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午。
六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客厅,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燥热。我捏着刚从学校拿回来的高二期末成绩单,手心里全是汗。
739分。
年级第一。
"妈,我回来了。"我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妈妈、舅舅、舅妈,还有我那个刚上初三的表弟陈宇轩。他们围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看起来像是特意准备的家庭聚会。
"思远回来了?快过来坐。"舅舅冲我招手,脸上带着笑容。
我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沙发边。舅妈的目光立刻落在我手里的成绩单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哟,这是成绩单?"她站起来,伸手就要拿,"让舅妈看看,这次考得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舅妈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尤其是每次提到成绩的时候。
"思远这次考得很好。"妈妈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他们老师打电话说是年级第一呢。"
"年级第一?"舅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多少分?"
"739分。"我小声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舅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739分?满分多少?"
"750分。"
"才扣了11分?"舅妈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盯着我手里的成绩单,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把成绩单给我看看。"
这次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成绩单递了过去。舅妈接过去,仔细地看了起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角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
"语文142,数学150满分,英语149,物理98,化学100,生物100……"她一科一科地念出来,念到最后,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陈思远,你老实说,这成绩单是真的吗?"
我愣住了:"什么?"
"我问你,这成绩是不是你自己考的?"舅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突然考这么高?"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妈的脸色变了,"思远一直成绩就很好,上学期期末也是年级前三。"
"前三和第一能一样吗?"舅妈冷笑一声,"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扫过,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了的话:
"像他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能考这么好?我看这成绩单八成是作假的。"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妈妈的脸刷地白了:"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啊。"舅妈理直气壮地说,"思远爸爸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每天打两份工,哪有时间管他学习?他要是真能考这么好,那我家宇轩岂不是天才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陈宇轩:"宇轩,你们班第一名多少分?"
陈宇轩看了看我,嘟囔道:"680多吧……"
"听见没有?初三的第一名才680多,你高二就能考739?"舅妈的声音越来越大,"陈思远,我告诉你,我见多了你们这种学生,为了面子弄虚作假,花钱找人改成绩单——"
"够了!"妈妈站起来,身体微微颤抖,"这是学校官方发的成绩单,怎么可能有假?"
"那就去学校查!"舅妈也站了起来,她的个子比妈妈高半头,气势咄咄逼人,"如果是真的,我当众给他道歉。但如果是假的——"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过那张成绩单。
"你干什么?!"我想去抢,但已经晚了。
只听"嘶啦"一声,舅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成绩单撕成了两半。
不,不止两半。她撕了一次又一次,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茶几上、地板上。
"739分?"她把碎片扔在我脸上,声音尖锐刺耳,"你配吗!"
那些纸片落在我脸上、肩上、头发上。我站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妈妈冲过来,一把推开舅妈:"你疯了吗?!那是学校的成绩单,撕了怎么办?"
"怎么办?再去打印一张呗。"舅妈毫不在意地拍拍手,"反正都是假的,多打几张又有什么关系?"
"姐,你……"舅舅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很弱,"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过分?"舅妈转向舅舅,"我这是为了这个家好!你想想,要是让外人知道咱们家出了个造假的孩子,咱们脸往哪搁?我现在拆穿他,是在保护咱们家的名声!"
我听着她的话,突然觉得很好笑。
保护家的名声?她把我的成绩单撕了,说我造假,这就是保护?
"你笑什么?"舅妈注意到我嘴角的弧度,"心虚了是吧?"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舅妈,成绩可以查。明天我就去学校打印正式的成绩证明。"
"证明?证明也能造假!"舅妈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爸去世后,你妈每天早出晚归,谁辅导你学习?谁给你报补习班?就你们家那个条件,拿什么跟别人拼?"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心脏。
确实,爸爸去世后,家里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妈妈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在餐馆洗碗,每天回家都是深夜。我没上过补习班,没有人辅导作业,连参考资料都是找同学借的旧书。
但这些,不代表我就考不好。
"舅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但成绩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这次考试年级前十名的成绩都公示在学校公告栏里,你可以去查——"
"我不用查!"舅妈打断我,"我就是知道你在撒谎!"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舅妈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就凭我活了四十多年的经验。像你这种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都有问题,为了得到关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够了!"妈妈突然大喊一声,"马艳红,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
舅舅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妈妈惨笑一声,"一家人会这样侮辱我的儿子?"
"我哪有侮辱他?"舅妈也不甘示弱,"我是在教育他!现在不管管他,以后走上歪路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
"妈。"我拉住妈妈的手,摇了摇头。
妈妈的手在发抖,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舅妈看着我们母子俩,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行了,既然你们不愿意听,那我也懒得管了。走,宇轩,咱们回家。"
陈宇轩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妈妈,还有满地的成绩单碎片。
妈妈蹲下去,颤抖着手想要把那些碎片捡起来。但碎得太零散了,根本拼不回去。
"妈,别捡了。"我蹲下去,握住她的手。
妈妈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思远,对不起,是妈没用……"
"别这么说。"
"都怪妈没本事,让你被人这样欺负……"她的声音哽咽了,"你那么努力,考了那么好的成绩,结果……结果……"
我把妈妈抱住。她的肩膀很瘦,身体在我怀里颤抖。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我却觉得格外刺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舅妈说的那句话:"739分?你配吗!"
