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半，我的手机像疯了一样响起来。
我睁开眼，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我声音沙哑。
"林先生是吧？你在海天贷款平台的350万贷款已经逾期72小时，请立即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贷款？我没贷过款！"
"您的身份证号是320105198X开头的吧？贷款合同上有您的亲笔签名和人脸识别记录。"对方语气冰冷，"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还清本息共378万，否则我们将上门催收。"
378万？
我大脑一片空白。作为一个月薪一万二的普通设计师，这个数字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
"你们搞错了，我真的没——"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催收电话涌了进来。我手忙脚乱地挂断,冲进书房翻出身份证。证件就在抽屉里,从没丢过。
我打开海天贷款的APP,用手机号注册登录,然后输入身份证号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份电子合同。
贷款金额:350万元
贷款日期:2024年1月15日
还款期限:三个月
合同照片上,确实是我的身份证正反面照片,还有一张我的正面照——但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下往上拍的,背景是白墙。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来,这是去年春节在老家拍的。
当时弟弟林浩天说要帮我拍张照片发朋友圈,让我站在墙边,他蹲下来从低角度拍。我还笑他拍照技术差。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本地号码。
"喂?"
"是林枫吗?我是你弟弟的朋友王成。"对方语速很快,"你弟弟林浩天跟我借了二十万,说好上个月还的,现在人失踪了,电话也打不通。你是他哥,这钱你得还！"
"什么?"
"别装傻！他年前跟我说要做生意,借了二十万,写了借条的。现在他电话停机,出租屋也退了,你们家里人总得给个说法吧?"
我深吸一口气:"王成是吧?我不知道你说的借钱的事,但我弟弟用我的身份证贷了350万,现在也联系不上。你有他的借条吗?"
"有,白纸黑字!"
"那你先报警。我这边也要报警。"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林浩天,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28岁,比我小三岁。
三年前父亲去世后,他跟着后妈生活。我们兄弟俩关系一直不算亲密,但也没闹过什么矛盾。去年春节他来我家住了几天,我还给了他一万块钱当压岁钱。
难道那时候,他就在打我身份证的主意?
我立刻拨通了林浩天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又打给后妈陈秀英。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后妈的声音透着疲惫。
"妈,浩天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枫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用我的身份证贷了35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尖锐的哭声:"什么?350万?这个败家子!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妈,你先别哭。浩天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跟你说过?"
"他...他年前说要跟朋友合伙做外贸生意,问我借了十万块钱。我把养老钱都给他了..."陈秀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我还以为他只是忙,没想到..."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地址?朋友的联系方式?"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说在南城那边租了仓库,要做跨境电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350万的贷款,按照高利贷的利息,每天至少要还几万块的利息。而我银行卡里,只有不到八万块存款。
更可怕的是,贷款合同上是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我的人脸识别。从法律上说,我就是债务人。
林浩天这个王八蛋,他到底在哪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座机号码。
"林先生,这里是天汇催收公司。根据您的贷款合同,我们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前上门催收。请准备好现金或等额资产。"
"我说了,这笔贷款不是我办的!"
"合同上有您的签名和人脸识别,法律上您就是债务人。"对方语气强硬,"林先生,我劝你配合一点。否则,我们不仅会上门催收,还会联系您的工作单位、亲友...将对您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你们这是威胁!"
"这是合法催收。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催收短信,每一条都在提醒我:你欠了378万,你的人生完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枫儿,你是哥哥,以后要照顾弟弟。"
现在这个弟弟,把我推进了三百多万的深渊。
01
我请了病假,开车直奔林浩天原来住的地方。
城南的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敲门,没人应。
我问隔壁的租户:"你好,608的租客还在吗?"
"早搬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上个月就退租了,房东还在找新租客呢。"
"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没说。不过我记得他搬家那天,来了辆大货车,拉了好多箱子。"阿姨想了想,"对了,他临走时还来借过我家的胶带,说要封箱子。我看箱子上写着英文,像是要发货到国外的样子。"
"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1月20号左右吧,我记得那天是腊月初十,我正在腌咸菜。"
1月15号贷款,20号就搬家。
他早有预谋。
我又去找了房东,一个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林浩天?那小子挺客气的,退租的时候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押金我都退给他了。"房东吸了口烟,"不过他好像挺急的,说是要去外地发展,租金还剩半个月都不要了。"
"他有留什么联系方式吗?"
