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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晴,今年五十二岁,是一名退休的小学教师。

今天是我和丈夫陈远志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说起来也巧,我们都是二十二岁那年结的婚,算是早婚了。那个年代,农村女孩十八九岁嫁人很正常,我读了书,多念了几年,二十二岁在村里已经算晚的了。

早上七点,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饭,手机就响了。

"姐,金婚快乐!"电话那头传来我弟弟周伟明朗的声音,"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儿就送到。"

"哎呀,你这孩子,什么礼物还这么神秘?"我笑着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绝对让你满意!"周伟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和周伟相差八岁,他是家里的老幺。小时候父母忙,基本是我带大他的。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深圳做生意,这些年发展得不错。每次回来都给我和老陈带很多东西,我总说他太破费。

"谁的电话?"陈远志从卧室走出来,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周伟的,说要送礼物过来。"我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

"这小子,又要花钱了。"陈远志摇摇头,但语气里带着笑意。他一向喜欢周伟,说我弟弟懂事又孝顺。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周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箱子上还贴着"顺丰冷链"的标签。

"姐,姐夫,金婚快乐!"周伟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看着那个箱子。

"好东西!"周伟把箱子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冒出阵阵冷气。

我凑过去一看,瞬间愣住了。

箱子里躺着两只巨大的龙虾,每只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长,外壳呈现出深蓝色,在冰块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虾须粗壮有力,虾钳比我的拳头还大。

"这、这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龙虾。

"澳洲大龙虾,每只三斤多。"周伟得意地说,"我托朋友从悉尼空运回来的,昨天刚到深圳,今天一早我就让人送过来了。保证新鲜!"

陈远志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得多少钱啊?"

"姐夫别问价钱,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值得!"周伟拍拍陈远志的肩膀,"中午我订了餐厅的包厢,一家人好好聚聚。不过这龙虾,你们得留着晚上吃,我特意打电话问过大厨了,给你们写了做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详细写着清蒸龙虾的步骤。

我接过那张纸,心里暖暖的。周伟虽然在外打拼,但对家里的事一直很上心。每次回来都记得我和老陈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弟啊,你太破费了。"我眼眶有点发热。

"姐,你从小照顾我长大,这点心意算什么。"周伟认真地说,"你和姐夫金婚,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要表示表示。"

我们正说着话,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大姑姐陈敏打来的。

陈敏是陈远志的大姐,今年五十八岁。她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说不上特别亲近,但也不算疏远。平时逢年过节会来往,但总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喂,大姐。"我接起电话。

"晴啊,听说今天是你们金婚?"陈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对啊,时间过得真快。"我笑着说。

"听说周伟给你们送了龙虾?"

我愣了一下,心想消息传得真快。估计是周伟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

"是啊,刚送到。"我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敏突然提高了声音:

"那海鲜四万块钱,你配吃吗?!"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周伟和陈远志同时抬头看我,看见我的脸色煞白,都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大姐,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陈敏的语气里带着怒火,"那两只龙虾,一只两万,一共四万块!周伟发在朋友圈里了,配图配价格,清清�楚楚!你一个退休教师,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凭什么吃四万块的海鲜?!"

我的手开始发抖。

01

电话里陈敏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知道远志现在的身体状况吗?你知道他需要多少医药费吗?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吃四万块的龙虾!"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姐,这是周伟送的礼物……"

"礼物?!"陈敏打断我,"周伟有钱是他的事,但你们要不要脸是你们的事!远志的医药费还要我们几个姐弟一起分担,你们倒好,在这儿享受!"

"大姐,远志的病已经稳定了,医药费我们自己能负担……"

"负担?你们拿什么负担?就凭你那点退休金?"陈敏冷笑,"我告诉你周晴,这龙虾你们不能吃!必须退回去!能退就退钱,不能退就送给我们!"

我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陈远志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电话:"大姐,是我,远志。"

"远志啊,你说说看,这像话吗?"陈敏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的身体刚刚好转,就这么挥霍,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姐,这是周伟的心意,是金婚礼物。"陈远志的声音很平静。

"心意?谁不知道周伟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造!"陈敏说,"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中午我们几个姐弟都要过去,好好谈谈这件事。"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陈远志把手机还给我,我看见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姐,姐夫,怎么了?"周伟着急地问。

我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周伟。他听完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这什么逻辑?"周伟生气地说,"我送我姐礼物,关她什么事?她是警察还是法官,管这么宽?"

