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在这座城市的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妻子周雨萱比我小两岁,是小学老师,我们结婚五年,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银行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晰的光斑。我和雨萱站在自助取款机前,准备把刚到手的二十万存进去。这笔钱是我爸妈给的,说是让我们攒着以后买大房子用。
"密码是你生日吧?"雨萱侧过头问我,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嗯,1018。"我把银行卡插进机器,手指在键盘上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余额查询的界面,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账户余额:86,927,453.62元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八千六百九十二万七千四百五十三元六角二分。数字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每个字符都像是在嘲笑我的认知。
"怎么了?"雨萱察觉到我的异常。
"没、没什么。"我下意识地挡住屏幕,"你去那边等我一下,我想起来要改个密码。"
"改密码?现在?"雨萱疑惑地看着我。
"对,突然想起来这个密码太简单了,不安全。"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去那边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雨萱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转身走向了休息区。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这绝对是搞错了,肯定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我们卡里应该只有不到五万块钱,怎么可能突然多出八千多万?
我快速按了返回键,重新查询余额。数字没变,依然是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天文数字。我又查了一遍交易记录,最近的一笔转入是三天前,金额正好是86,900,000元,备注栏是空白的。
八千六百九十万整。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说,直接把钱转走会怎么样?二十五年死期,年利率百分之二点七五,到期能拿一个半亿……
不行,这不是我的钱。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赶出去。但它就像一条毒蛇,已经在心里盘踞下来。
"陈先生,需要帮忙吗?"一个银行职员走了过来,职业性的笑容挂在脸上。
"不用,我自己能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同时按了取消键。
屏幕回到了初始界面。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去找银行经理,说明情况,把这笔钱退回去。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为什么要退?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想起了前天晚上,雨萱看着房产中介的广告叹气。我们住的是租来的一居室,每个月房租三千五,她说想要个自己的家,哪怕小一点也好。我当时只能摸摸她的头,说再等等,等攒够了首付就买。
我想起了上个月,爸妈来城里看我们,妈妈偷偷塞给我两万块钱。她说家里不缺钱,让我别总想着寄钱回去,自己过好就行。但我知道,爸妈种了一辈子地,这两万块是他们攒了好几年的。
我想起了去年体检,医生说我有轻度脂肪肝,建议我多运动,少熬夜。但为了多接几个私活,我每天晚上都要熬到十二点以后,周末也不休息。雨萱劝我别太拼,我笑着说再坚持几年,等攒够了钱就轻松了。
可现在,轻松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转账——定期存款——二十五年——金额86900000——确认。
"您确认要将86,900,000元存为二十五年定期存款吗?此操作不可撤销。"
屏幕上跳出提醒,红色的字体像是在警告我。我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我按了下去。
"操作成功。定期存款凭证将发送至您的预留手机号码。"
我退出界面,把二十万现金存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休息区。
"好了?"雨萱站起来,"密码改好了?"
"改好了。"我牵起她的手,手心的汗已经凉透了,"我们走吧。"
走出银行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倒映着我们的身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对普通的小夫妻。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624的账户已成功办理定期存款业务,金额86,900,000元,期限25年,预计到期本息合计……"
我删掉了短信,搂着雨萱的肩膀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雨萱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轻柔。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地想:这笔钱到底是哪来的?会不会是什么犯罪所得?万一警察找上门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犯罪所得,罪犯怎么可能转到我的账户上?而且整整三天过去了,银行都没发现,说明可能真的是系统错误。既然是系统错误,那钱就没有实际的失主,我拿了也不算偷不算抢……
我这样说服着自己,终于在凌晨三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进了房间。雨萱不在,从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我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短信。一切如常。
也许,真的没事。我松了口气,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雨萱突然说:"对了,昨天存钱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挺紧张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啊,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有点累。"
"那就少接点私活,身体最重要。"雨萱夹了个煎蛋放在我碗里,"咱们又不缺那点钱。"
我笑了笑,低头吃饭,不敢看她的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我不停地刷新银行APP,确认那笔定期存款还在。它确实在,安安稳稳地躺在我的账户里,像是一直就属于我。
没有人打电话来询问,没有银行的提醒短信,没有警察敲门。世界照常运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第四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我正在公司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喂?"我接起电话。
"是陈默先生吗?"对方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关于你账户里的那笔钱,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01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办公室里同事的说话声变得模糊起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耳边轰鸣。
"你是谁?"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但还是能听出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你把不属于自己的钱存成了二十五年死期。陈先生,你觉得这笔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向茶水间。那里相对安静,不会被同事听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矢口否认,"我账户里的钱都是合法收入。"
对方笑了,那笑声让我后背发凉:"是吗?那为什么看到余额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支开你妻子?为什么没有立刻告诉银行工作人员?为什么在三分钟内就决定把钱存成最长期限的死期?"
