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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后背一直在冒汗。

对面坐着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正低头翻看着文件夹。他叫陈默,是我丈夫周靖远特地请来的律师。

"苏晚女士,这是离婚协议书。"陈默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周先生提出,鉴于您这五年没有工作,没有为家庭做出实质性经济贡献,因此婚后财产应该归周先生所有。"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女方净身出户"几个大字。

"他真这么说的?"我抬起头。

"是的。"陈默的语气很专业,"周先生认为,这五年您在家做全职太太,而他在外打拼事业,房子、车子、存款都是他的收入所得。按照贡献比例,您不应该分割财产。"

我笑了。

这一笑让陈默愣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有。"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到最后一页,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我签。"

陈默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他迟疑了几秒:"您...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把协议书推回去,站起身,"还有别的需要办的手续吗?"

"暂时没有了。周先生说会尽快办理离婚登记。"

"好。"

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苏晚女士,恕我冒昧,这份协议对您很不利..."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推开了玻璃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三十岁,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确实像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主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靖远发来的微信:"协议签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挺识相。"他很快回复,"东西收拾收拾,这周内搬出去吧。"

我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

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刺眼。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我是苏晚。"

"苏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咨询你。"我走到路边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离婚协议的事,我刚签了字。"

"啊?"张律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您真签了?我不是说过,这种协议对您..."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帮我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走程序。"

"什么程序?"

"婚内财产转移调查。"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重点查周靖远名下公司这五年的财务状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张律师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冷静,"您放心,我这就着手准备。"

挂断电话,我点了杯美式咖啡。

服务员送来咖啡的时候,我正看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五年前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穿着白色婚纱,挽着周靖远的胳膊。

那时候的周靖远还在创业初期,公司刚刚起步。是我拿出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作为启动资金注入了他的公司。

五百万。

换来的是他在公司章程上给我预留的20%股份。

只不过这些股份,一直登记在我的名下。而我的名下,还有一家完全独立的公司——那是五年前我为了资产规划专门设立的。

周靖远以为我这五年在家做全职太太,什么都不懂。

他大概忘了,我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毕业后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了三年。

他更不知道,他公司这五年所有的分红,每一笔都精确地打到了我名下公司的账户上。

两千三百万。

税务申报记录清清楚楚。

我喝了口咖啡,有些苦。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听说你要离婚了?"

"嗯。"

"那个周靖远,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妈妈的声音很激动,"你爸当年留下的钱都给他了,现在他居然要让你净身出户?"

"妈,别生气。"我安抚道,"我有分寸。"

"你能有什么分寸?你..."

"妈。"我打断她,"相信我,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妈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有主意,妈相信你。但是晚晚,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就回家。咱们家虽然现在不如以前,但养活你还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结了账,走出咖啡店。

该回那个"家"收拾东西了。虽然周靖远说这周内搬走,但我打算今天就搬完。在那个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打车回到小区,是个高档住宅区。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是周靖远出的,但月供这五年一直是从"家庭账户"里扣——那个账户里,有我每个月往里存的钱。

只不过这些,在离婚协议上都没写。

我刷卡进门,屋子里很安静。周靖远应该还在公司。

我直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化妆品、几本书,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扫视了一圈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客厅的沙发是我挑的,餐厅的吊灯是我装的,阳台的花也是我种的。

但现在,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拿出手机,给周靖远发了条微信:"东西收拾好了,我走了。"

没等他回复,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里,碰到了住在楼上的王太太。

"哎呦,小苏这是要出远门啊?"她看着我的行李箱。

"嗯,出去住一段时间。"我笑着说。

"那你家周总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啊?"

"他能照顾好自己。"

电梯到了一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身后传来王太太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啊,夫妻俩动不动就分居..."

我没回头。

打车去了之前租好的公寓。那是个单身公寓,一室一厅,虽然小,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把行李箱放好,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周靖远打来的。

"你还真搬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

"你不是让我这周内搬走吗?"

"我..."他顿了顿,"算了,随你。"

"还有事吗?"

"没事了。"

我挂断电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包泡面。

吃着泡面,我想起五年前,周靖远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做方案。

那时候他说,等公司做起来了,要给我最好的生活。

现在公司确实做起来了,年营收过亿。

而我,拿着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手机又响了,是张律师发来的微信:"苏总,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详谈?"

