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收到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女儿苏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兴奋得有些颤抖。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我的声音也跟着抖起来,"念念,你真的考上了?"
"真的!妈,通知书就在我手里,我现在就拍照发给你!"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我用沾满面粉的手点开照片,那个鲜红的印章和"清华大学"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丈夫陈默回来了。
"老婆,我跟你说件事。"陈默换好鞋,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走进厨房,"我妹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么多年,只要他一提"我妹妹",后面肯定没好事。
"她说小宇的补习班要交钱了,一年十二万,问咱们能不能帮帮忙。"陈默看着我,"你也知道,小宇今年高三,关键时期......"
"念念考上清华了。"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很平静。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那太好了!这孩子争气!"
"学费需要五万,住宿费、生活费一年至少还要三万。"我转过身,关掉了灶火,"我算了一下,第一年至少要准备十万。"
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也是个大数目啊。"
"所以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陈默搓着手,"念念的学费咱们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让她自己勤工俭学,锻炼锻炼也好。小宇那边真的很急,他现在正是冲刺的时候,那个补习班是全市最好的,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结婚十九年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我突然想笑。
"你是认真的?"我问。
"我知道这样对念念不太公平,但是......"陈默的语气里带着恳求,"小宇是我们陈家唯一的男孩,他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妹妹那边......"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你女儿贷款上大学,把钱给你外甥报补习班?"
"这话说的,什么叫我外甥,那是咱们的亲外甥!"陈默有些急了,"再说了,念念已经考上清华了,证明她有能力。小宇还在拼,咱们得拉他一把啊!"
我转身继续做饭,锅里的菜已经有些糊了。外面天色渐暗,窗外的蝉鸣声格外刺耳。
"我不同意。"我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婉清,你别不识大体!"陈默提高了声音,"这么多年,我妹妹帮过咱们多少忙?当年买房子,要不是她借给咱们首付,咱们能住上这房子?"
我的手又开始发抖。是啊,当年买房子,陈默的妹妹陈静借了我们二十万首付。然后呢?这些年,这二十万变成了一条永远还不完的债,变成了我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的理由。
"那二十万,我五年前就还清了。"我说。
"还清了又怎么样?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陈默的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这钱我已经答应了!"
我关掉了抽油烟机,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我转过身,看着陈默的眼睛。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陈默被我的语气镇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反对,"周婉清,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笑了,真的笑了。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陈默,你知道这三套学区房的房产证,都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吗?"
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什么意思?"
"当年买这三套房子,首付是我妈给的,月供是我还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按照法律,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周婉清!"陈默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干什么?"
我擦掉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念念,学费的事妈全包了。你放心去读书,家里的事,妈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陈默:"明天我就去房产局,把这三套房子卖了。房款全部给念念做教育基金。"
"你敢!"陈默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咱们的共同财产!"
"不,那是我的。"我纠正他,"结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三套房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查。"
那天晚上,陈默摔门而出。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糊掉的菜,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十八年了,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01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房产局。
手里拿着三本房产证,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这三套房子,是我用青春换来的。2003年,我大学毕业就开始工作,那时候房价还不算太高。我妈把她全部的积蓄——三十万块钱给了我,让我买房子。
"婉清,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妈妈握着我的手说,"不管以后嫁给谁,这房子都是你的底气。"
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妈妈想太多。可现在想想,妈妈是对的。
"周女士,您确定要出售这三套房产吗?"房产局的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这三套房子的位置都很好,现在市场价值很高。"
"我确定。"我点点头。
这三套房子,一套在市中心的老城区,五十平米的一居室,现在估值两百万。一套在实验小学附近,八十平米的两居室,估值三百五十万。还有一套在市重点中学旁边,一百平米的三居室,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估值五百万。
三套房子加起来,一千零五十万。
"那我们需要您配偶的签字......"工作人员说。
"这三套房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我打断她,"根据婚姻法,不需要配偶签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仔细核对了房产证和我的身份证,又查了结婚证的日期。她点点头:"您说得对,这确实是您的个人财产。那请您这边填写一下出售申请......"
我正在填表格,手机响了。是陈默的妹妹陈静打来的。
"嫂子,我哥说你要卖房子?"陈静的声音很急促,"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人商量?"
