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台,厨房里已是热气氤氲。泡了一夜的糯米吸足了水,颗颗圆润如珍珠,蜜豆在玻璃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五花肉用酱油与白酒腌了一宿,酱香混着酒气,勾得人心里发馋。两片箬竹叶在掌心交叠,弯成小小的漏斗,先铺一层白生生的米,再藏进一块颤巍巍的肉,或是几颗甜糯的蜜豆,最后用米覆上,手指压紧,叶子一折一盖,棉线绕上三圈,打一个结实的结——一个四角玲珑的粽子便成了。

粽子这件事,手忙脚乱是常有的。叶子裂了,米漏了,线松了,拆了又包,包了又拆,案板上撒了一小撮糯米,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月光。但慢慢地,手指便记住了那种力道——不能太紧,米粒胀开时会撑破叶衣;也不能太松,煮久了便是一锅粥。这种拿捏,大约就是日子教给人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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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箬竹的清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一点一点漫过厨房,漫过客厅,最后把整个屋子都浸在那种干干净净的草木气里。煮粽子急不得,要等火候慢慢地把味道送进米心。我坐在灶边翻书,偶尔抬头看看跳动的火苗,觉得时间也像被粽子裹住了,走得格外慢些。

粽子出锅时已是午后。解开一个白米粽,莹白如玉,蘸碟白糖,咬下去先是竹叶的清香,然后是米本身的甜,简简单单,却让人想起小时候奶奶坐在檐下包粽子的背影。肉粽则要趁热,油润的米粒裹着酥烂的肉,肥的部分化了,瘦的部分丝丝分明。蜜豆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红绿相间,像把一颗糖藏进了米里。

我把三种粽子分装在几个小篮子里,一家一家送去。第一家的是老张,他家小女儿刚学会走路,踮着脚够篮子,抓起一个蜜豆粽就往嘴里塞,黏得满手满嘴都是米粒,一家人都笑了。第二家是楼下的李奶奶,她独居多年,接过粽子时眼眶有些红,说已经好几年没包过粽子了。第三家是刚搬来的小夫妻,还没顾上买节日的东西,看见粽子惊喜地叫起来,非要拉我进屋喝杯茶。

回来的路上,天边烧着晚霞,手里空空的篮子轻轻晃荡。端午的风穿过梧桐叶子,吹在脸上温温热热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粽香。我想起那些被叶子裹住的米与馅,它们本是不相干的东西,却因为一双手的耐心,在沸水里慢慢相融,最终变成谁也离不开谁的滋味。

人和人之间,大约也是这样吧。几个粽子不算什么,但当你亲手包了,煮了,再走街串巷地送去,那味道里便多了一层东西——是手心的温度,是等待的光阴,是推开一扇门时,对方眼里亮起来的光。

粽香会散,但有些东西被妥帖地裹着,在心里慢慢煮着,愈久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