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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楼处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购房合同,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不行!绝对不行!"叔叔赵文远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售楼大厅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合同上我的名字,脸涨得通红:"这房子是我侄子赵凯结婚用的,凭什么要加她的名字?她一个女孩子家,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我握紧了手中的合同,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父亲赵永生。他五十六岁,鬓角已经花白,此刻正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

"爸。"我叫了一声。

父亲没有抬头,只是又点了根烟。

"哥,你说句话啊!"叔叔赵文远急得直跺脚,"这可是280万啊!咱们家三代人的积蓄都在里面了!赵凯是咱们老赵家的长孙,你就这么不管不顾?"

销售顾问小张尴尬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不知道该记还是不该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叔叔,这房子是我和赵凯一起买的。首付140万,我出了90万,赵凯出了50万。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出90万?"赵文远冷笑一声,"那钱不还是你爸给你的?说到底还是咱们老赵家的钱!你一个女孩子,读完研究生就该嫁人了,这房子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我的手指在颤抖。

三个月前,是我主动提出要和堂弟赵凯合买这套房的。赵凯今年26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月薪一万五,女朋友催着要结婚。而我30岁,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这些年攒下了120万。

当时叔叔找到父亲,说赵凯要结婚,想在东城区买套房,但是首付差得多。父亲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了家里的90万积蓄。

我看着父亲愁眉不展的样子,主动说我也可以出点钱,权当投资,将来房子升值了大家都有好处。

当时叔叔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说:"还是我侄女有本事,比凯子强多了!"

可今天,当我拿出那90万现金,说要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时,叔叔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赵婉清,你听好了。"赵文远指着我的鼻子,"这房子我们家出了140万,你最多算投资,将来升值了分你点钱就行了。想在房产证上加名?门儿都没有!"

"可是..."我看向父亲,"爸,当初你答应过我的。"

父亲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婉清,要不..."

"要不什么?"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要不你先让一步。"父亲的声音很轻,"你叔叔也是为了凯子好。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嫁人了,老赵家的财产总不能..."

我没等他说完,就站起了身。

售楼处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我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有些发黑。

这是我的父亲,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七岁那年,母亲因为车祸去世,是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回来给我做饭,检查作业。我考上重点高中那天,他高兴得喝醉了,搂着我说:"婉清,爸就指望你出人头地了。"

我咬紧了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向前台,销售顾问小张连忙跟了过来:"赵小姐?"

"隔壁那套四居室,还在卖吗?"我问。

小张愣了一下:"在的,270万,140平米,是咱们这个楼盘最好的户型。"

我从包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要了,现在就签合同,全款。"

"什么?"身后传来赵文远惊讶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着父亲和叔叔:"房产证上,只写我的名字。"

父亲的手开始发抖,烟掉在了地上。

01

签完合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走出售楼处,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手机震了十几下,我没看,直接关机。

出租车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声音有些哑。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而过。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270万,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全部砸进去了。

不,不对,还借了朋友50万。

车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保安老李正在门口值班,看见我,笑着打招呼:"赵小姐回来了?今天加班到这么晚啊?"

"嗯。"我勉强笑了笑。

电梯在七楼停下,我走到704门口,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门打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没开灯,就这么站在玄关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家具的轮廓模糊不清。

这个50平米的一居室,我已经住了五年。月租3500,每个月发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房租转给房东。

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是我最好的朋友苏晴打来的。

"婉清?你在哪儿?"苏晴的声音很急,"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买了套房就失踪了?"

我擦了擦眼泪:"我在家。"

"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苏晴拎着一袋子东西冲了进来:"你疯了?270万全款买房?你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我说。

苏晴愣住了。

我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父亲让我"先让一步"的时候,苏晴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就赌气买了套房?"她问。

"不是赌气。"我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看着她:"我今年30岁,工作八年,攒了120万。我以为我可以帮家里,可以和弟弟合买房子,可以让爸爸不那么辛苦。但是今天我发现,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只是个女孩,迟早要嫁出去,迟早是外人。"

苏晴沉默了。

"你知道我爸说什么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老赵家的财产总不能...'。苏晴,我姓赵,我也是老赵家的人啊。"

苏晴走过来,把我抱住。

"所以我不想让了。"我说,"这辈子,我不想再让了。"

我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苏晴把带来的小龙虾和啤酒摆在茶几上,两个人默默地吃着。

"你打算怎么办?"苏晴问,"借的50万,怎么还?"

