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号晚上十点,我正对着书桌上那堆模拟卷发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班主任孙老师发来的消息。
"明天进考场,先别写名字,先看监考老师左手。"
我盯着这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意思?高考前夜,班主任给我发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手指刚碰到屏幕准备回复,消息突然变成了一行灰色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新消息跳出来:"一定别写!"
两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不是孙老师的说话风格。他平时发消息最多就是"明天早读提前十分钟"这种简短通知,从来不会用感叹号,更不会在晚上十点主动找学生。
我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孙老师的手机从来不关机,他说过万一有学生出事需要联系家长。
我又连着打了三遍,全是关机。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嗡嗡声和我急促的呼吸声。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主持人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明日多云转晴,气温26到32度,适宜考试。"
适宜个屁。
我盯着那条"一定别写",脑子里乱成一团。
看监考老师的左手?为什么是左手?结婚戒指?手表?还是什么暗号?
我打开班级群,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同学也收到消息。群里很安静,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六点,班长发的"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我截了图,发给同桌王梓。
一分钟后,王梓回了个问号:"你们老孙疯了?"
"我也不知道,他手机关机了。"
"会不会是号被盗了?"
我想起孙老师上学期确实丢过一次手机,后来在校门口小卖部找到了。但即使号被盗,为什么要发这种话?盗号的人图什么?
"算了,明天看情况吧。"王梓又发来一句,"兴许是有人恶作剧。你别想太多,影响发挥。"
我放下手机,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孙老师撤回消息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了原文——那句"先看监考老师左手"后面还有几个字,被撤回得太快,我没看清。
那几个字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
"先看监考老师左手...如果..."
如果什么?
越想越睡不着。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高考 监考老师 左手",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又搜"高考考场注意事项",全是些"带好准考证""提前到场"之类的官话。
凌晨一点,我终于困得睁不开眼。
迷糊中,我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缓缓举起左手——
那只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闹钟显示五点四十。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
我打开微信,孙老师的头像还是那张他在办公室批作业的照片,签名还是"教书育人,不忘初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昨晚那条消息,像一根刺,牢牢扎在我心里。
01
早上七点,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聚了不少考生和家长。
梓子穿着红色T恤站在校门旁边,看见我就挥手:"许然!这边!"
我挤过去,她递给我一瓶脉动:"怎么样,昨晚睡得还行吧?"
"嗯。"我不想让她担心。
"看你这黑眼圈,鬼才信。"梓子戳了戳我的胳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考完就解放了。"
七点半,校门打开。考生开始排队进场,家长被拦在警戒线外。我妈在人群里朝我挥手,嘴型说着"加油"。
我点点头,跟着队伍往里走。
一中的教学楼是老式建筑,走廊很宽,墙上贴着历届高考状元的照片。我走过那些照片,突然想起孙老师说过的话:"你要记住,人生有很多条路,高考只是其中一条。"
当时觉得他是在安慰成绩不好的学生,现在想想,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我的考场在三楼,17号考场。
走到门口时,我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监考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一男一女。女老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整理试卷。男老师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双手背在身后。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左手上。
那只手很普通,没有戒指,没有手表,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没有任何异常。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22号,靠窗第三排。
陆续有考生进来,大家都很安静,只有翻书包拿文具的窸窣声。
八点二十,女监考老师开口了:"各位考生请注意,现在开始宣读考场规则..."
我盯着男监考老师的左手,试图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站在讲台右侧,左手自然下垂,偶尔会抬起来看一眼手腕——等等,他明明没戴表,为什么做看表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快,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现在发放答题卡和试卷,拿到后请先检查是否有破损..."女监考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试卷传到我手上,我机械地检查着页数。
语文试卷,一共八页,没有破损。
"现在可以填写姓名和准考证号。"女监考老师说。
我拿起笔,手悬在答题卡上方。
孙老师的话在脑海里回荡:"先别写名字,先看监考老师左手。"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男监考老师。
他正在巡视考场,走到第一排时,左手从身后伸出来,在一个男生的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男监考老师朝试卷上的姓名栏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在提醒那个男生写名字。
可这有什么问题吗?监考老师提醒考生填写信息不是很正常吗?