"就一个手机号,现在打不通了。"
我开车回家,路上又接了七八个催收电话。有些语气还算客气,有些直接开始威胁。
"林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您父母的住址和您妻子的工作单位..."
"我没结婚！"我吼道。
"那您的女朋友呢?在第二人民医院工作的苏医生,是吧?"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孟晚晴,我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儿科医生。我们两个月前刚订婚,计划今年十月办婚礼。
"你们敢骚扰她,我就报警！"
"林先生,我们只是合法催收。不过如果您能尽快还款,我们当然不会打扰您的家人朋友。"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给孟晚晴发了条消息:"晚晴,如果有陌生电话打给你,千万别接。"
她秒回:"怎么了?"
"出了点事,晚上回去跟你说。"
下午两点,我到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警察,听完我的叙述,他皱起眉头。
"你是说,你弟弟盗用你的身份信息贷款?"
"对,我完全不知情。"
"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本人操作的吗?"
"我...照片是去年春节他给我拍的,人脸识别应该是他用照片或视频通过的。"
"这就麻烦了。"警察敲着键盘,"现在很多贷款平台的人脸识别并不严格,确实可以用照片蒙混过关。但从法律上说,合同上有你的身份信息,证明是你弟弟伪造的,需要你提供更多证据。"
"我有通话记录,我后妈可以证明我弟弟失联了。"
"这不够。你需要证明:第一,你在贷款发生时不在现场;第二,你没有收到这笔钱;第三,你弟弟有作案动机和条件。"警察看着我,"你能提供1月15号的不在场证明吗?"
我愣住了。
1月15号,周一,我应该在上班。但那天是不是请假了?我有没有出差?
"我...我得查一下。"
"你先回去整理证据,然后我们会立案调查。"警察递给我一张表格,"不过这种案件调查周期比较长,短期内恐怕无法帮你解决催收的问题。"
我拿着表格走出派出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报警,立案,调查,这些流程下来,至少要几个月。
但催收公司,今天下午就会上门。
车停在路边,我坐在驾驶座上,翻出通讯录。
父亲去世后,我跟家里的联系就少了。后妈陈秀英虽然对我不错,但她的存款已经被林浩天骗走了。我自己的存款只有八万,能借钱的朋友...
我拨通了大学室友张凯的电话。
"老林？好久没联系了！"张凯的声音很热情。
"凯子,我遇到点麻烦,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十万。"我咬着牙,"我尽快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老林,不是我不帮你。我刚买了房,背着两百万贷款,实在拿不出来。要不...我问问我老婆?"
"算了。"我不想让他为难,"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了另外两个朋友。
一个说家里老人生病,正在借钱;一个直接说最近手头紧。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点还有一个小时。
手机震动,孟晚晴发来语音:"老公,我接到好几个奇怪的电话,说什么催收。是不是打错了?"
我的心一沉。
他们真的找到她了。
我立刻拨通电话:"晚晴,对不起..."
"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透着担心。
我深吸一口气,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欠了378万?"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弟弟用我的身份证贷的,我不知道..."
"但债主认为是你欠的,对吗?"
"对。"
又是长久的沉默。
"晚晴?"
"我...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她的声音很低,"这笔钱太多了,我们结婚的计划..."
"我会解决的,我保证。"
"你怎么解决?你有378万吗?"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林枫,我们订婚的时候,你说会给我安稳的生活。现在这算什么?我还要不要工作了?要不要每天担心那些催收找上门?"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她哽咽起来,"我需要冷静一下,这几天别联系我了。"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跳出一条新消息,又是催收公司的。
"林先生,我们已经到了您的小区门口。"
02
我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整个人都在发抖。
如果回家,就要面对催收公司。如果不回家,他们会不会破门而入?会不会在小区里闹,让所有邻居都知道我"欠债不还"?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物业打来的。
"林先生,有几个自称是催收公司的人在小区门口,说要找您。我们没让他们进去,但他们态度很强硬..."
"我知道了。"我说,"麻烦你们帮我拦着,我马上处理。"
我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需要冷静下来想对策。
点了杯咖啡,我坐在角落里,打开手机搜索"身份信息被盗用贷款怎么办"。
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就是:报警、起诉、证明自己不是贷款人。
可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催收公司,不会给我时间。
我想起警察说的话:你需要证据。
证明我在1月15号不在现场。
我打开手机日历,往回翻。1月15号,周一...那天我确实在上班,而且还参加了下午三点的项目会议,会议记录应该还在公司系统里。
这算不算不在场证明?
