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62岁的李秀兰丧偶3年。
直到66岁初恋张建国出现,说要跟她搭伙养老。
每月16250元的退休金全部交给她管,大卧室让给她住,连早饭都端到床头。
李秀兰以为自己苦了一辈子,总算等来了晚年的甜。
直到第9个月那天,她买菜忘带钱包折返回家,听到阳台上传来张建国的声音:
“那个女的肾配上了,再观察一个月……她农村出来的,扛得住手术。”
李秀兰浑身发抖,但一声没吭。
第二天清早,她用平时省下的买菜钱,在火车站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站票,逃回了老家。
可她刚到不到半天,院门就被一脚踹开。
张建国的儿子张强带着3个混混闯进来:
“签了这张自愿捐献书,不然你女儿也别想好过!”
01
李秀兰62岁那年,老伴走了整三年。
三年来她把日子过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煮一碗清汤挂面,加个荷包蛋就算一天里最丰盛的一顿。白天在小区门口摆摊卖袜子,晚上回来对着电视发呆,看到十点准时关灯睡觉。
女儿刘娟在城里医院当护士,隔半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皱着眉头。
“妈,你就不能搬去城里跟我住?”
李秀兰摇头:“你那巴掌大的地方,住不下。”
“那你找个老伴也行啊,别一个人硬撑。”
李秀兰摆摆手,没接话。她不是没想过,可这岁数再找,图啥呢?图有人陪着说话?图生病了有人递杯水?可她这把年纪,哪还敢指望这些。
那天下午,手机响了一声。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是老同学群里的消息。
一个叫张建国的名字跳出来,头像是一张自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温温和和。
李秀兰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张建国。她记得这个名字。
十六岁那年,她在纺织厂当学徒,张建国在隔壁车间当机修工。两个人上下班总能碰上,他帮她修过自行车链条,给她带过厂里食堂的肉包子。后来他调走了,再后来听说他娶了供销社的姑娘。
这一晃,就是四十多年。
张建国在群里@了她:“秀兰,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李秀兰握着手机,指节紧了紧。
她不知道回什么好,想了半天,打了四个字:“还行,你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张建国的私信就来了。
“秀兰,方便加个微信吗?我这是借我侄子的号上的群,我自己不用这个。”
李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
加上微信那天晚上,张建国发来一条语音,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秀兰,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想你了。”
李秀兰听了两遍,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我老伴前年走了,一个人住在南城,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说实话,这日子过得没意思。”
李秀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慢慢打字:“我也一个人。”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快十二点。张建国说话不急不慢,问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问她身体好不好,问她有没有什么难处。
李秀兰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第二天,张建国说想见一面。
“我请你吃饭,就去咱们当年厂门口那家老茶楼,听说还在。”
李秀兰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把头发梳了又梳。
茶楼确实还在,墙皮都掉了,但老板娘没换。张建国比李秀兰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门就站起来,笑着招手。
他比年轻时候胖了些,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
李秀兰坐下的时候手心出了点汗。
张建国给她倒茶:“秀兰,你一点没变。”
李秀兰笑了一下:“净说瞎话,都六十多了,哪能没变。”
“我说真的,”张建国看着她,“你眼睛还跟年轻时候一样亮。”
李秀兰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她觉得嗓子眼里甜丝丝的。
两个人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年轻时候的事聊到现在。张建国说他退休前在单位当了个小领导,退休金一个月16250,够花了,就是一个人没意思。
“你退休金多少?”他问。
李秀兰说:“两千八。”
张建国皱了皱眉:“两千八怎么够花?你一个人,日子得多紧巴。”
李秀兰没说话,低头喝茶。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秀兰,要不咱俩搭伙过吧。”
李秀兰手指颤了一下,没抽回来。
“我把退休金都给你管,你搬来我家住,咱们互相有个照应。我这人你也知道,不抽烟不喝酒,就是爱干净,你来了我把大卧室让给你。”
李秀兰心跳得厉害。她不是没想过再找个人,可没想到这么突然。
“我得问问我闺女。”她说。
张建国笑了:“应该的应该的,你跟闺女商量。我儿子那边我也说好了,他支持我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那天晚上李秀兰给刘娟打电话,说了这事。
刘娟沉默了很久:“妈,你见过他了?”
“见了,老同学,知根知底。”
“他多大?”
“六十六。”
“退休金多少?”