我回复:"好。时间地点发我。"

很快,张律师发来了地址,还是今天那家律师事务所,只不过换了一层楼。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泡面。

面已经泡得有些烂了,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洗了碗,洗了澡,躺在陌生的床上。

这个公寓的隔音不太好,能听到楼上的脚步声。但我并不觉得吵,反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闭上眼睛,我想起五年前,我和周靖远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他还会主动洗碗,会在我下班回家时给我一个拥抱,会在周末陪我去逛街。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公司逐渐走上正轨之后。

他开始频繁应酬,开始晚归,开始对我说的话心不在焉。

到后来,他干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

算了,不想了。

明天,才是新的开始。

01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张律师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昨天陈默的那间大多了,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张律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文件。

"苏总,请坐。"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茶,"这些是我连夜整理的材料。"

我接过茶杯,坐下:"说说看。"

张律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份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周靖远目前担任法人的公司全称是'靖远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实际控股70%。"他指着第一页,"但根据您提供的股权协议,您持有该公司20%的股份。"

"对。"我点头。

"这20%的股份,这五年来每年都有分红。"张律师翻到下一页,"第一年一百二十万,第二年三百五十万,第三年五百八十万,第四年六百七十万,第五年六百八十万。总计..."

"两千三百万。"我接话。

"没错。"张律师抬头看我,"这些分红都打到了您名下公司'晨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上,每一笔都有完整的税务申报记录。"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按照税法规定,这些分红属于您的合法收入。"张律师继续说,"而且,您名下的公司这五年也在正常运营,虽然业务不多,但账目清晰,税务合规。"

"周靖远知道这些吗?"我问。

张律师摇摇头:"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应该不知道。或者说,他以为您不懂这些,所以从来没关注过。"

我笑了笑。

五年前注册这家公司的时候,我告诉周靖远,这是为了方便接收分红,做资产规划。他当时随口应了一声"好",之后就再也没问过。

他大概以为,我不过是挂个名,找个会计做做账而已。

他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每一笔账,都是我亲自审核的。每一份税务申报,都是我亲自提交的。

"那现在的情况是..."我放下茶杯。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张律师合上文件夹,"周靖远提出的'净身出户'协议,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您这五年没有收入,没有为家庭做出经济贡献。但事实是,您不仅有收入,而且收入很高。"

"所以?"

"所以,这份协议根本站不住脚。"张律师的语气很肯定,"一旦进入诉讼程序,法院会重新审查双方的财产状况。到时候,周靖远公司这五年的分红记录会被完整调出来。"

我点点头:"他会怎么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张律师摊手,"分红打到您的公司账户,有银行流水,有税务记录,有股东会决议。这些都是铁证。他除非能证明这些钱不是分红,而是借款或者其他性质,否则..."

"否则他就是在婚内转移财产,试图逃避财产分割。"我接话。

"完全正确。"张律师赞许地看着我,"而且,婚内转移财产的行为,在离婚诉讼中是会被严厉制裁的。法院不仅会判决返还财产,还可能判决少分或者不分其他财产。"

我沉默了一会儿。

"张律师,"我开口,"如果我现在撤回同意,重新提起诉讼,胜算有多大?"

"百分之百。"张律师毫不犹豫,"苏总,您手里的证据太充分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周靖远根本不知道您有这些证据。他现在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让您净身出户了。"

我笑了。

"那就按您说的办。"我站起来,"需要我配合什么?"

"暂时不需要。"张律师也站起来,"我会先发律师函给周靖远,告知他我们将提起离婚诉讼,重新审查财产分割问题。然后..."

"然后他就会知道,他这五年分红的事情瞒不住了。"我说。

"没错。"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对面的咖啡店里,有人在靠窗的位置看书。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昨晚住哪儿了?"

"租了个公寓。"我边走边说,"妈,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妈妈的声音很激动,"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吃饭怎么办?那个周靖远也真是的,把你赶出来了,连点补偿都不给..."

"妈。"我打断她,"周靖远会给补偿的。"

"他能给什么补偿?"妈妈冷笑,"我听你李阿姨说,他现在外面有人了,一个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才二十三岁。"

我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个月吧。"妈妈说,"你李阿姨的女儿在他们公司财务部,亲眼看到那个女孩子好几次晚上跟周靖远一起加班,两个人还一起吃夜宵。"

我闭了闭眼睛。

难怪。

难怪周靖远最近回家越来越晚,难怪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淡,难怪他会突然提出离婚。

原因找到了。

"晚晚?你还在听吗?"妈妈的声音传来。

"在。"我深吸一口气,"妈,我知道了。你别生气,身体要紧。"

"我不是生气,我是心疼你。"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爸要是还在,绝对不会让周靖远这么欺负你。"

"妈..."

"算了,不说了。"妈妈擦了擦眼泪,"你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笑了笑,"我晚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张律师发了条微信:"周靖远可能有婚外情,能查到证据吗?"

张律师很快回复:"可以查,但需要时间。您有什么线索吗?"

我把刚才妈妈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明白了。"张律师回复,"我会安排人调查。如果属实,这对我们的案子很有利。"

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商场,看到橱窗里展示的一件米色风衣,很好看。以前我看到喜欢的衣服,总会想着买下来,但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不是买不起,而是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没想明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晚女士吗?"

