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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遥,今年三十二岁,在华晟投资工作了整整七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半,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年终奖公示名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暗橘色,键盘敲击声稀稀落落地响着,大部分同事都在准备下班。我盯着那个名字——周晨,27万。

我的徒弟,入职才三年的周晨,年终奖27万。

而我的那一栏,空白。

"苏总监,您还不下班吗?"行政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从我身边走过,声音里带着过年前的轻快。

"马上。"我关掉了邮件界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晨发来的微信:"师父,今年奖金下来了!公司对我太好了,晚上我请您吃饭庆祝一下?"

我没回。

起身,关电脑,拿外套。动作很慢,每一个都像是在水里完成的。

"苏总监新年快乐!"

"苏哥明年见!"

"苏总监早点回去休息!"

同事们陆续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微笑,说着"新年快乐"。声音很平稳,连我自己都听不出异样。

电梯里,财务部的王姐靠在镜面墙上刷手机,突然叹了口气:"今年公司业绩这么好,奖金池居然比去年还少。啧,也不知道都分给谁了。"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领口笔挺,神色如常。

"对了苏总监,"王姐抬起头,"您今年那个千亿项目,董事会开会时老板可是逢人就夸。您的奖金肯定少不了吧?"

"还没下来。"我说。

"啊?"王姐愣了一下,"这都最后一天了,不会是在走特批流程吧?那肯定是大数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新年快乐。"我对她说,然后走进了冬夜的冷风里。

手机又震了几下,都是周晨的消息。我没看,直接关机,塞进了大衣口袋。

地铁上很挤,我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车窗看着隧道里飞速闪过的灯光。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聊年终奖,有人在讨论春节去哪里旅游。

我想起七年前入职的那天。

那时候华晟投资还只是个小公司,办公室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七层,连电梯都是老式的那种,要手动拉铁栅栏门。老板姓陆,四十来岁,握手时力道很大:"小苏,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当时刚研究生毕业,带着一腔热血和满脑子投资理论,觉得自己能在这个行业干出点名堂。

七年。

我从分析员做到投资经理,又从投资经理做到投资总监。一个人的部门,慢慢变成七个人的团队。我带出来的人,一个个都成了独当一面的骨干。

周晨是我最得意的徒弟。

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连尽调报告都不会写,是我手把手教他怎么看财务报表,怎么判断行业趋势,怎么跟创始人谈判。去年他独立负责的那个项目虽然收益不错,但如果不是我在关键时刻帮他调整了投资策略,现在恐怕已经是个烂尾项目了。

而我今年主导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从调研到谈判,从进场到退出,整整两年时间,为公司赚了十二个亿。

董事会的会议纪要我看过,陆总在会上说:"这是华晟投资有史以来最成功的项目,苏遥的眼光和执行力无人能比。"

可年终奖公示名单上,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白。

不是数字小到不好意思写,是空白。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我住在公司附近的老小区,一室一厅,房租不贵,走路到公司只要十五分钟。

开门,开灯,换鞋。一切照常。

冰箱里还有半盒剩饭,微波炉转了两分钟,我端着碗坐在茶几前,打开电视。新闻里在播年终经济盘点,主持人声音清脆:"今年投资行业迎来大丰收,多家投资公司收益创历史新高……"

我吃得很慢。米饭凉了,嚼起来有点硬,但我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洗碗,然后去卫生间洗澡。热水淋在身上,雾气慢慢爬满了镜子。我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让水流从头顶冲下来。

很安静。

只有水声。

洗完澡,我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手机还关着机,放在床头柜上。我看了它一眼,没有开机的意思。

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

我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七年。

那个千亿项目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第一次去目标公司调研时,创始人对我们爱答不理,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每周都去他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着,终于在一个下雨天等到了跟他深谈的机会。

谈判最艰难的时候,对方融资方案摆在桌上,五家投资机构同时竞价,我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重新做了十几版估值模型,最后用一个创新的对赌协议说服了对方。

项目投进去以后,我每个月都要去盯进度,陪着他们开产品会,帮他们对接资源,协调供应链。有一次他们资金链差点断裂,我连夜从老同学那里协调了过桥贷款,才让项目没有夭折。

两年后项目成功退出,为公司带来十二个亿的收益。

陆总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说:"苏遥是华晟投资的核心功臣。"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周晨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用力,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光。

然后是今天。

年终奖名单上,周晨27万,我空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生气,不愤怒,不委屈。

就是很累。

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我想睡觉,想睡很久很久,睡到忘记这一切。

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下去。耳边还能听见远处的鞭炮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倒计时。

倒计时什么呢?

