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女儿袁丽在我面前哭得眼睛通红。
“妈,周强的快递站压了三十万货款,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我嘴上说着“别急”,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
当天晚上下楼扔垃圾,脚下一滑,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左腿钻心地疼,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楼上传来女儿的声音:“妈?你没事吧?”
那声音里没有惊慌,倒像是气我给她添乱。
01
我是肖美珍,今年五十九岁,退休前在纺织厂做了三十年会计。
老伴儿袁振国三年前走的。
走得很突然,心肌梗塞,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
那天他刚跟大儿子袁浩吵完架。
袁浩又来找他要钱,说是做生意赔了本。
振国气得摔了杯子,指着儿子骂:“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四十岁的人了,还要啃老!”
袁浩是那种被惯坏的孩子。
小时候我们两口子重男轻女,什么都紧着他。
女儿袁丽比他小五岁,从小就让着他。
好吃的给他,新衣服给他,学费也先紧着他交。
后来袁丽考上高中,袁浩说要买摩托车,我偷偷把袁丽的学费挪用了。
那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任何人说。
袁丽当时哭了好几天,后来去了技校。
她有出息,靠着自学考了会计证,在私企做财务。
结婚的时候自己攒了十万块当嫁妆,没要我一分钱。
我一直觉得亏欠她,所以这些年她想让我帮忙,我从不推辞。
退休金四千出头,每个月我留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全给了袁丽。
她说快递站周转不开,我二话不说就掏钱。
她说孩子补习费贵,我连卡都给她了。
振国在世的时候总骂我:“你惯完儿子又要惯女儿,你这辈子就是给儿女当牛做马的命!”
我不服气,觉得自己是在弥补。
直到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我才知道振国心里装了那么多事。
那是腊月二十八的晚上。
我在整理振国遗物的时候,翻出一个旧铁盒子。
里面装着他的工作证、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已经泛了黄。
上面写着“丽丽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爸对不住你。”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振国的笔迹。
开头第一句就是:“丽丽,爸知道当年对不起你。”
我往下看,手开始抖。
信里写的,是我偷了袁丽学费的那件事。
振国在信里说,他后来知道了,偷偷补了十二万给袁丽,让她复读。
但那笔钱袁丽没用来读书,而是拿出来给了袁浩。
因为袁浩那时候逼她,说不给钱就去厂里闹。
振国在信的最后写着:“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丽丽,别恨你妈,她也是糊涂。”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眼睛酸得厉害。
原来振国什么都知道。
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袁丽又来家里了。
一进门就唉声叹气,说周强的快递站资金链断了,债主天天打电话催。
她坐在沙发上揉眼睛:“妈,你说我命苦不苦?好容易找了个男人,结果是个拖累。”
我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振国的照片,叹口气说:“要是爸还在就好了。”
我心想,你爸要在,他肯定不会同意我把房子给你。
但这话我没说出来。
袁丽看我不说话,凑过来拉着我的手:“妈,要不你先把那套出租的房子过户给我?我去银行抵押贷款,先把债还了。等周转开了,我再把房子还给你。”
房子的事,她提过很多次了。
我名下有两套房子。
一套是以前厂里分的福利房,六十几平,我自己住着。
另一套是振国去世那年买的二手房,租给一对年轻夫妻,每月租金两千。
那两千块钱,我省着花,能过半个月。
“妈,我可是你亲闺女,你总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吧?”
袁丽的声音拉着长音,像撒娇,又像埋怨。
我正要回话,手机响了。
是蔡招娣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袁丽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02
蔡招娣是我初中同学,退休前在小学当老师。
她这人跟我不一样,活得特别“自私”。
退休以后,她把房子卖了,在郊区买了个小公寓,剩下的钱存了定期。
儿子问她要钱买车,她说“自己赚”。
女儿让她帮忙带孩子,她说“没空”。
去年她报了个老年大学,学跳舞、学书法,朋友圈天天发照片。
我有时看着她在广场上跳舞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但嘴上总说:“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冷清了。”
蔡招娣笑着说:“冷清啥?我比你们这些围着儿女转的人,自由多了。”
那天她打电话来,是约我去喝早茶。
我说家里有事,去不了。
袁丽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就不好看了。
她挂了电话后问我:“妈,你是不是跟那个蔡阿姨说我的坏话了?”
我一愣,“说什么坏话?”
袁丽哼了一声:“她看我不顺眼,我能感觉到。”
“人家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看你不顺眼?”
“她觉得我花你的钱呗。上次来咱家,看我拿你的工资卡,那眼神我记着呢。”
袁丽说着站起来:“反正你也别跟她学坏了。你是我妈,我才是你最亲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送走袁丽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我摸了摸发凉的膝盖,心想:摔一跤倒没什么,就怕心里这根弦,哪天绷断了。
第二天,蔡招娣来家里了。
她一进门就皱着眉头打量我:“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也没多问,进了屋就看到茶几上摊着的一堆存折。
那是袁丽昨晚看过的。
“你这是要干什么?”
