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我盯着手里那张面额500元的购物卡，手指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
"陈泽，这是公司对你六年来辛勤工作的奖励。"老板李总笑眯眯地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台下掌声稀稀落落。我看向坐在最前排的销售总监张明，他正低着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财务总监王姐倒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背面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连个礼盒都没有。
六年前，我从211大学毕业，放弃了上海几家大公司的offer，选择进入李总的这家智能安防公司。那时候公司还在三线城市的工业园区里租着两层办公室，全公司上下不到三十人。
李总当时画的饼很大："小陈啊，跟着我干，将来公司上市了，期权分你一份！"
我信了。
这六年里，我带着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研发，从最基础的门禁系统做起，一步步攻克人脸识别、智能监控、物联网集成等核心技术。每次遇到技术瓶颈，都是我带着几个工程师通宵达旦地调试代码、测试设备。
去年，我听说华东地区一个超大型智慧城市项目要招标，涉及安防系统的部分高达80亿。这是我们公司发展的绝佳机会。
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做准备。先是四处打听项目需求，然后根据需求改进技术方案，接着找渠道商、找关系、做公关。期间跑了不下五十趟甲方所在的城市，光是请客吃饭就花了十几万，都是我自己先垫付的。
投标那天，我紧张得一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守在电脑前刷新邮箱。
上午十点，中标通知来了。
我们公司击败了包括行业龙头在内的十几家竞争对手，拿下了这个80亿的超级订单。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李总在电话里连声说"好好好"，说要重重奖励我。我当时想，就算没有期权，起码也该有个百万级别的项目奖金吧？
结果，就是这张500块的购物卡。
"陈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谢谢李总啊。"张明这时候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次酒局。那天张明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老陈啊，你这人就是太实在了。你以为拿了大订单就能分钱？做梦呢！这单子是公司拿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时我以为他是醉话，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李总，能问一句，这个项目的奖金制度是怎么规定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总的笑容僵了一下："奖金？小陈，你这就格局小了。咱们公司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等公司做大了，大家都有好处。"
"可是李总，当初您说过——"
"当初说的是以后！"李总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看看现在这个经济环境，能保证你有工作就不错了，还想着分钱？公司养着你们这么多人，我容易吗？"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陈总，我是华信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方便加一下吗？"
华信科技？那可是行业前三的大公司，也是我们这次投标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我愣了两秒，通过了申请。
对方几乎是秒回："陈总，我们老板想跟您谈谈。今天下午三点，在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您看方便吗？"
我抬起头，看着主席台上志得意满的李总，突然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
"李总，谢谢您的购物卡。"我站起来，把那张卡举过头顶，"不过我觉得，它更适合贴在您那辆路虎的车窗上。"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李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陈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购物卡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李总砸桌子的声音，还有张明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没有回头。
电梯里，我给那个华信科技的HR回了消息："好的，三点见。"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倒影。六年了，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应届毕业生，变成了一个为了500块购物卡而屈辱的打工人。
但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要改变了。
电梯门打开，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楼下停车场里，李总那辆墨绿色的路虎揽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走过去，把那张购物卡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驾驶位的车窗上。
01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提前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装修简约的连锁店，平时主要做写字楼白领的生意。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开始整理思路。
说实话，从会议室出来到现在，我的心跳一直没有平复下来。六年的职业生涯里，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冲动的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我女朋友苏晴发来的消息："老公，听说你们今天开表彰大会？拿了多少奖金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500块购物卡。"
