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我正在公司整理最后一份年终报告,手机突然震动。
是妻子江雨柔发来的消息,不是私聊,而是在"周家大家庭"这个二十几人的群里。
"@周子航,今年家里亲戚多,房间不够用,你就别回来了,在外面过年吧。"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在空中。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怎么行?子航是周家长子,怎么能不回来过年?"大伯母第一个跳出来。
"就是,这成什么话?"二姑也附和。
江雨柔又发了一条:"他工作忙,回来也是给大家添麻烦。再说了,今年家里确实住不下。"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通话。
响了三声,她接起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事?"
"雨柔,我是你丈夫。"我努力压着火气,"过年不回家,你在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那你想怎么样?"她反问,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不耐烦,"打电话跟你说,你就会乖乖不回来?周子航,你也三十二了,别老让人操心。"
"我操心?"我冷笑,"结婚五年,我哪次过年不是提前半个月就订好票?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东西?"
"行了行了。"她打断我,"我这边还忙着,就这样。"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发呆,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父亲发了条语音:"子航啊,要不你还是回来吧,爸妈想你。"
话音刚落,江雨柔立刻回复:"爸,您别管了,我们小两口的事自己解决。"
我正要回复,办公室门被推开。
弟弟周子墨探进头来:"哥,收拾好了没?我订了今晚七点的火锅,庆祝你升职。"
二十六岁的他穿着休闲装,脸上还挂着阳光般的笑容。去年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我公司的设计部工作。
"子墨。"我抬头,"今年过年,你想去哪玩?"
他愣住:"啊?咱们不回家吗?"
"不回。"我站起身,"想去哪都行,哥请客。"
周子墨走进来,关上门:"哥,嫂子又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群聊记录,脸色沉下来:"这也太过分了吧?当着全家人的面..."
"算了。"我收回手机,打开电脑搜索页面,"迪拜怎么样?听说那边的帆船酒店不错。"
"哥,你认真的?"
"当然。"我敲击键盘,"正好我手上有个项目要去迪拜考察,顺便带你看看世界。机票我来订,你去收拾行李。"
周子墨沉默几秒:"那嫂子那边..."
"不用管。"我头也不抬,"她说得对,我也三十二了,该学会让自己舒服点。"
十分钟后,我订好了两张今晚飞迪拜的商务舱机票。
关掉电脑,我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各位长辈新年好,今年我临时接到公司任务,要去国外出差,就不回去了。给大家添麻烦了,等忙完这阵子再回去看您们。"
然后我长按了江雨柔的头像,选择"消息免打扰"。
最后,我关机。
手机屏幕彻底黑掉的那一刻,我感觉肩膀突然轻松了。
"哥。"周子墨担心地看着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拎起公文包,"走吧,先去吃火锅。吃完回家收拾东西,晚上七点的飞机。"
推开办公室门,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新年的鞭炮声已经零星响起,但我知道,今年的年,我要过得不一样。
01
飞机在凌晨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热浪扑面而来。即使是深夜,这里的温度也有二十几度,和国内的寒冬形成鲜明对比。
"哥,你手机还关着机呢?"周子墨提着行李箱,"要不要开机看看?"
"不用。"我拦了辆出租车,"先去酒店休息。"
司机是个巴基斯坦人,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先生们,第一次来迪拜?"
"是的。"我回答。
"那你们来对了。"他笑着说,"这里是世界上最适合过年的地方,没有烦恼,只有享受。"
周子墨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哥,你真能扛得住?嫂子那边肯定炸了。"
"她要是在乎,就不会在群里那么说。"我看着窗外,"五年了,子墨,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弟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四年前他出国留学时,正是我和江雨柔矛盾最激烈的时候。那时他劝过我,说:"哥,你这么优秀,何必受这委屈?"
我那时还笑着说:"夫妻嘛,总要磨合的。"
现在想想,可笑至极。
到了酒店,我订的是朱美拉棕榈岛上的亚特兰蒂斯酒店。前台服务员是个俄罗斯姑娘,看到我们的护照,热情地用中文说:"新年好!"
办完入住手续,已经是凌晨三点。
周子墨打着哈欠回房间,我却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波斯湾。
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银色的光。
我想起五年前,江雨柔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教堂里的样子。那时她笑得那么甜,对我说:"子航,我愿意。"
我信了。
结婚第一年,她说想创业,需要启动资金。我二话不说,把这些年的积蓄全给了她,还找父母借了二十万。
第二年,她的公司上了轨道,开始赚钱。我提出要孩子,她说:"事业刚起步,等等再说。"
第三年,她公司搬到了更大的写字楼。过年回家,她全程在谈业务,连年夜饭都没好好吃。
第四年,她升级成了总经理,助理换了三个,每个都比上一个年轻漂亮。我提出想多陪陪她,她说:"你别总想着粘着我,我需要空间。"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
腊月二十三,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她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可能要加班到除夕。
我说那我陪她一起加班,过完年再回去。
她拒绝了,理由是:"你在这碍手碍脚的,不如自己回去。"
然后就有了群里那条消息。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关机状态下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玻璃和金属。
我没有去碰它。
天亮时分,周子墨敲门进来:"哥,醒了没?去吃早餐吧。"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三十层,可以俯瞰整个棕榈岛。
周子墨拿了一盘子牛角包和水果,坐下后犹豫着说:"哥,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么?"