我立刻打开电脑,远程登录公司系统,找到那天的会议纪要。
参会人员:林枫、赵部长、王设计师...
会议时间:1月15日 15:00-17:30
地点:公司3楼会议室
太好了!
贷款平台的后台记录应该会显示贷款申请的具体时间。如果是在下午三点到五点半之间,我就有了铁证——我在开会,不可能同时去办贷款。
我登录海天贷款APP,查看合同详情。
贷款申请时间:2024年1月15日 14:23
人脸识别通过时间:14:27
合同签署时间:14:35
我的心一沉。
14:23,我已经在公司了,但还没开会。
我看了眼那天的打卡记录:上午9:02打卡,中午12:15出去吃饭,12:48回到公司。
从12点48分到下午3点开会,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的空白期。
我没法证明14:23那个时间点,我一定在公司。
除非...
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我一直在工位上改方案,期间给客户打过电话。
通话记录!
我立刻调出1月15号的通话记录。
14:10,我给客户李总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23分钟。
也就是说,14:10到14:33,我在跟客户通话,根本不可能同时在办理贷款。
虽然贷款申请是14:23发起的,但如果我能证明那个时间我在通话,就能说明不是我本人操作。
我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咖啡馆里的人都看向我。
"不好意思。"我尴尬地笑了笑。
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这只能证明不是我本人在现场操作,但不能证明是林浩天做的。
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想起房东说的,林浩天1月20号搬走了,说是要做外贸生意。
外贸,跨境电商,这需要大量启动资金。
350万,正好可以用来进货、租仓库、打广告。
所以他的计划是:用我的身份证贷款,拿到钱后立刻消失,开始他的"生意"。
而等贷款到期,所有的债务都会落到我头上。
这个混蛋,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坑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我的大学老师,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周老师。
"小林?这么晚了,什么事?"周老师的声音很温和。
"周老师,我遇到了麻烦。"我把整件事简单说了一遍。
"唔..."周老师沉吟了一会儿,"从法律上说,你确实很被动。贷款平台只认合同和身份信息,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本人操作。你要推翻这个合同,必须证明:第一,你的身份信息被盗用;第二,你没有受益。"
"我有通话记录,能证明贷款申请的时间我在打电话。"
"这是个好的起点,但还不够。你得证明你弟弟拿到了这笔钱,并且用于他自己的目的。"
"怎么证明?"
"查资金流向。350万打到哪个账户了?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谁?钱又流向了哪里?"周老师说,"不过这需要通过法律程序,申请法院调查令。短期内做不到。"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催收公司已经找上门了。"
"首先,不要跟催收公司起冲突。其次,保留所有证据,包括催收电话录音、短信记录等。如果他们有违法催收行为,你可以投诉。"周老师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你弟弟。只有他承认了,或者他主动还钱,你才能真正解脱。"
"可他失联了。"
"那你得想办法找到他。"周老师说,"小林,这件事很棘手,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使最后法院判你不用还钱,这个过程也会很漫长,对你的征信和生活都会有严重影响。"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找到林浩天。
可他能躲到哪里去?
我打开微信,翻出林浩天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更新停留在1月10号,一条关于"2024年大干一场"的鸡汤文。
往前翻,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照片,偶尔有几条关于"创业"的内容。
去年12月,他发过一条:"终于拿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外贸梦想,指日可待!"
配图是一沓红色的人民币。
我放大照片,隐约能看到背景里有个白板,上面写着几个英文单词,还有一个类似公司名称的东西。
我截图,放大,努力辨认。
"Haoyu Trade Co..."
浩宇贸易公司?
我立刻搜索这个公司名,没有找到任何注册信息。
不是正规注册的公司,可能只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我继续往前翻朋友圈,看到去年11月,他发过一条:"南城仓库,面积够大,价格也合适,就是偏了点。"
配图是一个空旷的仓库,白色的墙,高高的天花板,地上还有些货运用的木托盘。
南城仓库。
我记得后妈说过,林浩天在南城租了仓库。
我放大照片,试图从背景里找线索。
仓库的墙上有个门牌号,但拍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368号"。
我打开地图,搜索"南城仓库",跳出来十几条信息。
我一个个点开看,都是些物流园区、货运中心。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确认催收公司的人已经离开了。
"不过他们说明天还会来。"物业大哥压低声音,"小林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不用,我会处理的。谢谢大哥。"
我开车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门上被贴了张纸。
"林枫先生,您的贷款已逾期,请尽快联系我们,否则后果自负。"
下面是个催收公司的电话。
我撕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进屋后,我瘫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孟晚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我想给她打电话,但又怕她还在气头上。
手机突然震动,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先生,我知道您弟弟在哪里,有兴趣聊聊吗?"