为什么不配?
因为我爸爸去世了?因为我家穷?因为我妈妈没时间管我?
黑暗中,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我至今都不知道对错的决定。
01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学校。
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同学围过来:"思远,听说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语文和英语都那么高,教教我们怎么学的呗?"
我笑了笑,没说话。
班主任李老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奖状。她把奖状发给各科成绩优秀的同学,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她特意停顿了一下:"陈思远,这次不仅是年级第一,数学还是满分,化学和生物也是满分。非常优秀。"
教室里响起掌声。
我走上讲台接过奖状,李老师冲我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
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中午放学,我去了教务处,找负责成绩管理的张老师,说要打印一份正式的成绩证明。
张老师很痛快地答应了:"等一下啊,我帮你打印。"
几分钟后,一份盖着学校公章的成绩证明递到我手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陈思远,高二年级,总分739分,年级排名第一。
"谢谢张老师。"
"不客气。"张老师笑着说,"这次考得很好,继续保持啊。"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教务处。
走廊里阳光很好,我举起那张成绩证明对着光看,红色的公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下总能证明了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期待,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空洞感。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着物理竞赛的习题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思远。"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没事。"
"骗谁呢?"同桌压低声音,"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怎么说?说我舅妈当着全家人的面撕了我的成绩单,说我作假?
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这是一家很小的旧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我经常来这里买打折的参考书。
"小陈来了?"老板认识我,"今天要买什么?"
"随便看看。"
我在书架间游荡,手指在书脊上滑过。《高考突破》《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重点难点解析》……
这些书我几乎都做过了。为了省钱,我都是买同学用过的旧书,或者在图书馆借。每天晚上妈妈去餐馆打工后,我就一个人在家里做题,从晚上八点做到凌晨一点。
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泡碗方便面。
这样坚持了整整两年。
所以我才能考到739分。
但现在这一切,在舅妈眼里都成了笑话,成了作假。
"小陈,你脸色不太好。"老板走过来,"要不要喝口水?"
"谢谢,不用了。"我勉强笑了笑,"我该走了。"
走出书店,天已经暗下来了。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我慢慢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舅舅。
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夹着烟,看见我就招了招手:"思远,等你半天了。"
我走过去:"舅舅,有事吗?"
"昨天的事……"舅舅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你舅妈说话是冲了点,但她也是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
为我好?
我几乎要笑出声。
"舅舅,这是学校开的正式成绩证明。"我把那张盖了公章的纸递给他,"你可以拿给舅妈看,我没有作假。"
舅舅接过去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思远啊,你舅妈她其实也不是说你作假,她就是担心你压力太大,怕你走极端——"
"所以就撕了我的成绩单?"
"那是她一时冲动……"舅舅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舅妈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她回家后也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道歉。"
我看着舅舅,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爸爸唯一的弟弟。爸爸在世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好,舅舅经常来我家吃饭,每次都说"哥,你家思远这孩子机灵,以后肯定有出息"。
但爸爸去世后,一切都变了。
舅舅结婚后,舅妈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和我们家"划清界限"。她说我们家是"拖累",会影响他们家宇轩的前途。
从那以后,舅舅很少来看我们了。
"舅舅,你把成绩证明给舅妈看吧。"我平静地说,"如果她还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我转身就走。
"思远!"舅舅在后面叫我,但我没回头。
回到家,妈妈还没下班。
我打开灯,客厅里依然残留着昨天的痕迹——茶几上还有几片成绩单的碎片,妈妈大概是没捡干净。
我走过去,把那些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妈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菜。
"思远,吃饭了吗?"她看起来很累,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还没。"
"妈给你做。"她放下菜,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我坐在客厅里,闻着菜香,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给我夹菜:"多吃点,你正长身体呢。"
我点点头,埋头吃饭。
"对了,今天你舅舅给我打电话了。"妈妈突然说,"他说你给了他一张成绩证明?"
"嗯。"
"他怎么说?"
我放下筷子:"他说舅妈后悔了,但拉不下脸道歉。"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舅舅就是这样,太软弱了。你舅妈说什么他都听。"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舅妈为什么那么肯定我是作假?"
妈妈愣了一下:"可能是……她不了解你吧。"
"只是不了解吗?"
