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我端着茶杯坐在角落,看着一桌子亲戚觥筹交错。
"来来来,今天是好日子,咱们都要多喝点!"继母赵芸举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的笑容要溢出来似的,"我家文静考上了211大学,这可是咱们老周家的光荣啊!"
堂姐周文静腼腆地站起来,被赵芸搂着肩膀,接受着满桌子的祝贺。
"哎呀,文静这孩子就是争气!"三姑拍着手,"不像有些人,连个本科都考不上。"
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赵芸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边的妹妹周洛身上。妹妹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攥得发白。
"洛洛啊,你看看人家姐姐,"赵芸端着酒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文静高三一年每天学到凌晨,你呢?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我没有......"妹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有?"赵芸冷笑一声,"你上次月考多少分来着?三百多?啧啧,这分数也好意思坐在这儿吃饭。"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我抬起头,看着赵芸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赵姨,"我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你是觉得,考上211就能养你一辈子了?"
赵芸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看着她,"既然你这么看重学历,以后养老的事儿,是不是也该按学历分配?文静考得这么好,那养老费是不是该她全包了?"
"你——"赵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倒是想问问,"我继续说,"一个月给你多少合适?五千?一万?还是两万?毕竟是211毕业的,总不能让她丢人吧?"
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堂姐周文静的脸色发白,赵芸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然!"爸爸周建华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我看向他,"既然有人这么喜欢拿成绩说事儿,那就说清楚点好了。是不是成绩好的就该多出钱,成绩差的就可以少出点?这样挺公平的,不是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赵芸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你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长辈?"我笑了,"长辈不是应该一碗水端平吗?你刚才那些话,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踩我妹妹,这就是长辈该做的事?"
妹妹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眶已经红了。
我握住她的手,继续看着赵芸:"我妹妹是成绩不好,但她才十六岁,还有两年时间。你现在就这么贬低她,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说的是事实!"赵芸理直气壮,"三百多分,这是事实吧?考不上大学,这也是事实吧?"
"那我也说个事实,"我深吸一口气,"你嫁给我爸十年,家里的钱都花在文静身上了吧?补习班、培训班、出国游学,哪样不是钱?我爸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你自己算算,这十年花了多少在她身上?"
赵芸的脸色变了。
"周然,你够了!"爸爸站起来,"今天是文静升学宴,你别在这儿闹!"
"我闹?"我冷笑,"是谁先挑事的?我和洛洛安安静静坐在这儿,是谁非要过来踩一脚的?"
"你这孩子......"三姑想要打圆场。
"三姑,您别劝了,"我打断她,"今天的话我就放在这儿,谁要是再敢这么说我妹妹,别怪我不客气。成绩不代表一切,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我拉起妹妹的手:"洛洛,我们走。"
"周然!你给我站住!"爸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回头,拉着妹妹走出包间。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我听见妹妹压抑的啜泣声。
"哥......"她哭着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没做错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我挂断,又响,再挂断,又响。
第五次的时候,我接了。
"你给我回来!"爸爸的声音充满怒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下台?"
"那洛洛呢?"我反问,"她就该被人这么羞辱吗?"
"赵芸也是为了她好......"
"为她好?"我打断他,"哪个长辈会这么说孩子?爸,你心里还有我和洛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他说:"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们......"
"那就好好照顾,"我说,"别让外人欺负我们。"
我挂了电话。
妹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别胡说,"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才十六岁,未来还很长。成绩不好可以努力,但要是连自尊都丢了,那才是真的输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今天这事儿,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01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爸爸。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周然,"他的声音很疲惫,"你昨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爸,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赵芸昨晚哭了一夜,"他叹了口气,"她说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冷笑:"她知道丢人?那她昨天当众羞辱洛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洛洛的感受?"
"洛洛成绩确实不好,赵芸说两句也是正常......"
"正常?"我打断他,"爸,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洛洛是你亲生女儿,赵芸是你老婆,你到底向着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是向着谁,"他说,"我只是希望这个家能和和气气的。你也二十四了,应该懂事了。"
"懂事?"我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看着我妹妹被人欺负,然后笑着说没关系?"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的火气又上来了,"爸,从你娶了赵芸那天起,这个家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家了。你心里清楚,这十年你对洛洛关心过几次?"
"周然,你......"
"我没说错吧?"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洛洛成绩下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妈去世之后。那时候她才六岁,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伴。可你呢?你忙着工作,忙着再婚,忙着讨好新老婆和她女儿。"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冷冷地问,"你说,这十年,洛洛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考试考砸了哭着回家,是谁安慰的她?"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爸,我知道你不容易。妈走了,你一个人带着我们两个孩子,是挺难的。但是,难不是你忽视洛洛的理由。"
"我没有忽视她......"他的声音很轻。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算了,这些事儿说多了也没用。我就问你一句,以后赵芸要是再这么说洛洛,你管不管?"