我不知道。

01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刺眼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一月一日,法定假期第一天。

翻身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上午十点半。

我已经很久没睡到这个点了。过去七年,即便是周末,我也习惯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毕后要么去公司加班,要么在家看行业报告。

但今天,我睡到了十点半,而且一点都不想起床。

手机还关着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我看着它,想了想,还是没有开机。

起床,洗漱,煮了碗面。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吃面的时候,我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毕业,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去上班。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时候,我站在ATM机前,看着余额上多出来的那串数字,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爸,妈,我在深圳站稳脚跟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爸爸接过电话,语气还是那么严肃:"工作要认真,对得起老板给的工资。"

"我会的。"我说。

我确实做到了。

七年来,我几乎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假期。春节回家,大年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饭,我就会躲进房间里处理工作邮件。大年初三,我就会买票回深圳,因为要赶在节后第一天就把项目方案递交上去。

谈恋爱?没时间。

前女友林婉是我研究生同学,我们在一起三年,分手那天她哭着说:"苏遥,你心里只有工作,根本没有我。"

我想解释,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分手后,我更加专注于工作。从投资经理晋升到投资总监,只用了四年。我带的团队,业绩年年排第一。我主导的项目,成功率高达85%,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公司就会给我相应的回报。

结果呢?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还剩半截的面条,突然没了胃口。

手机躺在桌子另一端,屏幕漆黑。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华为的logo闪了一下,然后是一连串的震动。

消息提示音密集地响起,像机关枪扫射。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通知,微信99+,未接来电74个,短信263条。

第一条微信是周晨发的,时间显示昨晚七点十五分:"师父,您怎么关机了?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七点半:"师父,给您打电话打不通,您没事吧?"

八点:"师父,我有点担心,您方便回个消息吗?"

八点半:"师父,我去您家楼下了,但是门禁进不去。您能下来一下吗?"

九点:"师父,我给您发了好多消息,您都不回。我真的很担心。"

九点半:"师父,对不起,如果我今天发的那条消息让您不高兴了,我向您道歉。我不是故意炫耀的。"

我往下翻,还是周晨的消息。一直发到夜里十二点,每隔十几分钟就发一条,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焦虑,再到最后的自责。

除了周晨,还有其他同事的消息。

部门里的小陈:"苏总监,新年快乐!感谢您这一年的照顾!"

财务部的王姐:"苏总监,听说您昨晚就关机了,没事吧?"

就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行政小姑娘都发了消息:"苏总监,您还好吗?大家都在找您。"

然后是未接来电。

74个未接来电。

周晨打了38个,陆总打了12个,副总裁方明打了8个,其他同事和合作伙伴打了16个。

我点开短信,263条。

大部分是周晨发的,内容跟微信差不多。还有一些是陆总和方明发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小苏,给我回个电话"到后来的"苏遥,立刻联系我",再到最后的"苏遥,你到底怎么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些消息,这些未接来电,这些短信,如果是昨天晚上看到,我可能会觉得感动,觉得自己还是被重视的,被关心的。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年终奖名单公示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当周晨拿着27万的奖金开心地发微信的时候,有人想过我的感受吗?

当陆总在董事会上说我是"核心功臣"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核心功臣连一分钱奖金都没有?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点开周晨的对话框。

他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凌晨一点:"师父,我真的很担心您。如果您看到消息,麻烦回我一下,哪怕一个字都行。"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想回。

一个字都不想回。

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很好,小区里有小孩在放风筝,老人在树下聊天,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看着楼下那些悠闲的人,突然想起七年前,我刚来深圳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有时间陪家人朋友,偶尔还能出去旅旅游。

但现在呢?