对面很快发来一连串问号："？？？开玩笑吧？那可是80亿的大单子！"
"没开玩笑。"我打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轻微颤抖，"我把卡贴在李总车上了，可能要离职。"
手机直接震动起来，苏晴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接通，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又惊又喜："你是认真的？真的要离职？"
"嗯。"我点点头，"华信科技的人约我见面，我现在就在咖啡厅等他们。"
苏晴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好，支持你！那个李总早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说起来，苏晴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她去了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我留在了这个三线城市。这六年里,她不知道多少次劝我跳槽,说以我的技术水平,去一线城市年薪至少能翻倍。
但我总是说再等等,等公司做大了,等拿到期权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是有多天真。
"晴晴,如果我去了华信,就要去他们总部工作,在杭州。"我看着她的眼睛,"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个城市了。"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那我等你好消息。"
挂断视频,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咖啡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举止沉稳。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陈总?"他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我是华信科技人力资源总监周平,我们微信上聊过。"
"周总你好。"我站起来和他握手。
他的手掌很有力,但握得不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这是职场老手的习惯,让人觉得舒服又不失礼数。
"陈总,我就开门见山了。"周平坐下,示意服务员送上两杯咖啡,"我们老板对您非常感兴趣。说实话,这次招标能输给你们,我们是心服口服。"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您的技术方案我们研究过,有几个创新点确实让我们眼前一亮。"周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尤其是物联网设备的协议兼容性处理,这个思路非常巧妙。"
我心里一动。这个技术细节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价值,看来华信是做足了功课。
"周总过奖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贵公司找我,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周平笑了:"陈总果然爽快。那我也直说了,我们希望您能加入华信,担任技术副总裁,主管智慧城市事业部。"
我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技术副总裁?这个职位可不是随便给的。在华信这样的大公司,副总裁级别的高管全国也就十几个人。
"周总,这个职位是不是有点..."我组织着语言,"我怕自己担不起。"
"陈总谦虚了。"周平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老板亲自拍板的offer,您可以看看。"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薪资待遇:
年薪120万,外加绩效奖金(上不封顶),公司配车(奔驰E级或同等级别),杭州提供人才公寓(120平米精装修)。
更关键的是最后一条:入职即获得公司0.3%的期权,锁定期三年。
华信去年的营收是200亿,0.3%的期权价值可想而知。
"另外。"周平又拿出一份文件,"如果您同意加入,我们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想委托给您。"
"什么任务?"
"那个80亿的项目。"周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拿下它。"
我愣住了:"可是这个项目已经中标了,是我们公司..."
"陈总,您觉得贵公司有能力完成这个项目吗?"周平打断我,意味深长地问。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次能中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技术方案足够亮眼,价格也压得足够低。但真要实施起来,以公司现在的技术团队和资金实力,能不能完成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李总那种人,一旦拿到订单,第一件事肯定是想着怎么分钱,而不是怎么把项目做好。
"我明白周总的意思了。"我抬起头,"但有一点我要确认,华信不会做违法违规的事情吧?"
"当然不会。"周平严肃地说,"我们会通过正常的商业手段,比如技术支持、资金注入,甚至可以考虑战略投资或并购。总之,一切合法合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说句实话,您原来的公司如果出了问题,受损失的不只是投资方,还有整个项目的建设进度,最终影响的是民生。"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智慧城市项目涉及公共安全,如果因为承建方能力不足导致项目延期甚至失败,受影响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合上文件。
"理解。"周平站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陈总可以慢慢想,但是..."
他看了看手表:"最好在明天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因为我们老板后天要飞美国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他希望在走之前能见您一面。"
我点点头,把名片收好。
周平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我拿出手机,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李总发来的:"陈泽,你给我回公司!我们谈谈!"
