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烧到39度,躺在床上翻个身都爬不起来。
小姑子周玉梅站在客厅,指着她骂:“你这病就是装的!你这种女人死了才好,省得拖累我哥!”
六岁的女儿扑到床边,抱着大姑哭:“妈妈你不要死……”
大姑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玉梅走的时候,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拖鞋。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大姑打电话给了一个人。
三个月后,周江河的公司出了大事,供应商堵门要债,谢若曦卷款跑路。
周玉梅跑来跪着求大姑救她哥。
大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玉梅,你嫂子这种女人,”她看着小姑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猜猜,她死了好不好?”
01
我叫薛晓棠,今年三十岁,在市里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大姑薛媖只比我大十八岁,我小时候她常带我去赶集,给我买糖葫芦。她嫁得早,二十岁就嫁给了周江河,在镇上那间老屋里,一住就是二十年。
中秋那天我回老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大姑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热气蒸得她脸通红。我喊她,她回头冲我笑了笑,嘴皮子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大姑,你脸色不好看。”我说。
“没事,有点感冒。”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坐着,饭菜马上就好。”
周江河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翘着二郎腿,茶几上摆着花生壳和烟灰。他看见我来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姑端菜上桌的时候,把一道清蒸鲈鱼放在桌子正中间。
周江河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眉头皱起来:“这鱼咸了。”
大姑刚要坐下,听到这句话,身子顿了一下。
“咸了?不可能,我按老方子做的。”大姑说。
“我说咸了就咸了!”周江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些年做菜越来越不用心,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以为大姑会像以前一样,低头说“我下次注意”,然后钻进厨房重新做一盘。
但她没有。
她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转身走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桌上那盘鱼,她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周江河愣住了。
一桌子亲戚全傻眼了。
大姑坐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嚼着,头也不抬:“嫌咸就别吃,省得委屈了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我偷偷看大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刚才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江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发火,但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又不好发作。他重重摔了筷子,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大姑问。
“喝酒去!”周江河甩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嗡嗡响。
大伯母赵淑华凑过来,小声说:“小媖,你怎么回事?哪能当着这么多人驳男人的面子?”
大姑没接话,继续吃她的饭。
晚上亲戚散了,我帮大姑收拾碗筷。她洗碗的时候,手有点抖,我就知道她心里其实不好受。
“大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说。
她停下动作,看着水龙头哗哗地流。
“晓棠,大姑活了四十八年,最近才想明白一件事。”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我,“忍了二十年,换来了什么?”
我没说话。
“换来了他越变越坏,”她的声音很轻,“换来了他们一家人都觉得我好欺负。”
那天晚上我去院里倒水,经过周江河脱在沙发上的外套,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江河哥,中秋节一个人过吗?我在镇上开了间房,房间号305,等你哦。”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小谢”。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心跳都快停了。
客厅里传来大姑拖地的声音,她没看到手机屏幕。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原样放回去。
那一夜我没睡着。第三天早上,我看到大姑在院子里浇花,她动作很慢,像是心里有事。
“大姑。”我叫住她。
她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点紧张,像是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说。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浇花。
“你打算怎么办?”
她直起腰,看着远处。
“怎么办?”她把水壶放下,“晓棠,你帮大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去一趟镇上,查一个叫谢若曦的女人。”
大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身份证号码。
我惊呆了:“你什么时候查的?”
“一个月前。”大姑说,“我早就知道了。”
02
我不是从小就是现在这样的。
这是大姑后来跟我说的。她嫁进周家那会儿,才二十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还是个爱笑的大姑娘。
那时候周江河在镇上跑运输,一个月挣一千多块,在村里算是不错的条件。订婚的时候,周家给了三万块彩礼,大姑父母觉得闺女找了个好人家。
嫁过去第一个月,大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一大家子做早饭。公婆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里里外外都指望她操持。
小姑子周玉梅那年刚考上高中,住校,周末回家。她第一次回来,大姑做了一桌子好菜欢迎她。
周玉梅坐下来,夹了一口红烧肉,直接吐了。
“嫂子,这肉太肥了,腻死了。你是故意的吧?”
