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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高耸的纪念性建筑、巨额黄金财富,以及来自远方的玻璃珠和釉陶等异域物品,常被视为证据,证明南部非洲早期国家由强势国王统治,统治者几乎对臣民拥有绝对控制权。

在考古学教材、博物馆展览,甚至政治话语中,大津巴布韦——其规模与宏伟程度常被认为仅次于埃及金字塔——往往被简化为一个由神权国王自上而下统治的非洲集权王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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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把这些纪念性建筑看作单纯依靠强制建成的产物,不如说,现有证据所呈现的可能是这样一种社会:权力通过社区组织的多个层级流动,普通家庭也保有相当大的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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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巴布韦、马蓬古布韦和卡米被视为南部非洲中央治理国家的都城。研究者曾假定,统治者控制着广阔领土、矿业和远距离贸易,并强迫臣民修建宏大的石砌建筑。

这类殖民时期的学术叙事,也帮助殖民统治获得了正当性。在这些叙事中,纪念性建筑和巨大的石墙只能被解释为由高度集权的精英指挥、通过强迫劳动建成。

但在世界范围内,考古学界越来越多地对这种简单模型提出质疑。对中部美洲、美索不达米亚和尼日尔三角洲等地的研究表明,复杂社会并不总是通过自上而下的支配来治理。许多古代国家依赖的是共识形成、权力共享和合作性的治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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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南部非洲在这一学术转向上进展较慢。对大津巴布韦的解释,至今仍受一种被称为“新演化论宿醉”的影响,即持续假定政治复杂性必然意味着高度集中的统治方式。

姆贝伦瓜位于津巴布韦矿产丰富的中南部地区,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大津巴布韦的边缘地带。考古学家曾认为,当地社区受100多公里外大津巴布韦统治者控制。但持续进行的发掘和调查显示,情况要复杂得多。

姆贝伦瓜拥有大量聚落遗址,既有带围墙的,也有不带围墙的,其中一些与大津巴布韦属于同一时期。这些遗址显示出农业、冶金、采矿、狩猎和远距离贸易的证据,也表明当地存在多个政治权力中心,而非单一的中央统一国家。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政治组织似乎在社会多个层级上运作。最基层是普通家庭的“米沙”,即家园或宅院。这些空间在政治上并非无足轻重。考古证据表明,家庭在牲畜管理、农业、手工业生产和地方事务上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高于家园层级的是“敦胡”,即村社或片区,它把若干家庭群体联合起来。在这里,像“宁贝”这样的合作劳动制度在社会生活中发挥核心作用。社区成员自愿聚集在一起翻耕田地、建造房屋、放牧牛群,并组织狩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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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高的领地层级上,则是“尼卡”,由被称为“马津班博”的统治者,也就是国王来管理。但即便在这一层面,权力似乎也并非绝对,而是通过协商形成。前殖民时期绍纳社会的口述传统和民族志证据表明,统治者是在顾问议事会的辅助下治理社会的,他们也必须在习惯法和共同体期待构成的体系内行事。

一些绍纳谚语强调了这种政治伦理。“法庭不是靠长矛来治理的”,意思是裁断事务不能依靠武力;“独眼之人不能治理”,则提醒人们,一个视野不全的人无法公正统治。这类观念表明,共识与问责在治理中居于核心地位。

这并不指向一支由中央统一控制的劳动力队伍。相反,它更像是多个群体在较长时间内协作参与建造的结果。也几乎没有证据显示,当时存在足以控制被迫劳动者的军队或警务体系。而在一个人们可以迁移离开的社会里,强制本身也很难长期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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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劳动传统提供了更可信的解释。正如社区成员会为农业劳动而聚集,纪念性建筑的修建也可能是通过合作参与实现的。这意味着其中包含社会义务、政治忠诚和集体认同。

这并不意味着这些社会是完全平等的。那里有统治者,有等级,也有不平等。王室居所高于普通聚落,政治权威显然也很重要。但等级并不等于专断统治。

姆贝伦瓜的考古发现表明,当地存在多个具有自主性的权力中心。丘姆农瓜和蒙迪等遗址出土了王室墓葬、政治标志物、黄金制品和纪念性建筑,这些发现可与被视为中心的大津巴布韦相提并论。

逐渐浮现出的图景,是多个相互重叠、彼此竞争的政治实体。它们通过贸易、亲属关系、仪式和共同传统相互连接。我们如何解释非洲的过去,会影响当下人们如何理解非洲的政治制度。

遗憾的是,其中一些假设至今仍在回响。把集权统治描绘成非洲历史上“天然”的现象,实际上会使现代强势治理模式显得正常化。但考古学讲述的是一个更复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