"陈静,我卖的是我自己的房子。"我说得很平静,"这件事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可是......"陈静的声音提高了,"那是你们的婚房啊!你这样做,让我哥住哪儿?"
"陈静,我记得当年你借给我们首付的时候,说的是二十万。"我说,"我五年前就还清了,利息都比银行高一倍。现在这些房子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周婉清,你别太过分!"陈静的声音变得尖锐,"当年要不是我借钱给你们,你们能住上房子?现在念念考上大学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陈静,念念的学费是五万块钱。你让我拿十二万给小宇报补习班,让念念去贷款。你觉得这合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宇是男孩,他以后要养家糊口,当然得多投资!"陈静理直气壮地说,"念念是女孩,以后嫁人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你现在这么拼命供她读书,有什么用?"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陈静,我告诉你,念念是我女儿,不是'别人家的人'。"我的声音很冷,"还有,这通电话我录音了。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会告你性别歧视。"
我挂断电话,手还在发抖。
"周女士,您没事吧?"工作人员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麻烦你继续办理吧。"
填完表格,工作人员告诉我,正常流程需要一周时间。她把我的资料收好,给了我一张回执单。
"周女士,有个问题我必须提醒您。"她压低声音说,"虽然这些房子是您的婚前财产,但如果您的配偶提出异议,程序可能会复杂一些......"
"我明白。"我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走出房产局,已经是中午了。夏天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我站在台阶上,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默。
"周婉清,你给我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卖房子。"我说,"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
"你疯了!"陈默吼道,"那是咱们的家!"
"陈默,你听好了。"我深吸一口气,"那三套房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有关系。我要卖掉它们,给我女儿准备教育基金。这是我的决定。"
"我不同意!"
"你没有资格不同意。"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我直接按掉了。然后我打开微信,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念念,妈妈准备好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安心准备入学,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女儿很快回复:"妈,我在网上看到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可以自己解决......"
"不用。"我打字,"这是妈妈应该做的。你只需要好好读书。"
发完消息,我打车回家。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周婉清女士吗?"一个男声,听起来有些年轻。
"我是。"
"我是链家地产的经纪人,我姓方。"对方说,"我看到您挂出了三套学区房的信息,我这边有几个客户很感兴趣。您方便今天下午看房吗?"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挂出售信息呢。
"你怎么知道我要卖房的?"我警觉起来。
"哦,是房产局那边的工作人员推荐的。"小方说,"她说您急售,所以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周女士,您的三套房子位置都非常好,我相信很快就能出手。"
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越快卖出去越好。
"那下午三点,我们约在市中心那套房子见面?"小方问。
"好。"
挂断电话,我靠在出租车的座位上,突然感觉非常疲惫。这些年,我一直在忍。忍着陈默对他妹妹家的无限付出,忍着他们对念念的忽视,忍着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低的地位。
我以为只要忍下去,只要把念念养大,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昨天,当陈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事,忍是没有用的。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刚下车,就看到陈默站在楼下,他的脸色很难看。
"周婉清,你跟我上去,我们好好谈谈。"他压着怒火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往楼上走。
陈默跟在我后面:"你真的要这样做?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我按下电梯按钮,"比起让我女儿背着贷款读大学,这点后果我承受得起。"
"她是我女儿也是你女儿!"陈默急了,"你这样做,是在拆散这个家!"