03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脏砰砰直跳。
会不会是诈骗?
但这个时候,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想抓住。
我回复:"你是谁?"
对方秒回:"一个同样被你弟弟骗了钱的人。我们可以见面谈。"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林浩天去年12月跟我合伙开了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50万,他说他出30万,我出20万。结果公司注册好之后,他拿走了营业执照和公章,然后就失踪了。"
"公司叫什么名字?"
"浩宇贸易有限公司。不过只是在工商局登记了,没有实际经营。"
我的手一抖。
浩宇贸易,就是他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公司名。
"你想怎么谈?"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的星海咖啡馆。"
我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反复想着林浩天的事,想着那350万,想着孟晚晴,想着那些催收电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开车到了星海咖啡馆。
对方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林先生?"他站起来跟我握手,"我叫许志强。"
"你说你知道我弟弟在哪儿?"我坐下来,开门见山。
"不完全知道。但我有一些线索。"许志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浩宇贸易的注册信息。公司地址在南城工业园区368号,注册日期是去年12月20号。"
我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确实写着"南城工业园区368号"。
这个地址,跟林浩天朋友圈照片里的门牌号吻合。
"你去过这个地址吗?"
"去过。"许志强苦笑,"但已经人去楼空了。仓库里什么都没有,连个纸箱子都不剩。"
"什么时候去的?"
"上个星期。"他点了根烟,"我找了他一个月,打他电话不接,去他家没人,最后通过工商信息找到这个地址,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他骗了你多少钱?"
"20万。"许志强深吸一口烟,"我也是个傻子,认识他才三个月,就信了他那套创业理论。他说做跨境电商,利润高,风险小,一年能赚几百万。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把做小生意攒的钱全投进去了。"
"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已经立案,但这种经济纠纷,调查周期很长。"许志强弹了弹烟灰,"而且林浩天很狡猾,他把公司注册在我名下,自己只是挂了个股东身份。这样一来,法律上很难说他是诈骗。"
我沉默了。
林浩天比我想象的更狡猾。
他用我的身份证贷款,把公司注册在别人名下,自己始终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
"你找我,是想一起找他?"
"对。"许志强认真地看着我,"我一个人找了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但你是他哥,你更了解他,也更有动力找到他。我们可以合作。"
"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一些。"许志强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去年发给我的公司规划书,里面提到了几个合作伙伴的名字。我已经联系了其中两个,他们也被骗了钱。"
我看着照片上的名字:王成、赵明、李晓峰。
王成,就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这几个人现在在哪儿?"
"王成我见过,他也在找林浩天。赵明在外地,说是被骗了十五万。李晓峰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不是也跑路了。"许志强说,"我怀疑,李晓峰可能知道林浩天的下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林浩天最后一次在朋友圈发动态,就是跟李晓峰一起吃饭。"许志强放大照片给我看,"你看,背景里有个商场的标志,是东区的万达广场。"
我仔细看,照片里林浩天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啤酒杯,笑得很开心。背景里确实有个万达的标志。
"你去过万达找吗?"
"去过,但没什么收获。那里人太多了,监控也调不出来。"许志强摇摇头,"不过我从餐厅的菜品推测,应该是万达三楼的那家湘菜馆。"
"你还挺细心。"
"没办法,20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许志强掐灭烟头,"林先生,我知道你的情况更糟糕,350万,这基本上能毁掉一个人。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你有什么计划?"
"首先,我们得找到李晓峰。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许志强说,"其次,我们可以通过林浩天的社交网络,找到他可能藏身的地方。他总要生活,总要跟人接触,不可能完全消失。"
"你怎么确定他还在这个城市?"
"我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他应该还在。"许志强说,"他花了那么大力气骗钱,就是为了做生意。而做跨境电商,需要稳定的网络、仓库、货源。如果他跑到其他城市,等于要重新开始,风险更大。"
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李晓峰?"