除非...
除非他不想让某些人写名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男监考老师突然转过身,目光扫向我这边。
我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试卷。
余光里,我看到他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后排走。
他的脚步声很轻,皮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了。
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座位后面,距离不超过一米。他在看什么?看我的试卷?还是在看我有没有写名字?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五秒,十秒,二十秒...
"这位同学。"他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我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是。"我转过头。
男监考老师弯下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的笔帽掉地上了。"
我愣了愣,低头看去,笔帽确实滚到了桌子底下。
"谢谢老师。"我弯腰去捡。
就在我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左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腕内侧,有一块深褐色的印记。
不是胎记,不是纹身,像是...烫伤留下的疤痕。
疤痕的形状很规整,是一个完整的圆形,直径大约两厘米。
我猛地直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男监考老师已经走开了,继续巡视后排。
我盯着答题卡上的姓名栏,手心全是汗。
孙老师让我看左手,是想让我看那块疤痕?
可那块疤痕代表什么?
周围的考生都已经填好了姓名,开始答题。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我是全场唯一一个还没写名字的人。
女监考老师注意到了,走过来:"这位同学,怎么还不写名字?"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快点写,别耽误答题时间。"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握紧笔,笔尖抵在答题卡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男监考老师的手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对女监考老师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现在?"女监考老师皱眉,"考试已经开始了。"
"很重要,马上回来。"男监考老师说完,快步走出了考场。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写名字。
而是直接翻到第一页,开始答题。
02
第一科考试结束后,我冲出考场,直奔校门口。
孙老师的车还停在停车场,一辆黑色大众,车牌号我记得很清楚。可车里没人,车门锁着。
我给他打电话,还是关机。
"许然!"梓子从后面追上来,"你跑这么快干嘛?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敷衍道,"你看到孙老师了吗?"
"没有啊,他今天没来送考。"梓子说,"我听其他老师说,孙老师今天请假了。"
请假?
高考第一天,班主任请假?
"请什么假?"我追问。
"不知道,好像是家里有事。"梓子拉着我往校门外走,"别管这些了,中午去哪儿吃饭?我妈订了..."
我没听她在说什么,脑子里全是乱麻。
孙老师昨晚发那条消息,今天就请假了。而那个监考老师左手上有圆形疤痕,他收到一个电话后就离开了考场。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联系。
中午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早上的事。
那个男监考老师走后,女监考老师一个人监考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另一个老师过来替班。而我因为没写名字,答题卡被重点检查了,女监考老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怎么连名字都不写就答题?"她问我。
"忘了。"我只能这么说。
"现在补上。"
我在她的注视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可我总觉得,孙老师让我别写名字,一定有原因。
下午考数学,我被分在16号考场。
监考老师换了两个人,都是陌生面孔。这次我注意观察了他们的左手——一个戴着手表,一个什么都没有。
没有疤痕。
考试很顺利,我发挥得还不错。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
"怎么样,今天考得还行吧?"她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问。
"嗯,挺好的。"
"那就好。明天再加把劲,考完就轻松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突然问:"妈,你认识我们班主任孙老师吗?"
"孙老师?见过几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斟酌着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妈妈想了想:"挺好的啊,对学生负责,上次你生病他还专门打电话问情况。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妈妈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洗碗。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孙老师的朋友圈我平时很少看,这次往上翻了翻,最近一条更新还是一个月前,发的是班级合影,配文"愿你们前程似锦"。
再往前翻,都是些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发几张风景照。
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我退出朋友圈,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昨晚那两条消息还在——"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和"一定别写"。
我长按那条撤回提示,选择了"引用",然后发送:"孙老师,您昨天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一秒,两秒,三秒...
"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
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他还是不方便说话?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如果不方便打字,您能不能发个表情?或者回复一个标点符号也行。"
这次连"正在输入"都没有了。
我有些急了,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越来越乱。
孙老师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为什么要撤回消息?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一直关机?