我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借的30万,两年内还清。另外20万是跟公司申请的无息贷款,要工作满三年。"

"你疯了。"苏晴说,"这样下来,你每个月除了还贷款,还要还我的钱,还要交房租,你怎么活?"

"我可以搬去新房子住。"我说,"省下房租钱。"

"房子还没装修呢!"

"简单装修一下,能住就行。"

苏晴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婉清,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点头。

其实我没想好。我只是知道,如果今天我退让了,那么下一次,下下一次,我永远都要退让。

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爸爸"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后还是按了挂断。

"不接吗?"苏晴问。

"不接。"我说,"我现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当天晚上,父亲一共打了十二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洗漱完毕,穿上职业套装,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些红肿,但是表情很平静。

我给自己化了个妆,遮住黑眼圈,然后出门。

公司在CBD,我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夹在人群中,手紧紧抓着扶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64的储蓄卡支出270万元,当前余额1258.67元。"

1258.67元。

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身家。

到了公司,前台小刘笑着跟我打招呼:"赵总监早!"

"早。"我点点头,走向电梯。

九点,部门晨会。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下属汇报本周的工作计划。市场部总共十二个人,我是最年轻的总监。为了坐上这个位置,我加了三年的班,拿下了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一个项目。

会开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是叔叔赵文远发来的微信:"赵婉清,你什么意思?你爸昨晚一夜没睡,你知道吗?"

我关掉手机屏幕,继续听汇报。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助理小王端了杯咖啡进来:"赵总监,下午两点有个客户要见您,是春天百货的采购经理。"

"好,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放您桌上了。"

我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中午,我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饭。

手机响了,是父亲。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婉清。"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

"公司。"

"晚上能回家吃饭吗?爸想跟你谈谈。"

我沉默了几秒钟:"爸,我现在不想谈。"

"婉清..."

"我挂了,还要上班。"

我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快餐店的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说:"本市房价连续三个月上涨,专家预测未来还会继续攀升..."

我苦笑了一下。

270万,值吗?

02

周末,我去了新房子。

那套四居室在18楼,朝南,采光很好。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

140平米,四个房间,两个卫生间,一个大客厅。

这是我的房子。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房子。

我走到主卧,推开窗户。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

手机响了,是装修公司打来的。

"赵小姐,您的房子我们设计师看过了,做了个初步方案,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下周一下班后可以吗?"

"没问题,那我们约在公司,晚上七点?"

挂了电话,我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厨房很大,可以做个开放式的。主卧的衣帽间能放下我所有的衣服。次卧可以做书房,再装个榻榻米,周末可以在那里看书。

我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拍到一半,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堂弟赵凯发来的。

"姐,你怎么突然买房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爸说你在房产证上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还是没回。

第三条:"姐,你是不是生气了?要不你来家里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个字:"不。"

发完,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从新房子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我坐地铁回到租住的小区,刚进门,就看见父亲坐在我家门口。

他靠着墙,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头发有些乱,脸上都是疲惫。

我的脚步停住了。

父亲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我,他立刻站了起来:"婉清,你回来了。"

"爸,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他说,"等了三个小时了。"

我咬了咬嘴唇,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父亲跟着我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婉清,爸想跟你道歉。"他说。

我没说话。

"那天在售楼处,爸说的话不对。"父亲的声音很低,"你是爸的女儿,不管你嫁不嫁人,你都是老赵家的人。"

我的鼻子有些酸。

"可是你叔叔..."父亲叹了口气,"你叔叔为了凯子的婚事,已经愁了半年了。凯子的女朋友催得紧,说没房子就不结婚。你叔叔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才来找的我。"

"所以呢?"我问,"所以我就该让?"

父亲沉默了。

"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如果我是你的儿子,如果我是赵凯,那天你还会让我'先让一步'吗?"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了,"如果我是儿子,你会理直气壮地要求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因为我是儿子,我是老赵家的血脉,我有资格。"

"婉清..."