第二条是张明发来的:"老陈,冲动了吧?哈哈哈。"
第三条是财务王姐发来的:"小陈,听我一句劝,别跟李总闹僵,你这几年的提成还没结清呢。"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提成?六年了,李总每次都说"放心放心,会结的",结果到现在还欠我将近三十万。
我正要回复,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喂,陈泽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华东智慧城市项目的甲方代表,我叫林雨欣。"
02
"林小姐你好。"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甲方会直接联系我。
"陈工，冒昧打扰了。"林雨欣的声音很职业，但能听出一丝疲惫，"是这样的，我们项目组下周要进行技术对接会议，需要您这边派技术负责人参加。我打贵公司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所以直接联系您了。"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公司的人估计都下班了，李总大概正在某个饭局上喝酒。
"没问题，具体时间地点麻烦您发我微信。"我说，"对了，林小姐，能问一下，技术对接主要讨论什么内容吗？"
"主要是项目的实施细节。"林雨欣顿了顿，"说实话陈工，您的技术方案写得很好，但我们领导有些担心落地的可行性。毕竟这个项目投资巨大，我们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我心里咯噔一下。甲方这是在侧面提醒我，他们对我们公司的实力有疑虑。
"林小姐放心，我会做好充分准备。"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
"那就麻烦陈工了。"林雨欣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甲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个项目的技术难度和实施规模，远远超出了我们公司以往的经验。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不仅仅是商业损失那么简单，我的职业声誉也会毁于一旦。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是我一手拿下来的，如果最后搞砸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电话，我妈打来的。
"儿子，吃饭了没？"视频里，我妈戴着围裙，身后是老家的厨房。
"还没呢妈，一会儿就去吃。"我挤出一个笑容。
"听你爸说，你今天拿了个大项目，奖金应该不少吧？"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你爸说，这回你总该能在这边买房了吧？你和晴晴也该准备结婚了，总不能一直租房子。"
我的笑容僵住了。
买房，结婚。这两件事我已经拖了快三年了。
苏晴从来没催过我，但我知道，她的父母意见很大。一个深圳的女孩，找了个在三线城市工作的男朋友，连房子都买不起，任谁都会不满意。
"妈，这事我心里有数。"我说，"对了，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稳定吗？"
"好着呢，你别担心。"我妈摆摆手，"倒是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加班。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挂断视频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离开咖啡厅，我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郊的工业园区。
那里有我们公司的研发中心，确切地说，是一个租来的厂房改造的实验室。我的几个核心团队成员应该还在那里加班。
果然，到了园区，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我刷卡进门，看到工程师小马正坐在工作台前焊接电路板，旁边的女程序员小周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眉头紧锁。
"陈哥！"小马看到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听说你今天在会上怼了李总？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这么快？
"别瞎打听。"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忙什么呢？"
"还是那个物联网协议的兼容性问题。"小马挠挠头，"咱们的方案在标书里写得挺好，但实际调试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厂商的设备协议根本对不上，需要重新写适配代码。"
我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看他们的进度。
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
这次项目涉及十几个不同厂商的安防设备，每家的通讯协议都不一样。我在投标方案里设计了一套统一的中间件来解决兼容性问题，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细节问题多如牛毛。
"陈哥，说实话，这个项目我觉得有点悬。"小周转过椅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就咱们这几个人，要在半年内完成所有设备的适配和测试，时间根本不够。"
"人手的事我会想办法。"我说。
"不只是人手的问题。"小马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哥，咱们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这个项目前期投入至少要两个亿，李总那边能拿得出来？"
我沉默了。
小马说的没错。这种大项目都是边干边回款的，前期需要垫付大量资金购买设备和支付人工成本。以我们公司的资金实力，别说两个亿，两千万都够呛。
"李总肯定有办法。"我违心地说，"你们别担心这些，专心干活就行。"
小马和小周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公司拖欠工资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自己的提成都还欠着，更别说基层员工的奖金。
"对了陈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小周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有个猎头联系我，说是华南那边一家公司想挖我过去，开的工资是现在的两倍。"
我的心一沉。
果然，墙倒众人推。我和李总闹翻的事情一传出去，团队的人心肯定会散。
"你怎么想的？"我尽量保持平静。
"我还没决定。"小周看着我，"主要是想听听陈哥的意见。说实话，这几年跟着您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不想就这么走了。但我家里压力也大，父母年纪大了，弟弟还在上学..."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明白。
待遇跟不上，再多的情怀也留不住人。