"是我。"

"我是靖远科技的财务经理,姓刘。"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周总让我给您打电话,关于公司分红的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心里一紧。

来得这么快?

"什么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这样的,公司这几年的分红,都是按照股权协议打到您名下公司账户的。但是周总说,您可能不太清楚这些款项的性质,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这些钱您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说。

"那就好。"刘经理松了口气,"还有就是,这些分红的税务申报,您那边都处理了吗?"

"处理了。"

"哦,那就没问题了。"刘经理顿了顿,"对了,苏女士,周总还想问您,您对这些款项的使用情况,有没有什么需要说明的?比如是不是用在家庭开支上了?"

我明白了。

周靖远这是在试探,想知道我对这笔钱的态度。如果我说用在家庭开支上了,他就可以在离婚诉讼中主张,这些钱已经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该再算作我的个人财产。

"刘经理,"我笑了笑,"这些是我个人公司的经营收入,跟家庭开支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刘经理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那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周靖远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但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

我打开微信,给张律师发消息:"周靖远那边开始查账了,动作要快。"

张律师秒回:"收到。律师函今天下午就发出。"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人民路188号。"

那是我妈家的地址。

车子开动,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五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是我和周靖远新婚第三天,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从民政局出来,他拉着我的手说:"晚晚,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那时候的阳光很刺眼,他的眼睛很亮。

我相信了。

可是现在,那个承诺变成了一纸"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我睁开眼睛,看到路边有个年轻女孩,挽着男朋友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曾经的我,也是那样的。

只是现在,那个女孩不在了。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付了钱,下车。

妈妈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有些年头了,但环境还不错,有小花园,有石凳,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

我走进单元楼,爬到三楼。

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我听到脚步声了。"妈妈笑着说,"快进来,菜都做好了。"

进门,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妈,你做这么多?"我看着桌上摆满的菜。

"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妈妈把我拉到桌边坐下,"来,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肥而不腻,甜中带咸。

"好吃。"我笑着说。

"好吃就多吃点。"妈妈给我盛了碗汤,"你现在一个人住,肯定不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的。"

"骗谁呢。"妈妈瞪了我一眼,"你从小就这样,一不高兴就不吃饭。"

我低头喝汤,没说话。

"晚晚,"妈妈放下筷子,"你真的想好了吗?跟周靖远离婚。"

"想好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把离婚的事情处理完。"我说,"然后...再说吧。"

妈妈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妈知道你有主意,但是妈还是想说,"她握住我的手,"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这次就当是交了学费,认清了一个人。以后,咱们擦亮眼睛,找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妈..."

"别哭。"妈妈帮我擦掉眼角的泪,"咱们家晚晚从小就坚强,这点挫折算什么?"

我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对了,"妈妈突然想起什么,"你李阿姨家那个女儿,就是在周靖远公司财务部的那个,说想见见你。"

"见我?"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说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关于周靖远的。"妈妈压低声音,"好像是公司账目上的事情。"

我心里一动。

"她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都行。"妈妈说,"要不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好。"

妈妈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阿姨的号码。

几句寒暄之后,约好了明天下午见面。

挂断电话,妈妈看着我:"晚晚,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嗯。"我没隐瞒,"妈,周靖远以为我这五年什么都没做,他错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知道,我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也笑了。

吃完饭,我帮妈妈洗碗。

站在厨房水槽前,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妈妈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那时候爸爸还在,一家三口,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后来爸爸出了车祸,留下一笔赔偿金和一些存款,加起来正好五百万。

妈妈说,这笔钱是爸爸用命换来的,一定要好好用。

所以当周靖远创业需要资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我以为,我是在投资我们的未来。

现在看来,我投资对了,只是未来变了。

"在想什么呢?"妈妈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我擦干手,"妈,我明天还要去趟律师事务所,可能会晚点回来。"

"去吧去吧。"妈妈挥挥手,"妈不担心你,你比妈想的要厉害。"

我抱了抱妈妈。

"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还说谢谢。"

离开妈妈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打车回到公寓,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周靖远。

我接起来。

"苏晚,你搞什么鬼?"他的声音很愤怒,"为什么找律师说要重新审查财产分割?"

"因为我有权利。"我平静地说。

"你有什么权利?"周靖远冷笑,"你这五年在家什么都没做,现在离婚了还想分财产?"

"周靖远,"我打断他,"你公司这五年给我的分红,一共两千三百万,你忘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周靖远的声音响起,但明显没了刚才的气势:"那...那是公司分红,跟你个人收入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笑了,"那是我作为股东应得的收益,每一笔都有税务申报记录。周靖远,你现在想说这些钱不是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追问,"你是想说,我这五年没有收入,所以应该净身出户?"