还有那个监考老师,左手上的圆形疤痕意味着什么?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圆形疤痕 左手",跳出来一堆无关的医疗信息。
换个关键词,"高考 监考老师 疤痕",还是没用。
我又想起早上那个监考老师接电话时变了的脸色,以及他匆忙离开考场的样子。
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说了什么?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王梓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没,怎么了?"
"我刚才听我哥说了件事。"王梓发了条语音,"你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市的高考舞弊案吗?"
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
我确实有印象,那年闹得很大,好几个老师被抓了,还有考生家长涉案。但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才初二。
"记得一点,怎么了?"我回复。
"我哥说,当年那个案子里,有个监考老师的左手被烫伤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被烫伤?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个考生家长为了威胁他配合作弊,故意用烟头烫的。"王梓说,"就烫在手腕上,留了个圆形的疤。"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哥怎么知道这些?"
"他当年在教育局实习,经手过这个案子。"王梓停了停,"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那个监考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被开除了,因为他最后还是配合作弊了。"王梓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当时闹得可大了,十几个考生的成绩被取消,有几个是真的冤枉的,答案被偷换了都不知道。"
答案被偷换。
我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监考老师站在我身后很久。
他是不是也想偷换我的答案?
可为什么?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然,你还在吗?"王梓又发来消息。
"在。"
"你不会是遇到那个老师了吧?"
我沉默了几秒,回复:"今天早上的监考老师,左手上有个圆形的疤。"
王梓那边停顿了很久,然后发来一连串问号。
"你确定?!"
"确定,我看得很清楚。"
"那你赶紧跟你们老师说啊!万一他又想搞事呢?"
"我们班主任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
"那找教导处,找校长,找教育局都行啊!"王梓说,"这种人怎么还能当监考老师?"
对啊,这种有前科的人,怎么还能当监考老师?
除非...
除非他用了假身份。
或者,有人故意安排他进了考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早上进考场前,我看了一眼监考老师的胸牌。
他叫什么来着?
我努力回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名字。
张...张什么?
张伟?张磊?
不对,是张...
张书铭。
对,就是这个名字。
我立刻在网上搜索"张书铭 教师",跳出来十几个同名的人,但没有一个和那个监考老师对得上。
再搜"张书铭 一中",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翻身下床,找出准考证。
准考证上印着考场安排——17号考场,监考老师:张书铭、李慧芳。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王梓:"你能不能让你哥帮我查查这个张书铭?"
"你等等,我问问他。"
五分钟后,王梓回复:"我哥说他明天去单位帮你查,现在系统进不去。"
"好,谢谢。"
挂掉微信,我盯着那个名字发呆。
如果这个张书铭真的是五年前那个被开除的监考老师,他现在出现在考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孙老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在深夜给我发那条消息。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为什么要撤回消息?为什么要关机?
他是被威胁了吗?
我想起孙老师曾经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分数更重要。"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讲大道理,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在暗示什么。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那只左手——
手腕上,那个圆形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03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了学校。
停车场里还是没有孙老师的车。
我找到教导处,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教导主任徐老师正在整理文件。
"许然?这么早来有事吗?"他抬起头问。
"徐老师,我想问一下,孙老师为什么请假了?"
徐老师愣了愣:"你们班主任啊...他说家里有急事,请了两天假。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我斟酌着说,"我昨天遇到点事,想找他商量。"
"什么事?学习上的吗?"
我摇摇头:"是关于昨天监考老师的。"
徐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监考老师怎么了?"
"17号考场的那个男监考老师,他叫张书铭。"我看着徐老师的眼睛,"我想知道他的详细信息。"
"你问这个干什么?"徐老师皱起眉,"监考老师都是教育局统一安排的,有问题吗?"
"我怀疑..."我深吸一口气,"我怀疑他可能和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有关。"
徐老师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缓缓开口:"你有证据吗?"