我三十二岁,单身,存款不到五十万,租住在老小区的一室一厅里。过去七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没有朋友,没有爱好,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那些我带出来的人,那些在我手下成长起来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拿着丰厚的奖金,过着体面的生活。

我为公司创造了十二个亿的收益,换来的是年终奖名单上的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动起来,我低头一看,是陆总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在"接听"和"挂断"之间犹豫。

震动持续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钟后,屏幕上又跳出一条短信,还是陆总发的:"小苏,我知道你可能在生气。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给我回个电话,我们见面谈。"

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转身走进卧室。

拉上窗帘,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我不想谈,不想见面,不想听任何解释。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哪里都没去。

手机开着,但我没有回任何人的消息,也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发呆,饿了就煮泡面,困了继续睡。

消息还在不停地进来。

周晨每天早中晚都会发消息,从一开始的担心焦虑,到后来开始反省自己:"师父,我想了很久,是不是我那天不该发那条微信?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炫耀的,我就是太高兴了,想跟您分享。对不起。"

陆总的消息也越来越频繁:"小苏,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谈。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方明副总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苏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样突然失联,影响很不好。公司里已经有人在传各种版本了,对你对公司都不利。你先出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挺好笑的。

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卫生间刷牙,门铃突然响了。

我愣了一下,含着满嘴牙膏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周晨。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水果,脸色憔悴,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门铃又响了几声,他还按了门铃旁边的对讲机。

"师父,我知道您在家。您的车这几天一直停在楼下,没挪过。师父,您开开门,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站在门后,看着猫眼里他的脸,一动不动。

"师父,求您了,您开开门。我给您带了早餐,您最爱吃的肠粉,还有现磨的豆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错了,您惩罚我骂我都行,但您别不理我。"

我转身走回卫生间,继续刷牙。

水流声盖过了门外的声音。我漱口,洗脸,擦干,走出卫生间。

门外已经没有声音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周晨还站在那里,但已经不按门铃了。他把保温桶和水果袋放在了门口,然后掏出手机,低头发消息。

几秒钟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看到周晨发来的消息:"师父,早餐我放门口了。您记得趁热吃。我先走了,您保重。"

然后,我看着猫眼里的他,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

我盯着那个保温桶和水果袋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开了门,把东西拎了进来。

保温桶还是热的,打开后,里面是一份肠粉和一碗豆浆,还有一小碟辣酱。这是我以前常吃的早餐,每次加班到很晚,周晨第二天早上都会帮我带一份。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肠粉。

味道跟以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我突然觉得有点苦。

吃完早餐,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但我根本没看屏幕在播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苏遥吗?我是你妈。"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爸的手机号码。我妈不会用智能手机,平时都是用我爸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妈,怎么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还怎么了?你那个什么老板给我们打电话了,说你失联好几天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陆总居然联系了我父母。

"没事,妈。我就是想休息几天,手机一直开着呢,只是不想被打扰。"

"你别骗我,你那个老板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同事们都很担心你。"妈妈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你是不是跟公司闹矛盾了?"

"没有,真的没事。"

"苏遥。"妈妈的声音沉下来,"你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妈妈说得对,我确实习惯把事情憋在心里。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负,我不说;长大后工作上遇到困难,我也不说。我总觉得,这些事情说出来也没用,还会让家人担心。

但这次,我真的憋不住了。

"妈,公司今年发年终奖,我一分钱都没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带出来的徒弟拿了27万,其他同事都有,就我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为什么?"妈妈问。

"我不知道。"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公司说我是核心功臣,说我主导的项目为公司赚了十几个亿,但年终奖名单上,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白。"

"那你问过老板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我苦笑了一下:"问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肯定会找各种理由解释,但改不了我没有奖金的事实。"

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遥,你在那边工作这么多年,妈一直觉得你过得挺好的。你每次回家都说工作顺利,公司重视你,我和你爸就放心了。但现在听你这么说,妈心里难受。"

"妈,我没事。"

"你有事。"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儿子有事,我能听不出来吗?你这几天关着手机,不见人,不就是心里难受吗?"

我没说话。

"阿遥,妈跟你说句实话。"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公司既然这样对你,你就别待了。你有能力,换个地方一样能干出成绩。没必要在那里受这个气。"

"妈,没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怕找不到工作?"妈妈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爸当年在厂里也是技术骨干,但厂长为了照顾自己的亲戚,把你爸该有的奖金都克扣了。你爸当时也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气之下就辞职了。后来虽然辛苦了几年,但最后不也过得好好的?"

我想起爸爸那段时间,确实很艰难。辞职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去工地搬砖,每天早出晚归,有一次还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住了半个月医院。

"妈,我不是爸。我现在三十二岁,这个年纪换工作,风险很大。"

"那你就要一直在那里受气?一直让他们欺负?"妈妈的声音提高了,"阿遥,你听妈一句劝,这种不把你当人看的公司,不待也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哄哄的。

妈妈说得对,我确实在受气,在被欺负。

但离职?我真的想好了吗?