"小周，我不拦你。"我认真地说，"但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去那家公司吧。"
小周愣了一下，点点头："好，我等您三天。"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是留在现在的公司，拿着欠条和空头支票，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还是加入华信，拿着百万年薪和期权，开始新的职业生涯？
理智告诉我，答案很明显。
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这个项目是我一手拿下来的，就这么扔下不管，合适吗？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有人晒旅游照片，有人晒美食，还有人晒孩子的成绩单。
我想发个动态，想了半天，还是算了。
凌晨一点，我还是睡不着。
打开微信，看到苏晴给我发的消息："老公，睡了吗？"
我回复："还没。"
她秒回："是不是在想工作的事？别想太多，天塌不下来。"
我笑了笑，打字："晴晴，如果我去华信，咱们是不是就能结婚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消息："老公，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逼你。但如果你问我的真实想法，我希望你为自己活一次。这么多年，你为公司付出太多了。"
她说得对。
这六年，我几乎把所有的青春都献给了这家公司。错过了太多和家人相处的时间，错过了太多和女朋友约会的机会，甚至连自己的健康都不顾。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我爸送我去车站的场景。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儿子，出去闯吧，但记住一句话，人要识时务。"
当时我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识时务，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我拿起手机，找到周平的名片，发了条微信过去：
"周总，我接受华信的offer。明天上午方便见面吗？我想尽快办理入职手续。"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平就回复了："太好了陈总！明天上午十点，我们杭州总部见。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机票，一早会有人去接您。"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
03
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闹钟叫醒。
窗外阳光明媚，我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洗漱完毕，我打开手机，发现未接来电有二十几个，全是李总打来的。微信消息更是爆炸式增长，有李总的，有张明的，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事发来的"关心"。
我一条都没回。
八点整，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陈总您好，我是华信科技的司机小刘。"他礼貌地说，"周总让我来接您去机场。"
"这么快？"我有点意外。
"周总说您的时间很宝贵，已经帮您订好了九点半的航班，直飞杭州。"小刘笑着说，"您现在方便出发吗？"
我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六年的房子。
一室一厅，六十平米，月租两千。家具都是搬来时从二手市场淘的，墙上还贴着当初和苏晴的合影。
说实话，我对这里没什么感情。
"走吧。"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隔壁的王阿姨出门买菜。
"小陈，这是要出差啊？"王阿姨热情地打招呼。
"嗯，去杭州办点事。"我笑着说。
"年轻人就是忙。"王阿姨感慨道，"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啊，我看你经常半夜才回来。"
"会的，谢谢王阿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崭新的，车牌还是临牌。小刘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为我打开了后排车门。
坐进车里，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还有淡淡的香氛味道。
这和我那辆开了八年的二手桑塔纳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路过公司楼下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停车场。李总的路虎还停在那里，驾驶位的车窗上，那张500元购物卡赫然在目。
我笑了。
"陈总，需要听音乐吗？"小刘问。
"不用了，谢谢。"我说，"对了，能问一下，你在华信工作多久了？"
"快三年了。"小刘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实话，华信是我待过最好的公司。福利待遇不说，关键是尊重员工。像我这种司机，公司都给上了全套的五险一金，每年还有体检和旅游。"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个公司对待底层员工的态度，最能体现企业文化。
到了机场，小刘把我送到VIP通道，递给我一张登机牌。
"陈总，周总说您初来乍到，可能对流程不太熟悉，所以给您办理了贵宾服务。"小刘说，"祝您一路顺风。"
进了贵宾候机室，我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想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本地号码。
"喂，陈泽吗？我是李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李总。"
"小陈啊，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李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确实是公司亏待你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来，我给你涨工资，从每月一万五涨到两万五，年底再给你补发一笔奖金，十万块，怎么样？"
十万块。
这个数字在昨天之前，可能还会让我动心。
但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李总，不是钱的问题。"我平静地说。
"那是什么问题？你说！"李总的语气有点急了，"是不是有人挖你？是谁？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加！"
"李总，六年了，您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说，"您只想着怎么压榨员工，怎么降低成本，怎么把利润最大化。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团队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尊重和信任？"