周靖远不说话了。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们法庭上见。"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刚才跟周靖远说话的时候,我表现得很冷静,但其实手心全是汗。

五年的婚姻,说结束就结束了。

我以为会很伤心,但此刻心里更多的是释然。

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闭上眼睛,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离开那个家之后,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02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在商场的咖啡厅见到了李阿姨的女儿——李欣。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化着淡妆,整个人透着一股职业女性的干练。

"苏姐,我早就想见你了。"李欣坐下后,先给我倒了杯水,"听我妈说,你和周总要离婚了?"

"嗯。"我点头,"你说有事要跟我说?"

李欣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苏姐,你知道周总这两年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表面上看,公司账面利润很高,每年都在增长。"李欣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但实际上,有一大笔钱的流向很可疑。"

我接过手机,看到的是几张财务报表的照片。

"这是什么?"

"公司这两年有一个固定的支出项目,名义上是'咨询服务费',每个月固定支付三十万。"李欣指着其中一行,"两年下来,这笔钱累计七百二十万。"

"咨询服务费?"我皱眉,"付给谁的?"

"一家叫'悦来咨询'的公司。"李欣说,"我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是个叫林悦的女生。"

我的手突然握紧。

"你说她叫什么?"

"林悦。"李欣看着我的反应,叹了口气,"苏姐,你应该猜到了吧?就是我之前跟我妈说的那个实习生。"

我深吸一口气:"她多大?"

"二十三岁,去年刚毕业,进公司才半年。"李欣顿了顿,"但是她注册这家'悦来咨询'已经两年了,就是刚上大四的时候。"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周总从两年前就认识她了,而且每个月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给她打三十万。"李欣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苏姐,这明显是婚内转移财产。"

我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两年前,周靖远每天回家都很晚,说是公司业务扩张,忙不过来。我那时候没多想,还经常给他煲汤送去公司。

原来,他忙的不是业务,是另一个女人。

"苏姐?"李欣担心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摇摇头,"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还有。"李欣又翻出几张照片,"公司名下有辆奔驰,登记的是商务用车,但实际上一直是林悦在开。还有,周总名下有张副卡,每个月消费十几万,大部分是买包、买衣服、订酒店。"

"这些你都能查到?"

"我是财务经理,这些账目都要经过我手。"李欣说,"其实,周总一直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苏姐,我学的是财务,这些猫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李欣认真地说,"苏姐,我见过你几次,你对周总那么好,他出差回来,你去机场接他;他加班晚了,你给他送宵夜。我听公司老员工说,当年要不是你拿出五百万,公司根本启动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可是周总呢?他现在有钱了,公司做大了,就开始嫌弃你了。苏姐,这不公平!"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谢谢你,李欣。"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欣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苏姐,这些照片你可以拿去,如果需要原件,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出来。"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李欣笑了笑,"我早就想辞职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好,等你这边处理完,我也就走了。"

我把照片都拍了下来,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李欣,你等我消息。"我说,"这些证据很重要,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我明白。"李欣点头,"苏姐,你放心,我会配合你的。"

离开咖啡厅,我直接打车去了张律师的办公室。

"苏总?"张律师看到我有些意外,"是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我把李欣给我的照片都发给了他,"你看看这些。"

张律师认真看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婚内转移财产,数额还不小。"他抬头看我,"苏总,您这是找到了关键证据啊。"

"能用吗?"

"当然能用。"张律师兴奋地说,"有了这些证据,周靖远不仅要返还转移的财产,而且在最终的财产分割中,法院也会倾向于判给您更多。"

我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建议先不要打草惊蛇。"张律师想了想,"我们按原计划走,先以您持有的股份和分红记录为主要证据,提起离婚诉讼。等到了法庭上,再把这些婚内转移财产的证据拿出来。"

"这样可以吗?"

"这样最好。"张律师解释,"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证据曝光,周靖远肯定会想办法补救,比如让那个林悦把钱转回来,或者伪造其他的合同来证明那些咨询费是真实的。但如果在法庭上突然拿出来,他就来不及反应了。"

"好。"我站起来,"那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叫住我,"关于那个林悦,我会安排人去调查一下她的背景。如果能找到更多证据,比如他们一起出入的监控录像,或者酒店的开房记录,对我们会更有利。"

"好,我等你消息。"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快黑了。街上华灯初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下班的人群。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几天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幸福的家庭主妇,虽然和丈夫感情平淡了些,但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丈夫要离婚,还要让我净身出户。

丈夫有了外遇,还转移了七百多万的财产。

如果不是我之前留了个心眼,如果不是恰好有李欣这个内线,我可能真的会什么都不知道,傻傻地签了协议,一无所有地离开。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发来的微信:"苏总,律师函已经送达周靖远手上了。根据我们的人反馈,他脸色很难看。"

我笑了笑,回复:"知道了。"

又走了一会儿,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人民路188号。"

还是妈妈家。

现在那个公寓对我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真正让我感到温暖的,还是妈妈的家。

到妈妈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怎么这么晚?"妈妈给我开门,"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热菜。"妈妈转身去厨房,"对了,见到李欣了吗?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些公司的事。"我坐在餐桌前,"妈,周靖远这些年,骗了我们。"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什么意思?"

