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刚起步,后视镜里冲出个人影。
“郭叔!等等!”
我扭头,看见卢欣雅拍着后车窗,脸都跑红了。
“叔,你漏签了……加班费!二十万!”
我脑子嗡了一声。
吕志强刚才拍着我肩膀说“老郭,公司对得起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职协议,签字的地方墨迹还没干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叔,别签字。他们删了你的加班记录。”
我抬头,看见吕志强站在办公楼门口,正看着我。他笑了一下。
01
吕志强找我谈话那天是周三。
我正趴在车间里修那台老数控机床,这台机器跟了我十五年,什么毛病我心里都有数。手底下几个年轻工人站在旁边看,谁也不敢上手。
“郭师傅,吕总让你去一趟。”
张杰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的,跟我这身油腻腻的工作服一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擦了擦手,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才下班。
“现在?”
“现在。”
张杰说完转身就走,皮鞋敲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脱了手套,跟几个徒弟说了句“把二号机组调一下”,就往办公楼走。车间到办公楼也就三百米,我走了得有五分钟,一路上想了挺多。
公司改制这事我早就听说了。
去年吕志强空降过来当常务副总,带了一批年轻人进来,把原来的老人儿换了个遍。
食堂里的老面孔越来越少,门口保安换成了年轻小伙,连厕所里的标语都换成英文的了。
我上了三楼,敲了敲吕志强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吕志强正坐在老板椅上喝茶。
他四十多岁,保养得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办公桌上摆着一盆富贵竹,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挺气派。
“老郭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的笑很客气。
我没客气,坐下后掏出烟想点上,想起来他办公室不让抽烟,又把烟塞回去了。
“老郭,你在公司干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是不容易。咱们公司这些年,你功劳不小。”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现在公司要搞智能化改造,设备部要重组。你那些经验,说实话,已经用不上了。”
我把两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
“公司考虑到你的情况,给你一个方案。一次性补偿九十万,签个保密协议,三天内办好手续。”
九十万。
我心里飞快算了一下,一年四万五,二十年,九十万。按我现在的工资,九万一年,不吃不喝十年才能挣到这个数。
“你要是同意,今天就签字。”
他把一份协议推到我跟前。我低头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眼睛有些花。
“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老郭,公司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知道,按劳动法,你是可以随时被裁掉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今年初,财务部那个老许,干了十八年,最后拿了五万块钱就走了。五万啊,十八年的青春换五万,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我拿起笔,手有点抖。
签了。
吕志强笑了,拍了拍我肩膀。
“老郭,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走出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份协议,楼道里空荡荡的。我靠在墙上,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一次性补偿九十万”。
够儿子还房贷了。
够老婆不用再去菜市场风吹日晒了。
够我……
我关上门,下了楼。车间那边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台老机床还在转。我想起来,上面还夹着一张电路图,是我画的。
02
回到家,老婆李娟正坐在沙发上择菜。客厅不大,摆了一台旧电视,电视柜上压着一张我二十五年前的结婚照,我那时候还挺精神的。
“回来了?”
“嗯。”
我把包放下,坐在她旁边,半天没说话。
“吃饭了。”
她把菜端上桌,一盘炒豆芽,一盘肉末茄子,都是我爱吃的。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公司让我走人了。”
李娟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吃饭。
“给多少钱?”
“九十万。”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够儿子买房子的首付了。”
“那就签吧。折腾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我没告诉她我已经签了。看着那盘炒豆芽,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里面堆的全是我这些年写的工作笔记。
我用二十年,记了整整十二本。
每一本的封面都写着日期和关键词,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设备参数,有排除故障的记录,还有我画的电路图。
我坐在书桌前,把最近三年那本翻出来。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几乎天天加班。
设备部缺人,年轻的不愿意干,嫌脏、嫌累、嫌工资低。
我带着几个老兄弟,硬是把厂里那几台老机器撑着,没让它们停过一天。
加班记录,我没刻意记过。但我每天下班前都会在本子上写一句,“今天加班到几点,干了什么”。三年下来,加起来怕是得有三百多天。
我算了一下,按劳动法,一天加班费是小两百,三百多天就是五六万。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张纸,是我三个月前在家收拾东西时,从公司带回来的。
那是一份《员工权益告知书》,公司发给我们每一个员工的,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条款,其中有一条是关于加班费的。
我把那张纸翻出来,看了看。
上面写着:“公司应按国家规定,向员工支付加班费。加班记录以考勤系统为准。”
考勤系统。
我心里咯噔一下,公司那个考勤系统,去年换成了新的。以前的老系统,是能查到加班记录的。新系统……我不确定。
我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谢啊,我问你个事。咱们公司那个新考勤系统,能不能查到以前的加班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郭,你还是别问了。该走的就走,别折腾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天我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盯着屏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说是交接工作。
车间里几个年轻工人围在一起,看见我来了,都站起来喊了声“师傅”。
“师傅,听说你要走了?”