"小陈，做生意就是这样，我也是为了公司发展着想啊！"李总辩解道。
"那祝您的公司发展顺利。"我说，"对了李总，我那三十万提成，麻烦走法律程序结算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关机。
登机广播响起，我拎着包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突然一阵轻松。
就像是背了六年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
刚出舱门，我就看到一个举着写有我名字牌子的女孩。她穿着职业套装，化着淡妆，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陈总您好，我是华信人力资源部的助理小何。"她微笑着说，"周总在公司等您，我带您过去。"
走出机场，一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 S停在路边，小何为我打开车门。
"陈总第一次来杭州吗？"小何一边开车一边问。
"来过几次，但都是出差，没好好逛过。"我说。
"那以后您就是杭州人了。"小何笑着说，"说实话，我觉得杭州是最适合生活的城市，既有现代化的一面，又保留了江南的韵味。"
车子沿着高架桥驶向市区，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宽阔整洁的街道。
相比我工作的那个三线城市，杭州的繁华和活力简直是碾压式的。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
大楼很新，外立面是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下的广场上，"华信科技"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陈总，到了。"小何说。
我们乘坐电梯来到二十八楼，这里是华信的总部所在。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前厅，墙上挂着公司的发展历程照片和各种荣誉证书。
"陈总，周总在会议室等您。"小何带我穿过前厅，走向一间玻璃隔断的会议室。
周平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看到我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陈总，欢迎加入华信。"周平笑着伸出手，"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董事长宋远志。"
宋远志？
我心里一震。这个名字在行业内如雷贯耳，华信科技能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现在的行业前三，全靠他的眼光和魄力。
"宋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有些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陈总年轻有为啊。"宋远志打量着我，眼神锐利但不咄咄逼人，"我看过你的技术方案，很有创意。说实话，这次招标输给你们，我心服口服。"
"宋总过奖了。"我说。
"别客气，坐下聊。"宋远志示意我坐下，"周总应该跟你说了，我们希望你能加入华信，但同时，我们也希望能解决那个80亿项目的问题。"
他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陈总，你觉得你原来的公司，有能力完成这个项目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我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很难。"
"能具体说说吗？"宋远志问。
"首先是资金问题。"我说，"这个项目前期投入至少两亿，我们公司账上恐怕拿不出这笔钱。其次是人才问题，我们的技术团队只有十几个人，要完成这么大规模的项目，人手远远不够。最后是经验问题，我们之前最大的项目也就几千万规模，80亿的项目，说实话我们没有把握。"
宋远志点点头："所以，如果这个项目最终失败，受损失的不只是投资方和你们公司，更重要的是会影响整个智慧城市的建设进度，对吗？"
"是的。"我承认。
"那我问你，如果华信接手这个项目，你有信心做好吗？"宋远志问。
"有。"我毫不犹豫地说，"华信有资金，有人才，有经验，更重要的是有完善的管理体系。这些都是我们公司欠缺的。"
宋远志满意地笑了："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坦诚。那我们就说说具体的计划。"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份详细的方案。
"首先，你入职华信，担任技术副总裁，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其次，我们计划收购你原来的公司。"宋远志说，"具体的方式是，华信出资注入，控股51%，原股东保留49%的股份。这样既能保证我们的控制权，又能让原股东不至于一无所有。"
我愣住了。
收购？这个我完全没想到。
"当然，收购的前提是对方愿意。"宋远志继续说，"如果对方不同意，我们还有备选方案。比如以技术服务的形式参与项目，或者直接从甲方那里争取项目调整权。总之，方法有很多，关键是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总，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宋远志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是在想，这样做是不是背叛了原来的公司，对吗？"
我点点头。
"那我问你，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对社会造成的损失，和对你个人职业生涯的打击，你承受得起吗？"宋远志问。
我说不出话来。
"商业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宋远志站起来，走到窗前，"你原来的老板不尊重你，不珍惜你，那是他的损失。现在，你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什么不抓住呢？"
他转过身，看着我："陈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下午五点前，给我一个答复。"
04
从华信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小何把我送到公司为我准备的人才公寓，一套位于滨江区的精装修三居室，120平米,落地窗可以看到钱塘江。
"陈总，这是钥匙。"小何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张卡，"卡里预存了五万块生活费，算是公司给您的安家补贴。如果还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
"谢谢。"我接过钥匙。
小何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二十四小时前，我还在为500块购物卡愤怒。
二十四小时后，我站在钱塘江边的江景房里，手握百万年薪的offer。
这个世界的变化，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化。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老公，到杭州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到了，刚安顿下来。"我说，"华信给我准备了一套江景房，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真的？"苏晴惊喜地叫起来，"我这周末就过去！老公，我太为你高兴了！"