"对。我已经查到了他的公司地址,在北区的一个科技园里。"许志强站起来,"我开车,你跟我一起去。"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北区科技园。
李晓峰的公司是家小型软件开发公司,只有五六个员工。
前台告诉我们,李晓峰不在公司。
"他什么时候回来?"许志强问。
"不确定。李总最近经常出差。"前台小姐礼貌地说。
"能给我们他的电话吗?我们是他朋友。"
"不好意思,公司有规定,不能随便透露员工信息。"
我们在园区里等了一个小时,李晓峰始终没有出现。
"看来他确实不在。"许志强皱眉,"要不我们去他家?"
"你知道他家地址?"
"有个大概的方向。"许志强拿出手机,"我之前加过他微信,从他的朋友圈照片推测,他应该住在西湖花园那一带。"
我们开车到了西湖花园,一个中档小区。
但具体是哪一栋,哪一户,我们都不知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说,"我们得想个更直接的方法。"
"你有什么主意?"
我想了想:"我后妈那边,可能有一些林浩天的私人物品。比如他的电脑、日记本之类的。我们可以从里面找线索。"
"好主意。"许志强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我先打个电话。"
我拨通了后妈的电话。
"妈,浩天在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电脑、笔记本?"
"有啊。"陈秀英说,"他的房间我一直没收拾,东西都还在。枫儿,你是不是有线索了?"
"算是吧。我下午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我跟许志强说:"下午三点,我们去我后妈家。"
"好。"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许志强突然说:"林先生,如果我们找到了林浩天,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意思?"
"是报警,还是...让他自己想办法还钱?"
我沉默了。
如果报警,林浩天会被抓,可能会坐牢。但钱,不一定能追回来。
如果不报警,逼他还钱,他能拿得出来吗?350万,不是小数目。
"我还没想好。"我老实说,"你呢?"
"我想拿回我的20万。"许志强说,"至于他坐不坐牢,我不在乎。只要钱回来了,其他的无所谓。"
我理解他的想法。
对普通人来说,钱比正义更重要。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后妈家。
这是个老旧的两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杂物,墙上的漆都泛黄了。
陈秀英看到我,眼睛又红了:"枫儿,你一定要帮妈找到浩天。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还是你弟弟啊..."
"妈,我知道。"我不想让她太难过,"浩天的房间在哪儿?"
"这边。"
林浩天的房间不大,但很乱。床上堆着衣服,桌上放着零食袋和饮料瓶。
我打开他的电脑,需要密码。
"妈,浩天的生日是多少?"
"1996年8月8号。"
我试了几个组合:19960808、080896,都不对。
许志强在一旁翻他的抽屉,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林先生,你看这个。"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2024年计划:1月拿到启动资金,2月进货,3月开始销售,6月回本,12月赚到第一个一百万。"
下面还有详细的资金规划:
"启动资金:350万
货源采购:200万
仓储物流:50万
推广费用:70万
周转资金:30万"
我的手在发抖。
350万,跟我的贷款数额一模一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算计好了一切。
04
我继续往下翻,笔记本里记录着林浩天的详细计划。
"12月20日:跟许志强注册公司,拿到营业执照。
12月25日:跟王成借20万,说是进货用,实际用于支付仓库押金。
1月5日:联系李晓峰,让他帮忙搭建跨境电商平台,预付5万。
1月10日:去哥哥家拜年,拿到身份证照片。
1月15日:申请贷款,预计三天内到账。
1月18日:资金到账后,立即进货。供应商是广州的陈老板,主营3C产品。
1月20日:搬离出租屋,转移到新仓库。
2月1日:开始在亚马逊和速卖通上架产品。
3月:预计第一批订单,回款50万。"
每一笔账,每一个日期,都清清楚楚。
而1月10日那一条,让我浑身发冷。
"去哥哥家拜年,拿到身份证照片。"
原来那个春节,他来我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偷拍我的身份证和照片。
我还傻乎乎地招待他,给他做好吃的,给他一万块钱。
"这个混蛋..."我把笔记本摔在桌上。
许志强接过去继续看:"这上面还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广州的陈老板,电话139xxxx2856。"
"打个电话问问。"
许志强拨通那个号码。
"喂?"对方是个男声,带着广东口音。
"您好,请问是陈老板吗?我是林浩天的朋友,想问一下上次订的货..."
"林浩天?"对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认识他?他人在哪儿?他还欠我30万货款没结呢!"