"但是我是女儿。"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就该让,就该懂事,就该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

父亲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良久,父亲开口:"那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装修,搬进去住。"我说。

"270万,你哪来的钱?"

"我的积蓄,加上借的。"

父亲的脸色变了:"你借了多少?"

"50万。"

"什么?"父亲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借这么多钱,你怎么还?"

"我会慢慢还。"我说,"我有工作,我能还得起。"

"你每个月才挣多少钱?"父亲的声音提高了,"除了房贷,还要还外债,你拿什么生活?婉清,你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啊!"

我看着他:"爸,我过不过得去,是我自己的事。"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我说:"婉清,爸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样吧,那90万,爸不要了,就当是爸给你的。你拿这钱先还一部分债,好不好?"

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90万,是父亲的全部积蓄。这些年他在工地干活,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他今年56岁了,还能干几年?

"不用。"我说,"那钱你留着养老。"

"爸还能干几年,不需要养老钱。"父亲转过身,看着我,"婉清,你别犟了,听爸的话,把那套房子退了。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退不了。"我说,"合同已经签了,全款付清了。"

父亲愣住了。

"爸,你回去吧。"我站起来,"我累了,想休息。"

父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微信:"怎么样了?"

我回了两个字:"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我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1258.67元。

下个月还要还苏晴5000块,公司贷款要还3000块,房租3500块,再加上生活费...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找兼职。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冲动的决定。

270万,几乎是我所有的身家。

但我不后悔。

我终于有了一套房子,一套只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不用写父亲的,不用写弟弟的,不用写任何人的。

这套房子,就是我的底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是赵婉清吗?"一个女声问。

"是,您哪位?"

"我是赵凯的未婚妻,钱晓敏。"

我愣了一下:"你好。"

"我听说你买了套房子?"钱晓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我能见你一面吗?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现在?"

"对不起,我知道很晚了。但是..."钱晓敏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有些话,应该让你知道。"

我坐起身:"好,你在哪里?"

"你们小区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我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下了楼。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钱晓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她今年25岁,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长得很清秀,但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

"赵姐。"她站起来,有些局促。

"坐吧。"我在她对面坐下,"你想跟我说什么?"

钱晓敏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赵姐,我想问你,那天在售楼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那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钱晓敏的脸色更白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赵叔叔会那样说话。我更不知道,赵伯伯会让你让步。"

我没说话。

"其实..."钱晓敏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那套房子是你出了大部分钱。赵凯跟我说过,是你帮了他。我当时还说,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诉你,房产证上加不加你的名字,是你应得的。"钱晓敏看着我,"我不想因为我的婚事,让你受委屈。"

我有些意外。

"钱晓敏,你不用这样。"我说,"这是我和我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钱晓敏的眼眶红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催婚,如果不是因为我一定要有房子才肯结婚,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她擦了擦眼泪:"赵姐,我是真的喜欢赵凯。但是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家闹成这样。"

我沉默了几秒钟:"你打算怎么办?"

"我..."钱晓敏犹豫了一下,"我想跟赵凯说,让他跟赵叔叔谈谈,房产证上应该加你的名字。"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已经买了新房子,这件事就这样吧。"

钱晓敏愣住了:"什么?你买了新房子?"

"嗯,270万,全款,就在你们旁边。"我笑了笑,"四居室,比你们的大。"

钱晓敏的嘴巴张得老大:"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攒的,加上借的。"

钱晓敏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赵姐,我真的很佩服你。"她说,"如果换成是我,我做不到。"

我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那天在售楼处,当我听见父亲说"你先让一步"的时候,我的心就死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辈子,如果我不为自己争取,没有人会为我争取。

03

周一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装修公司。

设计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姓陈,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赵小姐,这是我们根据您的户型做的初步方案。"陈设计师打开电脑,给我看3D效果图,"您看看满不满意。"

我凑近屏幕。

效果图做得很精致,客厅采用现代简约风格,主卧有个大大的衣帽间,次卧改成了书房带榻榻米,另外两间小卧室一间做客房,一间做储物间。

"这个方案不错。"我点点头,"预算大概多少?"