挂断电话，我笑了笑。
至少，这个决定让苏晴开心。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实验室的场景。
小马在工作台前焊接电路板的样子。
小周对着电脑屏幕熬夜调试代码的背影。
还有那些跟了我好几年的团队成员，他们信任我，愿意跟着我一起奋斗。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个80亿的项目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陈工吗？我是林雨欣。"
是甲方代表。
"林小姐你好。"我坐起来。
"陈工，有件事想跟您沟通一下。"林雨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我们接到消息，说您已经从原公司离职了，是真的吗？"
我愣住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有这个打算。"我没有否认。
"那这个项目..."林雨欣的担忧溢于言表，"说实话陈工，我们当初选择贵公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您的技术方案。如果您离职了，我们对项目的信心会大打折扣。"
"林小姐，我理解您的担心。"我说，"但请放心，不管我个人去留如何，这个项目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您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雨欣松了口气，"那技术对接会还是按原计划，下周二上午九点，在我们项目部会议室。"
"好的，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我突然有点烦躁。
这算什么？一边答应了华信的offer，一边又要对甲方负责？
我到底该怎么做？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小何送什么东西过来，打开门却发现是周平。
"周总？"我很意外。
"陈总，打扰了。"周平提着一个食盒，"想着你刚到杭州，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还没吃饭，就给你带了点宵夜。"
"太客气了，快请进。"我让开身位。
周平进来，把食盒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杭帮菜。
"陈总，宋总让我来，主要是想再跟您聊聊。"周平坐下，表情变得严肃，"关于收购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实话，我还挺纠结的。"我坦白说，"毕竟那是我工作了六年的地方。"
"我理解。"周平点点头，"但陈总，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那个80亿的项目，以你们公司现在的实力，是绝对做不下来的。我们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事实。"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调查部门做的尽职调查报告，您可以看看。"
我打开文件，第一页就是李总的个人财务状况。
负债超过5000万，名下的资产大部分已经抵押给银行。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到800万，根本不足以支撑大项目的运作。
第二页是公司最近一年的财务报表，亏损超过2000万。
第三页是员工访谈记录，离职率高达40%。
我看着这些数据，心里一沉。
"陈总，这就是你们公司的真实情况。"周平说，"如果华信不出手，这个项目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拖延到甲方解约，要么是草草完工留下一堆隐患。无论哪种结果，对你的职业声誉都是致命打击。"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你还欠着三十万提成，你觉得李总会还给你吗？"
我没有说话。
"陈总，我知道您是个重感情的人，这是优点。"周平说，"但在商业世界里，感情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为公司付出了六年，得到了什么？一张500块的购物卡。而华信，第一天就给了您百万年薪和期权。您觉得该怎么选择？"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平说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要害。
"我明白了。"我说，"我同意配合华信的收购计划。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保证我原来团队成员的利益。"
"这个您放心。"周平立刻说，"华信收购后，所有员工的待遇只会提高，不会降低。而且宋总说了，如果有优秀的技术人才，华信欢迎他们加入总部团队。"
"那就好。"
"那明天我们就可以启动收购程序了。"周平站起来，"陈总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送走周平，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几样已经凉掉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我拿出手机，给小马发了条微信："明天有空吗？想见个面。"
小马很快回复："陈哥，您要请我吃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少贫。"我回复，"明天中午，老地方。"
"收到！"
放下手机，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钱塘江。
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大桥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很美,但我的心里却说不出的沉重。
我想起大学毕业典礼上，院长说过的一句话："工作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
那时候的我，满怀理想，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现在的我，只想保住自己的职业声誉，保住团队成员的饭碗。
理想，早就在六年的职场生涯中被磨得一干二净。
我苦笑了一下，转身回到卧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将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05
第二天中午，我飞回了那座三线城市。
下飞机后，我直接打车去了实验室附近的一家川菜馆。这是我和团队成员经常来的地方，老板娘认识我们，每次都会多送几个小菜。
小马比我早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刷手机。
"陈哥！"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您这是去哪儿了？晒得这么黑？"
"杭州。"我坐下，"去了趟华信。"
小马的表情瞬间变了："陈哥，您该不会..."
