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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像刀片,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攥着那张缴费单,手指都发白了。单子上的数字像是在跳舞——"预交费用:350000元整"。

"妈妈,我好疼……"急救室里传来儿子乐乐的哭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转身看向身边的丈夫陈默,他正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默,你……你看看能不能先凑一些?"我声音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徐晓雨,你爸那张卡不是有钱吗?咱们结婚六年,你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爸,这些年少说也存了一百多万了吧?"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理所当然,"你爸卡里不是有160万吗?孩子是你们徐家的外孙,这钱你爸不出谁出?"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六年前婚礼上,我爸拉着陈默的手说:"默啊,晓雨就交给你了。她从小被我惯坏了,什么都不懂,以后你多担待。"

陈默当时笑得特别真诚:"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晓雨的。"

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陈默,那钱……那钱不是我的。"我嘴唇哆嗦着,"是我爸的退休金和养老钱。"

"什么不是你的?"他语气突然提高,"你每个月工资不都给你爸了吗?那卡不就是你们徐家的吗?现在孩子要用钱,你跟我说不是你的?"

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病人家属?孩子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你们商量好了吗?"

我脑子嗡嗡响,下意识地点头:"手术,马上手术!"

"那先去交费。"医生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又进了急救室。

我冲到护士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先刷信用卡,能刷多少是多少……"

"徐晓雨!"陈默在身后叫我,声音很冷,"你别装了。直接给你爸打电话不就完了?他卡里那么多钱,难道还能看着外孙出事?"

我回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变得陌生又扭曲。

这个男人,六年前牵着我的手说"我会永远保护你"的男人,此刻像在看一个骗子。

"陈默,我爸卡里的钱……"我想解释,可他已经转过身去。

"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这个月奖金还没发,就算发了也就两万块。"他顿了顿,"你要是真心疼孩子,就别在这演戏了。"

演戏?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护士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家属,到底交不交费?我们这边等着用呢。"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我爸苍老的声音:"晓雨?这么晚了,怎么了?"

"爸……"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乐乐出事了,在医院,需要35万手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爸马上过来。"

我听见那头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我妈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二十分钟后,我爸急匆匆赶到医院。他穿着旧棉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慌张。

"乐乐呢?医生怎么说?"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爸二话不说就往收费处走:"先交费,救孩子要紧。"

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这六年来的每一个月——我把工资卡交给我爸,他总是笑呵呵地接过去,说:"晓雨啊,你安心工作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一直以为,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可陈默刚才那句"你爸卡里不是有160万吗",像一把刀,劈开了什么东西。

那些钱,到底去哪儿了?

01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松了口气的表情:"手术很成功,但孩子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是我爸扶住了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爸不停地重复着,手掌粗糙又温暖。

陈默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刷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我的肩:"晓雨,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爸,我不困……"

"听话。"我爸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请假扣钱的。"

我心里一阵发酸。六年了,我爸说话的习惯还是没变——永远先替我考虑钱的事。

陈默这时候走过来,语气有些不耐烦:"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医生都说没事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我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子里一片混乱。陈默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挂断了。

"谁啊?"我下意识地问。

"公司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他语气很冲,像是在生气。

可我清楚地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的是"芳芳"。

芳芳是他大学同学,两年前回国,现在在陈默公司做财务总监。听说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公司里不少男同事追她。

我没再问,只是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陈默熄了火:"你先上去吧,我去便利店买包烟。"

"你不是戒烟了吗?"

"今天心情不好。"他推开车门,"对了,明天你记得跟你爸说一声,让他把钱的事给我理清楚。"

我愣住:"什么钱?"

"还能什么钱?"陈默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你这六年每个月工资都给你爸,一个月八千块,六年就是将近六十万。你爸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这些年少说也攒了四五十万。加上你奶奶去世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卖了也有五十多万……"

他掰着手指给我算账,每一个数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钱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一百六十万了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陈默,你什么时候算过这些的?"

"我早就算过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咱们结婚的时候,你爸说要你工资卡帮你存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想着是长辈的一片心意,我也就没说什么。"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可我没想到,六年了,你爸居然一分钱都不给你。徐晓雨,你说说,这正常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六年,我每次需要钱,都是找陈默要。买衣服、化妆品、请朋友吃饭……他从来没拒绝过,但每次都会问一句:"你自己没钱吗?"