"你和嫂子的事。"他咬了口面包,"其实我一直没明白,你那么优秀,年薪百万,公司合伙人,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因为我爱她。"我平静地说。
"可她爱你吗?"周子墨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端起咖啡,没有回答。
"哥。"弟弟叹了口气,"你知道大伯母他们为什么总在群里帮你说话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看不下去了。"周子墨压低声音,"去年过年,我听大姑和妈妈聊天。她们说嫂子跟公司那个副总关系不清不楚,经常一起出差,有次还被人看到一起看电影。"
我手一抖,咖啡洒在了桌布上。
"你早就知道了?"周子墨问。
"听说过一些。"我放下杯子,"但没有证据。"
"哥!"弟弟有些激动,"都这样了你还要证据?那条群消息还不够吗?她明显就是不想让你回家,肯定是有别的安排!"
"子墨。"我打断他,"别说了。"
"我就是看不下去!"他站起来,"这些年你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呢?结婚五年,她陪你回过几次家?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她不是加班就是出差。爸妈想抱孙子,她说事业要紧。你想要个家,她说需要空间。现在连过年都不让你回去了,这还是婚姻吗?"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拉着弟弟坐下:"好了,别激动。我心里有数。"
"有数?"周子墨冷笑,"要是真有数,你就该早点做决定了。"
"什么决定?"
"离婚。"他一字一顿,"趁还年轻,趁还没有孩子,干脆利落地离。"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吃完饭,我们去沙漠冲沙。"
周子墨看着我,最终没再说什么。
下午,我们报了个沙漠一日游的团。
越野车在金色的沙丘上飞驰,失重感一次次袭来。周子墨尖叫着,我却出奇地平静。
沙漠里有种苍凉的美,让人觉得那些烦恼都很渺小。
导游是个本地小伙子,他指着远处的沙漠说:"看,那边是空旷的,什么都没有。但也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可以建造。"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我也需要一片空地,重新建造属于自己的生活。
傍晚回到酒店,我终于拿起了手机。
深吸一口气,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音疯狂响起。
95个未接来电。
128条短信。
微信999+未读消息。
我点开通话记录。
江雨柔:43个
妈妈:26个
爸爸:15个
大伯:5个
二姑:4个
还有其他亲戚的电话...
我先点开了妈妈的短信。
02
妈妈的第一条短信是除夕早上八点发来的:
"子航,你到迪拜了吗?注意安全,记得吃早饭。"
第二条是中午十二点:
"儿子,今天年三十,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心里不踏实。晚上记得找个好点的餐厅,别委屈自己。"
第三条是下午四点:
"子航,雨柔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关机三天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妈妈担心你。"
第四条是晚上八点,除夕夜:
"儿子,爸爸说男人有时候需要一个人静静,妈妈理解。但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我鼻子一酸。
周子墨坐在旁边,看着我的表情:"妈妈的短信?"
"嗯。"我揉了揉眼睛,"你看看你的手机,妈肯定也给你发了。"
弟弟拿出手机,翻了翻:"妈妈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在迪拜,让我照顾好你。"
我继续往下翻。
爸爸的短信只有三条,每条都很简短:
"到了报个平安。"
"好好玩。"
"男人要活得明白。"
最后一条发在初一晚上,只有六个字,却让我看了很久。
活得明白。
我明白什么?明白自己这五年活得像个笑话吗?
手指划到江雨柔的短信,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第一条,除夕下午一点:
"周子航,你搞什么?怎么关机了?"
第二条,下午三点:
"你到底去哪了?给我回电话!"
第三条,下午五点:
"你爸妈打电话问我,我怎么说?你想让我难堪是吗?"
第四条,晚上七点:
"周子航,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第五条,晚上十点:
"我错了行吗?你快点回电话。"
第六条,初一早上:
"爸妈说你在迪拜,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订的票?"
第七条,初一中午: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也不能这样啊。亲戚们都在问你怎么没回来,我怎么解释?"