"周伟,别说了。"陈远志叹了口气,"你大姑她……她也是为了我好。"

"为你好?"周伟冷笑,"她分明就是嫉妒!凭什么我给我姐送礼物她要管?她自己的弟弟给她送过什么吗?"

我拉住周伟的手:"别说了,她是长辈。"

"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周伟深吸一口气,"姐,这龙虾你必须吃。这是我的心意,谁也别想拿走。"

上午十一点半,我们一家人刚准备出门去餐厅,门铃又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陈敏、陈远志的二姐陈慧、三弟陈建都站在门外。

陈敏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身材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陈慧五十六岁,在银行上班,一副职业女性的打扮,表情严肃。

陈建四十九岁,是三个姐弟里最小的,在市里开了一家建材公司,生意做得还可以。

"大姐、二姐、三弟。"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晴啊,我们来看看远志。"陈敏说着就往里走。

她们进门后,目光立刻锁定了餐桌上的保温箱。

"就是这个?"陈慧走过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确实够大的。"

"二姐,这是周伟给我们的金婚礼物。"我解释道。

"我们知道。"陈建说,"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件事。"

"商量什么?"陈远志皱着眉头。

陈敏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远志啊,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清楚。去年住院那次,花了多少钱?十五万。这十五万里,我出了三万,老二出了三万,老三也出了三万。剩下的六万,是你们自己掏的,对不对?"

陈远志沉默了。

去年秋天,陈远志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出是心脏问题,做了一个小手术。当时确实花了不少钱,几个姐弟都帮了忙。

"我们不是说这个钱不该出,毕竟是一家人。"陈慧接过话,"但是晴啊,你们现在的情况,真的适合吃这么贵的东西吗?"

"这是礼物,不是我们买的。"我说。

"礼物也是钱!"陈敏提高了声音,"周伟有钱,那是他的本事。但他这么送,你们这么收,合适吗?万一远志的病复发了,又要我们出钱,我们心里能平衡吗?"

"大姐,话不能这么说。"周伟忍不住了,"我姐夫的医药费,该你们出的部分,我姐一分钱都没少给你们。现在我送我姐礼物,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说没关系?"陈敏冷笑,"你姐和你姐夫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他们要是真有钱,去年住院的时候用得着找我们借吗?"

"那是借,不是要!"周伟说,"我姐说了,那九万块钱,她会慢慢还给你们的。"

"还?拿什么还?"陈建说,"晴啊,我不是说你不好。但咱们实话实说,你一个月退休金三千二,远志一个月退休金三千五,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六千七。除去日常开销,一个月能存多少?两千?三千?九万块钱,你们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话,我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去年住院的时候,我和陈远志手头确实没有那么多钱。两个儿子也都在外地打拼,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杭州,各自都有家庭要养,我们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是陈敏他们主动说要帮忙的,当时还说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的事以后再说"。

可现在……

"所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陈敏站起来,走到保温箱旁边,"这龙虾,要么退了换钱,要么就给我们。反正你们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不如让我们这些帮过你们的人尝尝鲜。"

我抬起头,看着陈敏。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大姐,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周伟气得脸都红了,"什么叫'给我们'?凭什么?"

"凭我们是他的姐姐弟弟,凭我们出钱帮他治病!"陈敏理直气壮地说,"周伟啊,你有钱是好事,但你也不能让你姐和你姐夫欠着我们的钱,还在这儿大吃大喝吧?"

"谁大吃大喝了?"周伟怒道,"这是金婚纪念日!五十年才一次!我送点礼物怎么了?"

"那你送啊,谁拦着你了?"陈建说,"但你送这么贵的,就得考虑考虑他们的实际情况。现在他们收了,我们做姐弟的怎么想?以后他们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还帮不帮?"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真的在意这两只龙虾,他们在意的是"面子"。

他们觉得,我和陈远志欠了他们的钱,就应该过得比他们差,就应该看他们的脸色,就应该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

而周伟送来的这份贵重礼物,打破了这种平衡。

"晴啊,你说句话。"陈慧看着我,"这龙虾,到底怎么处理?"