"他在外面有女人了,还转移了很多钱。"我简单把李欣说的事情讲了一遍。

妈妈听完,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周靖远!我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她把菜重重地放在桌上,"当年你爸的钱,他拿去创业,现在发达了,就想甩了你?没门!"

"妈,你别激动。"我拉着她坐下,"我已经找律师了,这些钱他一分都跑不掉。"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拍着胸口,"晚晚,妈就这么一个女儿,妈绝对不能让你吃亏。"

"我知道。"

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在骂周靖远。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想骂他了,也不恨他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我再为他浪费任何情绪。

吃完饭,我帮妈妈洗碗。

"晚晚,"妈妈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件事情了了,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我愣了一下。

"你才三十岁,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待着吧?"妈妈看着我,"要不,你重新找份工作?你以前不是在会计师事务所干得挺好的吗?"

"再说吧。"我擦干手,"妈,我现在还没想那么远。"

"那你得想啊。"妈妈有些着急,"人总得有点事情做,不然整天待着,会胡思乱想的。"

我笑了笑:"妈,你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离开妈妈家,已经快十点了。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

股权协议,分红记录,税务申报文件,李欣给的财务报表照片...

每一份文件,我都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忙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我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周靖远的公司刚刚接到第一笔大订单,他兴奋地抱着我转圈,说:"晚晚,我们成功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他拉着我的手说:"等我赚够了钱,就带你环游世界。"

我问他:"赚够多少才算够?"

他想了想:"一个亿吧。"

我笑着说:"那你得加油啊。"

他信誓旦旦地说:"会的,我保证。"

现在,他的公司年营收已经过亿了。

可是,他却没有带我去环游世界。

他带着别的女人,挥霍着本该属于我们的钱。

我喝完水,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

既然他撕毁了承诺,那我也没必要再对他心软。

这场离婚战,我要赢得彻彻底底。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靖远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苏晚,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谈什么?"

"关于离婚的事。"周靖远说,"那个净身出户的协议,我可以改。"

"哦?"我靠在椅背上,"怎么改?"

"我可以给你五百万,作为补偿。"

我笑出声:"五百万?周靖远,你是不是忘了,我名下公司这五年的分红就有两千三百万?"

"那是公司分红,不是你的个人收入。"周靖远试图狡辩。

"是吗?"我冷笑,"那我们法庭上见,让法官来判断,这到底是不是我的个人收入。"

"苏晚,你为什么非要闹到法庭上?"周靖远的语气有些恼怒,"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

"我能得到属于我的东西。"我说,"还有,周靖远,我知道林悦的事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靖远才开口,声音明显有些慌:"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够多了。"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两年了,每个月三十万的咨询费,累计七百二十万。周靖远,你转移的这笔钱,我会在法庭上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你..."周靖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有机会好好谈,否则,等上了法庭,你不仅要还钱,还要承担转移财产的法律责任。"

"你想怎么样?"周靖远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好好想想,是现在老老实实地谈,还是等着法院判决。"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有种痛快的感觉。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压抑自己,迁就他,包容他。

但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要为自己而活。

03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地安静。

周靖远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张律师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说是在等法院排期。

我每天的生活变得很规律:早上起来去公园跑步,上午在公寓处理一些公司的账目,下午去妈妈家陪她聊天,晚上回公寓看书或者看电影。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安心。

这天下午,我正在妈妈家包饺子,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苏晚女士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你是?"

"我叫林悦,"对方顿了顿,"能不能见个面?我想跟你谈谈。"

我的手一抖,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妈妈看到我的反应,担心地问。

我冲她摇摇头,走到阳台上。

"谈什么?"

"关于我和周靖远的事。"林悦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我沉默了几秒:"好,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七点,城南的星巴克,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心跳得很快。

林悦,这个毁了我婚姻的女人,她找我,想说什么?

"晚晚?"妈妈走到阳台上,"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我不想让妈妈担心,"妈,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又要出去?"妈妈有些不高兴,"这几天你天天往外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没有。"我拉着她的手,"真的只是见个朋友。"

妈妈看着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

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城南的星巴克。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

她看到我,站了起来。

"苏晚女士?"

"你是林悦?"

"是我。"她冲我点点头,"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

确实很年轻,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难怪周靖远会被她迷住。

"想喝点什么?"林悦问。

"不用了。"我靠在椅背上,"你找我,想说什么?"

林悦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想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道歉?"

