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室里冷得像冰窖。
医生手里的探头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忽然“啪”地拍了下桌子:“恭喜啊董总,是双胞胎!两个心跳都有力得很!”
身边的董广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可我的手却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三个月前,我亲眼看过他的体检报告。那张白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双侧输精管严重堵塞,无生育能力”。
那这孩子,是谁的?
01
新婚夜那天,董广明喝了不少酒,被几个朋友架回房间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
我扶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杯子,手一直在抖,喝了两口忽然把杯子放下,盯着我看。
“歆婷,我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沉,像是憋了很久。
我坐在床边,心里头咯噔一下。结婚当天说事,一般不是什么好事。
“我年轻时下过矿,出了事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
“那以后,我就不能生了。”
我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就剩空调嗡嗡地响。
“我告诉你这个,是怕你以后后悔。”他把烟掐灭,转过头看着我,“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彩礼我不要了,你想走就走。”
我当时坐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不想哭是假的。我26岁,嫁之前也想过要孩子的事,村里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的?
可我又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我爹为了那点医药费愁白了头发。董广明给了三十万彩礼,全填进医院的窟窿里了。
我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他:“没事,我不在乎。”
董广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伸手想握我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最后只是说了句:“我会好好对你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在沙发上。我问他为啥,他说怕我不习惯。
第二天一早,小姑子董月娥就来了。
她四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件枣红色的外套,一进门就满屋子打量。看完客厅看厨房,看完厨房看卧室,最后站在我面前,上下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沈歆婷?”
我点了下头,叫了声姐。
她冷笑了一声:“别叫这么亲热。我告诉你,我哥这个人老实,但我不傻。你一个年轻姑娘嫁给我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
“月娥!”董广明从厨房出来,脸上不好看,“你说什么呢?”
“我说啥你心里没数?”董月娥撇撇嘴,“我就把话放在这儿,别以为肚子里有了种就能分家产。”
我当时脸都白了。
董广明把她拽到阳台上,两个人吵了一架。隔着玻璃门,我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见董月娥冲着屋里指了指,表情像是要吃人。
等她走了,董广明回来,满脸歉意地说:“她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说没事。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反复想着董月娥那句话——“别以为肚子里有了种就能分家产”。
她明明知道她哥没有生育能力,为啥还会担心我怀孕?
这事我琢磨了一宿,没琢磨明白。
02
婚后的日子还算平静。
董广明对我挺好的,早上走之前总给我把早饭做好,晚上回来得再晚也要看看我睡了没。
他不抽烟的时候话不多,但喝点酒就爱拉着我说话,讲他那些年挖煤的事,讲他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前妻赵曼易。
“她跟了我那么多年,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酒杯,“后来她想走,我也不拦着。”
我没多问。有些事,人家不愿意说,问多了也没意思。
说到他女儿的时候,董广明的眼眶就红了。
“妮妮六岁那年发高烧,送医院晚了,人就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红着眼睛去了阳台。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站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在屋里坐着,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特别孤单。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在家收拾房间。
董广明的书柜有些年头了,木头都有点翘边。我打算把里面那些旧书整理一下,该扔的扔,该卖的卖。
翻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夹在两本书中间,露出一个角。我以为是啥重要文件,就抽出来看了看。
里面是一张体检卡。
县人民医院的,时间是去年的。
我本来没当回事,随便扫了一眼就要放回去。可那一行字,就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我眼睛里。
“双侧输精管严重堵塞,无生育能力。”
我的手一下子就不听使唤了。
那张纸很薄,捏在手里却重得拿不住。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人不敢信。
他又去做了一次检查。
而且结果是——堵塞,无生育能力。
我靠着书柜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
不是说做手术了吗?不是说能接回来吗?
那这报告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那儿,坐了很久。窗外的太阳从正午一直挪到西边,光从地上一点点爬到我脚上,又慢慢消失。
董广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听见开门声,赶紧把报告塞回信封里,原样放回去,把书柜关上。
“今天咋样?”他在门口换鞋,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他没再追问,去厨房做饭了。
我看着他系上围裙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骗了我。
新婚夜那番话,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谎话。他从来就没有生育能力过,而且一直都在骗我。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要骗我嫁给他,然后一辈子没有孩子?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跟我生孩子?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摆设?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旁边的董广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多岁的人了,眉宇间还有几分年轻时的英气。
我想起结婚那天他说的话。
“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信了。
可现在,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信。
03
第四个月刚过没几天,我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早上起来犯恶心。刷牙的时候,牙膏的味道刚一进嘴里,胃里就翻江倒海的,我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以为是胃病。这些年吃东西不规律,胃早就不太好了。
董广明看我脸色发白,非要带我去医院。
“就一点胃不舒服,去啥医院?”我摆摆手,“吃点药就好了。”
“不行,”他口气很坚决,“必须去看。”
他掏出手机就要挂号,我拦都拦不住。
那几天我总觉得累,困,坐沙发上都能睡着。闻到油烟味就反胃,看到带油的东西就想吐。
我心里隐约有点发毛。
因为所有的症状,都指向一个我不愿意相信的方向。
可那张体检卡就像一把刀子,每次一想这事,就在我心里剜一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没生育能力。这是医院检查出来的,白纸黑字写着。我亲眼看过。
那为什么会这样?