"先点菜。"我打断他，招手叫来老板娘，"老规矩，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再来两瓶啤酒。"
等菜上齐，我给小马倒了杯酒。
"小马，认识六年了吧？"我问。
"六年零三个月。"小马端起酒杯，"陈哥，您当年面试我的场景我现在还记得。我一个专科毕业的，您愣是顶着李总的压力把我留下了。"
"因为你有天赋。"我说，"这些年，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以你现在的技术水平，去一线城市年薪四五十万没问题。"
"陈哥，您今天找我是要跟我谈辞职的事吧？"小马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公司都传遍了。"小马苦笑，"说您被华信挖走了，还说李总气得砸了办公室。"
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确实，我要去华信了。"
"我就知道。"小马喝了口酒，"陈哥，我支持您。您在这里受了太多委屈，是该换个环境了。"
"小马，华信那边问我，愿不愿意推荐几个人过去。"我看着他，"你的名字，我写在了第一个。"
小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华信开出的条件是，年薪四十万起，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还有期权激励。"我继续说，"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完善的技术培训体系，有机会接触最前沿的项目。"
"陈哥，我..."小马的眼圈红了。
"别急着回答我。"我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最晚后天给我答复。"
"不用想了。"小马突然站起来，冲我深深鞠了一躬，"陈哥，这六年谢谢您的照顾。以后去了杭州，我还跟着您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饭，我独自开车去了公司。
下午两点,办公室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外面跑业务或者出差。我直接上了五楼,来到李总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总的声音,他正在打电话。
"...放心放心,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什么？陈泽离职？那小子翻不了天...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技术公司,随时可以接手...是是是,王总您放心,绝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我推开门。
李总看到我,愣了一下,赶紧挂断电话。
"小陈,你回来了？"他堆起笑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公司。来来来,坐下谈。"
我没有坐,直接说:"李总,我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李总的笑容僵住了:"小陈,你这是何苦呢？咱们好好谈谈,什么条件你开,我都答应。"
"李总,我的三十万提成,什么时候结？"我问。
"这个..."李总犹豫了,"公司现在资金紧张,要不先给你十万,剩下的分期付？"
"不用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是华信科技的收购意向书。他们愿意出资5000万,控股51%,条件是由他们的技术团队接手80亿项目。"
李总拿起文件,脸色变了又变。
"小陈,你这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总,以公司现在的实力,这个项目根本做不下来,您心里清楚。"我平静地说,"与其最后搞砸了大家都难看,不如趁早引入战略投资。华信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您的股份还能保留49%,而且他们承诺不干涉公司日常运营,只负责技术部分。"
"可是这样一来,公司就不是我的了！"李总激动地站起来。
"李总,您想想,是49%的股份值钱,还是100%的空壳值钱？"我说,"华信收购后,这个项目才有可能做成。做成了,您那49%的股份价值会翻十倍。做不成,公司破产,您什么都没有。"
李总颓然坐下,盯着那份文件发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只能把公司的真实情况告诉甲方。"我说,"到时候,不仅项目保不住,公司还可能面临违约赔偿。李总,您账上的流动资金够赔吗？"
李总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威胁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说,"李总,我这么做是在救公司,也是在救您。华信给了您一条出路,好好考虑。"
说完,我转身就走。
"陈泽！"李总叫住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跟我谈这个？"
"华信科技技术副总裁。"我头也不回地说,"李总,您有48小时考虑时间。"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老实本分的陈泽吗？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手机响了,是周平发来的消息:"陈总,李总那边谈得怎么样？"
我回复:"他需要时间考虑。"
"好的,我们等您消息。"
收起手机,我去了实验室。
推开门,小周正在里面调试程序,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了惊喜。
"陈哥！"
"小周。"我走过去,看了看她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进度怎么样了？"
"还是老问题,设备兼容性太差。"小周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办法,但是..."