电梯门打开了,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我看着陈默说:"陈默,是你先放弃这个家的。"
电梯门关上了,陈默的脸被挡在门外。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02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市中心那套房子。
这是我买的第一套房子,五十平米的老式一居室,在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虽然房子不大,但位置极好,楼下就是菜市场,出门就是地铁站,周围商场、医院、学校一应俱全。
我拿钥匙打开门,里面的家具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这套房子我一直用来出租,前几个月租客刚搬走,我还没来得及重新找租户。
"周女士。"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我是小方。"
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朴素。
"这就是房子。"我打开门,让他们进去看。
那对夫妇很仔细地看了每个房间,丈夫用手敲敲墙壁,妻子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
"周女士,这套房子您开价多少?"丈夫问。
"两百万。"我说,"市场价大概在两百二十万左右,我急售,所以便宜一些。"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妻子说:"我们是给儿子买婚房的。小伙子今年二十八了,女方要求有房才能结婚。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砸锅卖铁也得给他买上。"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两百万,我们手头只有一百八十万。"丈夫有些为难,"周女士,您看能不能再便宜点?我们是真心想买。"
"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小方在旁边说,"这个位置的房子,一般都要两百二十万往上。周女士给的价已经是友情价了。"
我看着那对夫妇,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我突然想起了我妈。当年她把三十万全部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希望女儿能有个依靠,又担心钱不够。
"一百九十万。"我说,"这是最低价了。"
夫妇俩的眼睛一亮:"成交!周女士,您真是个好人!"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不是好人,我只是理解做父母的心。
签完意向合同,小方又带着另外两批客户来看另外两套房子。到晚上七点,三套房子都有了意向买家。小方告诉我,最快一周内就能完成交易。
"周女士,您这三套房子的位置太好了,根本不愁卖。"小方说,"不过我有个疑问,您为什么这么急着出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要给女儿准备上大学的钱。"我说。
"哦,那恭喜您了!"小方笑道,"能考上大学的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周女士,您这样的妈妈,您女儿一定很幸福。"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幸福吗?我希望她是。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我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坐着四个人——陈默、陈静、陈静的丈夫吴刚,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应该就是他们的儿子陈宇。
"嫂子回来了。"陈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快坐快坐,我给你热菜。"
我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股厌恶。
"不用了。"我说,"你们来干什么?"
"婉清,我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吴刚开口了,他是个生意人,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我听说你要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跟家里商量一下吧?"
"不需要商量。"我把包放在沙发上,"那是我的房子。"
"嫂子,你这话说的。"陈静的笑容僵了一下,"一家人哪有分得这么清楚的?再说了,我哥在这房子里也住了这么多年,你说卖就卖,他住哪儿?"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哥。"我看向陈默,"是他说要把念念的学费拿去给你儿子报补习班的。"
陈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成绩却一直上不去。
"嫂子,你误会了。"陈静急忙说,"我不是说不让念念上大学,但是你也得理解我们的难处啊。小宇今年高三,是人生的关键时刻。念念已经考上清华了,证明她有能力,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勤工俭学。等她毕业了,找份好工作,还贷款不是很容易吗?"
"可是小宇不一样。"吴刚接过话,"男孩子压力大,以后要买房买车结婚,样样都要钱。现在多投资一点,将来才能有好的回报。嫂子,你也是过来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被他们的逻辑惊呆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女孩就应该自己吃苦,男孩就应该被全家供着?"我问。
"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这是现实。"陈静说,"女孩迟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男孩不一样,他要传宗接代,要养老人。你说,是不是得多为他考虑考虑?"
我看着陈静,这个女人四十多岁了,自己也是女性,却说出这种话。
"陈静,我问你。"我冷静地说,"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你是'泼出去的水'?"
陈静的脸色变了:"嫂子,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把你的逻辑还给你。"我说,"按你的说法,你也是女孩,你父母当年是不是也不该供你读书?"
"我——"陈静被噎住了。
"周婉清,你够了!"陈默突然拍桌子站起来,"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我看着陈默,"可是念念是你女儿。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在念念身上花过多少钱?"
陈默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每个月不都给家里生活费了吗?"
"你每个月给三千块生活费,可是念念的学费、补习费、兴趣班,哪一样不是我出的?"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去年念念要学钢琴,学费一万五,你说没钱。可是陈宇要换新手机,你二话不说就买了八千块的苹果手机!"
"那不一样......"陈默嘟囔着。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就因为陈宇是男孩,所以就该被优待?就因为念念是女孩,所以就该被牺牲?"
客厅里安静下来。陈宇低着头,耳朵却红了。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吴刚终于开口了,"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你想想,念念将来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不就什么都有了吗?可小宇不一样,他得靠自己打拼。现在给他创造好条件,将来他有出息了,还不是也能帮衬念念?"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吴刚,你知道念念考上的是什么大学吗?"我擦掉眼泪,"清华大学。你知道清华大学毕业的学生,起步年薪是多少吗?至少三十万。你再看看陈宇,模拟考试才四百分,连二本都考不上。你跟我说,将来他能帮衬念念?"