"是的。"林悦低下头,"我知道,我不应该跟周靖远在一起。他是有家室的人,而我...我破坏了你们的婚姻。"

我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了?晚了吧?"

"我知道晚了。"林悦的眼眶有些红,"但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说完了吗?"我站起来,"如果只是道歉,那我听到了。再见。"

"等一下!"林悦突然抓住我的手,"苏女士,我还有话要说。"

我甩开她的手:"说。"

"我想...我想把那些钱还给你。"林悦咬着唇,"周靖远这两年给我的钱,一共七百二十万,我一分不留,全部还给你。"

我重新坐下,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些钱本来不该是我的。"林悦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周靖远是有家室的。他跟我说,他离婚了,是单身。我相信了他,所以才...才跟他在一起。"

"后来呢?"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在撒谎的?"

"半年前。"林悦擦了擦眼泪,"我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里面有你们的合照。我质问他,他才承认,你们还没离婚。"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我..."林悦低下头,"我那时候已经怀孕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林悦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现在四个多月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靖远,他居然让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我想打掉。"林悦说,"但是周靖远不同意,他说要我生下来。"

"然后呢?"

"然后他说,等你们离婚了,他会跟我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林悦看着我,"但是我昨天听到他打电话,说你不同意离婚,还要告他转移财产。他在电话里说,如果实在不行,就让我先把孩子打掉,等他处理完你的事情,再重新考虑。"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同意离婚?"

"不是。"林悦摇头,"我找你,是想告诉你,这个孩子,我不会生。"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周靖远根本不爱我。"林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爱的只是他自己。他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年轻,好骗。他给我钱,只是想把我当成他的附属品。当我怀孕了,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你会发现,会影响到他的财产分割。"

她抬起头,看着我:"苏女士,我现在才明白,当年你嫁给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对你的。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你能帮他创业,能给他钱。等他功成名就了,你对他就没用了,所以他想甩掉你。"

我沉默了。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你。"林悦说,"所以,我决定离开他,打掉这个孩子,还你这笔钱,然后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我看着这个女孩,突然有些同情她。

她也是受害者。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林悦点头,"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生下这个孩子,他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一个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爱的父亲,能给他什么?"

她顿了顿:"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我决定不生。"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你做得对。"

林悦看着我,眼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我。"我站起来,"那笔钱的事,你可以跟我的律师联系。还有,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比如手术的费用,或者以后的工作,都可以找我。"

林悦愣了一下:"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都是周靖远的受害者。"我说,"我不想看到另一个女人,因为他而毁掉自己的人生。"

林悦站起来,突然抱住了我。

"谢谢你,苏女士。"她在我耳边说,"你是个好人。"

我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走出星巴克,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以为我嫁的是爱情,其实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用甜言蜜语换来了我的信任和金钱,等他不需要了,就一脚把我踢开。

现在,他又用同样的方式,骗了林悦。

如果不是我提起离婚诉讼,如果不是林悦发现了真相,她可能真的会为了他,生下那个孩子,然后一辈子被他控制。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打来的。

"苏总,我刚收到林悦的消息,说要归还那笔七百二十万。"

"嗯,我知道。"我说,"她刚刚跟我见过面了。"

"这对我们的案子很有利。"张律师说,"有了她的配合,周靖远转移财产的事实就坐实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张律师顿了顿,"她希望在归还这笔钱之后,你能出具一份证明,说明这笔钱是周靖远私自转移的,跟她无关。"

"她是怕被追究法律责任?"

"应该是。"张律师说,"毕竟七百多万不是小数目,如果周靖远咬定是她主动索要的,她可能会被认定为第三者,甚至涉及诈骗。"

"可以。"我说,"让她把钱转到我名下公司的账户,我会给她出具证明。"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我打车回公寓。

路上,我一直在想林悦说的话。

她说,周靖远不爱她,他爱的只是他自己。

其实,又何止是不爱她呢?

他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从一开始,我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帮他实现梦想的工具。

当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他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妈妈很快回复:"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大楼上,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有着很多梦想,想成为一名出色的会计师,想环游世界,想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可是现在,那些梦想都去哪儿了?

我为了周靖远,放弃了工作,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

我以为,这就是爱。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牺牲,不是放弃,而是互相成就,共同成长。

而我和周靖远,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关系。

闭上眼睛,我告诉自己,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很快,我就能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那个被周靖远浪费掉的五年,我会用接下来的日子,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04

三天后,林悦把钱全部转了回来。

七百二十万,一分不少,全部打到了我公司的账户上。

我按照承诺,给她出具了一份证明,说明这笔钱是周靖远未经我同意私自转移的,与她无关。

张律师拿到证明后,立刻将它归入了证据材料。

"苏总,现在我们手上的证据已经非常完整了。"张律师在电话里说,"法院那边已经排期,下周三开庭。"

"这么快?"