“一万六千多。”
刘娟又沉默了:“妈,我不是反对你找,我是怕你被骗。现在好多老头找老伴就是找个免费保姆。”
李秀兰说:“他不是那种人。”
刘娟叹了口气:“那你先别急着搬过去,多处处再说。”
李秀兰嘴上答应了,可心里已经定了。
02
张建国家在南城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李秀兰搬来的那天,张建国把大卧室的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还在床头放了一束塑料花。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啥花,就买了个不谢的。”他挠挠头,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李秀兰看着那束花,鼻子酸了一下。
搬家第二天,张建国把一沓钱推过来:“秀兰,这是这个月的退休金。16250,一分不少,你管着。”
李秀兰愣了一下:“真给我管?”
他握住她的手:“不给你给谁?咱俩谁跟谁。”
李秀兰数了数,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块,厚厚的三沓。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手都有点抖。
“那咱就定个规矩,”李秀兰说,“每个月买菜买米的钱我记账,剩下的存起来,以后有个病啊灾的也好应急。”
张建国笑着点头:“你看着办就行,我信你。”
头两个月,日子过得像抹了蜜。
每天早上张建国都会早起给她熬粥,小米粥、红薯粥、皮蛋瘦肉粥,变着花样来。李秀兰说不用这么麻烦,他摆摆手:“我乐意,你就让我伺候伺候你。”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菜市场,张建国挎着篮子走在前头,李秀兰跟在后面挑菜。卖菜的大姐笑他们:“这老两口感情真好。”
张建国回头看她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下午两个人就在家看电视,有时候李秀兰织毛衣,张建国在旁边看报纸,看到有意思的新闻就念给她听。
李秀兰觉得这辈子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她给刘娟打电话,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娟啊,张叔对我真好,你就放心吧。”
刘娟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可李秀兰没注意到,那些甜蜜的日子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搬来第三周的夜里,李秀兰被尿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起身,发现身边没人。张建国的枕头是凉的,人不在床上。
客厅灯关着,厕所灯也关着。
李秀兰走到客厅,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张建国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手里拿着一沓纸。他看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李秀兰眯着眼看了看,认出那是自己的病历本。
她上个月来之前刚做过体检,报告单随手塞在行李箱里。她记得张建国帮她整理行李的时候翻到过,当时他还问了一嘴:“身体还好吧?”
她说:“老毛病,血压高点,别的没啥。”
张建国当时笑了笑,没再问。
可这会儿,他大半夜不睡觉,坐在书房里翻她的病历本,一页一页地看,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停在那几行化验结果上。
李秀兰站在门口,喉结动了一下。
她想推门进去问他看什么,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最后她悄悄退回卧室,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过了十几分钟,张建国轻手轻脚回来了。他以为她还在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李秀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张建国照常起来熬粥,笑眯眯地端到她面前:“秀兰,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秀兰接过粥碗,手指在碗沿上握了握:“挺好的。”
她没提病历本的事。
日子照常过,可李秀兰心里埋了根刺。
张建国还是那个张建国,温柔体贴,说话轻声细语。可李秀兰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张建国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没精神,脸色发灰,饭也吃不下。李秀兰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老毛病,腰不好,疼起来没胃口。
比如他从来不去社区医院,一生病就往城南一家私立医院跑。李秀兰说去公立医院不是更便宜吗?他摆摆手:“那家医院服务好,我去了十几年了,熟。”
李秀兰没再问,可心里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搬来第四个月的一天下午,李秀兰在楼下晒被子,碰上邻居王阿姨。
王阿姨六十五岁,住在对门,嘴碎但人热心。她看到李秀兰就凑过来:“秀兰姐,你搬来可真好,老张总算有人照顾了。”
李秀兰笑了笑:“是他照顾我才对。”
王阿姨压低声音:“老张身子骨还行吧?我看他前段时间隔几天就去医院,是不是有啥毛病?”
李秀兰愣了一下:“他去医院?”
“对啊,就上个月,我碰到他好几次,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我跟他说老张你这是去哪啊,他说去医院。”王阿姨想了想,“对了,我有一回在公交车上碰到他,手里提着个袋子,上面印着医院的名字。我问他是不是去透析,他说不是,是做理疗。”
李秀兰手里的被子滑了一下。
透析。
她听过这个词。刘娟在医院当护士,有时候打电话会说到。透析好像是肾不好的人才做的。
“他说是理疗,”王阿姨又说,“我也没多问。不过这理疗哪用得着隔几天就去一次啊。”
李秀兰把被子重新抖开,挂在绳子上,动作很慢。
晚上张建国回来,脸色不太好,饭也没吃几口就说不舒服,进卧室躺下了。
李秀兰收拾完碗筷,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建国,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
张建国睁开眼,笑了笑:“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腰疼。”
“王阿姨说你上个月老去医院。”
张建国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哦,对,我去做理疗。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了,做做理疗舒服点。”
李秀兰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那你为啥去私立医院?贵不贵?”