过去七年,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华晟投资,我在这里建立起来的人脉,资源,专业声誉,如果离开,这些就都没了。

而且以我现在的年纪,想要在新公司获得同样的职位和待遇,并不容易。投资行业讲究资历和业绩,虽然我有成功案例,但如果带着"跟前东家闹翻"的标签,很多公司会对我有顾虑。

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重新开始的压力。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方明副总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了。

"苏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方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放松,"你这几天去哪了?陆总都急死了。"

"在家。"

"在家?"方明顿了顿,"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不想回。"我说得很直接。

方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苏遥,我理解你的心情。关于年终奖的事,陆总让我跟你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

"你听我说完。"方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年公司的财务状况比较复杂,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是董事会讨论了很久才定下来的。你的奖金不是没有,而是在走特批流程,因为数额比较大,需要董事会全体成员签字确认。"

我冷笑了一声:"特批流程?方总,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苏遥……"

"方总,我在华晟待了七年,每年的年终奖流程我都清楚。"我打断他,"从来没有什么特批流程,所有人的奖金都是在12月底前确定并公示,从来没有例外。你现在跟我说特批流程,是觉得我好骗,还是觉得我傻?"

方明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苏遥,你先别激动。这样,明天上午你来公司一趟,陆总想当面跟你谈谈。"

"不去。"

"苏遥!"方明的语气重了一些,"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总对你不好吗?这几年你能从投资经理做到投资总监,是谁一直在提拔你?现在出了点问题,你就摆脸色给谁看?"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方总,你说得对,这几年确实是陆总在提拔我。"我深吸一口气,"但我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我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公司给我的回报。这一点,你心里清楚,陆总心里也清楚。"

"苏遥……"

"我累了,先挂了。"

我没等方明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03

又是两天过去了。

消息和电话还在继续,但频率明显降低了。周晨从一开始的每天十几条消息,变成每天三四条,语气也从焦虑自责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问候。

陆总和方明不再给我打电话了,只是偶尔发条消息,说"有空的话来公司谈谈"。

我知道,他们开始失去耐心了。

这天中午,我正在吃泡面,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我的大学室友林宇。

"喂?"

"苏遥,你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林宇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大咧咧,"我给你打了好几天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就是不想接电话。"

"我听说了。"林宇的语气收敛了一些,"周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让我帮忙劝劝你。"

我愣了一下:"周晨给你打电话?"

"对啊,那小子估计是急了,把你能联系上的人都找了一遍。"林宇顿了顿,"他跟我说了年终奖的事。兄弟,你被坑了啊。"

"我知道。"

"知道你还待在那?"林宇提高了音量,"姓陆的摆明了是想白嫖你,你还给他打工?"

"没那么简单。"

"哪里不简单?"林宇直接说,"你为公司赚了十几个亿,他给你的年终奖是零,这还不够简单?苏遥,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次如果就这么认了,以后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我沉默了。

林宇说得对。如果我这次就这么算了,回去继续工作,那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打算怎么办?"林宇问。

"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离职的话,以我现在的年纪和状况,重新找工作不容易。但继续待着,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别咽。"林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遥,我认识你十多年了,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能忍。你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其实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什么借口?"

"怕失败的借口。"林宇说,"你不敢离职,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你怕离开华晟之后,你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你把自己的价值绑定在这家公司上了,所以你才会觉得离开就是失败。"

他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戳中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林宇……"

"别林宇林宇的。"他打断我,"我跟你说,真正的牛人,走到哪里都是牛人。你在华晟能做出十几亿的项目,到别的公司一样能做。你怕什么?"

"我怕的不是能不能做出业绩。"我闭上眼睛,"我怕的是,万一我离开了,发现自己之前的坚持都是错的,那我这七年算什么?"

"那你现在继续待着,难道就是对的?"林宇反问,"苏遥,你清醒一点。一个连年终奖都不愿意给你的公司,还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吗?"

我没说话。

林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兄弟,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总得做出选择。要么忍气吞声继续待着,要么拍桌子走人。没有第三条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停回想着林宇的话。

他说得对,我必须做出选择。

但我还是犹豫。

这种犹豫不是因为舍不得华晟,而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选择之后的结果。

如果我离职了,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怎么办?