"全包的话,大概15万左右。"陈设计师说,"包括所有的硬装和基础软装。如果您想要更好的材料,可能要到20万。"

15万。

我的心沉了沉。

"能再便宜点吗?"我问。

陈设计师愣了一下:"赵小姐,15万已经是我们给您的最优惠价格了。您那套房子140平米,全包15万,平均每平米才1000出头,在市场上已经很便宜了。"

我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分期付款?"

陈设计师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这样吧,我们可以给您申请一个分期方案。首付50%,也就是7.5万,剩下的可以分三次付清。"

7.5万。

我的银行卡里现在只有1258.67元。

"我能考虑几天吗?"我说。

"当然可以。"陈设计师递给我一张名片,"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从装修公司出来,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有些恍惚。

270万买房,15万装修,加起来285万。

我现在欠苏晴30万,欠公司20万,还要装修15万。

65万。

我要怎么还?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婉清,在哪儿呢?"

"刚看完装修方案,在外面。"

"吃饭了吗?"

"还没。"

"那过来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水煮鱼。"

到苏晴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她家在西城区,两居室,是她父母给她买的婚房。虽然她到现在都没结婚,但是这房子让她在北京有了归属感。

"来,尝尝我的手艺。"苏晴把一盘水煮鱼端上桌,"专门给你做的。"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麻辣鲜香,味道很好。

"怎么样?"苏晴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点点头。

吃了几口,苏晴突然问:"装修方案看得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有点贵。"我放下筷子,"全包要15万。"

"15万不算贵啊。"苏晴说,"我家当年装修,80平米就花了12万。你那套房子140平米,15万很合理了。"

"可是我现在没钱。"

苏晴沉默了。

"婉清。"她看着我,"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压垮的。"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没有退路了。"

"你还有退路。"苏晴说,"把房子卖了,虽然会损失一些中介费和税费,但至少不会背这么重的债。"

我摇摇头:"我不卖。"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家。"我看着她,"苏晴,你知道吗?这套房子,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晴的眼眶红了。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我说,"妈妈去世后,爸爸一个人养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读高中的时候,每天的生活费只有五块钱。我看着别的同学买新衣服,买零食,心里特别羡慕。"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开始做兼职,挣钱。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改变命运了。我拼命工作,拼命攒钱,就是想有一天,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当我终于攒够了钱,当我终于有能力买房的时候,我发现我连在房产证上写自己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是女儿,因为我迟早要嫁人,所以我的钱,我的努力,都不算数。"

苏晴握住我的手:"婉清..."

"所以我买了这套房子。"我擦了擦眼泪,"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有能力,我可以靠自己。我不需要靠男人,不需要靠家里,我自己就能在北京立足。"

苏晴把我抱住。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苏晴开口:"婉清,装修的钱,我借给你。"

我猛地抬起头:"不行,我已经欠你30万了。"

"没关系,我还有点存款。"苏晴说,"15万,我借给你。不着急还,你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我。"

"苏晴..."

"别说了。"苏晴打断我,"咱们是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这点钱,算什么?"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苏晴家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打拼,为了一个家,为了一个梦想。

我也是其中之一。

到家后,我打开电脑,继续找兼职。

找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合适的:周末给一家培训机构讲课,每次课三小时,报酬2000元。

我立刻投了简历。

第二天上午,培训机构的HR打电话给我,约了面试。

面试很顺利,HR看了我的履历,当场就决定录用我:"赵老师,您的经验很丰富,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市场营销课的讲师。每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一次课2000元,您看可以吗?"

"可以。"我说。

"那您这周六就可以开始了。"HR笑着说,"教材我们会提前给您,您先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每周2000元,一个月四周,就是8000元。

加上工资,我每个月的收入大概有2.5万。

除去还款和房租,还能剩下1万左右。

虽然日子会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不会饿死。

中午,我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饭,遇到了部门的同事小陈。

"赵总监,一起吃啊?"小陈端着餐盘走过来。

"好啊。"我点点头。

小陈坐下,看着我的餐盘:"赵总监,您今天怎么只点了这么点?"