"他左手手腕上有个圆形的疤痕,"我说,"和当年那个被烫伤的监考老师特征一致。"
徐老师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徐老师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调查。"
"徐老师,我..."
"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要考试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被赶出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徐老师听到我的怀疑后,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震惊,反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是不相信我,还是...早就知道?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王梓打来的。
"喂?"
"许然,我哥查到了!"王梓的声音很急促,"那个张书铭是假名字!"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教育局的监考老师名单里,根本没有叫张书铭的人。"王梓说,"17号考场的监考老师应该是张书浩,但他前天突然说身体不舒服,临时换了人。"
"换成了谁?"
"名单上没写,只说是外聘教师,编号是T0347。"
外聘教师,编号。
这些冰冷的词汇让我后背发凉。
"你哥能不能查到T0347是谁?"我问。
"他说需要更高的权限,要找局长批准。"王梓停了停,"许然,这事儿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怎么说?"
"我哥说,五年前那个案子,最后有很多线索都断了。"王梓压低声音,"表面上是抓了几个老师和家长,但真正的幕后黑手没有被查出来。而且,当时有人举报说教育系统内部有人参与,但调查组还没查清楚,举报人就...失踪了。"
失踪。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许然,你千万别乱来。"王梓说,"这种事你一个学生掺和不了的,还是交给警察吧。"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举报人失踪,线索断裂,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
而五年后的今天,一个使用假名字的监考老师出现在我的考场。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就意味着...
那些人又开始行动了。
我想起孙老师昨晚发的消息——"先别写名字"。
如果我写了名字,会发生什么?
答案被掉包?成绩被篡改?还是...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八点半,考试铃声响起。
我走进16号考场,今天考理综。
两个监考老师还是昨天下午那两位,我松了口气。
可就在我坐下的瞬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戴着口罩。
他直接走向讲台,对两位监考老师说了句什么,然后其中一个老师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黑色夹克摘下口罩——
是张书铭。
他扫了一眼考场,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他为什么又来了?还换到了我的考场?
"各位考生请注意,现在开始发放试卷..."女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我的手心全是汗。
试卷传到我手上时,我下意识地看向张书铭。
他正站在讲台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一直盯着我。
那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
"填写姓名和准考证号。"女监考老师说。
我拿起笔,又停住了。
写还是不写?
如果不写,肯定会被质问,答题卡也可能被作废。
可如果写了,会不会正中他们的圈套?
我咬了咬牙,决定冒险。
我没有写名字,直接开始答题。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专注在试卷上。
可余光里,我能看到张书铭开始在考场里巡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故意的。
走到第一排,停了几秒。
走到第二排,又停了几秒。
然后,他朝我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停在了我的座位旁边。
"这位同学。"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抬起头。
他低下身,凑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烟草的味道。
"你的答题卡,"他指了指我的桌子,"忘记写名字了。"
"我记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答完题再写。"
"现在写。"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这是考场规定。"
"可是..."
"我说,现在写。"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周围的考生都抬起头看着我们,女监考老师也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她问。
"这个考生拒绝填写姓名。"张书铭说,"我怀疑他想作弊。"
"作弊?"女监考老师皱眉看着我,"你想怎么作弊?"
"我没有。"我辩解道,"我只是想先答题,等会儿再填名字。"
"考场规定必须先填名字。"女监考老师说,"现在立刻填上,否则算违规。"
我握紧笔,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最终,我在答题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许然。
张书铭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他走回讲台,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际上按了几下屏幕。
然后,他对女监考老师说:"李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出去一下。"
"又要出去?"女监考老师明显不高兴,"昨天就..."
"很快。"张书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考场。
他离开后,我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他让我写下名字,一定有后续的计划。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我交了卷,冲出考场。
我要找到孙老师,不管他在哪里,我必须找到他。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孙老师家的地址——王梓曾经去过,告诉过我。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我找到孙老师家所在的单元楼,爬到五楼,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应答。
我又按了几次,还是没人。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打孙老师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靠在门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打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找小孙啊?"她问。
"对,请问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昨天晚上我看到他提着箱子出门,好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昨天晚上?几点?"