如果我离职了,新公司不认可我的能力怎么办?

如果我离职了,证明我这七年的坚持是个错误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遥先生吗?"

"我是。"

"我是猎头公司星辰的顾问Emma,有一个职位想跟您沟通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猎头?

我愣了一下:"方便,您说。"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客户,是一家新成立的投资基金,规模在50亿左右。他们现在需要招一位投资总监,我看了您的履历,觉得您非常合适。"Emma的语气很专业,"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考虑换工作的打算?"

"我……"我犹豫了一下,"可以了解一下。"

"太好了。"Emma明显很高兴,"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职位。投资总监,直接向合伙人汇报,年薪基础在80万到100万之间,另外有项目提成和股权激励。工作内容主要是负责项目的sourcing、尽调和投后管理。您觉得怎么样?"

年薪80万到100万,比我在华晟的固定工资高了差不多一倍。

"可以详细聊聊。"我说。

"好的,那我们约个时间面谈吧。"Emma顿了顿,"对了,我想确认一下,您目前的状态是在职还是离职?"

"在职。"

"那您现在方便离职吗?我们这边希望能尽快到岗。"

我沉默了几秒钟:"需要一段时间交接。"

"没问题,我理解。"Emma说,"那我们先约个时间见面详谈吧,您看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方便。"

"好的,那我们明天见。地址我稍后发您微信。"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心跳莫名加快了。

猎头的电话来得很及时,像是在我最犹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新的选择。

但同时,我也有些疑惑。

猎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到我?我的简历并没有挂在求职网站上,而且以投资行业的规矩,猎头一般不会主动联系在职的投资总监,除非……

除非有人把我的信息提供给了他们。

我打开微信,翻到林宇的对话框。

"刚才有个猎头给我打电话,是你安排的?"

几秒钟后,林宇回复了:"被你发现了。我有个朋友在那家基金公司,听说他们在招人,我就把你的情况说了一下。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兴趣,但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怕你拒绝。"林宇发了个摊手的表情,"你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我直接跟你说有新机会,你肯定会说'我再考虑考虑'。但如果是猎头主动找你,你就会觉得是市场认可你的价值,心理上更容易接受。"

我看着他的回复,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宇了解我,太了解我了。

"谢谢。"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谢什么,兄弟之间还说这个。"林宇又发了一条,"对了,明天见面你好好表现,那家公司的合伙人叫张恒,人很nice,而且公司资金实力雄厚,绝对比华晟靠谱。"

我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暗橘色,像极了那天我离开公司时看到的景象。

也许,真的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04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位于金融区的独立咖啡馆,装修很有格调,落地窗外就是城市的天际线。我到的时候,Emma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合伙人张恒。

"苏先生,您好。"Emma站起来跟我握手,"这位是张恒张总,也是这次招聘的直接负责人。"

"张总,您好。"我跟张恒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眼神也很锐利,一看就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苏总监,久仰大名。"张恒示意我坐下,"林宇跟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投资人。"

"林宇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恒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我让人研究过你主导的那几个项目,特别是去年那个新能源项目,从sourcing到退出,整个过程堪称教科书级别。说实话,这样的案例在国内投资圈都不多见。"

我没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所以我很好奇。"张恒端起咖啡杯,看着我,"像你这样的人才,华晟投资为什么舍得放?"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但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华晟没有放我,是我想换个环境。"我说。

"换环境?"张恒挑了挑眉,"能说说具体原因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价值观不合。"

"价值观?"

"对。"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认为一个投资人的价值,应该通过他为公司创造的业绩来衡量。但在华晟,衡量标准似乎不是这样。"

张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苏总监,我欣赏你的坦诚。"他放下咖啡杯,"那我也坦诚一点。我们这家基金刚成立不久,虽然规模有50亿,但团队还在组建阶段。我需要一个有经验、有能力,同时也有眼光的投资总监来帮我把控项目。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我可以。"我没有犹豫。

"好。"张恒满意地笑了,"那我们谈谈待遇。基础年薪我给你100万,项目提成按照公司利润的2%计算,另外给你0.5%的股权,三年兑现。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待遇比Emma之前说的还要好。100万年薪,加上项目提成,如果做出几个成功的案例,一年的收入可能会超过200万。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张总,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主导的项目为公司创造了很大的价值,但因为某些原因,公司在年终奖分配时没有给我相应的回报,你会怎么处理?"