我的腿突然软了,靠在墙上才没摔倒。他知道的太清楚了,就好像当时站在我身边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放弃了狡辩。
"我想要回我的钱。"对方的声音依然平静,"八千六百九十万,一分不能少。你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解除定期存款,把钱转到我指定的账户。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否则怎么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否则你妻子会知道这件事,你父母会知道这件事,你们公司会知道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冷,"警察也会知道这件事。私自侵占巨额财产,陈先生应该明白这是什么罪名。"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二十五年死期,提前支取会损失大部分利息,但本金还在。可如果把钱转给这个陌生人,那就什么都没了。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来历,万一真的是犯罪所得……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靠在茶水间的墙上,手机在手里沉甸甸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那天下午,我根本没心思工作。坐在电脑前,看着设计图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通电话,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心上。
下班的时候,部门经理张琳叫住了我:"小陈,最近状态不太好啊?那个方案改了三次了,客户还是不满意。"
"抱歉张姐,我会尽快改好的。"我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张琳关切地看着我,"如果需要请假就说,别硬撑着。"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摇摇头,"我先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街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急着赶回家。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打给雨萱,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不能告诉她。一旦说出来,她会怎么看我?一个贪图不义之财的丈夫,一个可能给家庭带来灭顶之灾的骗子。
手机又响了。我心脏一紧,以为是那个人又打来了,结果发现是爸妈的号码。
"喂,妈。"我接起电话。
"小默啊,最近忙不忙?"妈妈的声音透着关心,"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忙,吃得挺好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家里怎么样?"
"都好都好。你爸说今年玉米收成不错,能多卖点钱。"妈妈笑着说,"对了,上次给你的那两万块,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妈,你和爸别总惦记着我,自己留着用。"
"我们有什么好用的?能帮你们小两口一点是一点。"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外面不容易,妈知道。好好工作,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霓虹灯开始亮起来,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光鲜亮丽,但我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雨萱已经做好了晚饭。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围裙上还有油渍。看到我进门,她笑着说:"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雨萱转过身,手上还拿着锅铲,"这么肉麻?"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抱抱你。"我把脸埋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傻瓜。"雨萱拍了拍我的背,"行了,快去洗手,菜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雨萱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她带的班上有个小男孩特别调皮,今天上课的时候把同桌的辫子系在椅子上,结果小女孩一站起来就摔倒了。
"你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雨萱笑着摇头,"放学后我让他留下来写检讨,结果写了一句'我错了'就说写完了。"
我听着她说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温暖,如果因为我的贪婪全都毁掉了怎么办?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雨萱察觉到我的异常,"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没有。"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就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工作再重要也得吃饭啊。"雨萱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来,多吃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是一夜无眠。雨萱睡在我身边,呼吸轻柔均匀。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着那通电话。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我的银行卡号?怎么知道我在银行的一举一动?如果真的是他的钱,为什么要转到我的账户上?