第八条,初一晚上:
"周子航,你别太过分。"
后面还有几十条,我没有继续看。
周子墨探头过来:"嫂子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退出短信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哥。"弟弟认真地说,"你注意到没有,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对不起'。"
我愣住。
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些短信,确实如此。
江雨柔问我去哪了,说我让她难堪,警告我不许乱来,甚至说了句"我错了",但就是没有真正道歉。
"我错了"和"对不起",区别大了。
前者是敷衍,是为了让对方消气。后者是真诚,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别想了。"周子墨站起来,"走,咱们去楼下的水族馆看看。听说那里有鲨鱼,还可以潜水。"
我点点头,把手机放进口袋。
亚特兰蒂斯酒店的失落空间水族馆很壮观,巨大的玻璃墙里,成千上万条鱼在游动。
我们站在一个海底隧道里,头顶是弧形的玻璃,各种海洋生物在上方游过。
"哥你看。"周子墨指着一条魔鬼鱼,"那个好大。"
我抬头,正好一条鲨鱼从头顶游过。
工作人员走过来,用英语介绍:"这是护士鲨,看起来凶猛,其实性格温和。"
"那有没有真正危险的?"周子墨问。
"有。"工作人员指了指远处,"那边的锤头鲨,还有那条虎鲨。它们是顶级掠食者,但我们把它们和其他鱼分开了。"
"为什么?"
"因为放在一起,其他鱼会死。"工作人员耸耸肩,"有些生物就是不能共存的。"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人也是一样。
有些人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晚上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大伯母:"子航回来了没有?"
妈妈:"还在迪拜呢,说是工作的事。"
二姑:"哎,这孩子也真是的,大过年的..."
江雨柔突然冒出来:"各位长辈,子航的工作确实很重要,咱们都理解一下。"
大伯母:"雨柔啊,你也要多关心关心子航,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江雨柔:"我知道的,谢谢大伯母。"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二姑发了条语音:"雨柔啊,你今年怎么也没回来?"
江雨柔秒回:"我在公司加班呢,项目很急。"
二姑又发了一条:"哦,那你们小两口都不在家,爸妈得多想你们啊。"
这次江雨柔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她发了个"嗯"。
我看着那个单薄的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根本不在乎我爸妈想不想我们,她只在乎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江雨柔发来的私聊。
"子航,你看到消息了吗?"
我没回。
她又发:"我知道你在线,你的头像显示'正在输入'了。"
我删掉打了一半的字,退出对话框。
两分钟后,她的电话打过来。
我按掉。
她又打。
我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我终于接起来。
"喂。"我声音很平静。
"周子航!"她的声音很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急成什么样子?"
"急什么?"我反问,"急着向亲戚解释为什么我没回家?还是急着维持你的好儿媳形象?"
"你..."她噎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坐起来,"江雨柔,我就问你一句,你后悔那条群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是觉得家里确实住不下,而且你工作也忙..."
"所以你不后悔。"我打断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了,"子航,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很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些年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的语气变了,有些慌张。
"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家庭,只想要事业。"我一字一顿,"我也知道,你和陈副总的关系不一般。"
电话里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江雨柔的声音在发抖,"我和老陈只是工作关系!"
"是吗?"我冷笑,"那为什么去年他离婚后,你们俩出差的次数突然多了?为什么你的朋友圈里,有那么多次'深夜加班'的配图,背景都是高档餐厅?"
"那是工作需要!"她提高了音量,"周子航,你凭什么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一个女人如果爱她的丈夫,不会在大家庭群里那样说话。一个妻子如果在乎她的婚姻,不会三天两头和别的男人单独出差。江雨柔,你心里清楚,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泣声。
"子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想怎么样?"
"等我回国。"我说,"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周子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哥。"他递给我一瓶,"干得漂亮。"
我接过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
窗外的迪拜灯火辉煌,哈利法塔上的灯光秀正在上演。
这座城市的繁华让人目眩,但也让人清醒。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清醒剂。
03
初二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子墨站在门外,脸色凝重:"哥,出事了。"
"什么事?"我揉着眼睛。
"你自己看。"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家族群的聊天记录,从凌晨两点开始,已经有上百条未读消息。
我往上翻,看到了引爆点。
凌晨两点零三分,一个陌生号码被江雨柔拉进了群。
那个人的昵称叫"陈宇",头像是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影。
陈宇:"各位长辈好,我是江雨柔的同事。雨柔托我转告大家,她这几天工作太忙,可能顾不上回复消息,请大家见谅。"
群里顿时炸了。
大伯母:"这是谁啊?"
二姑:"雨柔的同事?大半夜的发什么消息?"
妈妈:"雨柔人呢?怎么不自己说?"
陈宇:"她睡了,我看她手机一直响,怕是重要的事,就帮她回复一下。"
这句话一出,群里彻底沸腾了。
三姑:"凌晨两点,你怎么知道她手机一直响?"
大伯:"小伙子,你和雨柔什么关系?"