吴刚的脸色很难看。
"你这是看不起小宇!"陈静跳起来,"小宇只是现在成绩不好,等上了补习班,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但是别用我女儿的学费去培养你儿子。"
"周婉清!"陈默怒吼,"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陈默,我们离婚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十九年了,我也累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03
"离婚?"陈默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十九年,够了。"
陈静最先反应过来:"嫂子,你这是气话吧?夫妻吵架哪有动不动就说离婚的?"
"我不是在跟他吵架。"我看着陈默,"我是认真的。"
陈默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竟然笑了:"周婉清,你以为我怕你啊?离就离!但是你别想拿走这三套房子!"
"那三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有关系。"我说,"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房产证。"
"可是这些年房子升值的部分,我有份!"陈默吼道,"这么多年,我每个月给家里钱,房贷我也还了一部分!"
"房贷你还过吗?"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你自己看看,从2005年到现在,每一笔月供都是从我的账户扣的。你给的那三千块生活费,只够念念的日常开销。"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说不出话来。
"嫂子,你这就不对了。"吴刚又开口了,"就算房子是你买的,但这些年我姐夫在家做饭洗衣服,这些家务劳动也是有价值的啊。按照新婚姻法,他也应该分一部分。"
我看着吴刚,这个满嘴生意经的男人。
"做饭洗衣服?"我的声音提高了,"吴刚,你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这十九年,谁做饭?谁洗衣服?谁照顾孩子?"
"这......"吴刚有些尴尬。
"陈默,你自己说说,从念念出生到现在,你给她换过几次尿布?喂过几次奶?送过几次学?"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记得很清楚,念念第一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你在哪儿?你在陪你妹妹家搬家!念念小学入学考试,你在哪儿?你在帮陈宇庆祝生日!"
陈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妈,别说了......"
我转过头,看到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念念......"我的心一紧。
"妈,我都听到了。"念念走进来,看着陈默,"爸,你真的要把我的学费给哥哥报补习班吗?"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哥哥不是我亲哥哥,是堂哥。"念念的声音很平静,"从小到大,每次过年,你都给他大红包。我的红包永远比他少一半。我问你为什么,你说要我懂事,让着弟弟。可他比我大一岁,为什么我要让着他?"
陈宇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陈静不满地说,"小宇是男孩,你是女孩,女孩本来就该让着男孩。"
"为什么?"念念看着陈静,"就因为我是女孩,所以就活该被区别对待?那我告诉你,我考上的是清华大学,他连本科都考不上。到底谁该让谁?"
"你——"陈静被噎住了。
"陈念!"陈默怒吼,"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那你怎么跟你女儿说话的?"念念的眼泪掉下来,"爸,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念念,你真棒'。可是每次见到堂哥,你都夸他聪明、懂事。他上次考试考了五百分,你请他吃大餐。我考了六百八十分,你只说了一句'还行'。"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年高考,我考了689分,全省第十五名。"念念擦掉眼泪,"我以为你会为我骄傲。可是你呢?你第一反应是想把我的学费给别人。爸,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客厅里一片死寂。
"念念......"陈默的声音哑了,"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念念打断他,"是觉得我是女孩,反正将来要嫁人,所以不值得投资?还是觉得男孩才是亲人,女儿就是外人?"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呢?"陈静急了,"你爸是为了全家好......"
"为了全家好,就要牺牲我?"念念看着陈静,"姑姑,我从小就听你说,女孩要懂事,要体谅家人。可是谁体谅过我?谁关心过我想要什么?"
陈静被说得哑口无言。
念念转向我,眼泪不停地流:"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这么辛苦。"
我上前抱住她:"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不想让你卖房子。"念念哭着说,"那些房子是姥姥留给你的,是你的根。我可以去贷款,我可以打工,我不想让你失去那些房子。"
"念念,听妈说。"我抱着她,声音很坚定,"那些房子只是房子,可你是妈的女儿。妈卖房子,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读书。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妈会处理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念念,妈就一个女儿,就是你。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有更好的未来。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妈的骄傲。"
念念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别演了。"陈静冷笑一声,"还骄傲呢,要是真有出息,就别让家里花钱。"
"你闭嘴!"我转身看着陈静,"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怎么就轮不到我说话了?"陈静站起来,"我哥是我亲哥,他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周婉清,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几套房子就了不起了。当年要不是我们家借钱给你们,你们连房子都买不起!"