大姑赶紧说:“我重新做。”
“重做什么重做,浪费钱。”周玉梅把碗一推,“给我下碗面条就行。”
大姑愣在那里,公婆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周江河也没说话。
那是大姑第一次明白,在这个家里,没人会替她说话。
后来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大姑怀孕的时候,反应大,吐得厉害。周江河说她是“矫情”,说他妈怀他那会儿还下地干活呢。
大姑怀到八个月,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劲。公婆说要给老太太过寿,让大姑杀鸡。大姑蹲在地上磨刀,肚子顶着大腿根,难受得直冒冷汗。
邻居张婶看不过去,说:“这都月份这么大了,别干了。”
公婆在旁边说:“没事,农村媳妇哪有那么娇贵。”
大姑硬撑着把鸡杀了,炖了一锅汤。端上桌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连句谢谢都没有。
生孩子那天,大姑疼了一整天,周江河在外面跟朋友喝酒。大姑让邻居帮忙打电话,周江河说:“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我这边还有事呢。”
等大姑生完孩子,他才醉醺醺地跑回来,看了一眼女儿,说了句:“是闺女啊。”
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大姑躺在产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月子里,周玉梅回娘家,看到大姑躺在床上,阴阳怪气地说:“嫂子,你倒是命好,坐月子还能躺着。我妈当年生我第二天就下地了。”
大姑想回嘴,但她没有力气。
她只是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睡觉。
那会儿大姑是真想离婚的。
她抱着女儿,想过回娘家。但她父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婚了你还怎么活?”
那个年代的女人,没有退路。
大姑就这么忍了下来。她告诉自己,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等周江河岁数大一点就懂事了,等公婆老了就不会这么刁难她了。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周江河的运输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开了建材公司,家里条件好了不少。但他对老婆的态度一点没变,反而变本加厉。
他觉得是他挣钱养家,大姑就该伺候他。
他觉得老婆就是该忍让的。
大姑学会了不顶嘴,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笑。
邻居们都夸她是个“好媳妇”。
可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想什么。
我五六岁的时候,大姑常带我去赶集。她给我买糖葫芦,自己也买一串,坐在路边慢慢吃。
有一天我问她:“大姑,你为什么不笑?”
她说:“大姑笑了啊。”
我说:“你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她愣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初中,去镇上读书,见大姑的次数少了。但我偶尔听我妈提起,说大姑越来越“懂事了”,说周家人都夸她。
我妈还说,大姑现在会“处事”了,不管婆家怎么折腾,她都不吭声。
我当时觉得,这大概是好事吧。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懂事,是死心了。
大姑的彻底死心,是在十年前。
03
十年前的事,是大姑主动告诉我的。
那时候大姑的女儿周小慧刚满一周岁。周江河的生意越做越大,在镇上买了房子,一家人从老屋搬了出来。
搬新家那天,周玉梅来帮忙,看到大姑把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阴阳怪气地说:“嫂子,这房子是我哥买的吧?你可别以为住了新房就能当家做主了。”
大姑没搭理她。
当天晚上,周江河喝了酒回来,大姑做了他最喜欢吃的酸菜鱼。
周江河吃了一口,说太辣了,大姑说这个菜不放辣不好吃。
周江河生气了,抬手把桌子掀了。
饭菜撒了一地,汤水溅到大姑手上,烫出一片红。
大姑蹲在地上收拾,周江河站在旁边骂她。
周小慧吓得哇哇大哭。
大姑抱起女儿,回了卧室。她把门关上,坐在床上,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第二天,大姑去镇上买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在菜市场门口摆了个小摊,给人算账、写合同、做代理报税。
她叫吴凤兰,街坊都叫她“兰姐”。
大姑那天身上没带够钱,想买一斤排骨,差五块钱。兰姐看见了,说:“闺女,差多少?姐帮你垫上。”
大姑不好意思,说改天还。
兰姐笑了笑:“多大点事,谁还没个难处。”
第二天大姑去还钱,顺便跟兰姐聊了几句。兰姐听说大姑的情况,叹了口气:“你这日子,过得不容易。”
大姑低着头没吭声。
兰姐又说:“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大姑说:“我能怎么办?我没工作,没本事,离了他我活不了。”
兰姐摇摇头:“你错了,闺女。你缺的不是本事,缺的是底气。”
“底气是什么?”