陈宇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解释:"我们是同事,今晚在公司加班,她太累了,就在休息室睡着了。我看她手机响个不停,担心是家里有急事。"
但这个解释完全没用。
二姑直接发语音:"凌晨两点还在公司加班?你当我们老人家好骗吗?"
大伯母:"雨柔电话呢?让她自己出来说!"
妈妈:"子航,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周子墨在旁边说:"哥,这个陈宇,该不会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陈副总吧?"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凌晨两点十五分,江雨柔终于出现了。
江雨柔:"各位长辈,对不起,是我手机忘记静音了,吵到大家了。老陈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他是好心帮我回复消息。"
大伯:"雨柔啊,大半夜的,你一个已婚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这像话吗?"
江雨柔:"大伯,真的是在加班。我们公司年前有个项目必须赶出来,这几天都在通宵。"
三姑:"加班就加班,为什么他能拿到你的手机?"
江雨柔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发了一条:"手机就放在桌上,他看到一直响,就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大家别多想,真的没什么。"
但群里已经没人相信了。
二姑:"子航呢?他知道这事吗?"
妈妈:"子航在迪拜,估计时差还没倒过来,还在睡觉。"
大伯母:"这事必须让子航知道!"
爸爸突然发了条语音,声音很沉:"都别说了,等子航回来再说。"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陈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各位长辈,真的很抱歉给大家造成误会。我先退群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他退群了。
但群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姑:"这个男的跑得倒快。"
大伯母:"雨柔,你老实说,你和那个陈什么的,到底什么关系?"
江雨柔:"大伯母,我说了,就是同事关系。您别听风就是雨。"
二姑:"同事会大半夜拿你手机?同事会知道你的家族群号码?"
江雨柔:"他是看到家族群在响,才进来回复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伯:"问题大了!"大伯发了条长语音,"雨柔啊,不是我们这些长辈多事,但你这样做确实不对。子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对你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不能这样对他!"
江雨柔:"大伯,我没有对不起子航。"
妈妈:"雨柔,你和子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好好谈谈,别伤了和气。"
江雨柔:"妈,我和子航没事。就是工作太忙,可能疏忽了他的感受。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的。"
我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道歉?
她道的是什么歉?是道歉在群里说不让我回家,还是道歉和别的男人大半夜在一起?
周子墨问:"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放下手机,"继续玩。"
"啊?"弟弟愣住,"你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我走进浴室,"回去看她怎么编故事?还是回去听亲戚们劝我'家和万事兴'?"
周子墨跟到浴室门口:"可是哥,这事闹这么大,你总得表个态吧?"
"表什么态?"我打开水龙头,"我在迪拜,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才凌晨,什么都不知道。"
弟弟明白了我的意思,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洗完澡,我打开手机。
江雨柔发来十几条消息,都是在解释凌晨的事。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点开家族群。
群里还在讨论,但话题已经从江雨柔转移到了我身上。
大伯母:"子航怎么还不出声?"
三姑:"估计还在睡觉,迪拜和咱们这边有时差。"
妈妈:"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长辈,新年好。刚起床,看到群里好多消息,发生什么事了吗?"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大伯母发来语音:"子航啊,你昨晚睡得早吧?"
"是的。"我回复,"昨天玩了一天,挺累的,吃完晚饭就睡了。怎么了?"
大伯:"没事没事,就是家里有点小事。你好好玩,别操心家里。"
我装作不解:"什么小事?"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妈妈发来私聊:"儿子,你回房间吧,妈妈跟你单独说。"
我点开私聊。
妈妈:"子航,你和雨柔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妈,您怎么这么问?"
妈妈:"昨晚群里的事,你真不知道?"
我:"什么事?我刚起床就看到群里好多消息,但都没来得及看。"
妈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大段话:
"儿子,妈妈不想瞒你。昨晚凌晨两点,雨柔的一个男同事进了咱们家族群,说雨柔在公司加班睡着了,他帮她回复消息。这事听着就不对劲,大家都在议论。后来雨柔自己出来解释,说是同事关系,但你也知道,凌晨两点,一个男的能拿到已婚女人的手机,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事。"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妈妈又发来一条:"子航,妈妈问你,你和雨柔的婚姻,真的还好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回复了两个字:"还行。"
妈妈:"儿子,你别骗妈妈。这些年妈妈都看在眼里,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雨柔又做了什么。你们结婚五年,她回家过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电话一个接一个,连顿饭都吃不安稳。"
我:"妈,她工作忙。"
妈妈:"工作再忙,也该有个限度。子航,妈妈不是那种老思想的人,我支持女人有自己的事业。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你这几年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我的心坎上。
我开心吗?