我总是说:"都在我爸那儿存着呢。"

他就不再说什么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把这些账算得这么清楚。

"陈默,那些钱是我爸的养老钱……"

"养老钱?"他冷笑一声,"你爸才62岁,退休金每个月四千多,够养老了。再说了,等他老了不还有你这个女儿吗?现在孩子要救命,他不该出钱吗?"

我看着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我先上去了。"我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

电梯里,灯光昏暗,镜子里映出我憔悴的脸。我突然想起婚前,我妈曾经偷偷跟我说:"晓雨啊,陈默这孩子是不错,但妈总觉得……他眼神里有点算计。"

我当时还笑我妈多虑:"妈,人家是学金融的,精明点不是正常吗?"

现在想想,我妈说的"算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亮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晓雨,你爸说孩子手术很成功,我们都放心了。钱的事你别担心,家里还有些积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想回复,可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的电话。

"晓雨,睡了吗?"

"还没,爸。"

"那个……"我爸的声音有些犹豫,"陈默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孩子生病,大人着急,说话难免冲了些。"

我鼻子一酸:"爸,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我爸笑了笑,"乐乐是我外孙,我不救谁救?再说了,这些年你工资都在我这儿,我是该拿出来。"

听到这话,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爸,这六年……我工资卡里的钱,你都……"

"都好好存着呢。"我爸打断我,"你放心,爸给你攒着呢。等以后你需要了,爸就给你。"

我张了张嘴,想问那到底有多少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陈默算的账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六十万工资,五十万退休金,五十多万拆迁款……

可我爸今晚交手术费的时候,为什么要刷信用卡?

如果真有一百六十万,为什么不直接刷卡?

我突然坐起来,打开手机微信,翻出我爸的聊天记录。

半年前,我爸发过一条:"晓雨,你弟弟要买房了,首付差点,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

我当时回复:"爸,你和妈商量就行,我都听你们的。"

我弟弟徐晓峰比我小五岁,今年27,在老家的市里当公务员。去年谈了个女朋友,姑娘家要求必须有房才能结婚。

我继续往上翻,又看到一条消息——

一年前:"晓雨,你弟单位组织考察,要去国外学习,费用要十万块……"

两年前:"晓雨,你奶奶住院了,需要用钱……"

三年前:"晓雨,你弟考研报班,学费要三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消息,我当时都回复了"好的爸,您看着办"。

可我从来没问过,这些钱从哪儿来。

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是陈默回来了。他脚步声很重,径直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一百六十万,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这六年的工资,早就……

0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差点以为那是一场噩梦。可枕头上还残留着泪痕,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默已经起床了,书房的门开着,人不在。

我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留了张便条:"去公司开会,中午不回来吃饭。"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冷淡。

我给我爸打电话,那头传来护士说话的声音。

"爸,乐乐怎么样了?"

"挺好的,刚才医生来查过房了,说恢复得不错。"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今天不用过来,好好上班。"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请假过去……"

"不用不用。"我爸忙说,"你妈一会儿就过来了,我们轮着来。你工作要紧,别因为这事耽误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难受了。

我爸永远是这样,什么事都先替我想着,从来不让我为难。

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敢去问那些钱的事。

到了公司,主管看我脸色不好,让我先去休息室缓一缓。

"徐晓雨,你这状态可不行啊。"同事小颖给我倒了杯热水,"昨晚没睡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小颖跟我同年进公司,平时关系不错。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对了,昨天下午我看到你老公了。"

我愣了一下:"陈默?他来公司了?"

"不是,是在创意园那边。"小颖的表情有点奇怪,"他跟一个女的在咖啡厅坐着,聊得挺开心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样的女的?"