蔡招娣拿起一张存折翻了翻,又放下去。
“丽丽想买房,让我支援她。”
“支援?你这是把棺材本都要掏给她了吧?”
我低着头没说话。
她说:“美珍,我发现你有个毛病。你总觉得自己欠儿女的,欠完儿子欠女儿。可你想想,你这一辈子,对得起谁?”
我说:“我谁也不欠,可我就是见不得孩子为难。”
“难为什么为难?”蔡招娣声音大了,“你女儿开二十多万的车,住一百多平的房子。你呢?你住六十几平的老房子,每月只花一千多。到底谁为难?”
她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不是没良心的人,可我就看不惯你这样。”蔡招娣坐下来,语气缓了,“美珍,你以为你女儿是真的需要你吗?错。她需要的是你的钱和房子。你活着是摇钱树,你死了……她该哭还是该笑,你自己想。”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蔡招娣的话。
我活了五十九年,从来没想过“活着”这件事,对儿女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小儿子的微信。
袁杰,三十二岁,在深圳做IT工程师。
跟他姐不一样,他话特别少。
这几年跟家里的联系,仅限于逢年过节发条微信。
上次见他,还是振国去世那年。
他回来看了一眼,住了两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就是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保重”。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亲近。
就像是看一个不太熟的亲戚。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小杰,最近还好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妈想你了。”
这次回得很快:“嗯,知道了。”
就三个字。
我心里翻了个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堵得慌。
后来我才想明白,袁杰恨我。
恨我把他的学费给了袁浩,恨我这么多年心里只有大的、没小的。
那十二万的事,他一直没揭穿。
但也没原谅。
03
除夕那天,袁丽和周强来家里吃年夜饭。
周强这人,表面上看着老实。
一米七五的个头,四方脸,笑起来憨憨的。
但说话很圆滑,每次来都带点水果,客客气气的。
“妈,新年好,越来越年轻了。”
他一进门就嘴甜,然后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接过来,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知道,这红包里包的是我的钱。
上个月袁丽拿了我的工资卡,说是帮我办什么手续。
我也没多想就给了她。
后来取钱的时候发现,卡里少了两千。
打电话问袁丽,她说用来买年货了。
我能说什么呢?
饭桌上,周强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
“姐,你看妈对你多好。两个儿子,就你一个女儿,将来这房子肯定得是你的。”
袁丽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周强拿着酒杯,“妈,你说是不?”
我没接话,低头夹菜。
周强又自己喝了口酒,说:“姐要是还在,这房子轮不到咱们。”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
袁丽赶紧说:“你喝多了,少说话。”
周强摆摆手:“没喝多,我说的是实话。你看大哥,妈对他那么好,结果呢?欠了一屁股债,死了还要妈还。咱们呢?咱们对妈多孝顺,妈能不知道吗?”
我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袁丽叫了一声“周强”,声音有点急。
周强这才闭嘴了。
吃完饭,袁丽在厨房洗碗,周强在客厅看电视。
我去了趟卫生间,路过书房门口时,听见袁丽在里面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那件事你别提了,妈还不知道……嗯,身份证我复印了……你放心,房子跑不了……”
我心里一紧,靠在门边没敢动。
等里面挂了电话,我才悄悄走开。
那晚我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袁丽又来了。
我故意说我头晕,把工资卡给她,让她帮我去买点药。
她接过卡,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也就是那天下午,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手机屏幕的锁屏密码,是她生日。
我趁她上厕所的时候,看了她手机上的一条消息。
是周强发来的。
“那套出租房的租客十月到期,我已经让人去打招呼了。到时候不续租。你那边尽快搞定妈。”
我心跳加速,赶紧放下手机。
等袁丽从厕所出来,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了以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手心里全是汗。
我想起蔡招娣那句话:“你活着是摇钱树,你死了……她该哭还是该笑?”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袁丽翻我抽屉的场景。
她不是翻了一次两次了。
有一次我洗衣服,在她包里翻出了我家的房产证复印件。
我以为是办什么手续用的,没多想。
现在想想,她是在做准备。
正月初三那天,我下楼扔垃圾。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脚踩空了。
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左腿一阵剧痛,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楼上传来袁丽的声音:“妈?你没事吧?”
我疼得说不出话。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看我蜷缩在地上,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然后拨了120。
04
在医院待了三天,我就出院了。
伤不算太重,就是左腿骨裂,打了石膏。
走路得拄拐杖,不太方便。
袁丽陪了我两天。
第三天她说快递站忙,就不来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天下午,护士来换药。
她是个年轻姑娘,说话挺热情:“阿姨,你女儿真孝顺,这几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我说:“是,是挺孝顺的。”
护士走后,我拿起手机翻微信。
蔡招娣发了几条语音。
我打开听,她的声音有点急:“美珍,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跟你说。”
我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蔡招娣压低声音说:“美珍,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我查到了。”
她是我让查的。
上次看到周强的消息后,我就给蔡招娣打了电话。
我说:“你帮我查查,当年袁浩欠的那笔高利贷,债主是谁。”
蔡招娣认识的人多,她有个侄子在派出所上班。
几天后,她拿了结果。
“那个催债的人叫陈强,是周强快递站的合伙人。当年也是他拿钱出来借的。”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还有……”蔡招娣声音有点沉,“我让我侄子调了当年的记录。袁浩签的借条上,担保人写的是袁丽的名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美珍,你还在听吗?”