张恒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苏总监,你这是在试探我?"

"不是试探,是想了解你的管理风格。"

张恒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苏总监,我做了二十年投资,带过的团队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我的管理风格很简单——多劳多得,能者多得。你做出了业绩,我就给你相应的回报。如果我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也不配在这个行业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虚伪或者敷衍的成分,但没有。

"好,我接受你的offer。"我说。

"太好了!"张恒站起来跟我握手,"欢迎加入。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最快两周。"

"没问题,我等你。"

走出咖啡厅,已经是傍晚了。我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我做出选择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至少,我不用再犹豫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周晨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师父!"周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您终于接我电话了!您这几天去哪了?我都担心死了。"

"在家。"

"在家?"周晨顿了顿,"那您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想回。"我说得很直接。

周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您为什么……"

"周晨,我累了。"我打断他,"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打算离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晨才说:"师父,您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吗?"

"不全是,但也有关系。"

"师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周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如果不是我发那条微信,您也不会这么难过。师父,您别走,我去跟陆总说,把我的奖金分一半给您。"

"周晨,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叹了口气,"是价值观的问题。"

"什么价值观?"

"一个公司对待员工的价值观。"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辞职信,"我在华晟待了七年,为公司创造了十几个亿的价值,但公司连一分钱年终奖都不给我。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公司眼里,我的价值不值得被认可。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待下去?"

"可是师父,陆总说您的奖金是在走特批流程,只是还没下来而已。"

"周晨,你真的相信这个说法?"我反问他。

周晨又沉默了。

"师父,如果您真的要走,那我也不留您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这次的事,我确实处理得不好。"

"不怪你。"我说,"你拿奖金是你应得的,没什么不对。"

"那师父您接下来打算去哪?"

"有一家新的基金公司邀请我去做投资总监。"

"那太好了!"周晨明显松了口气,"师父,祝您前程似锦。"

"谢谢。"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辞职信。

写完后,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保存,准备明天去公司当面递交。

刚关掉文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总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了。

"小苏,听说你明天要来公司?"陆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是的,我有些事情要跟您说。"

"是不是要辞职?"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陆总,您怎么知道?"

"周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陆总叹了口气,"小苏,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陆总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明天你来公司,我们当面谈谈。关于年终奖的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总,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但你至少听我解释一下。"陆总顿了顿,"小苏,你跟了我七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看。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当,但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我沉默了。

陆总的语气很真诚,但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相信。

"陆总,我明天会去公司,但不是为了听解释,而是为了办离职手续。"

"小苏……"

"陆总,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05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换上西装,拿着辞职信,开车去了公司。

路上很堵,平时十五分钟的车程,今天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队,心情意外地平静。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把车停好,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那栋熟悉的大楼。华晟投资在28层,从这里抬头看,能看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反射着阳光。

七年前,我第一次来这栋楼的时候,华晟还在7层,办公面积只有现在的五分之一。那时候公司只有二十几个人,大家挤在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里,连会议室都是用活动隔断临时搭起来的。

现在,华晟已经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投资公司之一,管理规模超过200亿,员工一百多人,在全国有三个分公司。

而我,亲眼见证并参与了公司的成长。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遇到了几个认识的同事。

"苏总监,您来了!"

"苏哥,好久不见!"

"苏总监,您这几天去哪了?大家都在找您。"

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电梯到了28层,门打开,我走进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苏总监,您来了!陆总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

"好。"

我走过熟悉的走廊,经过一个个工位。同事们看到我,都停下手里的工作,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些许尴尬。

我没有停留,直接走向陆总的办公室。

敲门,推门而入。

陆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身:"小苏,你来了,快坐。"

我没有坐,而是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他桌上:"陆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陆总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然后看着我:"小苏,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能不能再考虑考虑?"陆总走到我面前,"关于年终奖的事,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你的奖金不是没有,而是我有更好的安排。"

"什么安排?"