“底气就是你兜里有钱,手里有活,心里有数。”
大姑那天在兰姐的摊前站了很久。
兰姐看她可怜,说:“这样吧,你要是有心,我教你点东西。你学会了,以后不管跟谁过,都不会饿死。”
大姑回家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去找兰姐,说:“兰姐,我愿意学。”
兰姐让她做的事很简单,先从记账开始。
兰姐在镇上开了个小菜馆,不大,七八张桌子,主要做街坊邻居的生意。兰姐说,她的账本太乱了,让大姑帮忙整理。
大姑白天在家做家务,等晚上周江河睡了,就偷偷溜出来,到兰姐店里帮忙对账。
她不会用电脑,兰姐就手把手教她。
她从记账开始学,慢慢学会了看财务报表,学会了算成本、算利润,学会了怎么跟供货商谈价格。
兰姐教了她大半年,看她学得好,就跟她说:“闺女,你想不想自己干点什么?”
大姑说:“我没钱。”
兰姐说:“你不用出钱,你出力就行。我这菜馆,你帮我管着,挣了钱咱们分。”
大姑犹豫了。
她怕周江河发现。
兰姐看出来了,说:“你一辈子躲着别人活着,什么时候能活出个人样?”
就是这句话,把大姑说动了。
她跟兰姐约定好,白天她在家装“好媳妇”,晚上来店里帮忙。周江河出差的时候,她就来得早一点。
做这些事的时候,大姑心一直是悬着的。
她知道,一旦周家人发现她在外面有“产业”,她在这个家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但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每天抱着女儿睡觉的时候,心里都在想:我不能让小慧像我这样活着。
她开始慢慢攒钱。兰姐给她开的工资,她一分钱都没花,全存着。
她学会了跟人打交道,学会了看人脸色背后的意思,学会了用女人的智慧去周旋。
这些技能,后来全用在了周家人身上。
这十年,大姑就像一棵在墙缝里长出来的草。
没有阳光,没有水,但她硬是靠着一点缝隙里的养分,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没人知道,这个女人表面顺从的背后,藏着一副多大的胆子。
04
我按大姑给的身份证号码,托朋友查了谢若曦的信息。
朋友把结果发给我,我差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若曦,二十八岁,本市人,未婚。半年前入职周江河的建材公司,职位是总经理助理。
社交账号上的照片,化着浓妆,穿着漂亮裙子,看起来挺时髦。
我翻着她发的朋友圈,越看越气。
其中一张照片,是她和周江河在某家餐厅吃饭的合影。配文是:“遇到懂我的人,真好。”
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我把这些信息告诉大姑,以为她会生气。
大姑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吗?”我问。
“生气有什么用。”大姑说,“我要的是办法,不是情绪。”
她让我继续查,查谢若曦的底细,查她以前在哪个公司干过,查她有没有什么把柄。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大姑,你不会是想找人……”
她瞪了我一眼:“你想什么呢?我不做违法的事。”
我说:“那你查她干什么?”
“我要让周江河知道,”大姑说,“他以为是宝贝的东西,其实是个什么货色。”
大姑让我帮她做第二件事:她让我以客户的身份,去周江河的公司看看,注意观察谢若曦和周江河的关系。
我按她说的,找了个理由去了一趟周江河的公司。
周江河看到我来了,还挺热情,让我喝茶,问我在市里干什么工作。
我一边应付他,一边观察周围。
谢若曦坐在周江河办公室门口的位置,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她倒茶的时候,手指故意蹭过周江河的手背。
周江河连躲都没有躲。
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关系,绝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的时候,谢若曦送我到门口,笑着说:“你是江河哥的侄女吧?以后常来玩。”
那副热情的样子,好像她已经成了周家的女主人。
我回去跟大姑一说,大姑还是没生气。
“晓棠,你知道我现在最生气的是什么吗?”大姑问我。
“是什么?”