我想起了一个可能:也许这是个陷阱。也许从一开始,这笔钱就是故意转到我账户上的,目的就是看我会怎么做。而我,像个傻子一样钻进了这个陷阱。
可是为什么选中我?我只是个普通的设计师,没钱没势,不值得别人费这么大力气设局。
除非……这笔钱本来就不应该在我的账户上。也许是银行转账时搞错了账号,也许是什么洗钱的手段出了纰漏。而我恰好成了那个贪心的倒霉鬼。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还有36小时。好好考虑,陈先生。顺便提醒你,别想着报警。警察会很感兴趣地调查这笔钱的来源,到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事情比失去金钱更可怕。"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更加混乱。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早上醒来的时候,雨萱已经起床了,正在客厅里练瑜伽。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她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那么美好。
"醒了?"她回头看我,脸上带着笑,"今天咱们去超市采购吧,冰箱都空了。"
"好。"我点点头,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去超市的路上,雨萱挽着我的胳膊,一路上说说笑笑。她说想买点排骨回来炖汤,说最近天气转凉了要多补补身体。我应和着,心思却不在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还有24小时。"
02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总是这样。购物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混杂着收银台的提示音和小孩子的哭闹声,让我的头更加昏沉。
雨萱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选排骨,我跟在她身后,手机在口袋里像烫手的炭。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你看这块怎么样?"雨萱举起一盒排骨,"肉质看起来不错。"
我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挺好的,买吧。"
"你今天是真的有心事。"雨萱把排骨放进购物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没事,真的。"我避开她的目光,"可能是工作压力大,最近那个客户特别难搞。"
雨萱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追问,继续推着车往前走。我知道她不相信,但她选择了不追问,这让我更加愧疚。
买完东西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雨萱进厨房准备午饭,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那个陌生号码,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也许我该跟对方谈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怕一旦联系,就彻底陷进去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真的来电。我看了眼屏幕,心脏猛地一跳——还是那个号码。
我快速走到阳台上,关上玻璃门才接起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开门见山。
"你到底是谁?这钱到底是哪来的?"我压低声音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把钱还回来。"对方的声音依然平静,"至于钱的来源,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如果这钱是犯罪所得呢?"我鼓起勇气说,"如果我把钱转给你,我不就成了共犯?"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陈先生,你在跟我讲法律?好啊,那我们来说说法律。你明知道卡里突然多出八千多万不对劲,不但不报告,反而转移存成死期,这叫什么?这叫侵占。刑法第二百七十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被噎住了。他说的是对的,从法律上讲,我确实已经犯了罪。
"你害怕了?"对方似乎察觉到我的沉默,"害怕就对了。所以最好的选择是什么,你应该清楚。把钱还给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我深吸一口气,"你凭什么保证拿到钱就不追究?万一你拿了钱还是报警怎么办?"
"陈先生,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给你个保证——这笔钱确实是我的合法财产,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转到你的账户上。你把钱还给我,我可以给你五十万作为补偿,就当是借用你账户的租金。"
五十万。我的心跳加快了。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已经不小了,够付个小户型的首付了。
"我需要看到诚意。"我听见自己说,"你得先告诉我,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我能听见话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对方终于开口,"我做投资的,这笔钱是一笔投资款。因为一些原因,需要暂时转移到别人账户上避避风头。你的账户是我的一个朋友推荐的,说你为人老实,不会乱来。"
"所以你就直接把八千多万转进来?"我觉得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你不怕我卷款跑路?"
"我确实小看了人心。"对方叹了口气,"本来只是暂时存一下,过几天就转走。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直接存了二十五年死期。不过也无所谓,现在把钱取出来转给我就行。"
我觉得他在撒谎,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如果真的只是暂时存放,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为什么会选中我这么一个陌生人?
"你那个朋友是谁?"我追问。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对方说,"总之,你只需要知道,这钱是干净的,还给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需要时间。"我说。
"还有20个小时。"对方看了看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钱到账。账号我等下发给你。对了,别想着去银行说卡被盗了,你的每一笔操作都有记录,包括你当时支开你妻子的监控录像。"
他挂了电话。我靠在阳台的护栏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车辆来来往往,人们各自忙碌,没人知道我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银行账号,户名是"诚信商贸有限公司"。
我盯着那个账号,脑子里快速运转。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我把钱还回去,还能拿五十万,这笔买卖不亏。但如果对方在骗我呢?如果这钱真的是犯罪所得,我转给他,不就成了帮凶?