不开心。
这五年,我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旋转,工作、赚钱、维持婚姻、照顾父母。而江雨柔呢?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我叹了口气,回复:"妈,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妈妈:"你有数就好。妈妈就一句话,你要是觉得这个婚姻让你痛苦,就别勉强。我和你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妈。"我打字,"我会处理好的。"
妈妈:"好。你在外面好好玩,过完这个年再回来。回来之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关掉和妈妈的对话框,我又点开了家族群。
群里依然安静。
我发了条消息:"各位长辈,我在迪拜还有几天,等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处理家里的事。谢谢大家关心。"
大伯:"好孩子,有什么困难就说,家里人都帮你。"
大伯母:"子航啊,你要记住,你是周家的长子,是顶梁柱。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挺直腰板。"
三姑:"对,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一一回复了感谢。
然后,我点开江雨柔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都知道了。等我回国,我们谈谈。"
发完,我关掉手机,对周子墨说:"走,今天去跳伞。"
弟弟惊讶地看着我:"哥,你认真的?"
"当然。"我换上衣服,"人生得意须尽欢,对吧?"
周子墨笑了:"好,今天我陪你疯一把!"
中午,我们到了棕榈岛跳伞基地。
教练是个澳大利亚人,检查完装备后问我:"第一次跳吗?"
"是的。"
"紧张吗?"
我想了想:"不紧张。"
教练笑了:"很好,放松的人跳得最好。"
飞机爬升到四千米高空。
舱门打开的瞬间,狂风灌进来。
我站在舱门口,俯瞰整个迪拜。
城市在脚下,渺小得像玩具。
"准备好了吗?"教练在我耳边喊。
"准备好了。"我大声回答。
"三、二、一,跳!"
我纵身跃下。
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但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降落伞打开时,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突然想哭。
这五年,我把自己困在一个名叫"婚姻"的笼子里,以为这就是幸福。
但现在我明白了。
真正的幸福,是自由。
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降落到地面时,周子墨跑过来抱住我:"哥,你太帅了!"
"你也不错。"我笑着说。
我们在沙滩上躺了很久,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哥。"周子墨突然说,"你决定了吗?"
"什么?"
"离婚。"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嗯,决定了。"
04
初三那天,我和周子墨去了阿布扎比。
在前往谢赫扎耶德大清真寺的路上,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子航。"爸爸的声音很沉稳,"方便说话吗?"
"方便,爸。"我示意司机把音乐关小。
"你妈跟我说了你们的聊天。"爸爸顿了顿,"儿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爸爸说,"你也三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什么?"
"做人要干净利落。"爸爸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既然决定要离,就不要拖泥带水。该说的说清楚,该分的分清楚,不要留下后患。"
"我明白。"
"还有。"爸爸继续说,"别在乎别人怎么说。这些年咱们家被人议论得还少吗?你专心做好自己就行了。"
我鼻子一酸:"爸,对不起,让您和妈妈操心了。"
"傻孩子。"爸爸笑了,"父母就是孩子的后盾。你在外面闯,家里有我和你妈守着。对了,你弟弟跟你在一起吧?"
"在。"
"让他接个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周子墨。
弟弟接过去:"爸?"
不知道爸爸说了什么,周子墨连连点头:"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哥的。"
挂了电话,周子墨把手机还给我。
"爸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爸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做傻事。"周子墨笑着说,"还说回国后他请我们吃大餐。"
我也笑了。
车子停在大清真寺门口,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圣洁得让人屏息。
进入清真寺需要脱鞋,女性必须穿长袍。周围有很多游客,说着不同的语言,但都很安静。
我们走进主殿,巨大的穹顶上挂着世界上最大的水晶吊灯,地上铺着世界上最大的手工编织地毯。
"好壮观。"周子墨低声说。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
导游说这盏吊灯重达十二吨,由数百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整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完成。
我突然想到,婚姻不也是这样吗?
需要双方共同努力,一点一滴地构建。但如果只有一方在付出,另一方只顾着自己,那无论花多少时间,多少心血,最终也只是徒劳。
手机震动,是江雨柔发来的消息。
"子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没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昨晚那件事真的是误会,老陈只是好心帮我回复消息。你要相信我。"
相信?
我现在最不相信的就是这两个字。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我查了机票,初八有航班从迪拜回来,我去机场接你好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不用。我会自己回来。回来之后,我们见一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发送。
江雨柔秒回:"你什么意思?"
我:"字面意思。"
她:"周子航,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没再回复,直接关掉了聊天界面。
周子墨靠过来:"嫂子又找你了?"
"嗯。"
"你怎么说的?"
"让她等我回去再谈。"
周子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初八回国,初九就去找她。"我说,"有些事情拖着没意义。"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离开清真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们在海边找了家餐厅,点了当地特色的烤羊排和海鲜饭。
"哥。"周子墨突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嫂子。"
我沉默了很久。
后悔吗?
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选择江雨柔吗?