我看了看周伟,又看了看陈远志。

陈远志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难受。一边是自己的姐弟,一边是妻子和小舅子,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周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我。"

"您好,我是深圳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您的弟弟周伟先生委托我们通知您,他已经为您办理了一份财产赠与公证。详细内容我们会通过快递发送给您,请您注意查收。"

我愣住了:"什么财产赠与?"

"具体内容请您收到文件后查看。另外,周伟先生还委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那个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姐,我名下那套江景房,现在是你的了。市值八百万。"

02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陈敏、陈慧、陈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什么江景房?八百万?"陈敏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手里拿着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周伟什么时候要给我房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周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准备给你养老用的。你和姐夫这些年为我操心太多了,我早就想报答你们。正好今天是金婚,我就把手续办了。"

"周伟,你……"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陈敏脸色铁青,她盯着周伟:"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气我们?"

"我气你们?"周伟冷笑,"陈敏女士,我跟你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气你?我给我姐送礼物,天经地义。倒是你,一个外人,跑到我姐家里来指手画脚,你有什么资格?"

"你说谁是外人?!"陈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是远志的亲姐姐!"

"亲姐姐就了不起啊?"周伟毫不客气地回击,"亲姐姐就能跑到弟弟家里来要礼物?你这不是土匪是什么?"

"你!"陈敏气得浑身发抖。

陈建站起来,挡在陈敏前面:"周伟,说话注意点。我们是长辈。"

"长辈?"周伟嗤笑一声,"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你们今天来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说白了,不就是嫉妒我送了贵重礼物给我姐吗?不就是觉得我姐欠了你们钱,不配享受好东西吗?"

"我们没有那个意思。"陈慧说,但语气明显心虚了。

"没有?"周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要不要我把刚才陈敏说的话再放一遍?什么'那海鲜四万块钱,你配吃吗',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陈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周伟刚才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原来是在录音。

"周伟,你……"陈敏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

"我怎么了?"周伟把手机举起来,"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什么'给我们',什么'你们也吃不出味道来'。大庭广众之下抢夺他人财物,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几个的脸往哪儿搁?"

陈建脸色也变了:"周伟,你这是威胁?"

"我这不是威胁,我这是保护我姐。"周伟冷冷地说,"我告诉你们,去年我姐夫住院的时候,你们出的那九万块钱,我已经让我姐准备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还给你们。从今往后,她不欠你们一分钱。"

"九万?"我惊讶地看着周伟,"你哪来那么多钱?"

"姐,我这些年在深圳也存了点钱。"周伟说,"你别多想,这钱我本来就是存着给你养老用的。"

陈慧突然开口:"周伟,我们承认,刚才说话是有点过分。但你也要理解我们的心情。去年远志住院,我们确实出了不少钱。现在看到你们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心里……"

"心里不平衡?"周伟打断她,"那我问你,我姐从小照顾我长大,给我洗衣做饭,供我上学,这些年的恩情怎么算?我报答我姐,天经地义。你们出那九万块钱,是借的,不是白给的。现在钱我让我姐还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慧被说得哑口无言。

陈远志突然开口:"大姐、二姐、三弟,今天是我和周晴的金婚纪念日。我不想吵架,也不想闹得不愉快。周伟说得对,你们的钱,我们会还。从今往后,我们也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远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敏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们是为了你好,你反倒怪我们了?"

"我没有怪你们。"陈远志平静地说,"但我也希望你们明白,我和周晴虽然退休金不高,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尊严。这些年,我们确实欠了你们不少人情。但人情归人情,尊严归尊严。"

"尊严?"陈敏冷笑,"你还知道尊严?去年住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尊严?"

"够了!"陈远志突然提高了声音。

他很少发火,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去年我住院,是你们主动说要帮忙的。"陈远志的声音在颤抖,"我当时也说了,这钱我会还。你们说不急,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信了你们的话,所以才没有拒绝。但我没想到,你们会拿这件事来羞辱我和周晴。"

"谁羞辱你们了?"陈建说。

"你们没有?"陈远志指着保温箱,"你们跑到我家里来,当着周伟的面,说要把他送给我们的礼物拿走。你们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我们那是为了你们好!"陈敏辩解道。

"为了我们好?"陈远志苦笑,"为了我们好,所以就要剥夺我们享受生活的权利?为了我们好,所以就要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看着陈远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们结婚五十年了,他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从来不跟人红脸。今天能说出这番话,肯定是真的生气了。

"远志,你……"陈敏的声音软了下来。

"大姐,我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做事要凭良心。"陈远志看着她,"你说那龙虾四万块钱,周晴不配吃。我想问你,她哪里不配?她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她把周伟从小带大,现在周伟孝敬她,有什么不对?"