"那二十万我还了。"我说,"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那又怎么样?亲戚之间帮忙,是论钱的吗?"陈静的声音越来越高,"这么多年,我们家帮过你们多少?你们的事,哪件不是我们操心?现在我儿子需要帮忙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
"你帮过什么?"我冷笑,"说来听听。"
陈静一愣:"我......"
"是不是上次念念生病,你来医院看了一眼,就算帮忙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还是去年过年,你给念念一个五十块的红包,就算帮忙了?"
"周婉清,你别太过分!"吴刚也站起来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无限制地帮你们?"
"那我们的钱呢?"我看着他,"我们的钱就该无限制地被你们要走?"
吴刚被噎住了。
"行了,别吵了。"陈默突然开口,他看起来很疲惫,"婉清,你冷静一下。咱们慢慢商量,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说,"我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
"你——"陈默的脸色变了,"你真的要这样做?"
"对,我要这样做。"我看着他,"陈默,这十九年,我一直在妥协,在退让,在忍耐。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你就会看到我的付出。可是我错了。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有你妹妹家的事才是大事。"
"我没有......"陈默辩解。
"你有。"我打断他,"每次你妹妹一个电话,你就放下家里的事跑过去。念念小时候发烧,你在帮你外甥搬家。我妈住院,你在陪你妹妹看房子。这些年,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家放在第一位过?"
陈默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离婚吧。"我说,"离了婚,你就可以专心去照顾你妹妹家了,不用再被我和念念拖累。"
"妈......"念念抓住我的手。
我握紧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周婉清,你真的想清楚了?"陈默的声音很冷,"离婚可以,但是家里的东西,咱们得说清楚。"
"好啊。"我说,"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卧室走。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文件袋出来。
"这是我这些年的存款,一共三十二万。"他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离婚后,这些钱我要拿走。"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突然笑了。
"陈默,你这些年的工资加起来,至少有一百多万。"我说,"你告诉我,其他的钱呢?"
陈默的脸色一变:"我......"
"是不是都给你妹妹家了?"
04
陈默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十九年的婚姻,原来只值三十二万。
"哥,嫂子这话什么意思?"陈静的声音有些尖锐,"你这些年给我们家多少钱了?"
"我......"陈默支吾着。
"我告诉你。"我冷静地说,"从我们结婚到现在,陈默每个月的工资是一万二,年终奖平均三万,十九年下来,总收入至少一百八十万。可是他给家里的生活费,每个月只有三千块,十九年总共才六十八万四千。扣掉他自己的开销,剩下的钱呢?"
客厅里一片安静。
"妈......"念念看着陈默,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我做生意赔了......"陈默说。
"什么生意?"我问,"五年前你帮你妹妹家装修房子,花了二十万。三年前陈宇买车,你出了十五万。去年陈宇高考失利要复读,你又给了十万补习费。这些钱加起来,四十五万。我说得对吗?"
陈默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去年过年,你给陈宇的红包是五万,给念念的红包是五千。"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自己说说,这叫什么?"
"那不是......"陈默说不下去了。
"那不是什么?"我盯着他,"不是区别对待?不是偏心?不是把女儿当外人?"
"周婉清,你够了!"陈静站起来,"我哥帮我们家怎么了?我们是亲姐弟,血浓于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我是外人?"我笑了,"陈静,你说我是外人?"
"难道不是吗?"陈静理直气壮地说,"你嫁进我们陈家,就该为陈家着想。念念也姓陈,将来嫁人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可小宇不一样,他是我们陈家的根!"
我看着陈静,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名牌衣服,戴着金手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陈静,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你当年嫁给吴刚的时候,你公公婆婆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也觉得你是外人,你的女儿将来会嫁人,所以不值得投资?"
