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孤独树”被砍头了。
此事惊动了央视。
对比看来,滤镜果然厉害。
秦岭下的一棵树,遗世独立,孑然一身,以为躲过了天灾,没想到被人“看杀”。
古代有美男子卫玠,东晋时期人,每次出行都要造成交通拥堵,男女粉丝蜂拥而至,只为一睹他的“盛世容颜”。
最终他在拥挤与骚动中不幸丧命,活活被“看杀”。
如今,网红树也是被“看杀”了。
在蓝天和广袤的麦地里,这棵树恰到好处的存在,好似眉间痣一点。
它的孤独和自在,令路人感到“自由”“松弛”和“治愈”,引来无数人打卡、拍照,渐渐成了“网红”。
人红是非多,树红也是。
因为人来车往,网红树所在的麦田遭受“池鱼之殃”,被糟践得惨不忍睹。
田地的主人、67岁的农妇梁婶靠种地为生,还要照顾一个脑瘫的孙子,看到麦子被践踏,心如刀绞。
多番劝阻无果,梁婶抄起斧头,砍掉了这个劳什子——“孤独树”的树冠。
打卡者眼里的朱砂痣,原来是农人眼里的蚊子血。
你的“诗和远方”,是别人眼下的苟且。
农民对着镜头哽咽:游客把我麦子踏了,我是靠庄稼吃饭的。
当地村干部同样义正词严:
树属于集体资产,但不会追究梁亚利的责任。“她的麦田已经受损了,庄稼比树重要。”
有人感慨当地村干部榆木脑袋,如入宝山不识宝,别人抢都抢不来的金元宝,还被你们毁了。
也有人建议梁婶和当地“接住这波流量”,靠这棵树收费打卡、摆摊经营。
更有人恨其不争:穷人思维,贫穷是有道理的!
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是不是只能双输、或者单赢?
就连大媒也下场诘问了。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是一般难。且不论涉嫌触碰基本耕地保护的红线,网红经济的特性总是来去一阵风。
等到批复手续办完,恐怕烟花易冷烟,人已散尽了。
流量时代,有人看见风景,有人看见生意,有人只看见庄稼。
“打卡文化”“网红规则”肆虐,一处处原本不起眼的物件一夜之间披上“滤镜”,甚至“造神”,乃至侵扰到了乡村文明和秩序。
蜂拥而来的游客、开启直播展示的网红,甚至互联网平台都是受益者。
但梁婶,包括其他农户或住民,却要扛下田地被踩、环境被污染、生计生活被打扰的所有。
随着类似情况还有:
河南巩义,一片北宋陵墓坐落于农田之中,麦收前后,金黄麦穗与千年石像交相辉映,成为热门打卡地,一片狼藉。
新疆徒步路线乌孙古道爆火,同步的场景就是垃圾泛滥,食品包装袋翻滚、废弃燃气罐堆叠成山。
“野生网红点”不断涌现,流量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了基层治理的反应速度。
在网络大肆讨论把“流量”变成“留量”,恐怕先做好被吞噬的准备。
更有意思的是,据说网红树被砍了头后,来的人更多了。
有人说秃了之后“更有苍凉感”,专程赶来与秃树合影,美其名曰“残缺美”。
这一幕,恐怕梁婶和当地村委都没有想到。
在流量时代,梁婶竟然成了网红,“农妇怒砍网红树”成了一个更大的故事。
没人关心她的麦子减产了多少,没人关心她的日常和脑瘫的孙子。
如果庄稼被毁的状态难以扭转,下一步,村民会不会把砍秃的“孤独树”再砍倒呢?
在被砍倒的树桩旁,会不会有人支个小摊“网红树遗址”,打卡收费呢?
流量时代,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呢。
在流量逻辑的驱动下,越是荒诞的场景,越能激发围观者的猎奇心理。
各地的孤独树也在疯狂出现,安徽、新疆、江苏、青海都冒出了它的兄弟。
打卡发圈的人络绎不绝。
一棵树的孤独,成了治愈无数人内耗的良药。
真正孤独的是树,还是人?
流量不是原罪,失控的流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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