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25天,从不联系的公公来电:你姑姐要生了,让你爸妈一块照顾产后25天的电话

凌晨三点,孩子又哭了。

我掀开被子,腰像断了似的使不上劲,只好撑着床沿慢慢挪起来。伤口还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小腹往下坠。我抱起婴儿床里的闺女,她小脸皱成一团,嘴巴拱来拱去找奶吃。我解开衣襟喂她,黑暗中只听见她吧嗒吧嗒的吞咽声,和窗外偶尔路过的拖拉机突突响。

喂完奶拍完嗝,天边泛起蟹壳青。我躺回去,刚闭上眼,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先看孩子——她还好,咂了咂嘴又睡过去了。我伸手去够话筒,心里犯嘀咕,这个点谁会来电话。那头是我公公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喂,丽红啊,你姑姐要生了,今天早上发动了,已经送卫生院了。你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过来搭把手照顾几天。"

我握着话筒,半天没接上话。

姑姐要生了,让我爸妈去照顾?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见我没吭声,公公又补了一句:"你姑姐婆家那边没人,就她婆婆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爸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帮帮忙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干得像塞了团棉花。"爸,我才生完二十五天……"

"我知道你生了,"公公打断我,"你娘不是在吗?让她照顾你就行了,你爹腾出手来去你姑姐那儿。就这么定了。"

电话"咔嗒"挂了。

我坐在床边,话筒还贴在耳朵上,里头只剩"嘟——嘟——"的忙音。闺女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边上。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落在她粉扑扑的脸蛋上,细软的胎毛镀了一层淡金色。

我慢慢放下话筒,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冰凉。

结婚三年,公公给我打过几回电话?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过年问回不回去,清明上坟的事,还有就是去年知道我怀了闺女之后打来问了一句"是男是女",我说是闺女,那头"哦"了一声就挂了。再没别的了。

姑姐比我大五岁,嫁到隔壁镇去了,婆家开了个小杂货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婆婆腿脚不好,去年摔了一跤到现在走路还拄拐。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爹今年六十三了,血压高,去年还中过一次风,虽说恢复得还行,但干活使不上大力气。我妈倒是在我这儿——我生了闺女之后她就住过来了,白天帮我烧水做饭洗尿布,夜里让我能多睡一会儿。她自己也六十了,腰不好,弯久了直不起来。

让我爹一个人去姑姐家照顾月子?让两个六十多岁、一身病的老人去伺候另一家坐月子?

我想起去年我生闺女的时候。从发动到生折腾了十七个小时,疼得把产床的扶手都抓变形了。孩子抱出来,是个闺女,六斤二两。护士说"恭喜"的时候,我听见我公公在走廊里叹了口气。住院那几天,他来了一趟,站了不到十分钟,走的时候说我婆婆腿疼来不了,让我自己多注意。我妈一个人在医院陪了我四天四夜,白天回去熬粥送饭,夜里就趴在我床边眯一会儿。我爹在家看门,天天打电话问我吃了没有,疼不疼。

那时候公公没说让我姑姐来搭把手,也没说我婆婆腿疼归疼,怎么不能来看一眼孙女。

我低下头,看着闺女安安静静地睡在我怀里,小嘴微微张着,鼻翼轻轻翕动。才二十五天的孩子,浑身软得像团面,抱着都得托着头,生怕伤着她。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走到厨房。我妈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背对着我,一只手揉着后腰。

"妈。"

她回过头:"咋起这么早?孩子闹了?"

"没,睡得好好的。"我靠在门框上,犹豫了一下,"妈,刚我爸打电话来了。"

我妈手上动作一顿:"他说啥?"

"他说……姑姐要生了,让我爹过去帮忙照顾几天。"

我妈转过头来看着我,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格外清楚。她没说话,把锅盖掀开搅了搅粥,又盖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擦了擦手,走到我跟前。

"你咋想的?"

我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热了。"妈,我爹血压高……"

"我知道。"我妈伸手把我鬓角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她的手粗糙,指头上都是裂口,碰到我脸颊的时候有点扎。"你爹那人,心软,电话打过去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去。"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

"可你姑姐那边……"我妈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婆婆那样,男人在厂里三班倒,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都是女人,坐月子啥滋味咱都知道。"

我没忍住,眼泪掉了一颗下来。我赶紧拿手背蹭掉,侧过脸不让她看见。

我妈没追着看,转身又去搅粥了。她的背影矮矮的,肩膀有点驼,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粥香飘了满屋,混着柴火燃烧的烟味。

"粥好了,"我妈说,"你先喝一碗,一会儿奶水足。你爹的事你别管了,我去跟他说。"

"妈……"

"我跟你爹过了四十年了,"她背对着我,声音平平的,"他那个人我知道。他乐意去就让他去,身体撑得住就行。真撑不住了,他自己知道回来。"

我没再说话,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喝。天已经完全亮了,院子里那棵枣树冒了新芽,绿莹莹的。邻居家有人开了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放着豫剧。我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尖发麻,眼泪又掉了一颗,落进碗里,看不见了。

上午九点,我爸来了电话。我在屋里给孩子换尿布,听见我妈在堂屋接的。她声音不大,说了几句,大意是"你去吧,东西带齐,药别忘了吃,血压天天量"啥的。挂了电话她走进来,把孩子接过去拍着哄。

"你爹下午过去。"

我"嗯"了一声。

我妈哄着孩子,轻轻哼起了小调。闺女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枣树,一只灰麻雀落在枝头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公公没再打电话来。大概他觉得这事就算安排好了。

傍晚我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到了,姑姐生了,是个小子,七斤整。他声音听着还行,说姑姐婆家煮了红糖鸡蛋,让他也吃了一个。我在这头"嗯嗯"应着,让他按时吃药,别熬夜。他说"知道知道",就挂了。

夜里孩子又醒了,我抱着她喂奶。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凉丝丝的铺了一炕。我低头看着闺女吃奶的侧脸,她用力吸着,小手攥着我的衣襟不撒开。

公公那句"你爸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钻进脑子里。我闭了闭眼,没让自己再往下想。

算了。我妈说得对,我爹乐意去就让他去。我只能管好我自己、管好我闺女。等姑姐出了月子,我爹就回来了。至于公公那边——电话他爱打不打,我接不接是我的事。

闺女吃饱了,打了个奶嗝,在我怀里又睡着了。她的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头,软软热热的,像团刚出锅的馒头。我把她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我关灯躺下,听着隔壁我妈轻微的鼾声传过来,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倒让我心里踏实了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腰也酸,但我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