"不后悔。"我最终说,"如果没有这五年,我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适合我的婚姻。"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婚姻才是好的?"
"互相尊重,互相支持,彼此成就。"我说,"而不是一方不断付出,另一方不断索取。"
周子墨举起酒杯:"哥,敬你。敬你终于想明白了。"
我们碰了碰杯。
酒入喉,有些辣,但也有些甜。
就像这五年的婚姻,有过甜蜜,但更多的是苦涩。
吃完饭,我们沿着海边散步。
海风很大,把周子墨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哥,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他突然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他挠挠头,"我看你和嫂子这样,就在想,爱情真的能长久吗?"
"能。"我肯定地说,"但前提是两个人都愿意为这段感情努力。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坚守,那不是爱情,是折磨。"
周子墨若有所思。
"你呢?"我反问,"有喜欢的人吗?"
他脸红了:"有...有一个。"
"哦?"我来了兴趣,"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就...前段时间认识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咱们公司市场部工作,叫林晓。"
"林晓?"我回忆了一下,"是那个留着长发,总是笑眯眯的姑娘?"
"对!"周子墨眼睛亮了,"哥,你见过她?"
"见过几次。"我笑着说,"挺好的姑娘,性格开朗,工作认真。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还没表白呢。"周子墨挠着头,промене尴尬的,"我怕她不喜欢我。"
"傻小子。"我拍拍他的脑袋,"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说出来。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那万一她拒绝了呢?"
"那就证明你们不合适。"我说,"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但如果不试,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周子墨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哥,我听你的。等回国后,我就去表白!"
"好。"我欣慰地笑了,"哥支持你。"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家族群里又开始热闹了。
大伯母:"子航,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初八。"
三姑:"那还有五天呢。你在那边玩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今天去了阿布扎比的大清真寺,很震撼。"
随手发了几张今天拍的照片。
群里的长辈们纷纷点赞。
大伯:"不错不错,年轻就该多出去走走。"
妈妈:"儿子注意安全,别玩太疯了。"
我一一回复。
然后注意到,江雨柔没有在群里说话。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新年快乐,愿所有美好如约而至。"
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定位:公司。
我冷笑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
往下翻,她的朋友圈里充斥着各种工作照、公司活动、商务聚餐。唯独没有我。
我们结婚五年,她的朋友圈里关于我的内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反观我的朋友圈,十条里有八条跟她有关。
什么"老婆做的饭真好吃","陪老婆逛街","老婆辛苦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她连观众都算不上。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雨柔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
她素颜,头发随意扎着,眼睛有些红肿,明显哭过。
"子航..."她的声音很哑,"你在酒店吗?"
"嗯。"
"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她抽了抽鼻子,"大清真寺很漂亮对吧?我一直想去,但一直没时间。"
我没接话。
"子航,我们聊聊好吗?"她恳求地看着我。
"聊什么?"
"聊聊我们的婚姻。"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些年我做得不够好,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昨晚那件事真的是误会。"
"是误会吗?"我盯着屏幕上的她,"江雨柔,你觉得我傻吗?"
"我没有..."
"凌晨两点,一个男人能拿到你的手机。"我打断她,"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误会?"
"他真的只是..."
"够了。"我闭上眼睛,"我不想听这些。等我回国,我们见面谈。"
"子航!"她突然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离婚了?"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为什么?"她哭着问,"就因为那条群消息吗?还是因为昨晚的事?子航,这些都可以解释的,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我笑了,"江雨柔,这五年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每一次你都说工作忙,每一次你都说等一等。我等了五年,等来的是什么?是你在群里说'你别回来了',是你和别的男人大半夜在一起!"
"我和老陈真的没什么!"她激动地说,"我可以发誓!"
"不需要发誓。"我疲惫地说,"江雨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但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感觉不到尊重了?"
她怔住。
"婚姻需要的是互相尊重,互相信任。"我一字一顿,"但你做了什么?你在大家庭群里当着所有长辈的面说不让我回家,你让一个外人进入我们的家族群,你甚至从来没有在朋友圈里提过我。江雨柔,你把我当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五年,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要创业,我掏光积蓄支持你。你说没时间做饭,我每天回家做好饭等你。你不想要孩子,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不想回家过年,我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回去。我做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理所当然,是你的视而不见。"
"子航,对不起..."她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说对不起。"我摇摇头,"这三个字太廉价了。江雨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再演了。你心里清楚,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不是的!"她激动地喊,"我爱你!子航,我真的爱你!"
"爱我?"我冷笑,"那为什么你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和事业?为什么你从来不关心我的感受?为什么你连过年都不愿意陪我回家?"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算了。"我叹了口气,"等我回国,我们好好谈。该分的分清楚,该了的了清楚。江雨柔,这五年我不后悔,因为至少让我明白了,你不是适合我的人。"
说完,我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黑下来,映出我的脸。
平静,释然,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子墨敲门进来:"哥,我听到你在打电话。跟嫂子的?"