"挺漂亮的,穿着一身白色风衣,长头发。"小颖看我脸色变了,赶紧说,"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我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

白色风衣,长头发——那是芳芳最喜欢的打扮。她朋友圈里一半的照片都是这个造型。

"你看到他们……做什么了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就是聊天啊。"小颖想了想,"那个女的好像说了什么,你老公笑得特别开心。对了,我看到他们桌上有个文件袋,应该是在谈工作吧。"

我点点头,没再问。

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昨晚陈默说去买烟,出去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他说是公司的电话,可来电显示明明是芳芳。

还有今天早上,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说是去开会——可今天是周六。

我打开手机,翻出陈默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近一周的聊天很少,都是些简单的"嗯""好""知道了"。往上翻,三天前他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加班,别等我吃饭。"

我当时回了个"好的",就没再关注。

可那天晚上十点,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还在公司。可背景音里传来的明明是餐厅的声音——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服务员在喊"六号桌的菜好了"。

我当时以为是他们团队聚餐,也就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公司聚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晓雨,你爸让我告诉你,乐乐醒了,状态很好。你别担心,好好工作。"

我回复:"好的妈,你们也注意身体。"

发完消息,我盯着聊天界面发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我爸过生日,我想给他买件羽绒服。挑了半天选中一件,要一千八百块。我找陈默要钱,他脸色当时就变了。

"徐晓雨,你自己没钱吗?这些年工资都给你爸了,怎么买个衣服还要找我要?"

我解释说:"我爸帮我存着,我不好意思要回来。"

他冷笑:"不好意思?你倒是孝顺。行,钱我给你,但咱们得说清楚,这钱是我借你的,以后从你那一百六十万里扣。"

当时我没在意,只当他是说气话。

可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银行APP,查看陈默的工资卡。

我们的工资卡是互相绑定的,可以看到对方的流水。这是婚后第二年绑定的,当时陈默主动提出来的,说是"夫妻之间要坦诚"。

我往下翻流水记录——

三个月前,转账50000元,备注:芳芳。

两个月前,转账30000元,备注:芳芳。

一个月前,转账20000元,备注:芳芳。

我盯着这些记录,手开始发抖。

十万块,都转给了芳芳?

我继续往上翻,半年前也有——转账80000元,备注:芳芳。

加起来十八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八万,这是陈默大半年的工资。他全都转给了芳芳?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工作上的事,也许芳芳帮他垫付了什么……

可紧接着,我又看到一条记录——

一个月前,消费38000元,商家:蓝色海岸酒店。

我知道那家酒店,是市里最高档的五星级,我和陈默结婚的时候都没舍得在那儿办婚礼。

一个月前,正好是陈默说要去外地出差的那几天。

他说公司安排住快捷酒店,还抱怨条件太差。

可他刷了三万八,住蓝色海岸酒店?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发抖,想点开详情看,可又不敢看。

"徐晓雨,主管叫你。"小颖突然推门进来,"说是有个急活儿要你处理。"

我猛地抬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好……好的,我马上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些转账记录,像一把把刀,扎在心上。

主管交代的工作,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十八万,三万八,蓝色海岸酒店……

"徐晓雨,你在听吗?"主管皱起眉头。

"啊,在听在听。"我慌忙点头。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内容。"

我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主管叹了口气:"算了,你今天状态不好,这活儿交给别人吧。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

我道了歉,回到工位上。

手机又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公司有应酬。"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以前我都是直接回"好的"或者"注意身体"。

可这次,我打了一行字:"和谁应酬?"

犹豫了几秒钟,我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芳芳也去吗?"

这次他秒回了:"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四个字,突然觉得可笑。

他转给芳芳十八万,跟她住三万八的酒店,现在我问一句,他反倒质问我什么意思?

我正要回复,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徐晓雨,你是不是查我账户了?"他的声音很冷。

"对,我查了。"我也不装了,"陈默,你给芳芳转了十八万,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工作需要,她帮我垫付项目款。"他说得很快,"徐晓雨,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信任我,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信任?"我冷笑,"那蓝色海岸酒店的三万八怎么解释?"

"那次是公司年会,统一安排的。"他的声音提高了,"徐晓雨,你现在是怎么了?昨晚孩子出事,我一晚上没睡,你倒好,今天就开始查我账,怀疑我出轨?"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没说你出轨……"

"那你什么意思?"他打断我,"徐晓雨,我告诉你,我对得起这个家。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那咱们就没法过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是他有问题,怎么最后反倒成了我的错?

03

那天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ICU门口,我爸正坐在长椅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看到是我,脸上露出笑容。

"晓雨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呢。"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

"不用不用,我不累。"我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对了,医生说乐乐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我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爸,昨晚的手术费……你从哪儿拿的钱?"