我的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和一个馒头,总共6块钱。

"减肥。"我笑了笑。

"赵总监,您还需要减肥啊?"小陈说,"您已经够瘦的了。"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其实不是减肥,是省钱。

这几天,我每天的伙食费控制在20元以内。早餐5块钱的包子,午餐6块钱的快餐,晚餐自己在家煮面条。

下午三点,助理小王敲门进来:"赵总监,您父亲来了,在楼下大厅等您。"

我愣了一下:"我爸?"

"对,他说有急事找您。"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下了楼。

父亲站在大厅的角落,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婉清,爸给你送饭来了。"

我的心突然一紧。

"爸,你怎么来了?"

"爸知道你中午吃不好,就给你炖了排骨汤。"父亲把保温桶递给我,"趁热喝。"

我接过保温桶,感觉沉甸甸的。

"爸,我在公司吃得挺好的,您以后别跑这一趟了。"

"爸闲着也是闲着。"父亲说,"对了,你叔叔让我给你带句话,说那天的事,他也有不对的地方。他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跟你道歉。"

我的手紧了紧:"不用了。"

"婉清..."

"爸,我还要上班。"我打断他,"您回去吧,路上小心。"

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我听见父亲在身后叹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满满一桶排骨汤,还有几块排骨,香气扑鼻。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04

周六下午,我去培训机构讲课。

学员总共二十多个,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想转行做市场营销。

我站在讲台上,打开PPT,开始讲解市场营销的基础知识。

讲了半小时,我发现台下有个女孩一直在低头玩手机。

"那位同学。"我停下来,看着她。

女孩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您叫我?"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请把手机收起来。"我说,"既然来上课,就要认真听。"

女孩撇了撇嘴,把手机收了起来。

三小时的课讲完,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那个女孩突然走过来:"老师,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我看着她:"没关系。"

"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女孩犹豫了一下,"您做市场营销多久了?"

"八年。"

"那您现在收入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可以吧。"

"能养活自己吗?"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在北京买房吗?"

我笑了:"可以。"

"真的吗?"女孩激动地说,"那我也要好好学!我一定要靠自己在北京买套房!"

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眼神,我突然有些感慨。

曾经的我,也是这样满怀期待地来到北京。

八年过去了,我确实买了房,但是付出的代价,也远比想象中的大。

从培训机构出来,我坐地铁回家。

车厢里很挤,我站在门边,抓着扶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您的信用卡本期应还金额5000元,请于本月25日前还款。"

我看了看日期,今天是20号。

还有五天。

晚上,我在家里煮了碗面条,加了个鸡蛋,就着酱油吃了。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苏晴。

"在吃饭呢?"她提着一袋水果进来,"我买了点车厘子,过来给你送。"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我说。

"你少来。"苏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车厘子这么贵,我才不舍得自己吃呢,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

我的鼻子一酸。

苏晴的妈妈王姨,对我特别好。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去苏晴家蹭饭,王姨总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后来我考上大学,王姨还包了个2000块钱的红包给我。

"替我谢谢王姨。"我说。

"谢什么谢,我妈说了,让你有空就去家里吃饭。"苏晴看着我碗里的面条,皱了皱眉,"你怎么就吃这个?"

"够了,我不饿。"

"婉清。"苏晴严肃地看着我,"你不能这样折腾自己。你看看你,才一个星期,就瘦了一圈了。"

"没有。"

"还说没有?"苏晴拉着我到镜子前,"你自己看看。"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我这几天没睡好。"我辩解道。

"是没吃好吧?"苏晴说,"走,跟我出去,我请你吃大餐。"

"不用,我..."

"不许拒绝。"苏晴拉着我就往外走。

最后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

苏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鸭肠、牛肉、虾滑,还有各种蔬菜。

"吃吧,别客气。"她说。

我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涮,蘸着油碟吃了。

确实很好吃。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慢点吃,别噎着。"苏晴说,"对了,我今天听我们部门的王经理说,他们公司在招市场总监,月薪3.5万,你要不要试试?"

我愣了一下:"换工作?"

"对啊,你现在不是需要钱吗?"苏晴说,"多挣点钱,压力也能小点。"

"可是我现在的工作..."