妈妈没说话,但我从她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不,不只是不了解。
舅妈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当众羞辱我,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思远,你在想什么?"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要让舅妈后悔。
我要让她知道,她今天撕掉的,是一份多么珍贵的东西。
而我要让她知道代价。
那天晚上,我做了第一件事——把书房里所有的竞赛资料、习题册、笔记本,全部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从来不玩的游戏。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画面跳动着,我盯着那些虚拟的角色,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舅妈,你不是说我配不上739分吗?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我真的配不上。
02
周一的数学课上,李老师在讲台上讲导数的应用,我坐在最后一排,目光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
"陈思远,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李老师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看我。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很典型的求极值问题,以前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但我只是站着,一言不发。
"思远?"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这道题我们上周刚讲过,你应该会做。"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老师,我不会。"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李老师明显愣了一下,她走到我座位旁边,看了看我的课本——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记。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她说。
整节课我都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座位旁边,像一根木桩。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几个平时和我关系好的同学走过来:"思远,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连那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我没回答,收拾东西就往外走。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批改试卷。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低着头。
"思远,你今天怎么回事?"李老师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那道题以你的水平,不可能不会。"
"我就是不会。"
"你在说谎。"李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我教了你两年,你什么水平我很清楚。上周的周考,那道压轴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出来,你是其中之一。现在你告诉我你连基础题都不会?"
我抬起头看着她:"老师,我确实不会。可能是我以前都是蒙的。"
李老师皱起眉头:"陈思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的语气很平静,"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以前的成绩可能是运气好。但运气不会一直都在,所以现在我不会了。"
"你——"李老师被我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把那道题的详细解答过程写给我。"
"我写不出来。"
"那你就想办法写!"李老师罕见地提高了声音,"陈思远,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但你这样下去是在毁掉自己的前途!"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对不起老师,我先走了。"
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传来李老师砸笔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所有课上都保持着同样的状态——上课发呆,作业不做,考试交白卷。
英语老师在课堂上点我起来背诵课文,我说忘了。
物理老师让我做实验,我说不会操作。
化学老师问我元素周期表,我说记不住。
所有老师都发现了我的异常。
他们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早恋了,是不是和同学有矛盾。
我全部否认,只说自己就是学不进去。
一周后的周考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五,年级倒数五十名。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李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陈思远,你过来。"
我走到讲台前。
"你看看你这次考了多少分?"她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数学58分,连及格都没有!你上次可是满分!"
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问你,你到底怎么了?"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也带着失望,"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头,平静地说:"老师,我没有故意。我就是学不会。"
"放屁!"李老师罕见地爆了粗口,"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这次的卷子,所有会做的题你都是空着的,只有那些难题你瞎写了几笔!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她说对了。
我确实是故意的。
那些简单题我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但我就是不写。那些难题我明知道怎么做,却故意写错。
"老师,我真的不会。"我依然咬定这句话。
李老师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痛心:"你想自暴自弃是吗?好,那你就继续这样。但我告诉你,你毁掉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她把成绩单扔给我,转身回到座位上,再也没看我一眼。
我拿着成绩单回到座位。同桌凑过来:"思远,你真的怎么了?我看你最近连作业都不做……"
"别管我。"我把成绩单塞进书桌,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那天放学后,我照常去了书店。
老板看见我进来,笑着打招呼:"小陈,今天要买什么书?"
"不买了。"我在书架间转了一圈,"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
老板愣了一下:"怎么?不读书了?"
"嗯。"
"为什么?"老板走过来,"你不是一直学习很好吗?我记得你每次来都买竞赛辅导书。"
"那些都是假的。"我平静地说,"我其实学习不好,以前都是装的。"
老板明显不信:"装的?你骗谁呢?"
我没再解释,转身离开了书店。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看见班级群里李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陈思远同学这次成绩下滑严重,希望家长引起重视。"
然后是私聊我妈妈的截图:"陈思远妈妈,您最近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我想和您谈谈思远的情况。"
我把手机收起来,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思远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走进厨房,看见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汗。
"妈,老师找你了吗?"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找了。说你最近成绩下降得厉害,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说?"
"我说家里没事,让她不用担心。"妈妈转过身看着我,"思远,你老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心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就是学不进去了。"我打断她,"妈,可能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胡说!"妈妈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上次还考了年级第一,怎么可能不是读书的料?"
"那次是运气。"
"什么运气?"妈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思远,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舅妈那天的话伤到你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妈,舅妈说得对。像我们这种家庭,本来就不配有好成绩。"
"啪!"
一记耳光突然扇在我脸上。
我愣住了,捂着脸看着妈妈。
妈妈的手在颤抖,眼眶通红:"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不配?"