"离婚案件一般都会加速审理。"张律师说,"到时候,周靖远那边肯定会找各种理由狡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

下周三,就是最后的决战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为开庭做准备。张律师给我列了一份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清单,我把每个问题都准备了答案,反复演练。

妈妈知道我要开庭了,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我需不需要她陪我去。

"妈,不用。"我说,"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担心。"

"那你一个人行吗?"妈妈不放心。

"我可以的。"我安慰她,"妈,你就放心吧。"

周三那天,我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化了淡妆,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

张律师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苏总,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走进法庭,我看到周靖远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

他今天也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到我进来,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然后又别过头去。

我在原告席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法官入场,宣布开庭。

"原告苏晚诉被告周靖远离婚纠纷案,现在开庭。"法官看着我们,"原告方,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张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

"尊敬的审判长,我方当事人苏晚女士与被告周靖远先生于五年前登记结婚,婚后感情破裂,现要求离婚并合理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他顿了顿,继续说:"婚姻存续期间,原告作为被告公司的股东,持有20%股份,五年来共获得分红两千三百万元。此外,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七百二十万元,用于与第三者林悦的交往。我方要求被告返还转移的财产,并在分割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时,对原告予以倾斜。"

周靖远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审判长,我方不认可原告的陈述。首先,那两千三百万元分红是被告公司对股东的正常利润分配,属于被告的经营所得,不应算作原告的个人收入。其次,所谓的'转移财产',实际上是被告公司支付给林悦所在咨询公司的合法服务费用,不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况。"

张律师冷笑一声:"那请被告方解释,这所谓的'咨询服务'具体是什么内容?有没有相应的服务合同?有没有工作成果?"

周靖远的律师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这个...被告公司与悦来咨询公司确实签订了服务合同,内容是关于市场调研和品牌推广的咨询服务。"

"那请出示合同,以及相应的工作成果。"张律师说。

周靖远的律师又翻了一会儿,最后尴尬地说:"合同原件暂时没有带来,需要回去调取。至于工作成果..."

"至于工作成果,根本就不存在。"张律师打断他,"因为所谓的'悦来咨询公司',就是被告为了转移财产而设立的空壳公司,法人林悦是被告的情人。这两年来,被告以支付咨询费的名义,向林悦转移了七百二十万元。这笔钱,现已全部由林悦退还给原告。"

说着,张律师将林悦的转账记录和证明文件提交给法庭。

周靖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律师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周靖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告方,对此有何解释?"法官问。

周靖远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审判长,我...我承认,我和林悦确实有婚外情。但是,那笔钱不是转移财产,是我个人的...个人的赠与。"

"赠与?"张律师反问,"婚姻存续期间,你未经配偶同意,擅自赠与第三者七百二十万,你觉得这合法吗?"

周靖远哑口无言。

法官看着他,冷冷地说:"被告方,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你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将大额财产赠与第三者,这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周靖远坐了回去,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接下来,张律师又出示了其他证据,包括公司的财务报表、银行流水、税务申报记录等等。

每一份证据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一个事实:周靖远在婚姻存续期间,私自转移了大量夫妻共同财产。

而周靖远的律师,始终拿不出有力的反驳证据。

法庭调查结束后,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张律师总结道:"综上所述,被告周靖远在婚姻存续期间,不仅有婚外情,还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七百二十万元。原告苏晚女士这五年来,作为公司股东,为家庭做出了巨大贡献。我方请求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并在财产分割时,对原告予以倾斜。"

周靖远的律师站起来,但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只是简单地说:"我方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张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苏总,放心吧,这个案子我们赢定了。"

"谢谢你,张律师。"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律师笑了笑,"回去好好休息吧,等判决书下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法院门口,身后传来周靖远的声音。

"苏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对我说过无数甜言蜜语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如此陌生。

"还有事吗?"我问。

周靖远走过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苏晚,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吗?"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是...我们毕竟是夫妻,有五年的感情..."

"感情?"我打断他,"周靖远,你还知道我们有感情吗?"

"我..."

"五年前,你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你却让我净身出户。你说,这是你承诺的'最好的生活'吗?"

周靖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还有,你在外面找女人,让她怀孕,然后又想让她打掉孩子。"我继续说,"周靖远,你知道吗?你不配做一个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周靖远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苏晚,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笑了,"五年,我给了你五年的机会。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周靖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判决吧。"我转身离开,"周靖远,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晚晚,开完庭了吗?"

"嗯,刚结束。"

"结果怎么样?"