我爸愣了一下,笑着说:"当然是从存款里拿的啊。"

"可是……"我咬了咬嘴唇,"我看你刷的是信用卡。"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哦,那是因为银行卡有限额,大额取款要预约。用信用卡快,反正过几天就还上了。"

他说得很自然,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爸,这些年我的工资……"

"都好好存着呢。"我爸拍拍我的手,"晓雨啊,爸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吧,钱都在,一分没少。"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爸说谎,都是这个表情——眼神闪烁,说话比平时快。

"爸,那……那大概有多少?"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爸沉默了几秒钟:"这个……爸一时半会儿也算不清楚。回头爸给你理理,再告诉你具体数字。"

他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呢。"

说完就匆匆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逃避。

我坐在那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如果真有一百六十万,我爸为什么不敢说出具体数字?

为什么要用信用卡交手术费?

还有,为什么每次提到钱,他都是这种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我在公司加班,晚上很晚才回去,你先睡。"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信了。

九点多,我妈来换班。她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鸡汤。

"晓雨,喝点汤。"我妈给我盛了一碗,"这几天肯定累坏了。"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我妈把碗塞到我手里,"你啊,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什么事都让家里人操心。"

我端着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妈……"

"怎么了?"我妈吓了一跳,"是不是陈默又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怀疑陈默出轨?说我发现他给别的女人转了十八万?说我怀疑这六年的工资根本就不在我爸手里?

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晓雨,"我妈突然叹了口气,"妈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我抬起头看她。

"陈默这孩子,条件是不错,人也聪明能干,但……"我妈犹豫了一下,"但妈总觉得,他对咱们家有意见。"

"妈,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我妈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去年你弟买房的事吗?你爸问陈默能不能借点钱应急,他当场就变了脸。"

我愣住了:"有这事?"

"你不知道?"我妈看着我,"你爸没跟你说,怕你为难。当时陈默说,你们小两口的钱都规划好了,借不出来。你爸只好自己想办法。"

我握着碗的手在发抖。

我弟买房,我爸找陈默借钱,陈默拒绝了……可那时候,他正给芳芳转账八万块。

"后来你爸怎么办的?"我问。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卖了你奶奶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留着给我弟结婚用的吗?"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我妈叹气,"可你弟买房急着要钱,咱家也没别的办法。那房子卖了五十五万,给你弟付了首付,剩下的钱……"

我妈欲言又止。

"剩下的钱怎么了?"

"还了一部分信用卡。"我妈看着我,"晓雨,妈不瞒你了。这些年你爸的退休金,加上你的工资,大部分都贴补你弟了。你弟考研、找工作、买房,哪样不要钱?"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还剩多少?"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妈,你告诉我,还剩多少?"

"不到十万。"我妈的声音很小,"你爸卡里现在只有八万多块钱。"

八万。

不是一百六十万,是八万。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扎得生疼。

"那这次手术费……"

"是你爸刷的信用卡,还有找亲戚借的。"我妈红了眼眶,"晓雨,不是妈妈偏心,实在是你弟那边困难。他要结婚,女方家要求有房有车,我和你爸年纪大了,能帮就帮一把……"

"我知道,妈。"我打断她,"我不怪你和爸。"

可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像要把我淹没。

六年,每个月八千块工资,一共五十多万,全都贴补了我弟。

而我,连自己孩子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晓雨,你可千万别跟陈默说这些。"我妈抓着我的手,"这是咱们家的家事,说出去不好听。"

我苦笑:"妈,你觉得他不知道吗?"

陈默早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了。他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看我爸拿不出钱的笑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弟打来的。

"姐,听说乐乐生病了?严重吗?"

"已经手术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我弟松了口气,"姐,手术费够吗?要不我给你转点?"

我愣了一下:"你有钱?"

"我这个月奖金发了,有一万多。"我弟说,"虽然不多,但应应急没问题。"

我心里一暖:"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吧。你不是要结婚吗?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不一样。"我弟认真地说,"姐,你从小就照顾我,现在你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

挂了电话,我看着我妈:"妈,我弟挺懂事的。"

"他是懂事,可也不能老让他啃老啊。"我妈叹气,"晓雨,是妈对不住你。你工资本该你自己用的,可妈……"

"妈,别说了。"我打断她,"钱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乐乐的病。"

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法"以后再说"了。

陈默知道真相,他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而我,该怎么面对他?