"十点多吧,我倒垃圾的时候看到的。"老太太说,"他走得挺急的,脸色也不太好。"
十点多,正是他给我发完消息之后。
"他有说去哪儿吗?"我追问。
"没说。"老太太摇摇头,"不过我听到他接电话的声音,好像挺生气的,说什么'我不会让你们得逞'之类的。"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这句话证明了我的猜测——孙老师确实发现了什么,而且正在和某些人对抗。
"谢谢您。"我道谢后转身下楼。
站在小区门口,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许然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孙锐,你们孙老师。"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孙老师?!您在哪儿?您没事吧?"
"我没事,听着,我时间不多。"孙锐的声音很急促,"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明天最后一科考试,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张书铭是谁?"
"他...这件事很复杂,现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孙锐停顿了一下,"我只能告诉你,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没有结束,那些人又开始行动了。"
"所以您让我别写名字,是为了..."
"是为了保护你。"孙锐说,"一旦你写下名字,你的答题卡就会被他们盯上。但现在你已经写了,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我该怎么办?"
"明天进考场后,仔细观察监考老师。"孙锐说,"如果你看到左手上有疤痕的人,立刻举手报告,说他不是正规监考老师。"
"就这样?"
"记住,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孙锐强调,"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乱来。"
"孙老师,您到底在哪儿?"我问,"我去找您。"
"别找我,我现在不能露面。"孙锐的声音低了下去,"许然,对不起,是我把你卷进来了。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
电话突然断了。
我立刻回拨,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站在街边,握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孙老师说"是我把你卷进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被顶替的那些考生,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我掏出手机,搜索"高考舞弊案 受害者"。
跳出来的新闻不多,大多是简单的报道,没有提及受害者的名字。
我又搜"高考顶替 2018年",找到一篇当年的深度报道。
报道里提到,被顶替的考生一共有十二人,其中八人后来复读重考,两人选择出国,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我点开报道的评论区,有一条点赞最高的评论:"希望那两个下落不明的孩子能平安。听说其中一个女孩当时精神崩溃了,家里为了治病花光了积蓄。"
女孩,精神崩溃。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有一次,我在孙老师办公室帮他整理资料,无意中看到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小雨,对不起。
当时我以为是孙老师的亲人,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五年前被顶替的受害者?
而孙老师,会不会和她有关系?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孙老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
在半年前的记录里,我看到一条他在深夜发的朋友圈,只对我一个人可见。
"有些债,迟早要还的。"
配图是一张泛黄的准考证照片,上面的名字被打了马赛克,但我能看清楚时间——2018年6月。
五年前的高考。
我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王梓的电话。
"喂,梓子,你哥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谁?"
"五年前那个精神崩溃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王梓那边沉默了几秒:"你要查这个干嘛?"
"很重要,拜托了。"
"我问问他。"
十分钟后,王梓回复了:"查到了,那个女孩叫孙雨欣。"
孙雨欣。
姓孙。
"她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还在精神病院,"王梓说,"我哥说她这五年基本没有清醒过,家里已经放弃治疗了。"
挂掉电话,我站在原地,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孙锐,孙雨欣。
他们是亲戚,甚至可能是父女。
五年前,孙雨欣被顶替,精神崩溃,至今还在精神病院。
而孙锐,这五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等待机会复仇。
这次高考,那些人又开始行动了。
孙锐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给我发了消息——因为他知道,我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但为什么是我?
我成绩不算特别好,家里也没什么背景,为什么要盯上我?
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的成绩,而是别的东西。
我想起今天考试的时候,张书铭盯着我的眼神。
那不是监考老师看学生的眼神,而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04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是最后一科英语考试,按照孙锐的嘱咐,我要在考场上揭发张书铭。
可万一我判断错了呢?万一那个人根本不是张书铭呢?
我会不会反而害了自己?