“不贵不贵,医保能报。”张建国拉住她的手,“秀兰,你别瞎操心,我好着呢。”
李秀兰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第六个月的时候,张建国的儿子张强突然回来了。
张强四十岁,人高马大,满脸横肉,说话嗓门大得像吵架。他一进门就打量李秀兰,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你就是李阿姨?”张强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秀兰点点头。
张强看了他爸一眼,笑了笑:“我爸老提起你,说你人好,会照顾人。”
那天晚上张建国做了一桌子菜,张强坐在桌上,一边吃一边问李秀兰:“李阿姨,你老家哪的?”
“北河省,一个小县城。”
“你闺女在城里当护士是吧?”
“对。”
“你家里还有啥亲戚?”
李秀兰想了想:“还有个弟弟,在老家种地。别的亲戚也没啥来往了。”
张强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又问:“你弟弟身体咋样?有没有啥大病?”
李秀兰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还行,就是血压高点,别的没啥。”
张强嗯了一声,不问了。
过了两天,张强又说要请李秀兰吃饭,说带她去城里最好的饭店。李秀兰说不用这么客气,张强笑着摆手:“李阿姨,你跟我爸过日子,那就是一家人,别见外。”
吃饭的时候张强一直在聊天,问她以前做什么工作,问她老伴怎么没的,问她平时吃啥药,问她闺女在哪个科室上班。
李秀兰一个一个回答,可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这哪是吃饭,这像是在查户口。
她看了张建国一眼,张建国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张强开车,李秀兰坐在后排。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强正在看后视镜里的她,眼神直勾勾的。
李秀兰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她开始觉得,这个家里有些东西,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天下午张建国又去医院了,说是去做理疗。
李秀兰一个人在家,她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张建国平时不让她进书房,说是有单位的文件,不方便给别人看。李秀兰一直没多想,可这会儿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书桌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她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些零碎,第二个抽屉里锁着。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是小号的挂锁,锁得不严实。她用手掰了掰,锁松了一下,再掰一下,啪嗒开了。
抽屉里放着几本病历,还有一个药盒。
李秀兰先翻了病历,上面写着张建国的名字,诊断那一栏她看不懂,字太潦草。但她看到了几个字——“慢性肾衰竭”。
她的手抖了一下。
接着她拿起那个药盒,上面的字她认识——“抗排异药物”。
李秀兰不认识这个词,可她觉得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慌。排异,排斥异己,这不是好东西。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刘娟。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刘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你在哪?”刘娟的声音变了调。
“我在家。”
“那药是谁的?”
“你张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妈,你听我说,抗排异药是器官移植之后才吃的。就是换了别人的零件以后,怕身体不认新零件,要吃药压着。”
李秀兰觉得胃部收紧,像被人攥了一把。
“你确定?”
“妈,我是护士,我能不知道吗?”刘娟声音压低了,“你张叔换过器官?他换的什么器官?”
李秀兰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
“妈,你现在别慌,你听我说,”刘娟语速很快,“你先别问他,别打草惊蛇。你把那药盒放回去,就当没看见。然后你慢慢跟我说,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03
李秀兰把药盒放回抽屉,把锁挂回去,坐到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她把病历本的事、王阿姨说透析的事、张强查户口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电话那头,刘娟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现在就回来。”
“回哪?”
“回你自己家。现在就走,车票我帮你买。”
“可你张叔他......”
“妈!”刘娟声音突然拔高,“你还没明白吗?他根本不是想跟你搭伙过日子,他是另有所图。”
李秀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想起张建国半夜翻病历本的样子,想起他去透析还骗她说是理疗,想起张强问她亲戚身体好不好时那直勾勾的眼神。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不敢想的画面。
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门口就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张建国回来了。
李秀兰赶紧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冲他笑了笑:“回来啦?”
张建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呵呵地走进来:“秀兰,我给你买了草莓,你不是说想吃草莓吗?”
他看着李秀兰,忽然皱了下眉:“你脸色咋这么差?不舒服?”