"我打算给你股权。"陆总说,"公司准备启动新一轮融资,融资完成后,我会拿出2%的股权分给核心团队,其中1%给你。按照目前的估值,这1%的股权价值至少在2000万以上,远远超过年终奖的价值。"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苏,我知道年终奖的事让你很失望,但那是因为我有更大的计划。"陆总继续说,"你是公司的核心功臣,我不可能亏待你。给你股权,是想让你真正成为公司的主人,跟公司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陆总,如果您早点跟我说这些,也许我会考虑。"我说,"但现在,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因为那家新基金吧?"陆总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小苏,你以为我不知道?"陆总苦笑了一下,"昨天下午,你在金融区的咖啡厅见了张恒,这件事不到两个小时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我没想到他的消息这么灵通。

"陆总,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您。"我深吸一口气,"张恒给我的offer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在那里,我的价值能得到更好的体现。"

"你的价值在华晟得不到体现?"陆总的语气有些激动,"小苏,这七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从投资经理到投资总监,是谁一直在提拔你?公司最重要的项目,是谁放心交给你做?"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激。"我说,"但陆总,感激是一回事,价值认可是另一回事。年终奖的事,让我看清了一个现实——在公司眼里,我的价值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

"小苏,你这是钻牛角尖。"陆总有些无奈,"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了吗?年终奖没给你,是因为我要给你股权。"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沟通?"我反问,"陆总,如果您真的重视我,真的想给我股权,为什么在公示年终奖名单之前,不跟我提一句?为什么要等到我准备离职了,才拿股权来留我?"

陆总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总才叹了口气:"小苏,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但我现在已经给出了补偿方案,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陆总,我今年三十二岁,在华晟待了七年。这七年,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公司,我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朋友,连一段正常的感情都没有。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公司就会给我相应的回报。但现在我发现,也许我错了。"

"小苏……"

"陆总,我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我打断他,"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我需要一个能真正认可我价值的平台,而不是一个需要我用离职来换取认可的地方。"

陆总看着我,表情复杂。

"那如果我现在就给你股权呢?"他突然问,"不等融资,现在就给。"

我摇了摇头:"陆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

陆总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抽出辞职信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签了字。

"按照流程,你需要提前一个月离职。"

"我知道,但我希望能尽快办完交接。"

"可以。"陆总把签好字的辞职信还给我,"我会让人事部加快流程,争取两周内办完。"

"谢谢陆总。"

我接过辞职信,转身准备离开。

"小苏。"陆总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

"这七年,谢谢你。"陆总的眼睛有些红,"不管你以后去哪里,我都祝你前程似锦。"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上,周晨正站在我的工位旁边,看到我出来,他连忙走过来。

"师父。"

"嗯。"

"您真的要走?"周晨的眼睛红红的。

"嗯。"

"那您接下来的工作,需要我帮忙交接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此刻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愧疚。

"手头的几个项目,你跟进一下。"我说,"具体的交接事项,我会整理一份文档发给你。"

"好的,师父。"周晨点点头,"师父,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你会比我更优秀。"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东西。

七年的时间,积累了很多资料和文件。我一样样整理着,突然发现,能带走的东西其实很少。

合同、报告、会议纪要,这些都要留在公司。

唯一能带走的,只有一些私人物品和工作照片。

我拿起桌上那张团队合影,是去年公司年会时拍的。照片里,我站在C位,周晨站在我旁边,大家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在华晟一直干下去,会跟这些人一起见证公司走向更大的辉煌。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把照片放进纸箱,继续整理。

下午三点,我整理完所有东西,提着纸箱走出公司。

走到电梯口,遇到了方明副总。

"苏遥。"他叫住我。

"方总。"

"陆总跟我说了,你真的要走?"

"是的。"

方明看了看我手里的纸箱,叹了口气:"苏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方总,不管是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方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来了,我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透过门缝,我看到方明还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电梯下降,数字一个个跳动。

28、27、26……

到一楼的时候,我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走向停车场。

把纸箱放在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经过公司大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28层。

那里有我七年的青春,七年的付出,七年的回忆。

但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驶离了这个我待了七年的地方。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我把纸箱放在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74个未接来电,263条短信,还有无数条微信消息。

我一条条翻看,有关心的,有质疑的,有劝说的,也有祝福的。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离职了,放弃了可能的股权,选择了一家刚成立的基金公司。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不用再纠结,不用再犹豫,不用再为一个不认可我价值的公司卖命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苏总监,我是周晨。用我爸的手机给您发短信。今天下午您走后,公司开了紧急会议,陆总宣布了一件事。您的年终奖下来了,120万,另外还有1%的股权。但是……"

我盯着"但是"两个字,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