"律师说,我们赢定了。"我笑着说,"妈,你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晚上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五年,像是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

而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我的人生了。

05

判决书是在一周后下来的。

那天上午,张律师打电话给我:"苏总,判决书下来了,我现在在法院,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换了身衣服,打车去了法院。

张律师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总,结果出来了。"他把判决书递给我,脸上带着笑容。

我接过判决书,仔细看了起来。

"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苏晚与被告周靖远离婚。二、被告周靖远名下公司'靖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原告苏晚持有的20%部分归原告所有,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或转移。三、婚姻存续期间,被告周靖远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七百二十万元的行为,属于恶意转移财产,该部分财产已由第三者林悦退还给原告,归原告所有。四、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一套,归被告周靖远所有,但被告应支付原告房产折价款一百八十万元。五、夫妻共同财产中的银行存款共计一百二十万元,双方各分得六十万元。六、被告周靖远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各项款项共计两百四十万元。"

我看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张律师说,"法院不仅判了房产折价款,还判了存款的一半。而且,你持有的公司股份,法院明确判定归你所有,周靖远以后再也不能动这笔财产了。"

"谢谢你,张律师。"我真诚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律师笑了笑,"对了,周靖远那边应该会不服判决,可能会上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上诉也没用。"我说,"证据这么充分,二审也会维持原判的。"

"没错。"张律师点头,"不过,如果他真的上诉,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要有耐心。"

"我有的是耐心。"

离开法院,我直接去了妈妈家。

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晚晚?判决书下来了?"

"下来了。"我走过去,把判决书给她看,"妈,我赢了。"

妈妈仔细看完,眼眶红了。

"好,好。"她抹了抹眼泪,"你爸要是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妈..."

"你爸当年留下那笔钱,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妈妈握着我的手,"现在好了,那个周靖远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我抱住妈妈,眼泪也掉了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强撑着,不想让妈妈担心。但此刻,在妈妈面前,我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伪装,哭个痛快。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妈妈拍着我的背,"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吃完饭,我回到公寓。

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

是周靖远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判决书,我看到了。"

"嗯。"

"我不会上诉的。"周靖远说,"三十天内,我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愣了一下:"你...想通了?"

"没什么想不通的。"周靖远苦笑,"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当年,要不是你拿出五百万,我的公司根本启动不了。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打拼出来的,但我忘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沉默了。

"苏晚,对不起。"周靖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周靖远,这五年,我们都付出了很多,也都失去了很多。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周靖远重复了一遍,"苏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曾经那么信任我,那么支持我。"周靖远说,"也谢谢你,最后没有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你可以在法庭上说出更多难堪的事,让我身败名裂,但你没有。"

"因为没必要。"我说,"周靖远,我要的只是属于我的东西。至于你以后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明白了。"周靖远顿了顿,"那就...再见吧。"

"再见。"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是我这些日子来的所有努力和坚持。

如果当初我真的签了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如果我真的什么都没准备,那现在的结局,可能完全不同。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发来的微信:"苏总,周靖远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不上诉了,会尽快履行判决。看来,他是真的认输了。"

我回复:"知道了,谢谢。"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看着这些天的聊天记录。

有张律师发来的证据材料,有李欣发来的财务报表,有林悦发来的转账记录...

每一条消息,都记录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过程。

我突然想起,就在一个多月前,我还坐在那个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室里,面对着"净身出户"的协议。

那时候的我,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但现在,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从明天开始,我要重新规划我的人生。

我要找回那个曾经充满梦想的自己,要去做那些我一直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至于周靖远,他已经成为过去了。

而我,要向前看了。

想着想着,我渐渐睡着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

谁会这么早来找我?

我披了件外套,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

"是我,你是?"

"我是税务局的。"他出示了证件,"我姓王。苏女士,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些情况,方便进去谈吗?"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进。"

王先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苏女士,是这样的,我们在例行审查中发现,您名下的'晨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这五年来收到了多笔大额转账,总计两千三百万元。"他看着我,"这些款项,来源于'靖远科技有限公司',性质标注为'股东分红'。但是,我们在审查'靖远科技'的账目时发现,这些分红的税务申报存在问题。"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问题?"

"根据税法规定,公司向股东分红时,应该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王先生翻开文件,"但是,'靖远科技'在给您分红时,并没有履行代扣代缴义务。也就是说,这两千三百万的分红,一分钱的税都没有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两千三百万的分红,按照20%的个人所得税税率,应该缴纳四百六十万的税款。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这笔税款,需要补缴。"王先生说,"而且,因为是公司没有履行代扣代缴义务,所以责任在'靖远科技'那边。我们会向他们追缴这笔税款,并进行相应的处罚。"

我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我的责任就好。

"但是,苏女士,"王先生话锋一转,"我们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名下的'晨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这五年来虽然有正常的税务申报,但是...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申报的情况不太相符。"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您公司申报的收入和成本,与实际的银行流水对不上。"王先生看着我,"苏女士,请问您名下那家公司这五年分红两千三百万的税务申报,是怎么回事?"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