陈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你说我们欠了你们钱,就不该享受好东西。"陈远志继续说,"那我问你,欠钱的人就没有资格过日子了吗?就该低人一等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敏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就是那个意思。"陈远志说,"你从心底里瞧不起我和周晴。你觉得我们没本事,没能耐,所以就该听你的,就该看你的脸色。"

"远志,话不能这么说……"陈慧想要劝解。

"二姐,你也一样。"陈远志看着她,"你们今天来,目的就是要告诉我们,你们比我们强。你们出了钱,所以你们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陈慧的脸红了。

陈建咳嗽了一声:"远志,我们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看到你们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心里有点……"

"有点什么?嫉妒?"周伟冷冷地接过话,"说白了,你们就是嫉妒我姐有我这么个弟弟,嫉妒我能给我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们嫉妒你们什么?"陈敏突然又激动起来,"你们以为有了八百万的房子就了不起了?告诉你们,我家的房子也值六百万!"

"那是你的房子,跟我姐有什么关系?"周伟反问。

陈敏被噎住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场争吵,说到底就是因为嫉妒。陈敏他们嫉妒我有周伟这样能干的弟弟,嫉妒我在金婚这一天能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行了,大家都别说了。"陈远志摆摆手,"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你们的钱,我下午就让周伟转给你们。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两清?"陈敏冷笑,"好啊,那以后你们有事可别来找我们。"

"不会的。"陈远志坚定地说,"我们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敏气得脸色发青,她看了看陈慧和陈建,然后转身就走。

陈慧和陈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陈远志和周伟三个人。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无力。

"姐,你没事吧?"周伟关切地问。

"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姐,你别放在心上。"周伟说,"她们就是嫉妒你。以后你就安心过日子,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陈远志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你的错。"我摇摇头。

周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是大姑父打来的。"周伟说。

他接起电话:"喂,姑父。"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周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我和陈远志:"大姑父说,大姑回去之后心脏不舒服,现在在医院。他让我们过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敏有心脏病,这我是知道的。但她一直控制得挺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发作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陈远志说。

我点点头,但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03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陈敏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

陈敏的丈夫高文成站在床边,看到我们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姑父,大姑怎么样了?"我赶紧问。

"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心律不齐。"高文成冷冷地说,"刚才打了针,现在稳定了。"

陈慧和陈建也在,他们看到我们,表情都很复杂。

"远志,你看看你,把你大姐气成什么样了。"高文成指责道。

"姑父,这话不能这么说。"周伟忍不住了,"到底是谁气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闭嘴!"高文成怒道,"要不是你送那什么劳什子龙虾,会闹成这样吗?"

"我送我姐礼物,关你们什么事?"周伟也火了。

"关我们什么事?"高文成冷笑,"你姐夫去年住院,我们出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倒好,钱还没还,你们就开始享受了。我们能不生气吗?"

"钱的事,我已经说了,下午就还。"陈远志说。

"还?"高文成嗤笑一声,"你拿什么还?靠周伟给你们的那套房子吗?"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房子的事?

高文成看出了我的疑惑,冷笑道:"陈敏都跟我说了。周伟给你们一套八百万的房子,啧啧,真是好弟弟啊。"

"那是我应该做的。"周伟说。

"应该做的?"高文成走到周伟面前,"小伙子,你知道你姐夫去年住院的时候,我们几家出了多少力吗?不光是钱,还有人情。我托了多少关系,找了多少熟人,才给他安排到最好的医生那里。你以为就靠那九万块钱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看向陈远志,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事我确实不太清楚。去年陈远志住院的时候,我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很多事情都是几个姐弟在外面张罗的。我只知道他们出了钱,但具体怎么运作的,我并不了解。

"姑父,这些人情,我们记在心里。"陈远志说,"以后有机会,我们会报答的。"

"报答?"高文成摇摇头,"算了吧,我们不稀罕你们的报答。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那九万块钱,你们可以还。但以后你们家的事,别来找我们了。"

"文成,你怎么说话呢?"病床上的陈敏虚弱地开口。

"我说错了吗?"高文成看着陈敏,"你看看你,为了他们的事气成这样,值得吗?"