我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去医院那天,董广明一大早就起来了。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件新衬衫,还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
“你弄这么正式干嘛?”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陪你嘛。”他笑了下,笑容里有点紧张。
路上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春天的风吹进来,暖暖的,路边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黄。
董广明一句话不说,两只手都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过。
去医院看个胃病,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到了医院,他非要挂专家号。
“普通门诊就行了。”我说。
“不行,看就看好医生。”他拽着我去窗口挂号,兜了一大圈才挂上一个老专家的号。
候诊的时候,他一直坐立不安。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来。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坐下,腿不停地抖。
“你今天咋了?”我问他。
“没,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有点热。”
可那天根本不热,医院里空调还开着。
轮到我们了,他让我先坐,自己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老专家姓王,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着挺和善。他问了问我的症状,又摸了摸脉,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去做个B超吧。”他把单子递给董广明。
“啥病?”董广明问,声音有点抖。
“先检查,检查完了再说。”王医生摆摆手,没多话。
董广明接过单子,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B超室里冷得有点过分。
我躺在检查床上,那个女医生往我肚子上涂了层凉凉的东西,探头贴上去的时候,我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放松。”医生说了句。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探头的冰凉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医生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表情很专注。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忽然,医生的眼睛瞪大了。
“咦?”
她皱了皱眉,探头在我肚子上又滑了几下,然后转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医生没回答我,而是站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检查床上,肚子上的凝胶还没擦干净,冰得发痒。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过了大约五分钟,医生回来了,身后跟着王医生。
王医生走到B超机前面,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小沈,”他说,声音有点激动,“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怀孕了,”王医生推了推老花镜,“而且,我告诉你,双胞胎。”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棒子。
王医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两个心跳都很好,很健康,胎位也正。董总,恭喜啊,这是大喜事!”
董广明站在我身后,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双手撑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王医生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董总,你咋了?”
董广明没理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全是泪。
“歆婷……”他嘴唇哆嗦着,“谢谢……谢谢你……”
我躺在检查床上,周遭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因为害怕。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不可能让我怀孕。
04
从医院出来,我一句话都没说。
董广明一直在说话,声音都在抖。他说要给妈打电话报喜,说要给我炖鸡汤,说要给孩子取名字,说要买婴儿床。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他看了我一眼,“不高兴吗?”
“高兴。”我说。
声音连我自己都能听出不对劲。
回到家,他说要出去买菜,让我好好躺着。门一关上,我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我从前胸到后背,全是冷汗。
我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午。
“双侧输精管堵塞能自然受孕吗?”
搜索结果让我浑身发冷。每一篇文章都在告诉我同一个答案:可能性微乎其微,基本为零。
我又查了县人民医院的官网,找到那个给董广明做检查的医生的简介。泌尿外科副主任,干了二十多年了,经验很丰富。
一个二十多年的老专家,会误诊吗?
不可能。
那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抱着手机,身体靠在床头,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吵。
是他骗了我。
他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骗我。
那张体检卡是真的。他真的不能生。
那他为什么还要娶我?
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带我去检查?
他看到我怀孕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哭得那么激动?他那一切都是在演戏吗?
不,不对。
他要是早知道我不能生,他为什么会因为我怀孕而高兴?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除非他不但知道我怀孕了,而且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甚至,这孩子就是他安排的。
他找了一个男人,让我……
我不敢想下去了。
董广明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过来,还有炖汤的香味。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吃饭的时候,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往我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了。”
“大夫说了,前三个月要注意营养。”
“你要是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做。”
我低着头,嗯嗯地应着,不敢抬眼看他的眼睛。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还是平的,摸不出什么变化。
可里面,已经有两条小生命了。
他们是我的孩子。
不管他们的父亲是谁,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可这个念头,反倒让我更害怕了。
因为在法律上,董广明是他们的父亲。而我,什么都不是。
如果有一天,他拿这个来要挟我,我该怎么办?