正想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进考场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声张,写好名字,考完就没事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后背发凉。
这是谁发的?张书铭?还是他背后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要揭发他们?
难道孙锐的电话被监听了?
我立刻给孙锐打电话,还是关机。
又给王梓发消息:"梓子,明天考试你能不能和我换考场?"
"换考场?怎么换?"
"我不知道,想想办法。"
"神经病,考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怎么可能随便换。"王梓发了个白眼的表情,"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神神叨叨的。"
我不能把实情告诉她,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想连累她。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我敷衍道。
"紧张个屁,你平时模拟考都不紧张的。"王梓停了停,"算了,明天考完请你吃饭,到时候你再跟我说清楚。"
挂掉微信,我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孙锐告诉你的都是谎话,他才是真正想害你的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孙锐想害我?怎么可能?
他是我的班主任,这三年来对我很好,怎么可能害我?
可发短信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们想挑拨我和孙锐的关系吗?
我回复:"你是谁?"
几秒钟后,新短信跳出来:"一个想帮你的人。孙锐的女儿五年前被顶替,他一直在寻找当年的替考者。现在,他找到了。"
替考者?
我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
五年前的那场舞弊案,不光有人被顶替,还有人是顶替者。
那些顶替者用别人的名字参加考试,拿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未来。
而孙锐现在要找的,就是顶替他女儿的那个人。
"那个替考者是谁?"我回复。
"你真的想知道吗?"对方发来一句话,"知道了你可能会后悔。"
"说。"
手机屏幕亮了很久,才跳出新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你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妈怎么可能是替考者?她根本没上过大学,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怎么可能参加高考?
"你胡说!"我立刻回复。
"我没有胡说。"对方说,"你妈当年确实没上过大学,因为她用的是别人的名字,而那个'别人'就是孙雨欣。"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你可以去问你妈,她当年在哪里工作。"对方继续发来消息,"2018年6月7号到9号,她在哪里?如果她说不出来,或者支支吾吾,那就说明我说的是真的。"
我盯着这条短信,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我妈真的是替考者...
那孙锐接近我,真的是为了复仇吗?
我冲出房间,跑到客厅。
妈妈正在看电视,见我出来,笑着问:"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考试呢。"
"妈,"我盯着她,"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2018年6月7号到9号,你在哪儿?"
妈妈愣了愣:"2018年?那都五年前了,我怎么记得住。"
"想一想。"我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高考的日子,你一定有印象。"
妈妈皱起眉,认真回忆了一会儿:"那时候我好像在服装厂上班,怎么了?"
"你确定是在服装厂?"
"应该是吧..."妈妈有些不确定,"那时候我换了好几份工作,具体哪天在哪儿我真记不清了。"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从小到大,最了解妈妈。
她只要撒谎,就会不敢看人的眼睛。
"妈,"我深吸一口气,"你认识孙雨欣吗?"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我看着妈妈,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是真的,对吗?"我问。
妈妈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三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心里。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我当时没办法。你知道家里的情况,你外公生病需要钱,可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打工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有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替别人去考试,就给我二十万。"
"二十万?"我冷笑,"所以你就毁了别人的人生?"
"我不知道会这样!"妈妈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他们说只是替别人考一次试,不会有什么后果。我当时太天真了,以为拿了钱就完事了。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
"你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吗?"我的声音在发抖,"她在精神病院,整整五年,连清醒的时候都没有!"
妈妈跪了下来,抓住我的手:"许然,妈妈知道错了,这五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想过去自首,可我不能,你还在上学,家里还要还房贷..."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甩开她的手,"你知道孙老师是谁吗?他是孙雨欣的父亲!"
妈妈整个人僵住了:"什么?"
"孙锐是孙雨欣的父亲,"我一字一顿地说,"这三年他接近我,就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为了给他女儿报仇。"
妈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所以这三年...他一直知道?"她喃喃道。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但他一定知道。"我说,"而且他现在要对你动手了。"
"那你怎么办?"妈妈突然抓住我,"他会不会对你..."