陈静的脸色变了。
"我听说你女儿当年想学钢琴,你公公说女孩学那个没用,不让学。"我继续说,"后来你女儿考上了音乐学院,你公公还是不肯出钱,说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如早点嫁人。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陈静的嘴唇抖了抖。
"你当时拍着桌子跟你公公吵,说女儿也是你的孩子,凭什么被区别对待。"我一字一句地说,"可是现在,你却要念念给你儿子让路。陈静,你不觉得讽刺吗?"
"那不一样......"陈静的声音有些虚。
"哪里不一样?"我的眼泪掉下来,"都是女孩,都是有父母的孩子,凭什么你女儿值得被保护,我女儿就该被牺牲?"
客厅里一片死寂。
"嫂子......"吴刚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吴刚,你别说话。"我看着他,"你这些年的生意做得不错,资产至少上千万。可你为什么还要从我们这里拿钱?"
吴刚的脸色变了:"我......"
"我知道为什么。"我说,"因为陈默好说话,因为他心软,因为你们知道只要开口,他就会给。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念念的教育基金里来的,是从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费里来的!"
"周婉清,你别血口喷人!"陈静急了,"我们家什么时候拿过你们的钱?都是我哥自己给的!"
"对,是他给的。"我看着陈默,"可这钱本来应该用来养家,用来给念念提供更好的教育。可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一次又一次地要钱,念念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上过好的补习班,从来没有学过她喜欢的乐器,连一次像样的旅行都没有过!"
念念哭了,哭得肩膀都在抖。
"妈,够了......"她抽泣着说,"别说了......"
"不,妈要说。"我抱住她,"念念,妈今天要把话说清楚。这些年,妈对不起你。妈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维持住这个家,你就能幸福。可妈错了。一个没有尊严的家,不能给你幸福。"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陈静不满地说,"我们家哪里让你没尊严了?"
"处处都让我没尊严!"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每次家里做决定,有人问过我吗?念念要不要上补习班,你们说太贵了不让上。可陈宇要换新手机,陈默二话不说就买了。念念想学钢琴,你们说没必要。可陈宇要学开车,你们立刻给他报了班!"
"那不一样......"陈默嘟囔。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都是孩子,都需要培养,凭什么区别对待?"
陈默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忍了。"我擦掉眼泪,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这三套房子我要卖掉,钱全部给念念做教育基金。你们谁也别想拿走一分钱。"
"你敢!"陈静跳起来,"那房子升值那么多,我哥也有份!"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重复道,"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陈静,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些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你要是不服,咱们法庭上见。"
陈静的脸涨得通红:"吴刚,你倒是说句话啊!"
吴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默,最后摇了摇头:"算了,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陈静不甘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了,别闹了。"吴刚拉着她往外走,"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别掺和了。"
临走前,陈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周婉清,你等着。这事没完!"
她摔门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念念和陈默。
陈默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陈默,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我说,"这婚,我离定了。"
陈默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红:"婉清,真的就不能商量了吗?"
"不能。"我说,"这十九年,我商量得够多了。可每次商量的结果都是我让步,我妥协,我牺牲。我累了,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念念......"陈默看向女儿。
"念念会跟我。"我说,"你可以去照顾你妹妹家了,不用再被我们拖累。"
陈默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婉清,我知道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们......"
"知道就好。"我打断他,"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那天晚上,我和念念住在卧室里,陈默在客厅的沙发上睡。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抽泣声。
我没有出去。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哭也没用。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和念念起床,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准备出门。
"妈,我陪你去。"念念说。
"不用,你在家等消息就好。"我说,"很快就办完了。"
打开门,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陈静和吴刚,还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陈默家的亲戚。
"嫂子,你真的要去办离婚吗?"陈静挡在门口,"你可想清楚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陈静,你这是干什么?拦着我?"
"我是为你好。"陈静说,"离婚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念念。你想想,一个离婚家庭的孩子,多可怜啊。"
"可怜?"我的笑容更大了,"比起让她看着我被欺负,离婚反而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嫂子......"一个年长的女人站出来,是陈默的大姑,"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离婚。"
"是啊嫂子,都是一家人。"另一个女人也说,"再说了,陈默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我看着她们,这些人都是陈默的亲戚,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让开。"我说,"我要出门。"
"嫂子,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陈静还挡在门口。
"让开。"我重复道。
陈静不动。
"好,你不让是吧?"我拿出手机,"那我报警了。"
"你敢!"陈静瞪着我。
"你看我敢不敢。"我真的开始拨110。
"行行行,我让。"陈静往旁边挪了一步,但还是挡在路中间,"但是嫂子,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要是真的离婚了,我们陈家就没你这个人了。以后别想再回来!"
