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手表
“养成系”是一个网络流行语，指偶像、角色或对象从初始阶段（青涩、不成熟）通过粉丝/用户的长期投入、培养、参与，共同成长为一个成熟、优秀（或符合期待）的过程，核心在于粉丝的情感与经济投入，以及与培养对象产生的“共同创造”的参与感。
一些听起来“老登味”十足的玩物，比如手串、皮具、牛仔裤等，也有类似的特点。这类物品会悄无声息地吸收皮脂，产生褶皱，从而记录下使用者的习惯，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成为时光与故事的载体。这类“养成系”物品无一例外都有独特的保养文化——收藏把玩这些物品时，时间不是敌人，更像是朋友。
然而，手表同样需要保养，也会被长时间佩戴使用。圈内偶有听说的“养手表”大概会是指“铜表”。但今天，要向大家介绍的是另一种手表的“养成系”玩法——热带面。
一、热带面的定义
“热带面” (Tropical Dial) 指的是古董手表表盘因长期暴露在强烈的紫外线和炎热潮湿气候中，导致表盘颜料发生化学变化而产生的独特褪色、变色效果。之所以叫“热带面”，是因为这样的气候通常出现在热带，但并非只有热带才能“养”成热带面。只要光照充足，紫外线强烈，时间足够久，理论上都能够造成表盘颜料的褪色/变色。
热带面红字黑水鬼（图源：Oracle Time）
需要区分的是“热带面”特指表盘的“颜料”褪色。有些人会把仅有夜光涂料变黄后的表盘，或颜料剥落后氧化生锈而变色的表盘也称作“热带面”，这其实是不准确的。纵使形成原理相似，前者应该称为“南瓜面”（Pumpkin Dial），后者应该称为“包浆面”（Patina Dial）。此外，劳力士铝制表圈也常发生褪色/变色，但那是表圈不是表盘。不过，以上这些其实也算“养成系”，本文篇幅有限就不展开了。
表圈、夜光涂料、表盘都变色的劳力士GMT ref.1675，既是南瓜面，也是热带面（图源：watchand）
二、热带面的发现
手表作为工业品，如果使用的颜料会褪色，本质上是一种瑕疵。事实也确实如此。时至今日，这类褪色的表盘依然会被品牌方视为瑕疵品而替换掉（原盘也不一定会归还），或被第三方修表师重新上色，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大约在2000年前后，古董表收藏家们才开始注意到这类褪色盘面。根据我个人的猜测，可能是这类有缺陷的黑色涂料被广泛使用在七八十年代，而发生明显变色所需的时间大概在二十年以上，因此在世纪之交集中出现。
富艺斯拍卖的热带面鹦鹉螺（图源：Phillips）
随着材料工艺的提升，现代手表上这种褪色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这虽然是科技的进步，对热带面爱好者来说并不一定是好消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品牌再次复兴有瑕疵的颜料，作为一种特别的卖点？但也不用灰心，谁又能100%保证今天生产的这些手表几十年后不会变色呢？
1960年代与1990年代白面探险家二号对比。左边是60年代的，表面微微发黄，常被称为“奶油面”，本质上也是热带面的一种。90年代的则一般只有夜光涂料发黄。（图源：fogcityvintage）
三、热带面的分类
热带面按照褪色的颜色分类，常见的有：黑变灰，黑变棕，白变黄，白变棕。少见的有：黑变黄，灰变黄，蓝变紫。
90年代的劳力士全金蓝水鬼，盘面很容易由电光蓝变成电光紫，也算是一种热带面（图源：fogcityvintage）
有些表款黑色变棕其实是变金的中间态，变金后继续“养”甚至可能变黄。最典型的就是Universal Geneve于1960年代生产的Polerouter。（没错，就是由尊达大师设计的第一款手表）
由黑变棕的Polerouter表盘（图源：maverick_jr07）
由黑变黄的Polerouter表盘（和上图并非同一块）（图源：thebrancards）
同理，白色变黄也可能是变棕的中间态，这主要取决于颜料本身性质。
一块非常少见的由白色变成蜜糖色的欧米茄海马计时表ref.CK2907/2（图源：Chrono24）
按照褪色区域的分布分类，常见的有：均匀褪色，左右渐变褪色，中心至边缘渐变褪色。只有特定一块区域褪色的情况很少见。
左右有颜色差异的热带面劳力士探险家一号，原本是黑面（图源：thevintageconceptofficial）
这些差异主要源于光照不均。比如表有一半经常被袖口盖住，又或是被放在窗边，只有一部分能晒到太阳，又或是表盘本身做了弧度，边缘区域不容易晒到。还有一个影响因素是把头，把头处的防水一般会比较差，也容易进灰尘，因此靠近把头处的盘面有时变色更快，或呈现出不同颜色。
90年代的爱彼皇家橡树14790ST，原本盘面是灰色。中心到边缘有渐变效果，是因为表圈太厚遮挡了部分光线导致的。（图源：Chrono24）
四、热带面的魅力
首先是成就感，一块新表买来时总是千篇一律，经历过漫长岁月洗礼后，呈现出独一无二的光泽质感。亲眼看见时间的魔法在腕间上演，那种成就感，谁不迷糊？而且，只有真正“养”的表主才能享受到，时间成本极高。任何长时间盘过文玩手串的人应该都能共鸣。
90年代的奶油盘白钢迪，别有一番风味（图源：watchand）