"我会跟她说的......"
"说有什么用?"我打断他,"她昨天那副嘴脸你也看见了。爸,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就是看不起洛洛,看不起我们。在她心里,只有她自己的女儿才是宝贝。"
"周然,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吗?"我冷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欺负洛洛,我就跟谁没完。包括你。"
我挂了电话。
手在微微发抖。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妹妹探出半个脑袋:"哥,你醒了?"
"嗯,"我收起手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她走进来,眼睛还有些红肿,"昨晚做噩梦了。"
我心里一疼:"梦见什么了?"
"梦见妈妈,"她坐在床边,声音很轻,"她说让我好好学习,别让爸爸失望。"
我沉默了几秒,把手放在她肩上:"洛洛,你记住,你是为了自己学习,不是为了任何人。"
"可是我真的学不进去,"她低着头,"每次看到书就头疼,看到数学题就想哭。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不是,"我认真地看着她,"你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而且,洛洛,人生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她抬起头,眼里有些迷茫:"那我该怎么办?"
"先别急,"我说,"距离高考还有两年,我们慢慢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别被那些人影响。"
"嗯,"她点点头,又问,"哥,爸爸刚才是不是又打电话骂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聊了几句。"
"都是因为我......"她又要哭。
"停,"我打断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赵芸太过分,不是你的错。"
她抹了抹眼睛,突然说:"哥,我恨她。"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不应该这么想,"她继续说,"但我就是恨她。她嫁给爸爸之后,家里就再也不像个家了。爸爸眼里只有她和文静姐,根本看不见我们。"
"洛洛......"
"我有时候在想,"她看着我,眼里有种超出年龄的悲伤,"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妈妈在的时候,爸爸不是这样的。"
我把她拥进怀里,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轻声说,"但是洛洛,我们要往前看。妈妈不在了,但你还有我。"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然,我是你三姑。"
三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小心翼翼。
"三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有事吗?"
"昨天的事儿啊,"她叹了口气,"你也太冲动了。赵芸怎么说也是你爸的老婆,你那么说她,你爸脸上也不好看。"
"那洛洛呢?"我问,"她被当众羞辱的时候,怎么没人替她说话?"
"这个......"三姑停顿了一下,"洛洛确实是成绩不太好,赵芸说两句也是为了激励她......"
"激励?"我冷笑,"三姑,您觉得那种话是激励?"
"唉,我知道你心疼妹妹,"三姑说,"但是周然,你也要为你爸想想。他一个人养你们仨孩子,容易吗?你再这么跟赵芸对着干,这个家还怎么过?"
我深吸一口气:"三姑,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洛洛是我妹妹,是我妈留下的唯一的女儿。谁要是欺负她,我就跟谁没完。"
"你这孩子......"三姑的声音有些无奈,"行了,我也不多说了。就是想告诉你,昨天晚上赵芸回去之后,跟你爸大吵了一架,说要离婚。"
我一愣:"什么?"
"她说你太不尊重她了,"三姑说,"还说你爸管不好孩子,让她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你爸劝了一晚上,她才消停。"
我沉默了几秒:"三姑,您觉得这个婚,是该离还是不该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良久,三姑叹了口气:"周然,有些话三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你爸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我说,"但是三姑,洛洛也不容易。她从小失去妈妈,又被继母和继姐欺负,您觉得这公平吗?"
"这个......"三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算了,"我说,"三姑,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她叫住我,"周然,三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还怨恨你爸再婚?"
我愣了一下。
"没有,"我说,"我不怨他。但是三姑,我希望他能对洛洛好一点,仅此而已。"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妹妹还坐在床边,小声问:"哥,三姑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洛洛,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我站起来,"走,陪我去超市买点菜。"
下楼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包间里,赵芸说的那些话,好像不止是针对洛洛那么简单。
她提到养老的事儿时,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是因为什么呢?