"嗯。"
"谈得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我站起来,"走,我们去楼下喝一杯。"
"这么晚了?"
"今晚我想喝点酒。"
酒吧里人不多,昏黄的灯光,舒缓的音乐。
我们坐在吧台,各要了一杯威士忌。
"哥。"周子墨碰了碰我的杯子,"你还好吗?"
"很好。"我一口喝掉半杯,"前所未有的好。"
"真的?"
"真的。"我笑了,"你知道吗,刚才说完那些话,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就像背了五年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周子墨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难过呢。"
"难过是肯定的。"我承认,"毕竟是五年的感情。但比起难过,我更多的是释然。"
"释然什么?"
"释然自己终于看清楚了。"我说,"这五年,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她就会爱上我。但现在我明白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不爱就是不爱,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周子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能为了一段感情付出这么多。"他认真地说,"虽然结果不太好,但至少你努力过了,没有遗憾。"
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啊,等你追林晓的时候,也要勇敢一点。不要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明白珍惜。"
"我会的。"周子墨点点头,"哥,你放心,我会从你身上吸取教训的。"
我们又喝了几杯,聊了很多。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人生,关于爱情。
酒精让思绪变得飘忽,但也让心变得通透。
这一夜,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放手也可以这么轻松。
05
初四到初六这三天,我和周子墨像两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彻底放空了自己。
我们去了沙漠深处的营地,骑骆驼看日落,晚上围着篝火听贝都因人唱歌。
我们去了Dubai Mall,在世界最大的水族馆前发呆,看护士鲨慵懒地游过。
我们去了朱美拉海滩,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什么都不想。
手机里的消息越来越少。
江雨柔每天还会发几条,但我基本不回。
家族群里也安静了下来,偶尔有长辈问候几句,我都简短回复。
初六晚上,我们坐在酒店阳台上,喝着酒看夜景。
"哥。"周子墨突然说,"后天就要回国了,你紧张吗?"
"不紧张。"我很笃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你打算怎么跟嫂子谈?"
"开门见山。"我说,"谈离婚,谈财产分割,谈所有该谈的。"
"你想好怎么分了吗?"
"房子是婚前我买的,写的我的名字,归我。她公司是她自己创立的,跟我没关系,归她。存款我们一人一半。"我顿了顿,"我当初支持她创业的那些钱,就算了,不要了。"
"为什么?"周子墨不解,"那可是你这些年的积蓄,还有找爸妈借的二十万。"
"要回来又能怎么样?"我苦笑,"徒增烦恼罢了。再说,那些钱投进去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回来。既然要离婚,就离得干脆点。"
周子墨沉默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哥,你大气。"
"不是大气。"我摇摇头,"是不想纠缠。有些钱,拿回来也膈应,不如不要。"
我们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江雨柔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
"子航,我订了初八晚上八点的餐厅,我们见面好好谈谈。地点发给你了。"
我点开定位,是市中心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
她倒是会选地方。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后,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初七,是在迪拜的最后一天。
后天,初八,我就要回国了。
然后,初九,去见江雨柔。
谈离婚。
结束这场长达五年的错误。
想到这里,我突然很想给父母打个电话。
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是凌晨两点,他们应该睡了。
算了,还是明天再打吧。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
没有梦,没有焦虑,只有平静。
初七早上,我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好洒进房间。
周子墨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拍照。
"哥,快来看!"他兴奋地喊,"今天的日出超级漂亮!"
我走到阳台,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铺满海面,波光粼粼。
"真美。"我由衷地感叹。
"是啊。"周子墨架起手机自拍,"哥,来,合影留念!"
我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周子墨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回去发朋友圈。"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要向林晓表白吗?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周子墨拍拍胸脯,"回去第一天我就去找她,请她吃饭,然后当面跟她说。"
"挺好。"我笑着说,"祝你成功。"
"借哥吉言!"
吃完早餐,我们去了最后一个景点——迪拜之框。
这是一座巨大的金色相框形建筑,连接着迪拜的新城和老城。
站在顶层的观景台上,可以一边看到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一边看到传统的阿拉伯老城。
"这个设计真有意思。"周子墨感叹,"过去和未来,传统和现代,都在这一框之中。"
"是啊。"我若有所思,"就像人生一样,要向前看,但也不能忘记过去。"
周子墨看着我:"哥,你这是感悟人生了?"
"有点。"我笑了笑,"这几天在迪拜,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
"比如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我认真地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努力维持婚姻,家庭和睦就是最重要的。但现在我明白了,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只有自己过得好,才能给别人幸福。如果自己都不幸福,又怎么能营造幸福的家庭呢?"