陈敏没说话,但眼泪流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和陈敏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说不上特别好,但也没有深仇大恨。今天闹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大姐,对不起。"我走到床边,"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你走开。"陈敏别过脸,"我不想看到你。"

"大姐……"

"我说了,我不想看到你!"陈敏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医生赶紧过来,给她检查。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都出去吧。"医生说。

我们只好退出了病房。

走廊上,陈慧看着我:"晴啊,你说今天这事闹的。"

"二姐,我……"

"你也别说了。"陈慧打断我,"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大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心里也该有数。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二姐,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周伟说,"医生不是说了吗,就是情绪激动,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懂什么?"陈建冷冷地说,"大姐的心脏病可不是小事,万一……"

"万一什么?"周伟反问,"你们别把话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

"我们吓人?"陈建冷笑,"周伟啊,你以为给你姐一套房子,给她两只龙虾,就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吗?"

"什么亏欠?"周伟皱眉。

陈建看了看陈远志,然后说:"你姐夫这些年的身体,可不只是去年那一次住院。前年他腰间盘突出,住院半个月,谁照顾的?是我们几个姐弟轮流去医院。大前年他肺炎,又是谁帮忙张罗的?"

我愣住了。

这些事,陈远志从来没跟我详细说过。我只知道他偶尔身体不舒服,会去医院检查,但没想到这些姐弟帮了这么多忙。

"这些我们都记得。"陈远志低声说。

"记得有什么用?"陈建说,"远志,我不是说你不好。但你也该明白,我们几个姐弟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现在你们倒好,周伟一送礼物,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们没有翻脸不认人。"我急忙解释。

"没有?"陈慧冷笑,"那刚才在你们家里,是谁说'从今往后两清'的?"

我一时语塞。

确实,刚才陈远志说了那句话。但那是因为被逼急了,不是真心想要断绝关系。

"晴啊,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陈慧的语气软了一些,"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解决?"

"二姐,你想怎么解决?"我问。

陈慧看了看陈建,然后说:"这样吧,那两只龙虾,你们就送给大姐。算是给她赔礼道歉。"

"凭什么?"周伟立刻反对。

"凭大姐现在躺在医院里。"陈建说,"周伟,你要是真心疼你姐,就该明白,家和万事兴。为了两只龙虾,闹成这样,值得吗?"

"这不是龙虾的事。"周伟说,"这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陈慧说,"周伟啊,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姐和你姐夫这些年,多亏了我们几个姐弟帮衬着。你以为就靠他们俩那点退休金,能过得这么安稳吗?"

我心里一震。

陈慧说的没错。这些年,我和陈远志确实得到了几个姐弟不少帮助。除了去年的住院费,平时逢年过节,他们也会给我们一些钱。虽然不多,但确实是雪中送炭。

"姐,你别听她们胡说。"周伟握住我的手,"她们这是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陈建冷笑,"好啊,那咱们就把账算清楚。远志,你还记得前年你妈过世的时候,丧事是谁帮忙办的吗?"

陈远志的脸色变了。

"当时你手头紧,是我们几个凑了两万块钱给你。"陈建继续说,"这钱你还了吗?"

陈远志低下了头。

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婆婆过世的时候,陈远志还借了姐弟们的钱。

"还有,去年你儿子结婚,彩礼钱不够,又是谁借给你的?"陈慧说。

"这些……这些我都记得。"陈远志的声音很小。

"记得就好。"陈慧说,"我们不是要逼你们,但你们也该明白,这些年我们对你们够意思了。现在就为了两只龙虾,闹成这样,你们说合适吗?"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陈远志家里的情况不太好,但没想到欠了姐弟们这么多人情。

"晴,你别哭。"陈远志拉住我的手,"这些债,我会慢慢还的。"

"慢慢还?"陈建说,"远志,我不是催你还钱。但你也该想想,万一你身体再出问题,这些钱你还得起吗?"

陈远志沉默了。

周伟突然说:"这些钱,一共多少?"