"我……"
"陈思远,你给我听好了。"妈妈的声音在颤抖,"你爸爸去世后,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现在你告诉我,你不配?"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你知道妈妈每天打两份工有多累吗?你知道妈妈为了给你攒学费,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吗?你现在说不配,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你爸爸吗?"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
"妈不要你对不起!"她拉着我的手,"妈只要你好好读书,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记住——你值得最好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脸上还残留着妈妈那一巴掌的灼热感。
手机突然响了。
是舅舅发来的短信:"思远,听你老师说你最近成绩下降了。是不是那天的事影响你了?要不明天我带你舅妈去你们家,让她给你道个歉?"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四个字:"不用了。"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想起了爸爸。
他去世前最后一次和我说话,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那时候他已经很虚弱了,但还是拉着我的手说:"思远,好好读书。你是爸爸的骄傲。"
我答应了他。
但现在,我违背了那个承诺。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03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全年级都炸了。
我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倒数第十。
成绩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刺眼得让人想移开视线——数学42分,语文55分,英语48分,理综三科加起来还没破百。
"陈思远同学请到教务处来一趟。"广播里传来教务主任的声音。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有幸灾乐祸。
我站起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教务处里,教务主任、班主任李老师,还有年级主任都在。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陈思远,坐下。"年级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严肃。
我坐下,低着头。
"抬起头来。"年级主任说,"我问你,你这次考试是不是故意考砸的?"
我沉默了几秒,摇头:"没有。"
"没有?"年级主任拿起我的试卷,"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数学选择题全错,但后面的大题计算过程全对,只是最后答案故意写错?"
我的心一紧。
"还有这张物理卷子。"年级主任又拿起一张试卷,"实验题你连数据都懒得编,直接空着。但最后一道压轴题,你的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要巧妙,却在最后一步故意算错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陈思远,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年级主任的声音冷下来,"你这哪里是不会,你这是故意的!"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年级主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浪费学校的资源?学校每年投入那么多经费培养你们,你就这样糟蹋?"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用吗?"年级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你上学期还是年级第一,物理竞赛省二等奖,数学竞赛省一等奖!学校本来打算高三重点培养你冲击清华北大的,你现在这样,让学校怎么办?"
李老师在旁边叹了口气:"思远,你跟老师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家里有困难吗?如果有困难,学校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三位老师关切的眼神,突然有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但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我就是学不进去了。"
"学不进去?"教务主任冷笑一声,"陈思远,你是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你每道题的解题思路都是对的,你会做,你只是不想做!"
"我……"
"你不用解释了。"年级主任挥了挥手,"学校决定,给你两周时间调整。两周后的周考,如果你的成绩还是这样,学校将取消你的所有奖学金,并且给予警告处分。"
"是。"
"出去吧。"
我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年级主任说:"李老师,这个学生你要多关注一下。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不能让他就这样废了。"
李老师应了一声。
我走出教务处,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
我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我坐下后,同桌小声问:"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没什么。"
"思远,你真的怎么了?"同桌有些担心,"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毁了自己的。"
我没回答,拿出课本假装听课。
那天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学校,却被几个同学拦住了。
"陈思远,有时间吗?我们想跟你聊聊。"说话的是我的室友张硕,还有另外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有什么事?"
"去操场走走?"
我们四个人来到操场,坐在看台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思远,我们是朋友吧?"张硕开口了。
"是。"
"那作为朋友,我想问你一句话。"张硕看着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我摇头:"没有。"
"别骗我们了。"另一个同学说,"你以前什么样我们都清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十一点还在做题。你那么努力,怎么可能突然就学不进去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平静地说。
"变?"张硕冷笑一声,"你这哪里是变,你这是自暴自弃!"
"随你怎么说。"
"陈思远!"张硕突然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你成绩好,拿奖学金,老师器重你,同学尊重你。我们这些人拼了命才能考到年级前一百,你却轻轻松松年级第一!现在你告诉我们,你不想学了?"
我沉默了。
"你以为你很酷吗?你以为你这样做很帅吗?"张硕的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成绩想要你的机会都得不到?你现在却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们都扔了!"
"张硕说得对。"第三个同学也开口了,"思远,我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们想告诉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自己。"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上学很不容易。"张硕说,"我每天学到凌晨,周末从来不休息,就是为了能考上好大学,将来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
"我家更惨。"另一个同学说,"我爸得了癌症,家里为了给他治病,把房子都卖了。但我妈还是坚持让我继续上学,她说只要我能考上好大学,这一切都值得。"
"所以思远,你知道吗?"张硕看着我,"你现在拥有的,是我们拼了命都想得到的。你却不珍惜。"
我低下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对不起……"
"我们不要你的对不起。"张硕站起来,"我们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放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张硕他们说的话。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思远,我是你舅妈。听说你最近成绩下滑了?我就说嘛,你那个739分肯定是假的。现在露馅了吧?以后别装了,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
看着这条短信,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舅妈,你满意了吗?
你撕掉我成绩单的时候说我不配,现在我真的变成你说的那样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关掉手机,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兽。
黑暗中,我听见妈妈推门进来,她坐在我床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思远,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妈相信你,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被子拉得更紧。
"你爸爸去世的时候,妈也想过放弃。"妈妈继续说,"那时候欠了一屁股债,你又要上学,妈一个人真的很难。"
"但每次想到你,妈就觉得不能倒下。因为你是妈唯一的希望。"
她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所以思远,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好吗?妈妈和爸爸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我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样做,伤害的不只是我自己。
妈妈、老师、朋友、还有在天上看着我的爸爸。
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回头吗?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房间里一片银白。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舅妈撕碎成绩单时的表情,还有她说的那句话:"739分?你配吗!"