“我生了女儿之后,周家人说我不会生儿子。我忍了。周玉梅天天找我麻烦,我也忍了。周江河在外面有了人,我还是忍了。”大姑声音平淡,“可是小慧现在六岁了,她已经开始懂事了。昨天她回来问我,为什么舅妈说她是‘赔钱货’。”
大姑顿住了。
“我一个人可以忍,但我不能让小慧也忍着。”
那天晚上,大姑去了兰姐的菜馆。
她跟兰姐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红着眼睛。
“兰姐说,”大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她说,该摊牌了。”
大姑开始频繁往外跑。
她去找律师。兰姐的一个老客户是市里的律师,帮人打离婚官司十几年,经验很丰富。
大姑付了咨询费,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给她分析:周江河名下的房产、车辆、公司股份,都属于婚内财产,如果离婚,大姑至少能分一半。
但问题是,周江河可能会提前转移财产。
律师说:“你得拿到证据。”
大姑回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本新账本。
她没有跟周江河吵架,也没有摊牌。
她只是比以前更“顺从”了。
周江河说往东,她绝不往西。
周玉梅来找茬,她笑着应付。
谢若曦的事,她一个字不提。
她开始帮周江河整理公司的账目,说是“反正闲着没事”。周江河觉得老婆变乖了,也没多想,把一些文件丢给她整理。
大姑一边整理,一边悄悄复印。
她在找一样东西——周江河和谢若曦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
兰姐提醒她:“他们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肯定会签什么协议。”
大姑找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她开始慌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周江河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购房意向书。
房子是本市一个新楼盘,购房人一栏,写着谢若曦的名字。
付款方式一栏,写着:全款。
谢若曦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五千块,哪来的钱全款买房?
大姑把意向书拍了下来,放回原处。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坐在沙发上,把这半个月发生的事,一桩一桩理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她终于明白周江河为什么最近对她“好”了。
原来是在为离婚做准备。
05
那天晚上,周江河回来得特别晚。
大姑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周江河进门,看到她还亮着灯,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我想跟你谈谈。”大姑说。
周江河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就几句话。”大姑站起来,“你有别人了,对吧?”
周江河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周江河转过身,看着大姑:“你听谁说的?”
“你自己做的,还用听别人说吗?”大姑很平静,“谢若曦,二十八岁,你公司的助理。”
周江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我跟小谢确实有关系,但我没打算跟你离婚。你是我老婆,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
“她只是……”周江河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年轻,只是漂亮,只是能给你生儿子,对吧?”大姑说。
周江河急了:“你怎么说话的?你是不是想跟我翻脸?”
“我不想翻脸。我是来跟你商量离婚的事。”
大姑这话说出来,周江河愣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大姑重复了一遍,“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小慧归我。第二,我要一半的家产。”
周江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做梦呢?房子车子都是我买的!你一个家庭妇女,你有什么资格分家产?”
“我是你法律上的合法配偶。”大姑语气依旧平静,“结婚二十年,我给你们周家当牛做马,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法律会保护我的权益。”
周江河气得脸都白了:“你别跟我谈法律!你懂什么法律?你天天就在家待着,连字都认不全!”
“我是没文化,但我请了律师。”大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律师名片,“这是我的代理律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谈谈。”
周江河看着那张名片,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有想到,这个他以为一辈子都“好拿捏”的女人,竟然会找律师。
“薛媖,你别逼我。”周江河压着声音。
“不是我逼你,”大姑说,“是你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周江河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大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推开一条缝。
小慧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娃娃。
大姑关上门,靠着门框,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不是怕,她不是后悔。
她是心疼。
第二天早上,周玉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直接冲到大姑家里。
她站在客厅里,指着大姑骂:“薛媖,你还要不要脸?我哥在外面有个女人怎么了?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这样?你倒好,你还要分家产?你嫁到我们周家二十年,我哥养了你二十年,你有什么资格?”
大姑正在给小慧梳头,手都没停。
“你说话啊!”周玉梅声调越来越高,“你是不是跟我哥过不去了?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镇上待不下去?”
大姑把女儿的头发扎好,拍了拍小慧的肩膀:“去屋里写作业。”
小慧看了妈妈一眼,乖乖回了房间。
大姑站起来,看着周玉梅,一字一句地说:“周玉梅,这二十年,我让你在我头上踩着,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周江河的妹妹,我不想跟你计较。但是现在,我不想忍了。”
周玉梅愣住了。
“你要是还想跟以前一样对我指手画脚,”大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对不起,我不伺候了。”
周玉梅气得发抖:“你……你给我等着!”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没一会儿,周家老老小小全来了,挤在客厅里。
周江河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他爸,我该叫大伯公的,抽着烟,脸色难看。
周玉梅像是打了鸡血,把大姑这些年“不孝顺”
“不会过日子”的事一一罗列。
大姑坐在沙发上,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等他们都说完了,大姑站起来:“都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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