"什么?"陈建愣了一下。

"我说,我姐夫欠你们的钱,一共多少?"周伟重复道。

陈慧和陈建对视了一眼。

"这个……得好好算算。"陈建说。

"那就算。"周伟说,"你们算清楚了,我一次性还给你们。从今往后,我姐和我姐夫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周伟,你……"我惊讶地看着他。

"姐,你别说话。"周伟看着陈建,"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行,我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建问。

"钱我可以给,但从今往后,你们不许再拿这些事来说我姐。"周伟一字一句地说,"我姐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不想让她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陈慧和陈建又对视了一眼。

"这个……我们得商量一下。"陈慧说。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周伟冷笑,"说白了,你们就是嫉妒我姐有我这么个弟弟。行,既然你们这么在乎钱,那我就用钱解决。"

"周伟,你这话说得……"陈建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高文成走了出来,脸色阴沉:"你们在这里吵什么?陈敏刚才又犯病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都是你们害的!"高文成指着我们,"要是陈敏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他转身进了病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上,气氛凝固了。

陈慧叹了口气:"晴啊,你看看,事情闹成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伟拉着我的手:"姐,我们走。"

"等等。"陈建叫住了我们,"周伟,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什么?"周伟皱眉。

"你说要把钱一次性还清。"陈建说,"这话,算数吗?"

周伟冷冷地看着他:"算数。你们把账单列出来,我明天就把钱打给你们。"

"好。"陈建点点头,"那我们今天晚上就把账算清楚,明天给你。"

周伟没再说话,拉着我和陈远志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楼。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04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早上还兴高采烈准备庆祝金婚,没想到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陈远志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他递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陈,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

"没事。"他在我身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就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周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伟,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欲言又止。

"姐,你是想说我不该那么冲动?"周伟抬起头,"但我实在受不了他们那副嘴脸。"

"我不是怪你。"我说,"我只是担心,这钱……"

"姐,你放心,钱我有。"周伟说,"这些年我在深圳做生意,虽然不算特别成功,但也攒了一些。帮你们还清这些债,没问题。"

"可是那套房子……"

"房子的事你别管。"周伟打断我,"那套房子是我早就准备送给你的。本来想等过几年,等你们年纪大了再说。但今天这个情况,我觉得还是早点办了好。"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晴,别哭了。"陈远志握住我的手,"周伟说得对,这些债早晚要还的。现在一次性还清,也省得以后麻烦。"

"可是我们欠他们的,不只是钱啊。"我说。

这话一出,客厅里又沉默了。

确实,这些年陈敏他们帮的忙,不只是钱。就像高文成说的,去年陈远志住院的时候,他们托了不少关系。这种人情债,不是用钱能还清的。

"姐,你别想太多。"周伟说,"他们今天的表现,你也看到了。说白了,他们就是觉得你们欠了他们的,所以可以随意践踏你们的尊严。这种人情,不要也罢。"

"周伟,你还年轻,不懂。"陈远志说,"人活在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我知道。"周伟说,"但姐夫,你也要明白,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他们今天能因为两只龙虾跑到你们家里来闹,明天就能因为其他事情继续欺负你们。"

陈远志没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很矛盾。

晚上六点,陈建发来了一份账单。

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心里一沉。

去年住院费:90000元

前年腰间盘住院:15000元

大前年肺炎治疗:8000元

婆婆丧事:20000元

大儿子结婚彩礼:30000元

历年逢年过节接济:约50000元

总计:213000元

"二十一万……"我的声音在颤抖。

陈远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怎么算的?"周伟拿过手机,"历年逢年过节接济五万?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确实每次过年过节,几个姐弟都会给我们一些钱。一次一两千,有时候三五千。算下来,确实也不少。

"还有这个婆婆丧事,当时不是说只借了两万吗?"周伟指着账单。

"是两万。"陈远志说,"但当时他们还帮忙出了人力,买了花圈、纸钱什么的,可能是把这些也算进去了。"

"这不是扯淡吗?"周伟气得站了起来,"出人力也要算钱?那我姐从小照顾我长大,我是不是也该给我姐算算人工费?"

"周伟,算了。"我说,"既然他们列出来了,我们就认了吧。"

"姐!"周伟急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们这明摆着是讹诈!"