"吃饭了!"雨萱在客厅里喊我。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阳台门走进去。
饭桌上,雨萱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趁热喝,炖了两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我接过碗,看着飘着油花的汤,突然很想告诉她一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了,下周我爸妈要过来。"雨萱边吃边说,"他们说想看看我们,顺便在城里待几天。"
"好啊。"我点点头,"那我请几天假,好好陪陪他们。"
"我妈昨天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呢。"雨萱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说再等等,等经济条件好一点。"
孩子。我愣了一下。我们结婚五年,一直说要孩子,但总觉得时机不对。房子是租的,存款不多,工作不稳定,总觉得应该等一等,等条件好一点。
可如果我把那八千多万留下来,是不是就不用等了?我们可以买房子,可以要孩子,可以给他们最好的生活。爸妈也不用再种地了,可以接到城里来享福。
"你又走神了。"雨萱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看着她的眼睛,"在想如果我们有很多钱,会是什么样。"
"有很多钱?"雨萱笑了,"那肯定很好啊。不过没有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有你,有个温暖的家,这就够了。"
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满足。而我,却因为贪婪,可能要把这一切都毁掉。
吃完饭,雨萱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根本看不进去。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但我知道里面有个炸弹,随时会爆炸。
下午的时候,我找了个借口出门,说是要去见个朋友。雨萱没有怀疑,只是叮嘱我早点回来。
我其实是去找我的大学同学李峰。他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虽然还只是个助理,但至少懂法律。
李峰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打游戏。看到我来,他有些惊讶:"老陈?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想找你聊聊。"我在他对面坐下。
"聊什么?"李峰放下手柄,"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换个方式问:"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如果一个人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但他不知道是谁转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该怎么办?"
李峰挑了挑眉:"多大一笔?"
"很大。"我含糊地说。
"那肯定要报警啊。"李峰理所当然地说,"不明来源的大额款项,很可能涉及洗钱或者诈骗。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应该是冻结账户,通知银行和警方。"
"如果……那个人把钱存起来了呢?"我小心翼翼地问,"没有立刻报警。"
李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就麻烦了。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可能构成侵占罪。数额越大,情节越严重,刑期越长。"
我的心往下沉。
"不过也要看具体情况。"李峰继续说,"如果能证明是无心之过,比如一时慌乱做了错误决定,后来主动报警说明情况,可能会从轻处理。但如果是明知故犯,还想据为己有,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那个人现在想把钱还回去,但对方的身份可疑,会不会也有风险?"我问。
李峰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老陈,你该不会……"
"我说了,是假设。"我打断他,"就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李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最安全的做法是报警,让警方介入处理。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通过正规渠道处理,就不会有事。但如果私下里还钱,很可能被当成同伙。"
我沉默了。
"老陈。"李峰认真地说,"如果你真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谨慎。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真掉了,那一定是个陷阱。"
从李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峰说的对,最安全的做法是报警。但报警之后呢?警察会调查这笔钱的来源,会调查我的动机,会把整件事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贪婪,雨萱会怎么看我?爸妈会怎么看我?
手机又响了。我已经开始害怕听到铃声了。
"还有12小时。"对方的声音依然平静,"希望你不要做傻事,比如报警。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报警?"我脱口而出。
对方笑了:"我当然知道。陈先生,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好好考虑,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又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报警?难道他在监视我?还是李峰……不,李峰不可能。那只能说明,对方真的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03
回到家的时候,雨萱正在看电视。见我进门,她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聊了会儿天。"我换上拖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李峰最近在准备司法考试,我陪他聊了会儿。"
"你们好久没见了吧?"雨萱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陪我看会儿电视。"
我坐在她身边,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读着稿子,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有李峰说的那些话。
"对了,"雨萱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我约了闺蜜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天?"我愣了一下,"明天我可能有点事。"
"又有事?"雨萱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些失望,"你最近总是有事,都好久没陪我出去玩了。"
"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等这阵子忙过去,我一定好好陪你,去哪儿都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雨萱抽回手,语气里带着委屈,"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你陪?"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雨萱第一次这样跟我说话。她一向体贴温柔,很少抱怨,很少对我提要求。但现在,她终于忍不住了。
"雨萱……"我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能说什么?说我因为贪图不义之财,现在被人威胁,正想着该怎么办?