说话的是张文柏,我的关门徒弟,干了两年,技术不错。
“那这台机器……”
“没事,我都写好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我昨天晚上写的,老数控机床的故障排查流程图。
每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标了序号,怎么排查,怎么修,写得清清楚楚。
“你拿着,以后碰到问题对着看。”
张文柏接过纸,眼睛有点红。
“师傅……”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办公楼走。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老谢昨晚说的话。什么叫“该走的就走,别折腾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上了三楼,我去了人力资源部。
张杰正在办公室,看见我,笑了一下。
“郭师傅,来办手续了?”
“嗯,我来签一下交接单。”
“行,你等一下,我让小王给你拿。”
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坐在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郭师傅,你这二十年干得不错,公司上下都挺认可你的。”
“谢谢。”
“对了,你那个补偿金,是打到卡里还是支票?”
“卡里吧。”
“行,我让财务那边尽快办。”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我倒了杯水。
“郭师傅,喝口水。”
我接过水杯,没喝。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年头,公司赶人走,不都是巴不得赶紧走吗?怎么还这么客气?
办公室门开了,小王端着一摞文件进来。
“郭师傅,这是交接单,你签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列了一堆东西,工作证、办公用品、设备钥匙,还有电脑密码。
“等会儿,电脑密码?”
“哦,系统需要重新设置,你写了密码,我们好交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密码写上了。
签完字,我站起来,准备走。
“郭师傅,等一下。”
张杰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份协议,你也签一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保密协议》,上面写着,离职后不得泄露公司的任何商业机密和技术信息。不遵守的话,要赔违约金。
“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走个程序。你放心,只要你以后不跟公司对着干,这张纸就是一张废纸。”
我拿起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签。”
“什么?”
“我说,不签。”
张杰脸上的笑僵住了。
“郭师傅,我提醒你,这是公司规定。”
“既然有规定,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这……”
“我要回家。”
我把协议扔在桌上,转身出了门。张杰在后面喊了我两声,我没理。
一口气走到老车间,我靠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有些抖。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知道,自己刚才签的那份离职协议,可能是个坑。
04
老谢约我在公司后门的小饭馆碰头。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瓶啤酒。看见我进来,他冲我招了招手。
“来了?”
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口灌下去。冰镇过的,凉得我胃里翻腾。
“老郭,你知不知道,你走得有点急?”
“什么意思?”
老谢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我听说,公司那个新考勤系统,是故意的。去年换系统的时候,吕志强就让张杰把老系统里的加班记录全部删了。你们这些人,加班了几百天,一个小时的记录都没留下。”
我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些人,加班费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放下酒杯,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九十万,听着很多,可那是我二十年的青春。我加班了三年的辛苦,九十万就能买断吗?
“老郭,我劝你一句,算了。公司有的是钱,咱们斗不过。”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样认了?”
“不然呢?你能怎么样?去找劳动局?人家说你没证据。去打官司?你连律师费都出不起。”
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光。
“认命吧,老郭。”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照在地上。
“我先走了。”
我站起来,结了账,一个人走回家。
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三年的加班记录。
三百多天,每天至少两三个小时。
有时候机器坏了,一修就是一夜。
我从来没想到,这些会成为我被人算计的把柄。
回到家,李娟正在收拾碗筷。
“吃饭了没?”
“吃了。”
我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把那本工作笔记拿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写着加班的时间和内容。加班记录,清清楚楚。
可这些,在法律上,能算数吗?
我拿出手机,想了想,给卢欣雅发了条微信。
“小卢,你在公司吗?”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
“在,郭叔。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公司那个新考勤系统,你能不能查到以前的加班记录?”
她半天没回。
我正准备再问,电话响了。是她打来的。
“郭叔,你问了不该问的事。”
“为什么?”
“那个新系统,有权限才能查。我们财务部,只有曾姐有权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说,系统里的老数据,已经被清空了。”
我拿着手机,心里彻底凉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办最后的离职手续。
吕志强不在办公室,张杰接待了我。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郭师傅,这是你的补偿款,九十万。”
我拿起卡,看了看,装进口袋里。
“张总,我有件事想问你。”
“公司那个新考勤系统,为什么把我三年的加班记录删了?”
张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
“郭师傅,你这话说的。系统升级,数据迁移,难免会有遗漏。”
“可那是我的加班记录,不是数据。”
“你有证据证明你加班了吗?”
我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师傅,你签了协议,拿了钱,就该走了。”
我转身就走,一口气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等电梯的功夫,脑子里全是那些加班的日子。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正要按一楼,手机响了。
是卢欣雅。
“郭叔,你在公司吗?”
“在,刚办完手续。”
“你快走!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
电话突然断了。
我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刚走出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喊我。
“郭师傅!”