我抬头看着他胖胖的背影在厨房晃动,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着。
我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那几天,我就像一个贼一样,到处翻找董广明的东西。
趁他去上班,我把书柜翻了个底朝上。抽屉一个个拉开,柜子一个个打开,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那张体检卡我已经看过了,可我想找到更多的东西。
病历本、处方单、检查单,什么都可以。
可董广明的书柜里,干干净净。
除了那张体检卡,什么都没留下。
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翻一样,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了。
我不死心,又去翻他的手机。
那天晚上他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我轻手轻脚地拿起来,手都在抖。
密码是他的生日,我之前看他按过。
168612。
我按完这六个数字,手机屏幕亮了。
主界面很干净,微信在最下面一行。我点进去,翻了翻聊天记录。
除了工作上的事,就是几个朋友的闲聊。和董月娥的聊天记录也都在,无非是“吃了没”
“忙不忙”这些家常。
我翻了翻,没找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可就在我要放下手机的时候,一个对话窗口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头像是空白的。
消息记录是空的。
可这个对话,为什么会在最上面?
微信的消息排序,是按最后聊天时间来的。如果一个对话没有消息记录,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他们聊过,然后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进这个人的资料页。
微信号是一串数字,看不出什么。头像始终是那个空白的灰色圆圈。
我截图保存,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第二天,我找了个认识的警察朋友帮我查这个微信号。
朋友叫吴东,我在镇上派出所干过临时工,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吴东看了看那个微信号,皱了皱眉:“这个号没有实名认证,用的是虚拟运营商的手机号,很难查。”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帮你试试吧,但不一定能查到。”他看了我一眼,“你查这东西干啥?”
“没事。”我说,“就是一个朋友的老公好像有小三了,帮她问问。”
吴东没再多问,说了句“有结果了我告诉你”,就走了。
那几天我食不知味。
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天天长大,我却连他们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把自己反锁在厕所里,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红线发呆。
有时候我想哭,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有时候我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眼睁睁看着外面有光,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董广明还是每天对我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他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温柔了。
可正是这种温柔,让我更加毛骨悚然。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温柔背后,藏着什么。
那段日子,饭里总有一股怪味。
是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草药,又像是树根,闻着有点苦,又带着一点甜。
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没当回事。以为是阿姨买了什么新的调料。
可后来连吃了好几天,那股味道都在。
不是调料的味道。是药味。
有一天,我趁做饭阿姨不注意,把她炒完菜剩下的那个小碗偷偷收了起来。
碗底还有一点黄褐色的粉末,干干的,闻着一股苦味。
我找了个塑料袋包好,塞进包里。
第二天就去找村医林安邦。
林安邦是我们村的老大夫,干了四十年了。我从小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他看的。
我把那个塑料袋递给他,说:“林叔,你帮我看看这是啥药?”
林安邦接过塑料袋,打开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拿舌头舔了舔。
他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这是紫河车啊。”他说,“你哪来的这东西?”
“啥?”我没听明白。
“紫河车,”林安邦说,“就是胎盘磨粉,是一种偏方。据说是助孕的,能调女人身子,让人容易怀上。”
“助孕的?”
“对。”林安邦看着我,“你咋会有这东西?”
我没回答,只是问:“这东西,吃了会咋样?”
“对身子没啥坏处,就是补。但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吃。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我收起塑料袋,“谢谢林叔。”
从村医家里出来,我站在路边,手脚冰凉。
有人在我饭菜里下药,想让我怀孕。
董广明知道吗?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
我想起他那天去医院时的紧张,想起他看到B超单时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
如果是他下的药,他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他终于得到一个孩子了吗?
那我呢?
在这个局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工具?
一个生育机器?
06
我决定跟董广明摊牌。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我正在沙发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张体检卡的复印件。
是那张写着“无生育能力”的卡。
他一看那张纸,脸色就变了。
“你翻我的东西?”
声音很沉,带压着怒气。
“是。”我说,“我翻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走到我对面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我说,“从你结扎那天开始,到现在,全部。”
董广明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敲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
“我确实做过结扎手术。”
“那年我三十岁,在矿上出了事故。医生说会影响到生育功能,我一气之下,就去做了结扎。”
“那你为啥骗我说你不能生?”
“因为,”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怕你知道我能生之后,就不嫁给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啥嫁给我的。你妈生病,你爸到处借钱。我给的三十万彩礼,正好救了你们家。”
“我不想你觉得,你嫁给我就是为了孩子。”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所以我骗了你。”他说,“我让你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生了。这样,你要是愿意嫁给我,那一定是因为我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能让你怀上孩子。”
我坐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那张体检卡呢?”
“是我结扎以后做的检查,”他说,“那结果,是真的。我当时确实堵了,确实不能生。”
“那后来呢?你到底能不能生?”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又去做过一次手术。”
“去年底,”他说,“我去找林叔,做了疏通手术。他告诉我,成功概率六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讲。”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能生了?”
“应该是吧,”他说,“不然,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可我不确定,那眼泪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死死攥着拳头。
“你可以不相信,”他说,“但你可以去查。”
“去查我做手术的记录。去查林叔那儿开的药方。去查县医院那台手术。”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
我心里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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