02
超市里人不多,我推着购物车,妹妹跟在旁边挑菜。
"哥,买这个西红柿好不好?"她举起一个,在灯光下看起来红彤彤的。
"行,"我点头,"多买点,晚上给你做西红柿炒蛋。"
她笑了笑,难得露出开心的表情。
正准备去结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堂姐周文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然哥,"她的声音很小,"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吧。"我把购物车推到一边。
"昨天的事儿......对不起。"她说,"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嘴快。"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文静,你也二十岁了,该懂事了。你妈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但是周然哥,我妈性格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的不是我,"我说,"是洛洛。她才十六岁,被你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说,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我......"周文静停顿了一下,"我回头会劝劝我妈的。"
"用不着,"我直接说,"以后离洛洛远点就行。"
"周然哥!"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我说,"但是文静,你扪心自问,这十年你妈对洛洛怎么样?你自己又对洛洛怎么样?"
她又沉默了。
我继续说:"记得去年洛洛生日吗?你妈说要给她买蛋糕,结果呢?说是忘了,其实那天是你的生日吧?她记得给你订蛋糕,记得给你办派对,就是忘了洛洛。"
"那次确实是我妈不对......"周文静的声音更小了。
"不止那次,"我说,"还有前年暑假,你说要去旅游,你妈二话不说就给你报了团。洛洛也想去,你妈怎么说的?说家里没钱。"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文静,我不是针对你。你考上211,确实挺好的,我也为你高兴。但是请你记住,洛洛也是这个家的孩子,她也应该得到公平的对待。"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周然哥,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哭着说,"但我能怎么办?我妈就是这个性格,我说了她也不听。"
"那就别说了,"我叹了口气,"各过各的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周文静这个人,其实本质不坏,但她太软弱了。被她妈养成了一个没主见的人,什么都听她妈的。
妹妹走过来,小声问:"是文静姐打来的?"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揉揉她的头发,"别管她们了,咱们回家。"
结账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收银员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收银员笑着说,"就是觉得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妹妹一直很安静。
"在想什么?"我问。
"哥,"她抬起头看我,"你说,爸爸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们了?"
我心里一紧:"别胡说。"
"可是他明明知道赵姨对我不好,为什么还要护着她?"她的眼眶又红了,"是不是因为我成绩差,让他丢人了?"
"洛洛,"我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她,"你听我说,爸爸爱不爱你,跟你的成绩没关系。他只是......他只是太累了,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那我们就不是他的家人了吗?"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我们到底算不算他的家人?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爸爸坐在客厅里。
"爸?"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拿点东西,"他站起来,看了眼我和洛洛,"正好,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我把菜放在厨房,走回客厅:"什么话?"
"周然,"他看着我,眼里有些疲惫,"昨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不该让赵芸那么说洛洛。"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也不该那么顶撞她。她毕竟是你的长辈,你那样说话,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冷笑:"所以呢?你是来替她讨说法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皱起眉,"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一下她。文静考上211,她高兴,难免说话有些过了。"
"过了?"我的火气又上来了,"爸,你知不知道洛洛昨晚哭了一夜?你知不知道她今天早上跟我说,她梦见妈妈了?"
爸爸的脸色变了变。
"洛洛,"他看向妹妹,"你......"
"爸,"妹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参加我的家长会?"她看着他,"为什么我生病的时候,你总是说工作忙?为什么文静姐要什么你都给,我要什么你都说没钱?"
爸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算了,"妹妹摇摇头,"反正你心里只有赵姨和文静姐,从来就没有我。"
"洛洛,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的声音有些急,"我是你爸爸,我怎么会不爱你?"
"爱?"妹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悲凉,"爸,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什么?"
"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想要一个爱我的爸爸,一个不会欺负我的继母,一个和睦的家庭。可是这些,我都没有。"
爸爸呆住了。
我走过去,把妹妹护在身后:"爸,你走吧。"
"周然......"
"走吧,"我重复道,"这里不欢迎你。"
他看着我,又看看洛洛,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妹妹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大哭起来。
"哥......呜呜......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你没有,"我拍着她的背,"你说的都对。"
她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肩膀都湿透了。
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我说:"洛洛,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考不上大学,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
"那从现在开始想,"我说,"洛洛,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考不上大学不代表人生就完了,你还有很多选择。"
"真的吗?"她看着我。
"真的,"我点头,"但前提是,你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她想了想:"我喜欢画画......但是不好......"
"谁说的?"我问,"你的画我见过,挺好的。"
"可是赵姨说,画画没用,又不能当饭吃......"
"别听她的,"我打断她,"洛洛,你才十六岁,未来还很长。如果你喜欢画画,那就好好学。说不定以后能成为画家呢?"
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笑着说,"不过前提是,你要先把文化课成绩提上来。艺术类大学也要看成绩的。"
"嗯!"她用力点头。
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我心里松了口气。
但同时,我又想起了今天早上三姑说的那些话。
赵芸要离婚......
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一边切菜,一边在想。
赵芸为什么会在我说到养老的时候,脸色变得那么难看?