"算了,你忙吧。"雨萱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她走进卫生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手机又震动了,一条短信进来:"还有10小时。记住,明天下午三点,钱必须到账。别让你的妻子为你的贪婪买单。"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我心脏抽痛。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雨萱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我把钱还给对方,那就什么都没了。八千六百九十万,还有那五十万的"补偿",都会消失。我还是那个每天加班、为了多赚点钱接私活的普通设计师,还是要为了买房的首付发愁,还是要让雨萱等着要孩子。
但如果我不还,对方会怎么做?报警吗?那我就真的要坐牢了。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至少五年。五年后我出来,雨萱还会等我吗?爸妈的白发会不会都变完了?
我还可以赌一把,赌对方不敢报警。因为如果这钱真的是不义之财,报警对他也没好处。但万一我赌错了呢?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我终于做了决定。我要把钱还回去,但不是直接转给对方,而是先去银行,装作刚发现账户异常,要求银行调查。这样就算对方报警,我也可以说是刚发现,想要纠正错误。
想通之后,我总算能睡着了。闭上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雨萱不在家,留了张便条在茶几上:"去逛街了,冰箱里有饭,自己热一下。"
我拿起手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有一条短信:"还有4小时。"
我快速洗漱,换上衣服准备出门。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陈先生,看来你还没做决定。"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决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会把钱还给你,但我要见你一面。"
"见面?"对方笑了,"为什么?"
"我要确认你的身份,确认这钱的来源。"我说,"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是合法的投资款,那当面交易对你也没坏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在怀疑我?"
"我有权利知道真相。"我说,"见一面,把话说清楚,然后我立刻去银行把钱转给你。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按法律程序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见面至少能确认对方的身份,如果他真的是投资商,应该不会拒绝。如果他拒绝了,那就说明他心虚,这钱肯定有问题。
"你很聪明,陈先生。"对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好,我同意见面。今天下午两点,城西的龙湖咖啡厅,我等你。记住,一个人来,别耍花招。"
"我会准时到。"我说完挂了电话。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我给雨萱发了条信息:"临时有个客户要见面,晚点回来。"
然后我出门了。
城西的龙湖咖啡厅是个安静的地方,平时来的人不多。我提前半小时到,在角落里选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
咖啡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都各自玩着手机,没人注意到我。我坐在那里,手心不断冒汗,一遍遍在脑子里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两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他环视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陈默?"他在我对面坐下,声音低沉,正是电话里的那个人。
"是我。"我盯着他,"你是谁?"
"我叫什么不重要。"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皮肤有些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重要的是,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知道,这钱到底是哪来的。"我开门见山。
"我已经说过了,投资款。"他点了杯咖啡,"我做房地产投资的,这笔钱是准备拿来拍地的。但最近风声紧,暂时不方便放在公司账户上,所以找了个临时存放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我追问,"我跟你素不相识。"
"我说了,有人推荐的。"他喝了口咖啡,"一个共同的朋友,他说你这个人靠谱,不会乱来。谁知道……"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个朋友是谁?"我坚持要知道。
"我不能告诉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但我可以保证,这钱是干净的。你把钱还给我,拿走五十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破绽。但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我不还呢?"我试探性地问。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你就等着坐牢吧。侵占八千多万,够你判十年以上。你妻子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你想过吗?"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需要你拿出证据。"我说,"证明这钱是你的,证明这是合法收入。否则我不会转账。"
"证据?"他笑了,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公司的资料,这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这笔钱的转账记录。够了吗?"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确实有一家叫"诚信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姓王,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转账记录也显示,这笔钱确实是从他的账户转出的。
"你还怀疑什么?"王老板——姑且这么叫他——收回文件,"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银行吧。"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离开咖啡厅,走向最近的银行。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些文件会不会是假的?但看起来又很真实,公司资料上还有工商部门的红章。
到了银行,王老板让我先去解除定期存款,他在外面等。我走进银行大厅,在自助机上操作。输入密码,选择解除定期存款,屏幕上弹出提示:
"提前解除定期存款将损失大部分利息,确认继续吗?"