"不是讹诈。"陈远志说,"这些事确实都存在,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仔细地记着。"

我看着陈远志,突然发现他老了很多。

我们结婚五十年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年轻的时候,他意气风发,总说要给我好日子过。可现在,他却连两只龙虾都不敢理直气壮地享受。

"老陈,对不起。"我握住他的手,"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陈远志的眼眶红了,"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你们俩别这样。"周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姐,姐夫,你们听我说。这二十一万,我认了。但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欠他们任何东西。我周伟在这里发誓,以后你们的日子,由我来照顾。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陈远志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谁的电话?"我问。

"大儿子的。"陈远志接起电话,"喂,陈阳。"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陈远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听我解释……"

"陈阳,你别激动……"

"喂?喂?"

陈远志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我赶紧问。

"陈敏给陈阳打电话了。"陈远志的声音很苦涩,"她告诉陈阳,说我们收了周伟一套八百万的房子,还有两只四万块的龙虾。陈阳在电话里质问我,为什么他结婚的时候我们没钱,现在却有钱享受。"

我感觉天旋地转。

陈阳是我们的大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在广州做程序员。去年结婚的时候,女方家要三十万彩礼,我和陈远志实在拿不出来,最后还是找陈敏他们借了三万,勉强凑够了。

"陈敏怎么能这样?"我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要挑拨我们和孩子的关系!"

周伟的脸色铁青:"太过分了!"

陈远志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儿子陈江打来的。

接起电话后,又是一通质问。

挂断电话,陈远志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两个孩子都问我,为什么周伟给我们这么多东西,我们还要找他们的姑姑借钱。"陈远志的声音在颤抖,"陈江还说,要是早知道周伟这么有钱,当初就该找他借。"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两个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现在却因为陈敏的挑拨,开始质疑我们。

"姐夫,你别难过。"周伟说,"我现在就给陈阳和陈江打电话,把事情解释清楚。"

"没用的。"陈远志摇摇头,"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拿起手机,想给两个儿子打电话,但手指却在颤抖,怎么也按不下号码。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周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请问周晴女士在吗?"那个女人礼貌地问。

"我就是。"我走过去。

"您好,我是《深圳特区报》的记者。"那个女人出示了工作证,"我们接到爆料,说您的弟弟周伟先生赠送了您一套价值八百万的房产,以及两只价值四万元的澳洲龙虾。我们想采访一下您,了解一下这件事的始末。"

我整个人都傻了。

"谁爆料的?"周伟质问道。

"这个恕我们不能透露。"那个记者说,"不过据我们了解,爆料人还提供了一些信息,说您的丈夫欠了亲戚二十多万,却还在享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想听听您的说法。"

周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接受采访!"他冲着门外喊。

记者在门外说了几句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敏,一定是陈敏爆的料。

她不光要在家族里让我们抬不起头,还要让整个社会都知道我们的"丑事"。

"姐,你别怕。"周伟握住我的手,"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但我知道,事情已经失控了。

陈远志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慧打来的。

"远志,你们看到新闻了吗?"陈慧的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现在网上都传开了,说你们欠债不还,还享受奢侈品。评论区全是骂你们的。"

陈远志颤抖着打开手机,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三十五位:退休教师收八百万房产

我看着那些评论,眼泪止不住地流。

"欠债不还还有脸享受?"

"这种人就该被曝光!"

"老赖!"

"现在的老年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地震动。

是以前的同事、学生家长发来的消息。

有的是关心,有的是质疑,还有的是赤裸裸的谴责。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周伟蹲下来,紧紧抱住我:"姐,别怕,我会处理好的。"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05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微信消息、电话、短信,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以前的同事,有学生的家长,还有一些多年未联系的亲戚。他们有的是来关心的,但更多的是来打探消息的。

"周老师,我在网上看到了,这是真的吗?"

"晴啊,你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听说你们欠了亲戚二十多万?"

我一个都没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远志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的脸色很差,我担心他的心脏会受不了。

"姐夫,你去躺一会儿吧。"周伟劝道。

"躺不着。"陈远志摇摇头。

晚上八点,小区物业打来电话,说有记者在楼下等着,问我们要不要报警。

周伟接了电话:"报警吧,他们已经影响到居民正常生活了。"

挂断电话后,周伟看着我:"姐,这件事必须解决。不能任由陈敏她们这么搞下去。"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我无力地说。

"我有个想法。"周伟说,"既然她们把事情闹大了,那我们就公开说清楚。我联系几家媒体,把这些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不行。"陈远志突然开口,"这样做,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着?"周伟急了。

"我有个办法。"陈远志站起来,"我去找陈敏。"

"你疯了?"我拉住他,"她现在还在医院,你去找她干什么?"