不,我不能回头。
我要让她看看,她口中"不配"的人,真的会变成什么样。
04
两周后的周考如期而至。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手指在笔杆上摩挲。
这是一道我做过至少五遍的数学题。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完整的解题过程。
但我还是把笔放下了,在答题卡上随便涂了几个选项。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成绩出来那天,我毫无意外地又是倒数。
年级主任信守承诺,取消了我所有的奖学金,并给予警告处分。处分通告贴在学校公告栏里,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陈思远同学,原年级第一,因学习态度问题严重退步,现给予警告处分,并取消其所有荣誉称号及奖学金……"
围观的学生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
"真可惜,以前多好的学生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听说他家里出事了……"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通告。
"思远。"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她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红。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老师关上门,示意我坐下。
"思远,这是老师最后一次找你谈话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失望,"老师想问你,你真的决定放弃了吗?"
"是。"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老师,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以前的成绩可能是运气,但运气不会一直都在。"
"你还在说这种话?"李老师苦笑,"思远,你知道吗?我教书二十年,见过很多学生。有的人天赋很高但不努力,有的人很努力但天赋不够。而你,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既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学生。"
"我本来以为,你能走得很远。你能去清华、北大,你能有光明的前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但现在我发现,我看错了。你不是输给了天赋,也不是输给了努力。你是输给了自己。"
我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李老师转过身,"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妈妈吗?我知道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养大有多不容易。她每天打两份工,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你现在这样,她知道吗?"
我的手紧紧攥着裤腿。
"对得起你自己吗?你这十几年的努力,就这样全部白费了?"
"对得起那些关心你的人吗?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他们都在为你担心,为你着急。"
李老师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陈思远,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人生很长,你现在遇到的困难,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回头看,根本不算什么。"
"但如果你现在放弃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老师能帮你的,都已经帮了。"李老师叹了口气,"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出去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老师突然说:"思远,记住老师今天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头,老师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的喉咙哽住了,只能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我靠着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思远,你今天几点放学?妈想早点回家给你做饭。"
"妈,你不用那么早回来,我可以自己做。"
"那怎么行?你正长身体呢,要吃好点。"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对了,你上次说想吃红烧肉,妈今天去买点肉回来。"
"妈……"我的鼻子一酸,"你别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你是妈的儿子,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妈不知道,她那么辛苦供我上学,而我却在故意考砸。
她不知道,她每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而我却在浪费她的期望。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
是舅舅,还有舅妈,以及表弟陈宇轩。
"姐,我们来看看你们。"舅舅提着水果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容。
妈妈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思远在吗?"舅舅环顾四周。
"在房间里。"妈妈说,"我去叫他。"
很快,我被叫到了客厅。
看见舅妈,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思远啊,听说你最近成绩下滑了?"舅妈笑眯眯地说,但那笑容在我看来格外刺眼,"舅妈早就说了嘛,学习这种事情要量力而行,不要总想着争第一。"
我没说话。
"你看你表弟宇轩,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不上不下刚刚好。"舅妈拍了拍陈宇轩的肩膀,"对吧宇轩?"
陈宇轩低着头,小声说:"妈,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这是事实啊。"舅妈看向妈妈,"姐,我不是说你,思远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以你们家的条件,能考个普通大学就不错了,何必非要争那个第一?"
妈妈的脸色变了:"马艳红,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为你们好啊。"舅妈摊开手,"你想想,思远现在成绩下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建议啊,干脆别给他那么大压力了,考个普通本科,将来找个稳定工作,挺好的。"
"我儿子的事,不用你管。"妈妈冷冷地说。
"哎哟,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吗?"舅妈的声音提高了,"再说了,思远这次的成绩不是也证明了吗?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你——"
"舅妈。"我突然开口,"你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确实不是那块料。"我平静地说,"上次的739分,可能真的只是运气。现在运气用完了,我也就恢复正常了。"
"思远!"妈妈惊讶地看着我。
"思远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舅舅也开口了,"你以前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是运气?"
"就是运气。"我坚持道,"所以舅妈,你以前说我作假,其实也没说错。我确实配不上那个成绩。"
舅妈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思远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马艳红,你给我滚!"妈妈突然爆发了,她站起来,指着门口,"我不想再看见你!"
"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让你滚!"妈妈的声音在颤抖,"你来我家,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的是吧?那天撕了思远的成绩单,现在又来说这些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出去!马上出去!"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再见到你!"
舅舅连忙站起来:"姐,你别激动,我们这就走……"
他拉着舅妈和陈宇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舅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她果然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我落魄,想证明她当初说的话是对的。
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妈妈转过身,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我捂着脸,沉默。
"你说你配不上那个成绩?你说你是运气?"妈妈的声音嘶哑,"陈思远,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
"因为那是事实。"
"放屁!"妈妈又是一巴掌,"什么事实?你明明就是故意考砸的!你以为妈看不出来吗?"