"你现在的工作才多少钱?"苏晴打断我,"月薪2万,还要加班,性价比太低了。"

我沉默了。

确实,如果能找到一份月薪更高的工作,我的压力会小很多。

"你考虑一下。"苏晴说,"我可以帮你问问王经理,看看能不能内推。"

"好,谢谢。"

吃完火锅,已经晚上十点了。

苏晴开车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停下:"到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我推开车门。

"婉清。"苏晴突然叫住我。

"怎么了?"

"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苏晴看着我,"你还有我。"

我的眼眶又红了:"我知道。"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更新简历。

写到"期望薪资"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填了3.5万。

然后投递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那家公司HR的电话。

"您好,是赵婉清女士吗?"

"是的。"

"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下周三下午两点过来面试,您看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能面试成功,月薪3.5万,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周一上班,我照常处理工作。

中午,部门聚餐,庆祝我们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大家在餐厅里推杯换盏,气氛很热闹。

"赵总监,这次多亏了您啊!"小陈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敬您一杯!"

"大家都辛苦了。"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部门经理老张也走过来:"婉清啊,你做得不错。公司领导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说要给你升职加薪呢。"

我的心一跳:"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张笑着说,"下个月就公布。"

我有些犹豫了。

如果升职加薪,我还需要换工作吗?

可是,就算升职加薪,工资也不可能一下子涨到3.5万。

吃完饭回到公司,我坐在办公桌前,有些烦躁。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赵婉清女士吗?"

"是的。"

"我是恒大装修公司的陈设计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陈设计师,能不能再便宜点?"

"赵小姐,15万已经是最低价了。"陈设计师说,"您要是实在有困难,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个更宽松的付款方式。首付40%,也就是6万,剩下的分五次付清,每次1.8万。"

6万。

我还是没有。

"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这时,助理小王敲门进来:"赵总监,您父亲又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

下楼,父亲还是站在大厅的角落,手里提着保温桶。

"爸。"

"婉清,爸又给你炖了汤。"父亲把保温桶递给我,"今天是鸡汤,很补的。"

我接过保温桶:"谢谢爸。"

"婉清。"父亲犹豫了一下,"这周日,是你奶奶的忌日。你能回来一趟吗?"

我愣住了。

奶奶去世五年了,每年这一天,全家人都会回老家上坟。

"你叔叔一家都会去。"父亲说,"你也去吧,咱们一家人,总不能因为这点事..."

"爸。"我打断他,"我周日要上课,去不了。"

"婉清..."

"我真的去不了。"我说,"您和叔叔他们去吧,替我给奶奶上柱香。"

父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的心里突然很难受。

晚上,我给苏晴打了电话。

"苏晴,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了?"

我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婉清,你没有错。"苏晴说,"你爸和你叔叔对你做的事,伤害了你。你有权利生气,有权利拒绝。"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晴打断我,"你已经很懂事了,你已经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了。现在,你要为自己活。"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响了,是赵凯发来的微信申请。

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他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姐,周日是奶奶的忌日,你能回来吗?"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奶奶的忌日,咱们全家都应该在。你不回来,爸会伤心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个字:"好。"

05

周日早上六点,我就起床了。

收拾好东西,我坐地铁到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

车程三个小时,到老家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老家在一个小镇上,父亲就在镇上租了间房子。我直接打车过去,在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父亲。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婉清,你来了?"

"嗯。"我走进屋。

客厅里,叔叔赵文远和婶婶李秀芳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表情有些尴尬。

赵凯和钱晓敏站在一旁,钱晓敏小声说:"赵姐。"

我点了点头。

"婉清啊,来,坐。"婶婶站起来,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又瘦了。"

我没说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叔叔赵文远清了清嗓子,"婉清,上次在售楼处,叔叔说话确实有些过分。叔叔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就好。"叔叔笑了笑,"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我没接话。

"对了,婉清。"婶婶说,"听说你买了套房子?在哪儿啊?"

"东城区。"

"多大的?"