"我去跟她好好谈谈。"陈远志说,"毕竟是亲姐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姐夫,你太天真了。"周伟说,"她连爆料给媒体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觉得她还会讲亲情吗?"

"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陈远志坚持道。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五十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从不与人争执,总是忍让退步。我以为他是软弱,现在才明白,他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陪你去。"我说。

"不用,你在家休息。"陈远志说,"周伟陪我去就行。"

九点钟,陈远志和周伟出门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保温箱。

两只龙虾还静静地躺在冰块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金婚纪念日。

五十年前的今天,我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陈远志穿着一套新做的中山装,我们在乡政府领了结婚证。

那时候没有婚礼,没有彩礼,只有两颗真诚的心。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平静地走到生命的尽头,没想到在金婚这一天,会发生这么多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儿子陈阳打来的。

"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阳。"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对不起。"陈阳说,"下午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质问你和爸。"

"不怪你,是我们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

"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了那些消息。"陈阳说,"妈,你们现在怎么样?"

"我们……我们还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妈,你别骗我了。"陈阳的声音哽咽了,"我都看到那些评论了。他们骂得那么难听,你们怎么可能还好?"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妈,你别哭。"陈阳也在哭,"都是我不好,要是当初我再努力一点,多赚点钱,你们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不怪你,都不怪你。"我擦着眼泪,"是我和你爸没本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妈,你千万别这么想。"陈阳说,"你和爸把我和陈江养大,供我们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轮到我们报答你们了。"

"陈阳,妈问你,你恨舅舅吗?"我突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恨舅舅。"陈阳说,"舅舅对你们好,我高兴都来不及。我恨的是那些欺负你们的人。"

"你姑姑她……她也是一时冲动。"我说。

"妈,你就是太善良了。"陈阳的语气里带着怒气,"她做出这种事,你还替她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你等着,我明天就请假回去。"陈阳说,"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们。"

"不用,你工作要紧。"我说。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你们才是最重要的。"陈阳坚定地说。

挂断电话后,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孩子们长大了,懂得保护父母了。可是作为父母,我们却让他们看到了这么难堪的一幕。

晚上十点半,陈远志和周伟回来了。

看到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事情没有谈好。

"怎么样?"我问。

"她根本不想谈。"周伟气愤地说,"我们到了医院,高文成直接把我们赶出来了。说陈敏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能见我们。"

"我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到她了。"陈远志坐下来,"她看到我,就转过头去了。"

我叹了口气。

"不过,陈慧倒是说了几句话。"周伟说,"她说,只要我们把那两只龙虾送给陈敏,再公开道歉,她们就会让媒体撤掉那些报道。"

"公开道歉?"我愣住了,"道什么歉?"

"道歉说我们不该在欠债的情况下接受贵重礼物,道歉说我们伤害了陈敏的感情。"周伟冷笑,"说白了,就是要我们认错,承认我们不配享受好东西。"

我的手攥紧了拳头。

"我没答应。"陈远志说,"我告诉陈慧,龙虾是周伟送的,我们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至于道歉,更不可能。我们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那她怎么说?"我问。

"她说,那就等着事情越闹越大吧。"陈远志苦笑,"她还说,明天会有更多的媒体来采访。到时候,我们想解释都没机会了。"

我感觉一阵眩晕。

"姐,你去休息吧。"周伟扶住我,"明天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我问。

周伟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深夜十二点,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陈远志也没睡,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老陈。"我叫他。

"嗯?"他转过头。

"今天是我们的金婚纪念日。"我说。

陈远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啊,金婚纪念日。本该是个好日子,却闹成这样。"

"你后悔吗?"我问,"后悔娶了我。"

"说什么傻话。"陈远志握住我的手,"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晴,对不起。"陈远志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苦。"我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再苦也不怕。"

我们相拥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光洒在地板上,照亮了那个保温箱。

两只龙虾还静静地躺在冰块上,像两个无辜的受害者。

我突然意识到,这两只龙虾,已经不仅仅是礼物了。

它们代表着尊严,代表着底线,代表着我们这辈子是否还有资格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