"别想了。"我打断她。
小周愣住了:"陈哥？"
"华信的技术团队会接手这个项目,他们有现成的解决方案。"我说,"至于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杭州报到吧。"
"啊？"小周完全懵了。
"华信那边,我推荐了你。"我笑着说,"年薪三十五万,还有期权。怎么样,考虑一下？"
小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哥,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别哭,这是好事。"我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将来的成就肯定比我高。"
离开实验室,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回到住处,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张明。
"老陈。"他笑着递过来一根烟,"聊聊？"
我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听说你要去华信？"张明问。
"嗯。"
"还听说,华信要收购公司？"
"有这个意向。"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陈,你知道吗,当年李总招你进来的时候,我是反对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你这人太书生气,不适合职场。"张明吐了口烟,"但这些年看下来,我错了。"
"张总,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我问。
"我想说,你做得对。"张明掐灭烟头,"像李总那种人,不值得你忠诚。如果华信真的收购成功,我希望你能帮我也推荐一下。"
我愣住了:"你不是李总的心腹吗？"
"心腹？"张明冷笑,"我在这里干了八年,李总欠我的提成比你还多。老陈,咱们都是打工的,何必为老板卖命？"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只是有的人还在装睡,有的人已经醒了。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周平的电话。
"陈总,李总同意收购了。"周平说,"他提出要见您一面。"
"好,在哪里？"
"就在你们公司,一小时后。"
一小时后,我准时出现在李总的办公室。
这次,除了李总,还有公司的法务和财务总监王姐。
"小陈。"李总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坐。"
我坐下,周平也在,旁边还有华信的律师团队。
"合同我们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李总说,"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周平礼貌地回应。
"陈泽欠公司的钱,要在收购款里扣除。"李总看着我,"他这些年领了不少预支款,加起来有五十万。"
我猛地站起来:"李总,您这是污蔑！"
"小陈,做人要讲良心啊。"李总拿出一叠单据,"这些都是你签字的借款单,白纸黑字,你还想赖账？"
我拿过单据,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些所谓的"借款单",全是公司以我的名义采购设备、支付外包费用的发票。我确实签过字,但那都是工作需要,根本不是个人借款！
"李总,您这是诬陷！"我怒道。
"诬陷？"李总冷笑,"那你说说,这些单据上的签名是不是你的？"
周平看了我一眼,拿起一张单据仔细看了看,突然说:"李总,这张单据的日期是去年三月,当时陈总采购的是什么设备？"
"这个..."李总愣了一下。
"我查过档案,去年三月贵公司采购了一批服务器,用于承建某市的智慧医疗项目。"周平说,"这笔钱是公司的正常业务开支,怎么能算陈总的个人借款？"
李总的脸色变了。
"李总,华信既然要收购贵公司,自然会做全面的财务审计。"周平淡淡地说,"如果您坚持把工作开支算作个人借款,那我们只能认为贵公司的财务管理存在重大问题,这会影响收购估值。"
他顿了顿,又说:"原本我们的估值是5000万控股51%,如果财务有问题,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李总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最终,在周平的据理力争下,李总只能同意删除那条附加条款。
签完合同,走出公司大楼,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周总,谢谢。"我说。
"陈总,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平笑着说,"从今天起,您就是华信的人了。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暖。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工作了六年的大楼。
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我的委屈。
再见了,那个卑微的自己。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入。
第一条是小马:"陈哥！出事了！李总居然把咱们的核心技术资料全删了！"
第二条是小周:"陈哥,服务器被人远程格式化了,所有项目文档都没了！"
第三条是公司法务:"陈总,李总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您的所有银行账户！"
我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
周平看到我的表情,问道:"陈总,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周平看完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李总这是狗急跳墙了。"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宋总,出状况了..."
车子紧急掉头,驶向法院。
我坐在车里,脑子一片空白。
六年的心血,就这样被毁了？
我那30万提成,就这样打了水漂？
更可怕的是,如果技术资料真的丢了,那个80亿的项目还怎么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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