力而担忧、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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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昕玥与母亲则是在日复一日的持续交流中,互相感受并体认彼此的选择。父母都在政法单位,家里常年围着案件、法律打转,从小的熏陶潜移默化。长大后母女保持每天通话的习惯,“她了解我为当事人排忧解难后的欣慰,了解我面对疑难案件时的审慎,早早就切身体会这份工作的责任与不易。”她相信女儿的事业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对父母的传承与延续。

在三个家庭中流淌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职业,而是正直为人、踏实做事的生命底色。它无声无息,却足以塑造一个人一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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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前人春雨,化彼此春风

很多人眼里,“考公”意味着一份安稳,走近才发现,选择法律,等同于选择了一种近乎严苛的生活方式。三位法官性格、经历各异,却在谈及子女时流露出相似的神情:那是一种掺杂着不舍、欣慰与郑重托付的复杂情感,并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词:问心无愧。

扎根西部基层法院办案三十余年,胡亮的父亲不愿细数职业荣光,却对两起被发回重审案件念念不忘。“两次问题的核心都不在于法律适用偏差,而在于对证据审查不够细致、证据补全不够充分、证据采信不够审慎。”教训刻骨铭心,也让他彻底读懂了行业真理:打官司就是打证据。从此“行行重行行”,望儿“敬畏再敬畏”。不仅要求自己对待每一起案件、每一份证据时,都要反复核对、审慎研判,更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证据是根基,是底线,一丝疏忽容不得。

在东北地区一家中院担任民庭庭长,脱下法袍则把最柔软的那一面留给家人。冷月的父亲常常把办案经历讲给女儿听,“曾有一起复杂工伤认定案件办结后,家属特意来到法院,流着泪向我们深深鞠躬。”正是很多这样的时刻,让他更加明白法官职业的价值,也让女儿从小就领会了司法的力量与温度。

“孩子的读书成绩好坏终究是其次,人生第一颗扣子千万不能系歪。”李昕玥的母亲在家乡衢州法院的刑庭经手不少未成年人犯罪案件,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和背后痛心疾首的家长,她不禁把同一种深切体悟倾注于工作,也贯穿于对女儿的教育:品行、底线、价值观,才是陪伴人一辈子的根基。

法官,究竟意味着什么?当孩子真正考进法院,三位父母的叮嘱不约而同避开了“功成名就”这样的世俗期望,转而指向更本质的东西:清白做人、干净做事。他们的答案朴素却有力——法官不是普通公职,更不是权力岗位,而是公平正义的守门人。他们最在乎的,从来不是审结多少案件、获得多少荣誉,而是人们走出法庭时的眼神,是释然,是信服,还是不甘?

归根结底,是当事人一句真诚的“法官,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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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

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

更多的代际传承并不囿于一个小家,在解放东路488号,当师徒面对面坐下,就算定下了一种关系。没有仪式,最简单的连接亦缔造了恒久的情缘。询问一位入额多年的法官有何心得,他笑着摆手:“师父三十年如一日还兢兢业业,我哪敢谈心得。”

几乎所有徒弟的“奥德赛时期”都这样度过: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学着前辈的样子逐字推敲,学着如何把法理揉进生活,把良知刻进骨子里;在一次次庭审中磨砺,从手心出汗到目光沉静。师父们个个是细节控,口头禅都一样:“一个字不能差,错一点就是天壤之别。”可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师父,不管多忙停下来看两眼,几句话就能点中症结。数不清的证书锦旗,统统锁进抽屉,日常永远是那身制服,那杯浓茶,那个一直亮着灯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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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彼此的镜子,两代法院人,一张审判台,言传于无声、身教于无形。当新一代“后浪”接过法槌,这重量,他们一直都懂。

再问那位法官:“你眼中的好法官什么样?”他答:“懂法律,更懂人心。”其实,自己就是答案,师父就是答案。

“做自己”,李昕玥的追求与普通九零后没差别,但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里有多少母亲的影子。不经意流露的习惯,对待困境的态度,安慰当事人的语调,都带着母亲的印记。

今年的祝福微信,冷月直接传了几张宝宝的照片给父亲,想象那头的笑容,始终心怀正义,有担当、有温度,她努力让上一辈对法治的敬畏与热爱,能一直延续。

最长的一天,也终要落幕。胡亮从电脑前抬起头,想起给爸爸打个电话。他说:“爸,节日快乐。”父亲说:“什么节?”他说:“父亲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回答:“哦,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