我愣住了。
"你每天晚上假装睡觉,其实在玩手机。你的课本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记。你的作业本空空的,一道题都没做。"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你以为妈不知道?妈都知道!"
"可是妈不敢问你,妈怕问了你会更难受。"
"妈每天看着你这样,心里像刀割一样。但妈还是忍着,因为妈相信你,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想通。"
"可是今天,你当着你舅妈的面说那些话,你让妈怎么办?"
妈妈蹲下去,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对不起……"
"妈不要你对不起!"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妈只要你好好的!你能不能告诉妈,你到底怎么了?"
我蹲下去,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舅妈撕成绩单,说我作假,说我不配……
说完后,我崩溃地哭了起来:"妈,我就是想让她看看,她说我不配,那我就真的不配给她看!"
"傻孩子……"妈妈把我抱住,"傻孩子……"
我们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站在很远的地方,冲我招手。
我想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他身边。
最后,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我在梦里大喊:"爸爸!爸爸!"
然后惊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05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在国旗下讲话。
"同学们,高二是关键的一年。你们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你们的未来……"
我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看着国旗在晨风中飘扬,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我也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年级第一代表发言。那时候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我,我慷慨激昂地说着"努力""梦想""未来"。
而现在,我成了那个年级通报批评的反面教材。
升旗仪式结束后,我回到教室。讲台上放着一摞试卷,是上周末的模拟考。
同桌拿到试卷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了卷子。
我知道她在避免刺激我——她这次考了年级第五。
李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试卷。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我,但很快就移开了,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她已经放弃我了。
中午放学,我一个人去了食堂。以前和我一起吃饭的朋友们,现在都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不是他们冷漠,而是我把所有人都推开了。
打好饭,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有人吗?"
我抬起头,是陈宇轩。
"没有。"
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表哥,那天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往心里去了。"陈宇轩看着我,"要不然你也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你妈说得对。"我低头扒饭,"我确实配不上那个成绩。"
"表哥,你为什么要这样?"陈宇轩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你明明可以考很好的,为什么要故意考砸?"
"我没有故意。"
"你有!"陈宇轩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人的注目。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表哥,我知道是我妈伤害了你。但你这样做,伤害的是你自己啊!"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宇轩,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撕我的成绩单吗?"
"因为……因为她不相信你能考那么好。"
"不,不是不相信。"我冷笑一声,"是她不想让我考那么好。"
陈宇轩愣住了。
"你想想,如果我考上了清华北大,你妈脸上有光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不,她只会觉得丢脸。因为别人会说,你看人家陈思远,爸爸去世了还能考那么好。你家陈宇轩条件那么好,怎么还不如人家?"
陈宇轩的脸色变了。
"所以她要打压我,要证明我是作假的,是配不上那个成绩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这样她就可以对外说,陈思远那个739分是假的,我儿子虽然没考第一,但至少是真材实料。"
"不是这样的……"陈宇轩的声音很弱。
"是不是这样,你心里清楚。"我站起来,端着餐盘准备离开。
"表哥。"陈宇轩突然说,"如果你真的想报复我妈,那你就应该好好学习,考得比以前更好,而不是自暴自弃。"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现在这样,只是证明了她说的话是对的。"陈宇轩认真地说,"但如果你能重新考回第一,那才是真正打她的脸。"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比我小三岁的表弟,突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我已经这样了,就算现在想回头,也来不及了。"我苦笑,"老师已经对我失望了,同学也开始疏远我。就算我想努力,也已经晚了。"
"不晚!"陈宇轩站起来,"表哥,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但很快,我就把这股暖流压了下去。
"谢谢你,宇轩。但我已经决定了。"
"表哥——"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陈宇轩说的话:"如果你能重新考回第一,那才是真正打她的脸。"
他说得对。
我现在这样,不是在报复舅妈,而是在报复我自己。
但是,我还能回头吗?