"140平米,四居室。"

婶婶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住得过来。"

"那房子花了多少钱啊?"叔叔问。

"270万。"

叔叔和婶婶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父亲开口了:"差不多时间了,咱们出发吧。"

我们一行六个人,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奶奶的墓在半山腰,周围种了很多松树。墓碑上,奶奶的照片还是那么慈祥。

父亲摆上贡品,点燃香烛,我们轮流上香。

轮到我的时候,我跪在墓前,看着奶奶的照片。

"奶奶,我是婉清。"我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奶奶生前最疼我。小时候,每次回老家,她都会偷偷塞给我零花钱,还给我做好吃的。她总是说:"婉清啊,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别像你爸一样辛苦。"

我做到了,奶奶。

我好好读书,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好工作,还在北京买了房子。

但是,我却和家里人闹翻了。

如果奶奶还在,她会怎么说呢?

她会让我退让吗?

还是会支持我?

我不知道。

上完香,我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钱晓敏追了上来。

"赵姐,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

"赵姐,我有话想跟你说。"钱晓敏看着我。

"说吧。"

"那天晚上,我跟赵凯说了,让他跟赵叔叔谈谈,房产证上应该加你的名字。"钱晓敏说,"但是赵叔叔不同意,说那房子是给赵凯结婚用的,不能加外人的名字。"

我的心一沉。

"赵凯跟他爸吵了一架。"钱晓敏继续说,"赵凯说,如果不加你的名字,他就不要那套房子了。"

我愣住了:"赵凯说的?"

"对。"钱晓敏点点头,"赵凯说,是你帮了他,他不能恩将仇报。"

我没说话。

"后来赵叔叔妥协了,说可以在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钱晓敏看着我,"但是要你同意,房子的产权按出资比例分配。你出90万,赵凯出50万,总共140万,你占64%,赵凯占36%。"

64%对36%。

我咬了咬嘴唇。

"赵姐,我知道这个提议对你来说可能还是不公平。"钱晓敏说,"但是这已经是赵叔叔最大的让步了。而且,我和赵凯商量过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签协议,将来房子升值或者出售,所有的收益都按这个比例分配,保证你的权益。"

我看着她:"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昨天晚上。"钱晓敏说,"赵凯跟我说,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请回来,好好谈谈这件事。"

我沉默了。

"赵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钱晓敏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你能不能看在赵凯的面子上,给赵叔叔一个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我考虑一下。"

回到父亲租的房子,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婶婶在厨房里做饭,赵凯在帮忙。父亲和叔叔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看见我进来,叔叔站起来:"婉清,来,坐下,叔叔有话跟你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

"婉清,那天在售楼处,是叔叔不对。"叔叔的态度很诚恳,"叔叔跟你道歉。"

"叔叔,过去的事就算了。"我说。

"那房子的事..."叔叔犹豫了一下,"晓敏跟你说了吗?"

"说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叔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赵凯,如果我是你的儿子,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叔叔愣住了。

"如果我是儿子,当初你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而不是等到现在,等到我自己买了房子,你们才想起来要给我一个'公平'的分配。"

叔叔的脸涨得通红。

"婉清,你这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打断他,"叔叔,我知道,在你们眼里,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女儿的钱就是外人的钱。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客厅里一片寂静。

"婉清..."父亲想说什么。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转头看着他,"你想说,咱们是一家人,不要计较这么多。但是爸,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让我'先让一步'的时候,你已经把我当成外人了。"

父亲的脸色变得苍白。

"所以,那套房子的事,我不会同意。"我站起来,"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我不需要在你们的房子上占一个位置。"

"婉清!"叔叔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我看着他,"那套房子,是你们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往门外走。

"婉清,你站住!"叔叔在身后喊。

我没有停,直接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婉清..."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汽车站。"我说。

车开动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和他们决裂。

但当我真正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痛的。

那是我的家人,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和他们划清界限。

手机响了,是赵凯打来的。

我没接,直接挂断。

他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挂断。

第三次,我干脆关机了。

到了汽车站,我买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车票。

上车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父亲发来的:"婉清,爸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爸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你永远是爸的女儿,爸永远爱你。那90万,爸不要了,就当是给你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又掉了下来。

车开了,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三个小时后,当我回到北京,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我收到了一条让我震惊的消息。

赵凯发来的微信:"姐,我爸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你能回来一趟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

紧接着,父亲也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婉清,你叔叔脑出血,现在在ICU,医生说情况很危急。你快回来吧。"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叔叔脑出血?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