许志强跟我对视一眼:"陈老板,您别急。林浩天现在失联了,我们也在找他。能问一下,他最后一次联系您是什么时候?"
"1月28号。"陈老板语气很冲,"他说要加单,我给他发了一批货,价值50万。他付了20万定金,说剩下的30万货到付款。结果货到了之后,他接收了,但钱到现在都没给!"
"货是发到哪里的?"
"他仓库啊,南城工业园区368号。"
"现在那里还有货吗?"
"我怎么知道!我去过一次,仓库锁着,人也找不到。"陈老板骂了一句,"你们要是找到他,告诉他,不还钱我就报警!"
挂了电话,我和许志强都沉默了。
"看来他确实用那350万进货了。"许志强说,"现在的问题是,货在哪里?如果还在仓库,我们可以去看看。"
"但陈老板说仓库锁着。"
"那就想办法打开。"许志强看着我,"林先生,现在这是唯一的线索了。如果仓库里有货,至少说明他的钱还没有挥霍掉,只是压在库存里。我们可以想办法把货处理掉,拿回一部分钱。"
"可那是林浩天的货,我们这么做,不是犯法吗?"
"他用你的身份证贷款,已经犯法了。"许志强冷笑,"再说,如果你不把货处理掉,催收公司早晚也会找到仓库,到时候货一样保不住。不如我们先下手。"
我犹豫了。
法理上,这些货确实是用我的身份证贷款买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我的"。
但感情上,我过不去这道坎。
毕竟那是我弟弟的东西。
"我...我再想想。"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孟晚晴。
"喂,晚晴。"
"林枫,我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分手吧。"
我的心一沉:"为什么?"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结婚了,这笔债怎么办?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多,你一万二,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辈子都还不清378万。"孟晚晴说,"我不想我的后半生,都在还债中度过。"
"可这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债就是债,不会因为谁的错而消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枫,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晚晴,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去哪儿找你弟弟?就算找到了,他能拿出三百多万吗?"孟晚晴说,"林枫,我们都是普通人,承受不了这种风险。"
"所以你就要抛下我?"
"我没有抛下你。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陷进去。"她深吸一口气,"订婚的礼金和首饰,我会还给你。房子的首付,你自己留着吧。我们...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在一起一年,计划十月结婚,连婚房都看好了。
结果因为林浩天,一切都毁了。
"林先生?"许志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没事。"我擦了擦眼睛,"我们去仓库。"
"现在?"
"对,现在。"
我不想再等了。
林浩天毁了我的人生,我为什么还要顾虑他?
下午五点,我们到了南城工业园区。
368号是个独栋的仓库,外墙刷着白漆,门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货车。
仓库的大门上着锁,旁边的小门也关着。
许志强走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得找人开锁。"
"等等。"我说,"这里有监控吗?"
许志强抬头看了看:"没有。这种老工业区,一般不会装监控。"
"那我们撬开?"
"你确定?"
我点点头。
许志强从车里拿出一把撬棍,对准锁孔使劲一撬。
"咔嚓"一声,锁断了。
我们推开门,走进仓库。
里面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我打开手机照明,看到仓库里堆满了纸箱。
每个纸箱上都贴着标签:"耳机"、"充电宝"、"数据线"、"蓝牙音箱"...
全都是3C产品。
许志强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蓝牙耳机,看起来都是全新的。
"至少有几十万的货。"他说,"如果全部处理掉,应该能回本不少。"
我走到仓库深处,看到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打开电脑,屏幕亮了。
没有密码。
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叫"订单记录"。
我点开,里面是一份份Excel表格,记录着每一笔订单的详细信息:
"1月25日:耳机200件,单价80元,总价16000元。
1月27日:充电宝500件,单价50元,总价25000元。
1月30日:数据线1000根,单价10元,总价10000元。"
粗略算了一下,总进货金额大约在180万左右。
也就是说,林浩天用我的350万,扣掉进货的180万,还剩170万。
那170万去哪儿了?
我继续翻文件,看到一个叫"支出明细"的Excel。
"仓库租金:10万(一年)
物流费用:8万
平台推广:15万
工人工资:3万
注册公司:5万
生活开销:2万
其他杂费:7万"
加起来是50万。
180万进货,50万支出,一共230万。
还有120万的缺口。
那120万去哪儿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备注:
"转入李晓峰账户:120万。用途:技术入股+代持资金。"
我的手一抖。
120万,转给了李晓峰。
许志强凑过来看:"李晓峰?就是那个软件开发公司的老板?"