04

第三天,乐乐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

孩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笑了。看到我进来,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赶紧擦掉:"乐乐不怕,妈妈在这里。"

我爸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手法很笨拙,苹果皮断了好几截。

"爸,我来吧。"

"不用,你歇着。"我爸固执地继续削,"我闺女小时候最爱吃我削的苹果,可惜现在手艺生疏了。"

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我心里堵得慌。

我爸今年才62岁,可看起来像七十多岁。这些年为了我弟的事,他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

护士进来换药,我爸起身去走廊接电话。

透过门缝,我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话:"老李啊,那十万块,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现在实在周转不开……对对,下个月退休金一发就还你……"

我心里一紧,走出病房。

"爸,你在给谁打电话?"

我爸吓了一跳,赶紧挂断:"没……没什么,一个老同事。"

"爸,你借了多少钱?"

"不多,就……就一点。"我爸不敢看我眼睛,"都是亲戚朋友,好借好还的。"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爸,手术费一共三十五万,你到底凑了多少?"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卡里有八万,刷了信用卡十五万,找老李借了十万,你二姨家借了两万……"

我算了一下,一共三十五万,正好够。

可我爸卡里的八万,是他全部的积蓄。信用卡的十五万,要还利息。借的十二万,更是压在他身上的债。

"爸……"我哽咽了,"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我爸拍拍我的肩,"乐乐是我外孙,我不救谁救?"

可正是这句话,让我更加难受。

乐乐是你外孙,可陈默呢?他这个当爸爸的,为什么可以袖手旁观?

下午,陈默终于来医院了。

他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叔,您辛苦了。"

我爸客气地接过果篮:"应该的,应该的。"

"乐乐恢复得怎么样?"陈默走到病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

"医生说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陈默点点头,然后转向我爸,"叔,关于这次手术费的事,我想跟您谈谈。"

我爸愣了一下:"谈什么?"

"您看啊,这次手术一共花了三十五万。"陈默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记事本,"我查了一下,您这些年收了晓雨六年工资,加上您自己的退休金和老房子的钱,应该有一百六十万左右。"

我爸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觉得,这三十五万应该从您那里出。"陈默说得理直气壮,"毕竟那些钱原本就是晓雨的。"

"陈默!"我忍不住了,"你够了!"

"我怎么了?"他看着我,"徐晓雨,我说错了吗?你工资给你爸,不就是让他帮你存着吗?现在孩子需要钱,为什么不能用?"

"因为那些钱根本就不在了!"我吼出来,"都给我弟用了!"

话音刚落,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爸脸色煞白,我妈坐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陈默愣了几秒钟,然后冷笑起来:"给你弟用了?徐晓雨,你还真是个好姐姐啊。"

"陈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声音突然提高,"我辛辛苦苦养家,你倒好,工资全拿去贴补娘家了。现在孩子生病,我还得自己掏钱。徐晓雨,你对得起我吗?"

"你养家?"我气笑了,"这六年,家里哪样开销不是你管着?我工资本来就没动过!"

"是啊,没动过,都给你爸了!"陈默指着我爸,"您老可真行啊,拿女儿的工资贴补儿子。现在好了,外孙生病了,你拿不出钱了吧?"

"陈默,你住口!"我冲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爸?你给芳芳转了十八万,那些钱呢?"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芳芳转了十八万!"我红着眼睛,"还有蓝色海岸酒店的三万八!陈默,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爸?"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爸震惊地看着我们,我妈捂着嘴不敢出声。

陈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说:"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我冷笑,"什么工作需要你给一个女同事转十八万?什么工作需要你们住三万八的酒店?"

"徐晓雨,你别血口喷人!"陈默怒了,"我跟芳芳清清白白,你凭什么怀疑我?"

"那你敢把转账记录的明细给我看吗?"我逼问道,"那些钱到底用在哪儿了?"