周子墨点点头:"哥,你说得对。"
我们在迪拜之框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下午回到酒店,我开始收拾行李。
周子墨也在收拾,一边收一边说:"哥,说实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
"是挺舍不得的。"我叠着衣服,"这几天过得很轻松,没有烦恼,没有压力。"
"要不咱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周子墨提议。
"可以啊。"我笑着说,"等你追到林晓了,带着她一起来。"
"那必须的!"周子墨嘿嘿一笑。
收拾完行李,我们去楼下的海滩散步。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几个孩子在沙滩上堆沙堡,他们的父母坐在不远处看着,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我看着那一家人,心里五味杂陈。
本来,我和江雨柔也应该像他们一样。
有自己的孩子,组建自己的小家庭,过着平凡但幸福的生活。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哥。"周子墨碰了碰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回过神,"就是觉得,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不来了。"
"那就向前看啊。"周子墨拍拍我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呢。"
"你说得对。"我深吸一口气,"未来还长着呢。"
晚上,我们在酒店餐厅吃了最后一顿晚餐。
周子墨举起酒杯:"哥,敬迪拜,敬这段难忘的旅程。"
"敬迪拜。"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也敬我们的未来。"
喝完这杯酒,我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我得给爸妈打个电话。"
"现在?"周子墨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晚上九点,应该没睡。"
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子航?"妈妈的声音传来。
"妈,是我。"
"你明天就回来了吧?"妈妈问,"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
"好。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我和雨柔,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妈知道。"妈妈的声音很平静,"这几天妈妈就感觉到了。儿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妈妈说,"你也三十二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妈妈就一句话,离婚可以,但要体面。不要撕破脸,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我知道,妈。"
"还有。"妈妈顿了顿,"离完婚,你就回家住一段时间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我鼻子一酸:"好。"
"行了,不说了。"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发现周子墨眼睛也红了。
"哥。"他抽了抽鼻子,"咱妈真好。"
"是啊。"我擦了擦眼角,"所以我更不能让她失望。"
第二天,初八,我们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舷窗看着渐渐远去的迪拜。
这座城市给了我一段难忘的回忆,也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再见了,迪拜。"我在心里默默说。
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我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无数条消息。
江雨柔:"你到了吗?"
"我在餐厅等你。"
"你怎么还没到?"
"周子航,你到底来不来?"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她订的餐厅是八点。
我给她回了条消息:"我到了。马上过去。"
周子墨拎着行李走过来:"哥,你要直接去见嫂子吗?"
"嗯。"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先回家吧,跟爸妈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好。"周子墨犹豫了一下,"哥,你...加油。"
"放心吧。"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打了辆车,我直奔那家西餐厅。
路上,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要离婚。
要分清财产。
要好聚好散。
不撕破脸,不互相伤害,体体面面地结束这段婚姻。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餐厅里灯光昏暗,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服务员走过来:"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吗?"
"我找江雨柔。"
"哦,江小姐已经到了。"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我跟着她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江雨柔坐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
看到我,她站起来:"子航,你来了。"
"嗯。"我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江雨柔说:"我已经点好了,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吗?"
我扫了一眼:"不用了,就这些吧。"
服务员退下。
江雨柔看着我,犹豫了几秒,开口:"子航,我们..."
"等一下。"我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你先看看。"
她愣住,接过文件。
翻开第一页,四个大字跃入眼帘:
离婚协议书。
江雨柔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平静地说,"这五年,我们都累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子航..."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就这么狠心吗?"
"不是狠心。"我摇摇头,"是认清了现实。江雨柔,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她哭着问,"就因为那条群消息?还是因为老陈的事?我都可以解释的!"
"不需要解释了。"我叹了口气,"这不是一件事两件事的问题,是我们整个婚姻都出了问题。你心里清楚,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你的事业,你的公司。而我,只是你生活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不是的!"她激动地说,"我爱你!子航,我真的爱你!"
"那你说说。"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五年,你为我做过什么?"
她愣住了。
"你为我做过饭吗?没有。"
"你陪我回过几次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在朋友圈提过我吗?几乎没有。"
"你关心过我的感受吗?从来没有。"
"你想要孩子吗?不想。"
我一句一句说出来,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这五年,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的声音渐渐提高,"当你的提款机?当你的保姆?还是当你用来应付父母的挡箭牌?"
"我没有..."江雨柔哭得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协议书推到她面前,"看看吧,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房子归我,公司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当初投进你公司的那些钱,我不要了,就当买个教训。"
江雨柔盯着协议书,手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子航,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我给了五年。"我摇摇头,"够了。"
"可是..."她哽咽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我会好好对你,我会..."
"江雨柔。"我打断她,"别说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来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协议书上。
过了很久,她用颤抖的手拿起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接过协议书,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长达五年的婚姻,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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