"求之不得。"我说完,推开她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片议论声,我一句也没听。
05
我打车去了民政局。路上,手机不停地响,都是陈默家亲戚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关了机。
九点整,我到了民政局门口。陈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的眼睛红肿,看起来一夜没睡。
"婉清......"他叫我。
"进去吧。"我没有看他,直接往里走。
办离婚手续很快。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确定要离婚,我说确定。陈默沉默了几秒钟,也点了头。
"财产分割呢?"工作人员问。
"三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这是房产证。"我把证件递过去,"其他的,他有三十二万存款,归他所有。"
工作人员看了看房产证,又看了看我们的结婚证,点了点头:"确实是婚前财产。那么陈先生,您对此有异议吗?"
陈默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没有异议。"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让我们签字。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可是当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被收走,换成两本绿色的离婚证时,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十九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我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婉清......"陈默叫住我,"我......"
"你不用说什么了。"我打断他,"该说的昨天都说清楚了。从今以后,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念念跟着我,她的一切由我负责。"
"我想见见她......"陈默的声音哽咽了。
"可以,但是要提前约。"我说,"还有,如果你见她是为了灌输那些重男轻女的思想,那就别见了。"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突然听到他在后面喊:"婉清,我对不起你。"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是啊,你对不起我。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打车去了中介公司,小方已经在等我了。
"周女士,买家那边都准备好了。"他说,"三套房子都是全款,最快这周就能过户。价格方面,那两位买主都同意了您的报价,总共是九百五十万。"
九百五十万。
我算了一下,扣掉税费和中介费,最后能到手八百六十万左右。这笔钱,足够念念完成大学和研究生的学业,甚至如果她想出国深造,也够了。
"好,那就按这个价格。"我说。
小方把合同拿出来,我一一签了字。他告诉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
"周女士,您真的决定了?"小方问,"这三套房子都是黄金地段,以后肯定还会涨价。您现在卖掉,会不会有些可惜?"
"不会。"我说,"房子会涨价,可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
小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您说得对。您女儿很幸运,有您这样的妈妈。"
签完合同,我给念念打了电话。
"妈,办完了吗?"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办完了。"我说,"念念,妈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妈,对不起......"念念哭了,"都是因为我......"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妈这样做,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生活。"
"妈......"
"念念,听妈说。"我深吸一口气,"妈这一辈子,活得很累。年轻的时候,妈听外婆的话,嫁了人就要忍让。结婚之后,妈听别人的话,为了孩子就要维持家庭。可是妈现在明白了,一味的忍让换不来尊重,委屈求全也换不来幸福。"
"妈......"
"妈希望你记住,"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你是妈的女儿,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如果有人让你觉得委屈,那就离开。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都不要将就。"
念念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哭了。"我擦掉眼泪,"妈下午要去办房子的过户手续,晚点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妈,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用,妈自己能行。"我说,"你在家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准备搬家。"
"搬家?"念念愣了一下。
"对,搬家。"我说,"那套房子我也卖了。咱们换个小一点的,重新开始。"
挂断电话,我去了银行,把这些年存的钱都取了出来。加上房子的钱,总共有八百九十万。
我给念念开了一个账户,把八百万存了进去。剩下的九十万,我留着做生活费。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坐在银行的椅子上,突然感觉很累。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忍让。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不把我和女儿放在心上的丈夫,一群只会吸血的亲戚,还有十九年的委屈和压抑。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婉清,你给我站住!"是陈静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以为离婚就完事了?我告诉你,那房子升值的部分,我们也有份!"
我笑了:"陈静,你要是想打官司,随时奉陪。"
"你——"陈静气得说不出话,"我今天就去找律师!我要告你!"