下课后,我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心理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她看见我进来,微笑着说:"思远,坐吧。"
我坐下,沉默了很久。
"想说什么就说,这里没有人会评判你。"王老师温和地说。
"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想让某个人后悔,让她知道她的话有多伤人。但现在,我发现我伤害的不只是她,还有我自己,还有我妈妈,还有关心我的人。"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想回头。"我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王老师笑了:"思远,人生没有绝对的来不及。只要你想改变,什么时候都不晚。"
"可是我已经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确实很宝贵,但你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准备高考。"王老师认真地说,"而且,你的基础很好。只要你愿意努力,一定能追回来。"
"但是老师们已经对我失望了……"
"那就用行动让他们重新看到希望。"王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思远,你知道人和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摇头。
"是面对挫折的态度。"她转过身,"有的人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有的人却能从挫折中站起来,变得更强大。你想做哪种人?"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想做第二种。"
"那就去做。"王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改变永远不嫌晚。"
离开心理咨询室,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我想回头,但又害怕。
害怕别人的嘲笑,害怕老师的怀疑,害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但我更害怕,如果我不回头,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把房间里的游戏卸载了,把藏起来的书重新拿了出来。
翻开那些久违的习题册,上面还留着我以前做题的痕迹。
我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我用了十分钟才做出来——以前只需要三分钟。
第二道题,我卡住了,翻了半天答案才明白。
第三道题……
我突然发现,两个月不碰书,我退步得比想象中严重。
但我没有放弃,一直做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起床了,开始背英语单词。
去学校的路上,我把耳机里的音乐换成了英语听力。
走进教室,同学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第一次这么早到教室。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坐下来拿出数学书,开始做题。
上课的时候,我认真听讲,记笔记。
李老师讲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知道她注意到我的变化了。
下课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
"思远,你今天……"
"老师,我想重新开始。"我打断她,"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但我现在想改正。"
李老师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慰。
"好。"她点点头,"老师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但是老师,我现在基础很差,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李老师肯定地说,"你的底子在那里,只要肯努力,一定能追回来。"
"老师愿意帮我吗?"
"当然。"李老师笑了,"只要你愿意学,老师随时都愿意帮你。"
那一刻,我的眼眶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拼了命地学习。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到六点半。
上课认真听讲,不懂的地方下课就问老师。
中午别人休息,我在教室做题。
晚上回家吃完饭,继续学到凌晨。
周末别人出去玩,我泡在图书馆里。
一个月后,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从年级倒数第十,考到了年级第一百五十名。
虽然还是不理想,但已经进步很大了。
李老师在全班表扬了我:"陈思远这次进步很大,希望大家向他学习,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教室里响起掌声。
同桌小声说:"思远,你真的很厉害。"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又过了一个月,我考到了年级第五十名。
再一个月,年级第二十名。
老师们都注意到了我的变化,开始重新关注我。
同学们也改变了对我的看法,有人开始主动来问我问题。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要考回年级第一。
我要让舅妈知道,她当初撕掉的那张成绩单,根本不是我的巅峰。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五。
暑假里,我没有休息一天,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
高三开学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二。
第二次月考,年级第一。
当我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看着上面的分数——748分,我平静地笑了。
比上次还高。
我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了舅舅。
然后我附上了一句话:"舅舅,麻烦转告舅妈,这次我配吗?"
很快,舅舅回了电话。
"思远,你……你真的考了748分?"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是的。"
"你……你怎么做到的?"
"努力。"我平静地说,"还有,证明给某些人看,我配得上这个成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思远,那天你舅妈说的话……"
"舅舅,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那些话,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撕掉的,只是一张纸。但我的能力,你们永远撕不掉。"
说完,我挂了电话。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方,嘴角带着笑。
舅妈,谢谢你。
谢谢你撕掉我的成绩单,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强大,不是别人认可你的时候,而是所有人都否定你,你依然能证明自己的时候。
而现在,我证明了。
但是,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陈思远,恭喜你考了年级第一。但你知道吗?你表弟宇轩这次出事了,在医院抢救。你舅妈说,都是因为你的成绩刺激到他了。现在全家人都在医院,你要不要来看看?"
发信息的是舅舅。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宇轩出事了?
怎么会?
我立刻拨通了舅舅的电话:"舅舅,宇轩到底怎么了?"
"他……他从学校教学楼跳下来了。"舅舅的声音在颤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我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宇轩跳楼了?
怎么可能?
那个阳光开朗的表弟,怎么会……
不对,事情不对劲。
宇轩上次还在鼓励我,怎么突然就……
我捡起手机,冲出房间。
"妈!我要去医院!"
06
十分钟后,我冲进了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大楼。
电梯里,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舅舅说的那句话:"他从教学楼跳下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上个月宇轩还专门来找我,说他这次期中考试进步了十几名,特别开心。那样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跳楼?
电梯门打开,我冲向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舅舅、舅妈还有几个亲戚都在。看见我,舅妈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的眼睛通红,嗓子嘶哑,"要不是你考了那个748分刺激到宇轩,他怎么会想不开!"
"姐,你冷静点……"舅舅想拉开她。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现在生死不明,你让我怎么冷静?"舅妈死死抓着我,"陈思远,我告诉你,如果宇轩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被她抓着衣领,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舅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宇轩为什么会跳楼?"
"你还有脸问?"舅妈猛地推开我,"昨天宇轩拿到成绩单,年级第五十三名。我就说了他几句,让他向你学习。结果他晚上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今天上学的时候,他……他就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年级第五十三名,这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以宇轩的性格,不应该因为这个就想不开。
"等等,宇轩跳楼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我抓住舅舅的手臂,"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舅舅摇摇头,眼眶也红了:"什么都没有。早上他还正常去上学,结果第二节课下课,学校就打电话说他从五楼跳了下去……"
"现在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舅舅的声音哽咽了,"医生说伤得很重,多处骨折,还有颅内出血……"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时候,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陈宇轩的家属!"