"我不知道!"我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能也是他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妈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我妈,养了我十八年,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可她也是毁了别人一生的罪人。
我该恨她吗?
我该原谅她吗?
我不知道。
"明天考试你小心点,"妈妈抹了抹眼泪,"考完试,妈妈去自首。"
"你疯了?"我说,"你自首了,这个家怎么办?"
"可我不能连累你。"妈妈说,"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我沉默了。
半晌,我说:"先别自首,让我想想办法。"
"可是..."
"听我的。"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孙锐知道我妈是替考者,所以他当了我的班主任,接近我,观察我,等待机会。
而现在,他发现那些人又开始搞高考舞弊了,于是他决定一箭双雕——既揭发新的舞弊案,又让我妈的罪行曝光。
可他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为什么要提醒我注意监考老师?
如果他真的想报复我妈,直接举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想伤害我。
除非他想让我自己做选择——是帮他揭发新的舞弊案,还是保护我妈。
可不管我选哪个,都是死局。
如果我揭发了舞弊案,孙锐的计划成功,我妈的罪行也会被牵扯出来。
如果我不揭发,那些人的阴谋得逞,可能会有更多的孩子成为受害者。
我该怎么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想好了吗?明天考试,写好名字,安安静静考完,这件事就和你没关系了。否则,你妈妈的事情会被所有人知道。"
这是威胁。
他们知道我妈的身份,所以用这个来威胁我,让我不要搞事。
可如果我听他们的,孙锐那边怎么办?
我想起孙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是我把你卷进来了,对不起。"
他也知道我会很为难。
他也知道我会很痛苦。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没有选择,他只能这样。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孙锐的聊天界面,发了一句话:"孙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消息发出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三分钟后,新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五个字:"做正确的事。"
做正确的事。
可什么是正确的?
揭发舞弊案是正确的,但这会害了我妈。
保护我妈是正确的,但这会害了无辜的考生。
我根本没有正确的选择。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个选择?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这场肮脏的交易?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考生,我只想安安静静考完试,上一所好大学,仅此而已。
可现在,我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很深了,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孙锐的消息,张书铭的疤痕,五年前的舞弊案,我妈的秘密...
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凌晨三点,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不管我怎么选,孙锐都会行动。
就算我不揭发张书铭,他也会找别的机会。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主动一点?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我要在明天的考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包括五年前的舞弊案,包括我妈的身份,包括张书铭的真面目。
让所有人都知道,让阳光照进这些黑暗的角落。
这样,至少我问心无愧。
至少我做了正确的事。
05
六月九号早上,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我起床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许然,快吃点东西。"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一夜没睡。
我坐下来,喝了几口粥,食不知味。
"妈,"我抬起头,"今天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没事,妈妈准备好了。"
"对不起。"我说。
"别说对不起,"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是妈妈对不起你。你能这么想,妈妈很欣慰。"
七点半,我到了学校。
王梓在校门口等我,看到我就跑过来:"许然!我哥昨天又查到一些东西!"
"什么?"
"五年前的那个案子,幕后主使是当时的教育局副局长。"王梓压低声音,"他现在已经升任局长了。"
局长。
难怪这个案子查不下去,难怪举报人会失踪。
"还有,"王梓继续说,"我哥说今年又有人举报高考舞弊,但教育局压下来了,说是恶意举报。"
"谁举报的?"
"不知道,举报人是匿名的。"王梓看着我,"许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点点头:"等考完试我再跟你说。"
"行,那你小心点。"王梓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考试。"
我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
16号考场,今天是我的考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两个监考老师已经在里面了,一个是昨天的女老师李慧芳,另一个是个年轻男老师,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我松了口气,张书铭没有来。
可我不能掉以轻心,他可能随时会出现。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准考证和文具,静静等待。
八点十分,考生陆续进场。
八点二十五,李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想多了?