"对。"我咬着牙,"看来他不只是帮林浩天搭建平台那么简单,他还拿了120万。"
"代持资金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钱转到他名下,但实际上还是林浩天在控制。"我说,"这样做,是为了规避风险。万一出事,钱在别人账户里,不容易被追回。"
"这个林浩天,还真是算无遗策。"许志强冷笑,"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们会找到这里。"
我拍了电脑上所有文件的照片,然后关掉电脑。
"这些货我们先不动。"我说,"但我们得去找李晓峰,把那120万要回来。"
"怎么要?"
"我有办法。"
我拨通了周老师的电话。
"周老师,我找到了一些证据,证明我弟弟把贷款转给了第三方。现在我想通过法律手段,冻结那笔钱。可以吗?"
"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先报警,然后申请法院冻结令。"周老师说,"不过这个流程需要时间,短期内做不到。"
"如果我不通过法律途径呢?"
"你想怎么做?"
"我想直接去找那个人,让他把钱还回来。"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小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千万不要冲动。如果你用违法手段逼他还钱,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不会违法,我只是去跟他谈谈。"
挂了电话,我跟许志强说:"我们明天去李晓峰公司,当面跟他谈。"
"如果他不承认呢?"
"那就报警。"我冷笑,"反正我手里有证据,他跑不掉。"
那天晚上,我又接到了十几个催收电话。
但这一次,我没有慌张。
因为我知道,林浩天的钱还在。
只要找到李晓峰,就能拿回至少一部分。
05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和许志强再次来到李晓峰的公司。
这次我们没有预约,直接推门进去。
前台小姐拦住我们:"两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们找李晓峰,有急事。"我说。
"李总在开会..."
"没关系,我们等。"
我们在前台坐下来,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等着。
前台小姐有些尴尬,打了个内线电话:"李总,有两位先生说找您有急事..."
过了十分钟,李晓峰从会议室里出来了。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裤,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两位是?"他笑着走过来。
"我叫林枫,这位是许志强。"我站起来,"我们想跟你聊聊林浩天的事。"
李晓峰的笑容僵住了。
"林浩天?我不太熟..."
"李总,我们不想浪费时间。"我打断他,"我知道他转了120万到你的账户,名义是代持资金。现在他失联了,我需要你把钱还回来。"
李晓峰的脸色变了:"你们是谁?凭什么说我拿了钱?"
我拿出手机,把昨天拍的照片给他看:"这是林浩天仓库里电脑上的记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晓峰看着照片,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这是他给我的项目开发费。我帮他搭建了跨境电商平台,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120万的报酬?"许志强冷笑,"李总,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一个小型电商平台,最多值十万块。你拿了120万,到底是什么性质,你心里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李晓峰后退一步,"这是我跟林浩天之间的商业往来,跟你们没关系。"
"那如果我报警呢?"我说,"警察会调查资金流向,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这120万?"
"你报警是你的事,但这钱我不会还。"李晓峰转身要走。
我拦住他:"李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浩天用我的身份证贷了350万,现在我要追回这笔钱,你最好配合。否则,我会让律师起诉你,法院会冻结你的账户,到时候你公司的运营都会受影响。"
"你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冷静地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把钱还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要么等着法律程序,到时候不仅要还钱,还可能涉及洗钱罪。"
李晓峰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们等着。"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他拿着手机出来:"我只能还50万。其他的钱,我已经投入到公司运营里了,短期内拿不出来。"
"不够。"许志强说,"至少80万。"
"不可能!我最多50万,多一分都没有!"
我和许志强对视一眼。
50万,总比一分没有强。
"好。"我说,"50万,今天下午之前转到我账户。转账后,我会给你写一份收据,说明这笔钱已经归还。"
"可以。"李晓峰松了口气,"但你们得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如果林浩天出现了,剩下的70万,我会找他要,不会再找你。"
"那就这么定了。"
下午两点,我收到了李晓峰转来的50万。
我立刻给他写了收据,双方签字按手印。
走出李晓峰公司,许志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不错。至少拿回了50万。"
"还不够。"我说,"我还欠328万。"
"那仓库里的货呢?处理掉应该能回个七八十万。"
"我再想想。"
我坐在车里,打开手机,看到孟晚晴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配图是一张夕阳的照片。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们。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许志强,你有没有靠谱的二手货渠道?"