陈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啊,好啊。"他突然笑了,笑得特别凄凉,"徐晓雨,你现在是不信任我了对吧?行,那咱们就离婚吧。"

"离就离!"我脱口而出。

说完这句话,我们都愣住了。

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乐乐突然哭了起来:"妈妈,爸爸,你们别吵了……"

我猛地回过神,赶紧抱住儿子:"乐乐乖,爸爸妈妈不吵了。"

陈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行,这事回家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病房里又是一片沉默。

我爸颤抖着声音说:"晓雨,你们……你们别因为钱的事闹离婚。爸这就想办法还钱,一定还……"

"爸,不是钱的事。"我抹了把眼泪,"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可我心里清楚,钱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问题是,这六年的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05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再也没来过医院。

他不回家,也不接电话,微信发过去全是不读不回。

我知道他在生气,可我也没力气去哄了。

第五天,乐乐终于可以出院了。医生开了一堆药,嘱咐我们按时复查。

我爸坚持要送我们回家,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到家门口,我爸把东西帮我搬上楼,然后就要走。

"爸,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我爸摆摆手,"你好好照顾乐乐,有事就给爸打电话。"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心里堵得难受。

打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我开了灯,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协议书写得很简单——孩子归我,陈默每个月支付三千块抚养费。房子是婚前他买的,归他。存款各分一半。

最后一页,陈默已经签了字。

我拿着协议书,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六年婚姻的结局?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协议你看到了吧。我在外面住,你考虑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冷笑出声。

考虑清楚?考虑什么?考虑怎么挽回他?

我直接回复:"我同意离婚。明天去民政局。"

发完消息,我瘫坐在沙发上。

乐乐从卧室探出头来:"妈妈,爸爸呢?"

"爸爸……爸爸工作忙。"我勉强笑了笑,"乐乐先去睡觉好不好?"

"妈妈,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妈妈没哭。"我赶紧擦掉眼泪,"去吧,快睡觉。"

等乐乐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出手机相册。

里面全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儿子满月、周岁、第一天上幼儿园……

照片里的陈默笑得很开心,搂着我和儿子,看起来是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

可那些笑容,现在看来都那么虚假。

我突然想起婚礼上,司仪问陈默:"你愿意照顾她,爱护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不离不弃吗?"

陈默当时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愿意。"

可现在,他连一句解释都不给,直接甩给我一份离婚协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晓雨,听你爸说乐乐出院了?"

"嗯,刚到家。"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顿了顿,"晓雨啊,你和陈默的事……"

"妈,我们要离婚了。"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是因为钱的事?"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晓雨,都是妈不好,是妈害了你……"

"妈,不怪你。"我打断她,"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早晚也会出问题的。"

"可你们还有孩子啊……"

"妈,我已经决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带着乐乐搬回去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妈忙说,"你和乐乐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客厅里,婚纱照还挂在墙上。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像个傻子。

我走过去,把相框摘下来,放进杂物间。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婚前闺蜜跟我说的话:"晓雨,我总觉得陈默对你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

我当时还笑她多虑:"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吧?"

现在想想,或许她是对的。

陈默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妻子,一个可以掌控的女人。

可我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牵挂,这些都是他无法容忍的。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乐乐去了民政局。

陈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正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他淡淡地说。

"嗯。"

我们走进办事大厅,按流程填表、拍照、签字。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祝你们……"她顿了顿,改口道,"祝你们以后生活顺利。"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陈默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突然说:"徐晓雨,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头也不回地说,"我只后悔当初瞎了眼嫁给你。"

说完,我牵着乐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陈默喊了一声:"乐乐,跟爸爸说再见。"

乐乐回头看了他一眼,怯怯地说:"爸爸再见。"

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回头就输了。

回到我爸家,我妈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晓雨,累了吧?先歇会儿。"

我点点头,坐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六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您尾号8856的储蓄卡,转入500000元。"

五十万?

我赶紧查看转账记录,备注写着:"陈默"。

紧接着,陈默发来消息:"这是这些年我赚的钱,算是给乐乐的补偿。另外,我跟芳芳确实有点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创业,我投资了她的公司。那些转账都是投资款,不是你想象中的出轨。"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呢?

我没有回复他,只是默默地把聊天界面关掉。

然后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可就在这时,我爸突然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晓雨……你弟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你弟……"我爸声音发颤,"他被公司开除了,说是挪用公款。现在警察正在调查,如果查实了……可能要坐牢。"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弟?挪用公款?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我爸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弟说是为了还买房欠的钱,糊涂啊,实在太糊涂了!"

我的脑子嗡嗡响。

这时,我妈也冲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晓雨,你弟女朋友打电话来了,说是……说是如果你弟进去了,她就不结婚了。现在她家要求咱们必须立刻还清房子的贷款,不然就报警告你弟骗婚。"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刚离了婚,我弟又出了事。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弟打来的电话。

"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你刚离婚,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先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