其次是稀缺性，手表收藏家最喜欢的就是人无我有。哪怕只是表盘上细微的一行字的区别，可能都有无数人愿意为之买单。而热带面无疑是最特别的稀缺之一：同样是原装表盘，却可以呈现出多种不同的效果。更妙的是，它不分贵贱，可能发生在任何价位的表上，不同经济条件的藏家都有机会入手。
1970年左右生产的古董真力时A384熊猫面，只有夜光涂料变黄（图源：Chrono24）
1970年左右生产的古董真力时A384熊猫面，白色颜料发黄（图源：Chrono24）
再次是适戴性。热带面是户外“养”出来的，而不是保险箱里长出来的。“养”它的表主大概率喜欢户外运动或晒日光浴，表壳上也多少会有磕碰和划痕。一块毫无瑕疵的热带面反倒令人生疑。这与传统收藏追求的“全新未使用”完全背离。因此，收藏热带面腕表心理负担更小，你大可不必束之高阁，完全可以自由地戴出去，让腕表回归本质，成为真正的工具。
最后是未知性。哪怕是同一块腕表，放在不同环境也会形成截然不同的热带面，最终效果是不可预测的。也没人知道具体需要多久才能“养”出热带面，“养”到什么程度才是尽头。持之以恒地做一件结果不确定甚至不一定有结果的事，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修行。人生海海，每个人不都在向着充满未知的明天，一往无前吗?
五、热带面的避坑
终于，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泼冷水时间。相信有部分读者已经开始对热带面产生兴趣，迫不及待想要入手了。恨不得让我直接上链接，喊一声“家人们冲啊”。
首先要强调的是，热带面手表本身是古董表的分支，因此，学习成本比普通古董表只多不少。千万不要看见热带面就上头，反倒忽略了表本身的其他问题。至于古董表的入门，此前我已经写过两篇文章，感兴趣的可以先看看。
其次，一枚褪色均匀的热带面手表市场价格往往是同型号非热带面的1.5倍到3倍，如果是大牌的孤品能炒到更高。由于有利可图，现在已经出现了利用化学物理手段加速表盘变色的手段，和假古董做旧一个道理。换盘导致盘壳不对期的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古董欧米茄超霸ref.2915-1-A （图源：Perezcope）
因此，如果想直接买一块已经有明显褪色的热带面腕表，反倒是价格相对亲民一些的常见款式比较安全。人民币10万以内价位，可以找到比如古董真力时A384（熊猫盘），古董Universal Geneve Polerouter（黑盘白盘皆可），劳力士Datejust（1970年前后）。稍微贵一些的，在人民币十几万的，古董超霸（1970年前后），古董探险家二号奶油盘，都是不错的选择。至于劳力士的古董水鬼、古董GMT、古董迪通拿这些，不仅价格范围非常大，几万到上百万都有，同时还是换盘/假盘的重灾区，没有足够的知识不要轻易下手。
古董欧米茄超霸ref.2998-2（图源：Hodinkee）
要想性价比更高一些，可以购买那些刚变色但不明显的，以黑色颜料为例，此时会处于深咖啡色或深灰色的状态。要注意有些商家为了凸显褪色/变色，会将手表放在强光或暖光下拍照，实物到手后一般都有色差。有条件的话，在购买前可以要求对方提供自然光下的视频。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时间成本去等一块表“慢慢变老”。人生苦短，多花点钱直接买一块现成的热带面，及时行乐也没啥不好，对吧。
最近有些品牌已经发现了热带面这一小众审美偏好，并已经推出了相关产品，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真力时的A384热带面复刻款。它不仅还原了经典的熊猫盘A384外观，还将黑色换成了棕色以模仿热带面效果。同时，所有的针和时标也换成了米黄色的夜光涂料，和表盘的风格保持一致。机芯是现代的El Primero 400，兼顾了情怀与耐用。
真力时CHRONOMASTER REVIVAL旗舰系列A384复刻版腕表
美中不足的是，可能为了加强层次感，三个小表盘增加了小小的下沉设计，而非原版的斜面过渡，但在视觉上区别不明显。值得一提的是，真力时也是少有的把官方收来的古董热带面A384放在官网上售卖的品牌。可见它们充分意识到了自家古董热带面是收藏界的宝藏。
一枚已于真力时官网售出的热带面A384古董表
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迭代升级的时代，机械表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它不如石英表精准，不如智能表功能多，还需要费心保养上链校时，堪称最“反效率”的物件。唯一算得上优势的是：如果你好好待它，养它，它便能陪你很久。而一块“养成系”手表，会在漫长的陪伴中，让你收获乐趣与成就感，从惧怕老化，到接受老化，甚至期待老化。
有些东西，在漫长的时光雕琢过后，更能显现价值。
惊蛰
高级工程师，现居新加坡。玩表 8年，尤其喜欢收藏古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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