八点二十八,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张书铭。
他径直走到讲台上,对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说了句什么,男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
张书铭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各位考生请注意,"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开始发放试卷。"
试卷传下来,我的手心全是汗。
"填写姓名和准考证号。"李老师说。
我拿起笔,却没有动。
周围的考生都开始写名字了,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张书铭开始巡视,他走得很慢,一排一排地看。
当他走到我这一排时,我突然站了起来。
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位同学,你干什么?"李老师皱眉问。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张书铭:"这个人不是正规的监考老师,他是假冒的!"
考场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书铭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我,眼神冰冷:"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大声说,"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你是参与者之一。你左手手腕上有个圆形的疤痕,那是当年被烫伤留下的!"
张书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冷笑,"你有证据吗?"
"你把左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我说,"如果你没有疤痕,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考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李老师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书铭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我让你看。"
他伸出左手,手腕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我明明看到过那个疤痕,怎么会没有?
"看清楚了吗?"张书铭冷冷地说,"现在你有什么话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扰乱考场秩序,污蔑监考老师,"张书铭说,"这位同学,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违规,现在请你离开考场。"
"不,我..."
"保安!"张书铭喊了一声。
门外的保安走进来,朝我走来。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孙锐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苍白,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睡觉。
"等一下。"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老师?"李老师惊讶地说,"你不是请假了吗?"
孙锐没有理她,而是走到讲台上,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给所有人看。
照片上,正是张书铭的左手,手腕内侧清晰地印着一个圆形的疤痕。
"这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孙锐说,"地点是教育局档案室,拍照的人是我。"
张书铭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凭什么拍我?"他说。
"因为我怀疑你,"孙锐说,"五年前你参与高考舞弊被开除,为什么这次又能进考场?是谁给你开的绿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书铭想走,却被孙锐挡住了。
"别走,"孙锐说,"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五年前,你收了钱,帮人替考,毁了我女儿的一生。这五年我一直在查,终于查出了幕后的人。"
"谁?"我问。
孙锐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门外。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教育局局长陈华。
"孙锐,你在闹什么?"陈华沉着脸说,"现在是高考时间,你这样打断考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孙锐冷笑,"我想问你,为什么一个有前科的人能进考场监考?为什么有人举报今年的舞弊案,你却压下来了?"
陈华的脸色变了变:"你有证据吗?"
"有。"孙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五年前到现在,所有舞弊案的证据,包括你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包括你安排张书铭进考场的批条,包括你让人顶替我女儿的证据。"
全场鸦雀无声。
陈华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有胡说,"孙锐说,"这五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你们所有人都揭发出来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许然,对不起,这三年我一直在利用你。我知道你妈妈是什么人,我知道她做了什么,可我还是当了你的班主任,因为我想通过你接近她,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所以...所以您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学生?"
"不,"孙锐摇摇头,"一开始确实是利用你,可后来我发现,你是个好孩子。你妈妈做错了事,但你没有。所以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站在正义这边,还是站在你妈妈那边。"
"我..."
"可我现在觉得,我不应该把这个选择强加给你,"孙锐说,"所以我来了,我自己做这个选择。"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受害者有十二个,其中一个是我女儿孙雨欣。这五年来,她一直在精神病院,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认识了。而害她的人,不光是那些顶替者,还有背后的组织者、操纵者。今天,我要把他们全都揭发出来!"
他举起U盘:"这里面有所有的证据,包括陈华的犯罪记录,包括张书铭的真实身份,还包括..."
他看向我,"包括当年顶替我女儿的那个人的身份。"
我的心脏狂跳。
"孙锐!"陈华突然扑过来,想抢U盘。
可孙锐早有准备,他一闪身,把U盘扔向窗外。
"我已经把备份发给了警察和媒体,"他说,"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陈华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张书铭想跑,却被保安拦住了。
考场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流。
孙锐走到我面前,轻声说:"许然,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错。"
我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知道了。"
以为这就结束了。
以为真相大白,正义得到伸张,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许然,你妈妈在我们手上。"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手上的证据,全部交出来,"那个声音冰冷得可怕,"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孙锐的脸色也变了:"怎么了?"
"我妈..."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妈被他们抓走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