“在。”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女儿跟你女婿,可能就是设了个局。你大儿子是被他们逼死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病床上,半天没动。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袁浩出事前几个月,一直跟袁丽走得很近。
袁丽还劝我帮袁浩还债,说“到底是亲弟弟”。
袁浩死后,她哭了几天,然后就跟我说“妈,哥走了,还有我呢”。
我一直觉得她是在安慰我。
现在想想,也许那是解脱。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想起振国那封信,想起他说的话。
“丽丽,别恨你妈,她也是糊涂。”
我恨的不是袁丽,是我自己。
是我重男轻女,把大儿子偏上了天。
也是我亏欠女儿,让她心里装了那么多怨。
可是再怨,也不能害人命啊。
我掏出手机,翻到袁丽的号码。
想打,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放下了。
护士进来问我要不要订饭。
我说不要,没胃口。
护士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阿姨,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你住院那天,你女儿在你病房翻东西,好像在找什么。我当时看见了,没好意思说。”
我心里一凉。
“她翻什么了?”
“床头柜、抽屉,还翻了你的包。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都看到了。”
护士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泪也没擦,就那么流着。
过了一会,门推开了。
蔡招娣来了。
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给你熬了骨头汤,趁热喝。”
我摇了摇头,说不出来话。
蔡招娣看我这样,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人。”
我接过照片,手抖得厉害。
照片上是个男人,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站在一家小商店门口。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
“那个背对镜头的人,你看着像谁?”
我仔细看,那个人穿棕色夹克,体型微胖,头发有点乱。
蔡招娣说:“这是周强。袁浩出事那天,有人拍到他在那个商店跟债主见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
“照片哪来的?”
“我侄子调了那天的监控截图。”蔡招娣说,“你女婿当天中午就见过债主,然后下午三点多,袁浩骑着摩托车出事了。”
我拿着照片,手心全是汗。
“美珍,你现在知道了。你女儿女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点了点头。
蔡招娣坐下来,握住我的手:“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我要让小杰回来。”
“你小儿子?”
“对。让他回来看着。”我说,“我不能让我女儿,一个人把家拆了。”
05
那天晚上,我给袁杰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接了。
“喂?”
他的声音很淡,像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小杰,妈住院了。”
电话那头的停顿了几秒:“严重吗?”
“腿摔了,打了石膏。”
“我姐在照顾你吧?”
“她……”我说,“她有点忙,我也没让她多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袁杰说:“妈,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小杰,妈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没说话。
“当年你姐那笔学费的事,妈知道了。是你哥逼着你要的,你姐后来没告诉你,是她不对。可归根结底,是妈的错。”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过了一会,袁杰的声音传来:“妈,你不用说了。那些事,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
“我知道是姐拿走的。我也知道她拿钱干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我没钱也没办法。我就想着,等我工作了,一切就都好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没看到姐变好。她反而陷得更深了。”
“小杰……”
“妈,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小杰,你姐她……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妈需要你回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一会,袁杰说:“我明天买票。”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远处烟花的声音。
新的一年到了。
可我的人生,却像一团乱麻。
第二天下午,袁杰真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比以前短了。
脸色有点疲惫,应该是连夜赶回来的。
他看到我躺在床上,眼眶一下红了。
“妈,你怎么……”
他走过来,蹲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没事,不严重。”我说,“摔了一跤,养几天就好了。”
袁杰吸了吸鼻子:“你瘦了。”
“没有,还是那样。”
两个人就这么说不了几句,突然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病房门被推开了。
袁丽走了进来。
她看到袁杰,脸一下就变了。
“你怎么回来了?”
袁杰站起来看着她:“姐,好久不见。”
“你是回来要钱的?”袁丽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妈现在还住院呢,你回来干什么?”
“姐,你能不能冷静点?”袁杰皱了皱眉,“我回来看妈,有什么问题吗?”
“你别跟我假惺惺的!”袁丽指着他说,“你在深圳混得好,愿意回来认妈了?你是不是听说妈住院了,怕她把房子给别人了?”
“姐……”
“你就是冲房子来的!”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们两个争吵。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都别吵了。”我说,“我叫小杰回来的。”
袁丽愣住了:“妈,你叫他回来干什么?他不就是冲着钱来的吗?”
“不是。”我说,“我房子的事,我想跟你们兄妹俩当面说清楚。”
袁丽看着我,愣住了。
袁杰也看着我,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袁丽还想说什么,袁杰拉住她:“听妈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墙上的钟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见门外传来袁丽压抑的声音:“那是我应得的!妈心里最疼我,你没资格跟我争!”
然后是袁杰的声音:“姐,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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