我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犹豫了很久。这一按下去,八千六百九十万就会重新变成活期,然后我要把它转给王老板。从此以后,这笔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彻底没了。
"需要帮助吗?"一个银行职员走过来。
"不用。"我按下了确认键。
几秒钟后,操作完成。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账。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雨萱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买了好多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很快就回去。"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雨萱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看了眼站在银行外面的王老板,"就是有点累。"
"那你快点回来休息。"雨萱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转账界面,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雨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等你。"
她在等我,等我回家吃饭,等我陪她过平凡的日子,等我给她一个简单的幸福。而我,却差点为了钱把这一切都毁掉。
我退出了转账界面,走出银行。
王老板看到我出来,皱起了眉:"转好了?"
"我要报警。"我说。
04
王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我要报警。"我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这钱来路不明,我不能就这么转给你。"
王老板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让我后背发凉。
"陈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报警就能解决问题?警察会先调查谁?是我,还是你这个把钱存成死期的人?"
"如果这钱真的干净,你怕什么?"我后退了半步,"如果是合法收入,你完全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要回来。"
"合法?"王老板冷笑,"你见过哪个合法生意要把八千多万放在别人账户上?陈默,我本来是想给你一条活路,但你偏要作死。"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个号码:"喂,我是王正新,我要报案。有人侵占了我的钱,八千六百九十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真的报警了,当着我的面报警。
十五分钟后,警车来了。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些,看起来像是师徒。
"谁报的警?"年长的警察问。
"我。"王老板走上前,"警察同志,我要报案。这个人侵占了我的钱,八千六百九十万。"
年轻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老板:"什么情况?你们先说清楚。"
王老板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是按照对他有利的方式说的。他说因为生意需要,把钱暂时转到我的账户上,说好了过几天就转回来。但我看到这笔钱,起了贪心,不但不归还,还存成了二十五年死期。
"是这样吗?"年长的警察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是吗?可我确实把钱存成死期了。说是吗?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我的声音发抖,"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根本不认识他,这钱突然出现在我的卡里,我不知道是谁转的……"
"你不知道?"王老板打断我,"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要把钱存成死期?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我……"我说不出话来。
"都先别吵。"年长的警察说,"你们俩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就这样,我被带上了警车。
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我感觉像是在做梦。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几天前我还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但现在,我坐在警车里,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手机响了,是雨萱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接吧。"坐在我旁边的年轻警察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接起电话。
"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来?"雨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雨萱……"我的声音发颤,"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什么意思?你出什么事了?"
"我在派出所。"我闭上眼睛,"出了点事,需要配合调查。你……你别担心。"
"派出所?!"雨萱的声音拔高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等我回去再说。"我说不下去了,"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关掉手机。不敢再看任何信息,不敢接任何电话。
到了派出所,我和王老板被分开问话。负责询问我的是那个年长的警察,他叫陈警官,四十多岁,表情严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警官坐在我对面,打开笔录本。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发现卡里多了钱,到把钱存成死期,到接到陌生电话,到今天的见面,全都说了。
陈警官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这钱突然出现在你的账户上,你不知道是谁转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把它存成了死期?"
"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疑,"我当时糊涂了,一时贪心……"
"一时贪心就把八千多万存成二十五年死期?"陈警官盯着我,"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过,"陈警官翻看着记录,"那个王正新的说法也有问题。他说你们是朋友,钱是他主动转给你保管的。但根据你的描述,你们根本不认识。"
"对,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抓住这个机会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次是第一次见面。"
陈警官点点头:"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核实一些信息。"
他走出询问室,留下我一个人。我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墙上贴着的法律条文,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警官回来了,脸色更加凝重。
"陈默,情况有些复杂。"他坐下来,"我们查了王正新的身份信息,他确实有一家公司叫'诚信商贸',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就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了,原因是涉嫌虚假交易。而且,这个王正新不是公司法人,他用的身份证是假的。"
我愣住了:"什么?"