我回头,看见卢欣雅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叔,你别走,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那份加班费,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欠你的,二十万。”
“可我……我已经签了离职协议,拿了补偿款。”
“那也不行!你加班了,就该拿钱!”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小卢,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曾姐让我帮她整理财务数据,我发现一个表格,上面记录了你三年的加班明细。每天几点到几点,加班多长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表格在哪儿?”
“在……在我这儿。”
“你拿着?”
“嗯。我偷偷拷贝了一份。”
我看着卢欣雅,她眼睛里全是认真。
“郭叔,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06
我把那份加班明细看了一遍。三年,三百七十二天,每天加班平均二点五小时,累计加班的时长超过一千个小时。
按劳动法规定,加班费是平时工资的一点五倍,周末是两倍。
算下来,公司欠我二十万。
二十万啊!
我拿着那张表,坐在出租车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傅,你走不走?”
司机不耐烦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走。”
我报了家的地址,车子缓缓开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卢欣雅。
“郭叔,你千万别跟公司说是你拿到的这张表。”
“因为……因为这张表是曾姐发给我的,她让我帮她整理数据,我偷偷拷贝的。如果公司知道了,会开除我。”
“可你不是实习生吗?”
“对啊,所以你不能说。”
我看了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小姑娘,为了帮我,连自己的工作都搭上了。
“小卢,谢谢。”
“不客气,郭叔。”
回到家,我把那张表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行记录,都有日期,有上下班时间,有加班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最下面还有一栏“备注”,写着加班的工作内容。
“检修三号机组”
“更换二号机组的油管”
“调试数控机床”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终于把故障排除”……
每一行字,都像是刀刻在纸上的。
李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什么呢?”
“加班记录。”
“什么加班记录?”
“公司的。他们欠我二十万的加班费。”
李娟放下手里的菜刀,走过来,看了看那张表。
“你打算怎么办?”
“去告他们。”
“你疯了?你签了协议,拿了钱,现在去告人家,人家能认吗?”
“我有证据。”
“可你已经签了啊!”
我看着李娟,她脸上全是担心。
“你想想,儿子刚结婚,买房子还欠着钱。你要是输了这个官司,连那九十万都没了,咱们怎么办?”
“可那是我的钱。”
“谁的都不行。咱们输不起。”
我看着李娟,突然觉得她老了。两鬓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一辈子辛苦,就是为了这个家。现在,她连我的钱都不敢让我去争取。
“我试试。”
“你……”
“我试试。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到,是我没本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劳动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小姑娘,听我说完情况,她叹了口气。
“您这种情况挺多的。不过,您已经签了离职协议,拿了赔偿款,依法来说,公司跟您之间的劳动关系的义务已经结清了。”
“那我的加班费呢?”
“加班费,需要您提供证据,证明您确实加过班。”
“我有加班记录。”
“什么性质的材料?”
我把卢欣雅的那张表拿出来。
“这个,能算数吗?”
小姑娘接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个,没有公司盖章,也没有双方签字,只能算单方面陈述。不能说没用,但说服力不强。”
我拿着那张表,站在劳动局门口,心里凉了半截。
07
从劳动局回来,我给卢欣雅打了个电话。
“小卢,你那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什么证据?”
“比如……公司的考勤系统截图,或者邮件什么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郭叔,我告诉你件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你那份加班记录,不是曾姐发给我的。”
“是……是吕总让我做的。”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吕总让我把加班记录做出来,然后让我去追你。”
“因为……他们想用加班费,来要挟你,换你手里的保密协议。”
我脑子里嗡嗡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从一开始,吕志强就设计好了。
九十万的补偿,是引我入局的饵。
那张加班记录,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卢欣雅追出来,是演给我看的。
“小卢,你……”
“对不起,郭叔。我不该骗你的。”
“那你还告诉我干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你加班了,就该拿钱。他们这样,太欺负人了。”
我拿着手机,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你,小卢。”
挂断电话,我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
吕志强,你好狠。
算计我的钱,算计我的人,还算计我的感情。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把那张表又翻了一遍。上面每一行,都是真实的。没有吕志强的指示,曾彩英做不出来。没有公司的考勤系统,这个记录也不可能这么完整。
证据,就是这份记录。
我把表收好,打开手机,找到之前拍的《员工权益告知书》。上面关于加班费的条款,清清楚楚。
“公司应按国家规定,向员工支付加班费。加班记录以考勤系统为准。”
可系统里的记录,被删了。
但那张告知书,是在系统删除之前发的。也就是说,公司明知道相关规定,却故意删了加班记录。
我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我想咨询一个事。”
“郭师傅,您说。”
“我有一个加班费的案子,想请您帮忙。”
“您说说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王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郭师傅,这个案子,我觉得可以打。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离职的协议,已经签了。九十万元的赔偿金,算不算全面的结清了?”
“不算。加班费是另外的。”
“可公司会认为,这九十万元,包括了你所有的工资和补偿。”
“那我怎么办?”
“我们可以试试,但是胜诉的概率,不好说。”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吕志强,你不是想要我的保密协议吗?
我偏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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