李秀兰摇摇头:“没事,可能中午吃多了,胃有点胀。”
张建国放下水果,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那就好。你身体要紧,可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又说:“改天我带你去做个全面体检吧,我常去那家私立医院,设备好,查得细。”
李秀兰抬眼看他:“体检?”
“对啊,你都六十多了,得定期查查。我认识那儿的医生,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李秀兰觉得后背发凉。
她想说不去,可张建国已经开始打电话预约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那天晚上,张建国对她格外温柔。吃完饭主动洗碗,洗完碗又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里。
“秀兰,”他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娶你。现在老天爷给机会让我补上,我一定对你好。”
李秀兰看着他,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第九个月,深秋了。
南城的秋天来得晚,但风一吹就透骨凉。李秀兰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揉膝盖,疼,老毛病了。
张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差。有时候从医院回来,脸灰得像墙皮,嘴唇发白,走路都得扶着墙。李秀兰问他,他还是那句话:“腰不好,做理疗累的。”
李秀兰没拆穿他。
她还在等,等一个能把所有碎片拼起来的答案。
那天是个周三,早上张建国说想吃鲫鱼豆腐汤。李秀兰说行,拿着布兜子出门去菜市场。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没带。
她折回去。
上楼的时候她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张建国。他今天没去医院,说在家歇一天。
门没锁,虚掩着。
李秀兰推门进去,刚要喊他,就听到阳台上传来压低的声音。
“......对,那个女的,血型对上了,肾也配上了,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月就行。”
李秀兰站在玄关,脚像灌了铅。
张建国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身体好,农村出来的,扛得住手术。之前体检报告我看了,各项指标都好得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建国又说:“钱的事你放心,我那套老房子卖了能凑个七八十万,剩下的贷款。”
李秀兰的手开始发抖。
“再等一个月,不能急。她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我真心跟她过日子。你让你那边的人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把东西摘了运过来。”
东西。
李秀兰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你放心,她闺女不在身边,也没啥亲戚。就算出了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谁会在乎?签个字就说她自己愿意捐献的。”
张建国挂了电话,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看到李秀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嗡嗡的响声。
张建国的脸色从灰白变成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秀兰,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秀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她曾经以为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眼。
“我回来拿钱包。”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的。
张建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李秀兰第一次在茶楼看到的一模一样,温温和和,让人想亲近。
“秀兰,你听到啥了?”
“没听到啥。”李秀兰转身走进卧室,拿了钱包,又走出来,“我去买菜了。”
张建国跟在后面:“秀兰,你听我说,刚才那电话是......”
“我去买菜。”李秀兰打断他,头也没回。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路边的树站了五分钟才缓过来。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她想哭,可眼眶干得发疼。
她拿出手机,给刘娟发了一条消息:“娟,妈想回家。”
刘娟秒回:“妈,你到底怎么了?你昨天不是说还好好的吗?”
李秀兰没回。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菜市场,买了鲫鱼和豆腐,还买了葱姜蒜。她甚至还跟卖鱼的大姐讨价还价了半天,省了两块钱。
回到家,张建国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门,眼眶红红的。
“秀兰,我想跟你谈谈。”
李秀兰把鱼放进水池里:“等我做好饭再说。”
她洗鱼、切姜、热油、煎鱼,动作一气呵成。张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好几次想开口都没说出来。
饭桌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鲫鱼豆腐汤冒着热气,张建国喝了半碗,放下碗。
“秀兰,今天那电话,是跟我儿子打的。”
李秀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没说话。
“我身体不好,你可能也看出来了。”张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肾不行了,医生说再不换就活不过两年。”
李秀兰放下筷子。
“我跟强子说了,让他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肾源。我承认,我刚开始跟你搭伙,确实有这个想法。”
张建国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秀兰,可我后来是真心对你好的,你感觉到了对不对?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李秀兰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手,此刻像蛇一样缠着她。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李秀兰问,“你直接说你想换肾,让我去配型,你为什么不说?”
张建国愣了一下:“我......”
“因为你怕我不答应。”李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骗我,你让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等我心软了,离不开你了,你再跟我提。”
“不是这样的秀兰,我......”
“你不是要我去配型,”李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要把我的零件摘了,直接换到你身上。你知道医院不让我这种年纪的人捐,所以你找人偷偷做。”
张建国的手松开了。
“你刚才电话里说了,”李秀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东西’摘了运过来。张建国,我是人,不是东西。”
张建国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秀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没办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李秀兰看着他,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不是心疼,是恨。
“你不想死,”李秀兰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去死,对吗?”