"换句话说,他的身份有问题,那些文件很可能也是假的。"陈警官说,"现在我们在核查那笔钱的来源,初步判断可能涉及洗钱或者其他经济犯罪。"
我感觉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钱果然有问题,王老板果然在骗我。
"那我……"我的声音干涩,"我会怎么样?"
"这要看调查结果。"陈警官说,"如果能证明你是被动卷入,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到了这笔钱,那可能会从轻处理。但你把钱存成死期这个行为,性质比较恶劣,说明你有侵占的主观意图。"
我的心往下沉。我完了,彻底完了。
"不过,"陈警官突然话锋一转,"你主动提出要报警,并且配合调查,这是你的有利情节。如果你能继续配合我们,提供更多线索,可能会争取到更宽大的处理。"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我连忙说,"只要能帮上忙,我什么都说。"
"那好。"陈警官拿出一张照片,"你再仔细看看这个人,确定之前从来没见过?"
照片上是王老板,或者说那个假冒王正新的人。我仔细看了看,确定地摇头:"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见。"
"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透露过什么信息?比如他是做什么的,钱是哪来的?"
我努力回忆那几通电话的内容,把能记起来的都说了。陈警官认真地记录着,时不时追问几句。
问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最后陈警官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但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随时保持通讯畅通,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可以走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目前证据还不足以立案,而且考虑到你的配合态度,暂时让你回去。"陈警官说,"但记住,如果调查结果显示你有主观故意,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一点都跑不了。"
我点头如捣蒜,然后被带出了派出所。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我看到雨萱站在门口。路灯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看到我出来,她快步走过来,眼睛红红的。
"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会在派出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啊!"雨萱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信任和爱意的眼睛,现在充满了怀疑和恐惧。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变了。
"对不起。"我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
雨萱愣愣地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别碰我。"她甩开我的手,"陈默,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
"雨萱,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她擦掉眼泪,"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她走了,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默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妈妈的声音温和慈祥,"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妈……"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好好好,妈不担心。"妈妈笑了,"你好好工作,照顾好雨萱,妈就放心了。"
"我会的。"我的声音哽咽了,"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妈妈说,"行了,早点睡吧,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05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不敢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不敢去想雨萱失望的眼神。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去了李峰家。
李峰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老陈?这么晚了……你这是怎么了?"
我一定看起来很狼狈,眼睛肿着,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能借住一晚吗?"我的声音沙哑。
李峰二话不说把我让进来,给我倒了杯水:"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一半的时候,李峰的表情就变得很凝重。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老陈啊,"他最终叹了口气,"你这次真的是……太冒险了。"
"我知道。"我低着头,"我现在就是个笑话。"
"不是笑话的问题。"李峰认真地说,"现在的情况很复杂。那个王正新用的是假身份,这笔钱的来源肯定有问题。如果最终查出来是犯罪所得,你虽然不是主犯,但也会被当成窝藏、转移赃款的共犯。"
"可我真的不知道钱是哪来的。"我急切地说,"我是受害者啊。"
"法律上不会这么看。"李峰摇摇头,"你把钱存成死期这个行为,已经表明你有侵占的主观意图。就算最后查明你不是主犯,这个侵占罪也跑不掉。"
我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李峰继续说,"你现在主动配合警方调查,这是很重要的从轻情节。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线索,帮助警方破案,可能会争取到缓刑。"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绝望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再好好想想。"李峰说,"那几通电话,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你们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线索。"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电话里的声音,咖啡厅里的对话,王正新的表情、动作……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说……"我睁开眼睛,"他说这钱是要拿去拍地的,但因为风声紧,所以暂时转移。"
"拍地?"李峰眉头一皱,"什么样的生意需要用这种方式转移资金?"