"在!在!"舅舅和舅妈立刻冲了上去。
"病人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伤很重,就算救回来,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舅妈跪了下去。
"我们会尽力。"医生扶起她,"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跳楼?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他……"舅妈看了我一眼,"他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被他表哥的成绩刺激到了。"
医生皱起眉头:"学习压力?他最近成绩不好吗?"
"不是,他考了年级五十多名……"
"年级五十多名还想不开?"医生明显有些不解,"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不至于啊。"
"但是他表哥考了年级第一……"
"那也不至于跳楼啊。"医生摇了摇头,"我建议等他醒过来,还是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说完,医生转身回了重症监护室。
舅妈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成绩?
我走到舅舅身边,压低声音:"舅舅,宇轩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比如和同学有矛盾,或者被欺负?"
舅舅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宇轩不是那种承受不了压力的孩子。"我认真地说,"上次他还专门来找我,说进步了很开心。一个为进步高兴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考得好就跳楼?"
舅舅的表情变了:"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另有隐情。"我说,"舅舅,你能不能去宇轩学校问问,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舅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要走,舅妈突然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我去宇轩学校问问情况。"
"问什么问?还不都是因为那个陈思远!"舅妈指着我,声音尖锐,"要不是他非要考什么第一,宇轩怎么会压力这么大?"
"姐,你冷静点。"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走到舅妈面前,"思远考第一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和宇轩的事没有关系。"
"没关系?都是你儿子害的!"舅妈冲过来要打妈妈。
我挡在妈妈前面:"舅妈,你先冷静一下。宇轩的事还没查清楚,你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这样对吗?"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害的!"
"够了!"舅舅突然大吼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马艳红,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宇轩出事,我也很难过。但你不能什么都往思远身上推!"
"我怎么不能推?要不是他——"
"你闭嘴!"舅舅红着眼睛,"这段时间你都对宇轩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天天拿他和思远比,天天说他不如人家,宇轩压力能不大吗?"
舅妈愣住了。
"你知道宇轩上次和我说什么吗?"舅舅的声音在颤抖,"他说,妈妈最近每天都在骂他,说他没用,说他给家里丢脸。他说他好累,好想逃……"
"我……我只是想激励他……"舅妈的声音弱了下去。
"激励?你那叫打击!"舅舅的眼泪掉了下来,"宇轩才十五岁,他只是个孩子!你这么逼他,他能不出事吗?"
舅妈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不说话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不只是我被舅妈的话伤害了。
宇轩也是。
而且比我更严重。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思远同学吗?我是陈宇轩的班主任。"
"是的,老师。"
"是这样的,我听说宇轩出事了,想了解一下情况。另外,我在整理他的东西时,发现他书桌里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给你的。"
我的心一紧:"什么信?"
"我现在读给你听吧。"班主任顿了一下,开始念:"表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做了一个很傻的决定。对不起,我不是想吓唬你,我只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
"我妈最近每天都在骂我,说我没用,说我考不上好大学就是废物。她每天都拿你的成绩来比,说你那么差的条件都能考第一,我凭什么不行。"
"我知道她说的不对,但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考试考砸了,梦见我妈失望的眼神……"
"表哥,你还记得吗?你之前也被我妈伤害过。但你挺过来了,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我很佩服你。"
"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你那么坚强,也没有你那么聪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努力了也考不到前十的普通人。"
"我累了,表哥。我真的好累……"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个不用在意成绩的人。我想做一个,能让妈妈骄傲的人……"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哽咽了:"信就这些。陈思远同学,宇轩他……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希望他能挺过来。"
我挂了电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宇轩,对不起。
对不起……
我转身冲出医院,跑到外面的花园里,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以为我考好成绩是在证明自己,是在反击舅妈。
但我没想到,我的成绩会成为压垮宇轩的最后一根稻草。
"思远。"妈妈追了出来,蹲下抱住我,"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哭着说,"如果我没有考那么好,宇轩就不会有那么大压力,他就不会跳楼……"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妈妈抱紧我,"错的是那些拿成绩衡量一切的人,错的是那些只会比较不会鼓励的人,错的不是你!"
我趴在妈妈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成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压垮一个人,可以毁掉一个家庭?
天色渐暗,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默默祈祷。
宇轩,你一定要活下来。
一定要。
凌晨三点,重症监护室的门终于又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也有一丝笑意。
"病人脱离危险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舅妈冲上去:"医生,我儿子真的没事了吗?"
"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医生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他醒来后,一定要给他一个好的心理环境。不要再给他压力了。"
"不会了,不会了……"舅妈哭着说。
我站起来,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窗户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宇轩。
他的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心里默默说:
宇轩,等你醒来,表哥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用在意成绩,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们只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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