张建国哭得说不出话。
李秀兰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夜里,张建国在客厅沙发上睡的。李秀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那通电话的内容。
她想起来了,张建国最后说了句——再观察一个月。
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李秀兰轻轻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凌晨两点,客厅传来动静。张建国梦呓似的说了一句梦话,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快死了,得换个肾......”
李秀兰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按下停止键,保存了录音。
04
第二天早上,张建国照常起来熬粥。
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端到李秀兰面前的时候还在冒热气。
“秀兰,昨晚睡得不好吧,你看你眼圈都黑了。要不今天你多睡会儿,我去买菜。”
李秀兰接过粥碗:“好,你帮我买点排骨,晚上炖汤。”
张建国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换鞋出门的时候,李秀兰听到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话,关门走了。
李秀兰等了三分钟,走到阳台上,看他出了小区大门,拐进了菜市场方向。
她转身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这九个月她攒下的钱。
张建国每个月给她16250块,除去买菜买米的钱,她每个月能剩个三四千。她把零钱换成整钱,一张一张叠好,藏在布包里。
她数了数,一共三千二百块。
不够,但够了。
她又拿出身份证,揣进贴身口袋,穿上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九个月的房子,窗台上还摆着张建国买的那束塑料花,花瓣落了一层灰。
她没带走任何东西。
下楼的时候,她碰到王阿姨在楼道里浇花。
“秀兰姐,这么早去哪啊?”
李秀兰笑了笑:“去闺女那住两天。”
王阿姨哦了一声,没多问。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火车站。南城火车站不大,这个点人也不多。李秀兰站在售票窗口前,掏出一把零钱。
“去北河省,最便宜的车票。”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到北河省的只有一趟慢车,硬座票卖完了,只剩站票,要吗?”
“要。”
车票递出来,一百三十八块。
李秀兰把车票捏在手里,指节发紧。
她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看着检票口上方的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张建国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挂了。
然后短信来了。
第一条:“秀兰,你去哪了?”
第二条:“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我改,我全都改。”
第三条:“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第四条:“李秀兰,你别不知好歹。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第五条:“你女儿在城里上班,你弟弟在老家种地,你不想让他们出事吧?”
李秀兰盯着最后那条短信,喉咙发紧。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排在检票的队伍里。
前面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哭闹不停,年轻妈妈哄了半天也哄不好。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孩子。
孩子不哭了,年轻妈妈冲她笑:“阿姨,谢谢您。”
李秀兰也笑了一下。
她想起刘娟小的时候,也是这么爱哭。那时候她在纺织厂三班倒,下了班还得回来带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刘娟一哭,她就心疼,再累也得抱起来哄。
现在她的女儿,要反过来保护她了。
检票了。
李秀兰走进站台,找到那节车厢,挤上去。车厢里站满了人,她找了个靠门的角落,把布兜子垫在地上,靠着车门蹲下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南城的灯火。
那些灯火慢慢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黑夜裡。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站票,想起这九个月来的每一个日夜。张建国给她熬的每一碗粥,对她说的每一句温柔的话,帮她剥的每一瓣橘子。
都是假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车票,看了很久,然后攥在手心里。
这张票,是用他给的买菜钱买的。
她要站着回去,记住这份耻辱。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整夜,李秀兰靠着车门,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膝盖疼得厉害,小腿肿了一圈,可她一声没吭。
第二天早上七点,火车到站了。
李秀兰的老家在北河省一个小县城,土墙灰瓦,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她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长满了草,门上的锁锈得打不开。她找了块砖头把锁砸开,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
她没收拾,先把门从里面插上,然后坐在床上,掏出手机。
张建国打了四十七个未接电话,短信发了几十条,从哀求到威胁,从威胁到哀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李秀兰没回,她给刘娟打了电话。
“娟,妈到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妈,你现在哪都别去,我马上请假回来。”
“不急,你先上班。”
“妈你听我说,”刘娟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你现在很危险,他那条短信就是威胁。你别慌,我有个朋友在老家派出所,我先让他去看看你。我这边订最快的票,晚上就到。”
李秀兰说好,挂了电话。
她以为至少能撑到晚上。
可她低估了张强的速度。
下午三点,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木门栓断成两截,门板撞在墙上,震下来一层灰。
李秀兰站在堂屋门口,看到张强带着三个男人闯进来。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张强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冷得像刀。
“李阿姨,你可真让我爸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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