"有。"他点头,"我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几个收货的。不过他们的价格都很低,基本上是市场价的三到五折。"
"没关系。"我说,"只要能变现就行。"
"那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当天晚上,许志强带着两个收货商来到仓库。
他们看了看货,开始报价。
"耳机,市场价150,我给你50。"
"充电宝,市场价80,我给你30。"
"数据线,市场价15,我给你5。"
算下来,所有的货,他们愿意出60万。
"太低了。"我说,"这些货至少值180万,你们只给60万?"
"林老板,现在市场不好做。"其中一个收货商说,"而且你这些货都是杂牌,不好卖。我们收回去还得压一段时间,风险很大。60万,已经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了。"
我犹豫了。
60万,加上李晓峰还的50万,一共110万。
距离378万,还差268万。
但至少,我能先还一部分,减轻一点催收的压力。
"可以。"我咬着牙说,"60万,今天就把货拉走。"
"爽快!"收货商笑了,"我现在就叫车。"
两个小时后,仓库里的货被清空了。
我拿着60万,心情复杂。
这些货,是林浩天用我的身份证贷款买来的。
现在我把它们卖了,算不算是在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可我别无选择。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打开电脑,登录海天贷款的APP,选择部分还款,输入金额:110万。
确认。
几分钟后,还款成功的短信发来了。
我的负债,从378万,降到了268万。
但这个数字,依然让人绝望。
我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哥,对不起。"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林浩天!
我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我又打,还是被挂断。
我发短信:"你还知道对不起?你知不知道你害惨我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
"你在哪儿?"
"别找我了。我会想办法还钱的。"
"怎么还?你拿什么还?350万!"
"我...我会还的。给我一点时间。"
"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在哪儿,否则我报警!"
"哥,我求你了,别报警。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那我呢?我的人生不是被你毁了吗?"
他没有再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
我真的应该报警吗?
如果报警,他会被抓,会坐牢。
但那毕竟是我弟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枫儿,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
可现在,这个弟弟差点毁了我的一生。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我不报警。
但我可以让别人去找他。
我打开电脑,搜索海天贷款的催收公司联系方式。
找到了。
天汇催收公司,联系电话400-xxx-xxxx。
我拨通电话。
"您好,天汇催收。"
"你好,我是林枫。之前你们一直在催我还款。"
"林先生,您终于肯接电话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还款?"
"我刚刚还了110万,现在还欠268万。"我说,"但这笔债不是我欠的,是我弟弟林浩天用我的身份证贷的款。"
"林先生,无论是谁操作的,法律上您都是债务人..."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想给你们提供一个信息。林浩天现在躲起来了,但我知道他家的地址,也知道他的一些社会关系。如果你们想要回剩下的268万,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
"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把林浩天的所有信息提供给你们,包括他的家庭住址、他后妈的联系方式、他的朋友圈子。"我冷静地说,"这样你们就能找到他本人,从他那里把钱要回来。"
"可是合同上是您的名字..."
"但实际操作的人是他。而且他现在还有钱,他转了120万给一个叫李晓峰的人,我只拿回了50万,还有70万在李晓峰那里。"我说,"另外,他可能还有其他资产,比如公司股权之类的。你们是专业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追债。"
对方似乎在思考。
"林先生,您能把林浩天的详细信息发给我吗?"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骚扰我,也不要骚扰我的家人朋友。你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林浩天身上。"
"这...恐怕不行。毕竟法律上您才是债务人。"
"那这样。"我说,"我每个月会还五万,作为我的诚意。但剩下的钱,你们去找林浩天要。如果他还不上,我再承担剩余的债务。这样可以吗?"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请您把林浩天的信息发到我邮箱。"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料:
林浩天的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后妈的联系方式、他注册的公司信息、李晓峰的联系方式、王成和赵明等人的联系方式...
所有我能想到的信息,全部写了上去。
然后,我发送了邮件。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这么做,对吗?
我把林浩天的信息交给催收公司,等于是把他推向了深渊。
那些催收公司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
他们会不停地打电话,会上门,会找他的家人朋友,会给他施加巨大的压力...
但我没有办法。
他毁了我,我只能这么做。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父亲还在,我和林浩天一起放风筝,一起捉迷藏...
他叫我"哥哥",我叫他"浩天"。
可现在,我们成了仇人。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但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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