"请便。"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我去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三个买家都很痛快,手续办得很顺利。
当最后一本房产证换了主人的时候,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这三套房子,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现在它们都不属于我了,那些回忆也该放下了。
走出房产局,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打车回家,路上接到了小方的电话。
"周女士,钱已经全部到账了。"他说,"一共八百六十五万,扣除税费和中介费之后的金额。您查收一下。"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账户里那一串数字,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我用青春和忍耐换来的钱。现在,它们终于能用在正确的地方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我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
是陈默的家人,还有陈静和吴刚。
他们看到我,立刻围了上来。
"周婉清,你真的把房子卖了?"陈静冲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卖了。"我平静地说,"刚才办完过户手续。"
"你、你怎么能这样!"陈静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房子升值那么多,我哥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拿走?"
"凭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说,"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跟陈默没有关系。"
"可是这么多年,我哥也还房贷了!"陈静吼道。
"哪一笔?说来听听。"我看着她,"我这里有所有的银行流水,每一笔月供都是从我的账户扣的。陈默如果还过,拿出证据来。"
陈静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继续说,"陈默这些年的工资,大部分都给你们家了。这笔账,要不要我算给大家听?"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周婉清,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陈静恼羞成怒,"我告诉你,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好啊,我等着。"我说,"到时候咱们当着法官的面,把这些年的账都算清楚。"
陈静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让开吧。"我说,"我要上楼了。"
"你想得美!"陈静伸手要拦我,被吴刚拉住了。
"行了,别闹了。"吴刚说,"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陈静不甘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看着她,"你有证据证明那房子属于陈默吗?你有证据证明他还过房贷吗?如果没有,那就是在闹事。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陈静被噎住了。她环顾四周,那些陈家的亲戚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好,很好。"陈静咬着牙说,"周婉清,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就走,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轻松。
上楼的时候,我收到了念念发来的消息:"妈,晚饭我已经做好了。等你回来。"
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推开家门,看到念念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的心突然很暖。
"妈,你回来了!"念念跑过来,"快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念念......"我抱住她。
"妈,别哭。"念念拍着我的背,"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我和念念聊了很多。我告诉她,房子已经卖掉了,八百万都存在她的账户里,够她完成学业,甚至出国深造都没问题。
"妈,这太多了。"念念说,"我只需要学费就够了。"
"不多。"我说,"这是妈给你的底气。念念,妈希望你永远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有退路。这笔钱,就是你的退路。"
念念又哭了。
"妈,我会好好读书的。"她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傻孩子,妈对你没有期望。"我摸着她的头,"妈只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管你将来做什么选择,妈都支持你。"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十九年来第一次,我不用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用担心谁会找上门来要钱,不用担心该怎么平衡所有人的需求。
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和女儿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念念已经起床了。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妈,我已经在网上看好了几套房子。"她说,"都是两居室的,租金也不贵,我们今天去看看吧。"
"好。"我笑着说。
我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看房子,最后租了一套靠近念念学校的小公寓。虽然只有七十平米,但布置得很温馨。
搬家的时候,陈默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把东西一件件搬走,一句话也没说。
"爸......"念念叫他。
陈默的眼圈红了:"念念,爸对不起你。"
念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念念,你好好读书。"陈默说,"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爸说。"
念念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搬东西。
陈默又看向我:"婉清,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都过去了。"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恍惚。这个和我生活了十九年的男人,现在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我不后悔。
搬家完成后,我和念念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妈,你不会后悔吗?"念念突然问。
"不会。"我很确定地说,"妈这辈子做过很多事,但离婚不是错误。"
念念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妈,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摸着她的头:"傻孩子,妈现在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是的,我已经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忍受任何委屈,不用再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而牺牲自己。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人生下半场,为自己活。"
配图是我和念念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很快,我收到了很多点赞和评论。有些是真心祝福的朋友,有些是来看热闹的亲戚。
我全都没有回复。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没有人可以再绑架我,没有人可以再要求我牺牲。
我终于自由了。
可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女士,我是房产局的。"对方说,"有人举报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冻结您的账户。"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陈静,一定是陈静!
"请问需要我去一趟吗?"我问。
"是的,请您带上相关证件,今天下午到房产局来一趟。"
挂断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念念看出了不对劲:"妈,怎么了?"
"没事。"我强装镇定,"妈下午要出去一趟。"
可是我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
陈静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要从我这里拿走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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