"还有,"我继续回忆,"他的手机响过一次,他看了一眼就挂断了。当时我瞥见了屏幕,来电显示是'赵总'。"
李峰立刻拿出纸笔:"还有呢?"
"他说话有口音,"我努力回想,"不是本地口音,听起来像是南方的,可能是福建或者广东那边。"
"这些信息很重要。"李峰记录着,"明天你把这些都告诉警方,可能会有帮助。"
那晚我睡在李峰家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雨萱失望的眼神,妈妈苍老的脸,还有那个刺眼的数字——86,927,453.62。
第二天一早,陈警官就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派出所。我把昨晚想起来的细节都告诉了他们。
"你说的这个'赵总',"陈警官记录着,"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我问。
"暂时没有了。"陈警官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你。"
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信息,都是雨萱发来的。
最新的一条是早上七点发的:"我在我妈那里,你照顾好自己。"
短短一句话,却让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连"我们"都不说了,只说"你照顾好自己"。
我给她回了条信息:"对不起,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等我。"
发送之后,看着那条信息,我突然意识到,也许雨萱已经不会再等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白天去公司上班,机械地做着设计,晚上一个人住在李峰那里,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张琳看出我状态不对,找我谈了一次话。她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要不要请几天假调整一下。我摇摇头,说自己能坚持。
但其实我什么都坚持不了。我的心已经碎了,散落一地,再也拼不回去了。
第五天的时候,陈警官打来电话:"陈默,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对,有重大进展。"陈警官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你提供的那个'赵总'的线索很关键,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洗钱团伙。那个假冒王正新的人,其实叫李某某,是这个团伙的中间人。"
我听得心惊肉跳:"洗钱团伙?"
"对。"陈警官继续说,"他们通过设立空壳公司,虚构交易,然后把黑钱分散转入不同的个人账户,等风声过了再转走。你的账户,只是他们用来中转的其中一个。"
"那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陈警官说,"你确实是被动卷入,事先不知情。虽然你把钱存成死期的行为不当,但考虑到你主动配合调查,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们不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不过,"陈警官话锋一转,"你还是要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这笔钱是赃款,已经被冻结,会用于追缴和退赔。你要配合我们完成后续的调查和取证工作。"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的茶水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立刻给雨萱打电话,但她没接。我又发了条信息:"雨萱,事情解决了,我没事了。我们谈谈好吗?"
等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回复了:"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公园。那时候我们还是大学生,青涩而美好。
七点整,我到了公园。雨萱已经在那里了,坐在我们当年坐过的那张长椅上。
"雨萱。"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表情:"事情解决了?"
"嗯。"我点点头,把警方的调查结果说了,"我不用承担刑事责任,钱也已经被冻结了。"
"那就好。"雨萱淡淡地说。
我们沉默了很久,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陈默,"雨萱突然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当你看到卡里多了那么多钱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着我的眼睛,"是第一时间想到我们?想到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还是……"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承认,"我低下头,"那一刻我确实动了贪念。我想着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买房子,可以要孩子,可以让爸妈过好日子。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
"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雨萱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你动了贪念,而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们是夫妻啊,陈默,夫妻。可你却把我当外人,什么都自己扛。"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雨萱打断我,"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会多担心?多绝望?"
我无言以对。
"陈默,这些年我跟着你,从来没要求过什么。"雨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房子是租的,车也没有,存款不多,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是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可是你,你为了钱,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雨萱擦掉眼泪,站起来:"我需要时间,陈默。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之间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雨萱……"我也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后退了一步,"给我一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
她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了很久,从公园走到江边,又从江边走回公司附近。城市的夜晚依然灯火辉煌,但我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失去了那笔不义之财,也差点失去了雨萱,但至少没有坐牢,至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我不知道,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我准备回李峰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陈默?"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关于那笔钱,你确定事情真的结束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女人轻笑了一声,"那八千六百九十万,只是开始。陈默,你卷入的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明天上午九点,城北的翠湖酒店808房间。"女人说,"来的话,你会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不来的话……你的妻子,会收到一些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女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以为噩梦结束了,但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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