她平时不是最喜欢炫耀文静吗?怎么一提到让文静出养老费,她就急了?
还有,她为什么要闹离婚?
就因为我顶撞了她几句?
不对......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无意间听见赵芸跟她娘家人打电话。
她说:"我在老周家这么多年,也该有些保障了吧?"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她是在抱怨。
但现在想想......
她说的"保障",会不会是指房产?
我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妈妈在世的时候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妈妈和爸爸两个人的名字。
按照法律,妈妈去世之后,她的那一半应该由我、洛洛和爸爸三个人继承。
但当时我和洛洛都小,没人管这事儿。
现在这房子,应该还是爸爸和妈妈的名字......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赵芸真的跟爸爸离婚了,她会不会要分房产?
她嫁给爸爸十年,按照婚姻法,夫妻共同财产是要分割的。
虽然这房子是婚前财产,但这十年的增值部分......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律师。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陈。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房产继承的问题。"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请说。"
我把家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妈妈去世后房产的问题。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有没有留遗嘱?"陈律师问。
"没有,"我摇头,"当时她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
"那么按照法定继承,"陈律师说,"你母亲名下的那一半房产,应该由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也就是你父亲、你和你妹妹三个人,各继承六分之一。"
"也就是说,这房子有一半应该是我和妹妹的?"
"理论上是的,"陈律师点头,"但是,有个问题——这房子现在的产权登记情况是怎样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律师解释道,"你母亲去世后,这房子的产权有没有做过变更登记?房产证上现在是谁的名字?"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过房产证。
"我不太清楚......"
"这个很重要,"陈律师认真地说,"如果你父亲在你母亲去世后,私自把房子过户到了他一个人名下,或者加了你继母的名字,那么......"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么怎么样?"
"那么你和你妹妹就可能失去了对这部分财产的继承权,"陈律师说,"当然,这种情况下,你们可以起诉要回本应属于你们的份额,但过程会比较复杂。"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先生?"陈律师叫了我一声。
"啊,不好意思,"我回过神来,"我在想事情。"
"我建议你先确认一下房产证的情况,"陈律师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打车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查询窗口前排了很长的队,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房产信息。"我递上身份证。
工作人员看了眼电脑:"请稍等。"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周先生,您查询的这套房产,现在登记的产权人是周建华和赵芸两个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变更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2018年3月。"
2018年3月......那时候赵芸嫁给爸爸才一年。
我深吸一口气:"能打印一份产权信息吗?"
"可以,请稍等。"
拿着打印出来的产权信息,我走出房产交易中心。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爸爸在妈妈去世后不久,就把房子加上了赵芸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把我和洛洛应得的份额分给我们。
这套房子现在是他和赵芸的共同财产。
如果他们离婚......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赵芸昨天听到我说让文静出养老费的时候,脸色会那么难看。
她根本不打算离婚。
她提离婚,只是在威胁爸爸。
因为一旦离婚,她最多只能分到房子的一半,但如果不离婚,这房子将来都是她和文静的。
而我和洛洛,什么都得不到。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产权信息,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做?
那是妈妈留给我们的,是她辛辛苦苦挣钱买下的房子。
你怎么能就这么给了别人?
手机响了,是洛洛打来的。
"哥,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我在外面办点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吃午饭,不用等我。"
"哦......那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直接去质问爸爸?还是先不声张,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喂?"
"请问是周然周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姓张,是你父亲周建华的同事,"那人说,"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张先生说,"能约个时间见面吗?"
"现在可以吗?"我问。
"可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报了个地址,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半小时后,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进咖啡馆,左右看了看,朝我走过来。
"周先生?"
"张先生,请坐。"
他坐下来,打量了我几眼:"长得像你父亲。"
"您找我有什么事?"我直接问。
张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先生,你父亲的事,你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看来你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你父亲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什么意思?"我的心提了起来。
"公司最近在查账,"张先生压低声音说,"你父亲这些年,挪用公款给你继母和她女儿花,金额不小。"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多少?"我问。
"保守估计,七十万左右。"
七十万......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现在公司还在调查,还没有正式立案,"张先生继续说,"但周先生,我劝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儿要是查实了,你父亲可能要坐牢。"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跟你父亲共事多年,算是朋友,"张先生说,"我知道他不容易,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但是周先生,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他......他知道公司在查吗?"
"知道,"张先生点头,"所以这段时间他压力很大。我怕他想不开,所以想着通知你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谢谢您。"
"不用谢,"张先生站起来,"好自为之吧。"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爸挪用公款......
为了赵芸和文静......
我突然想起这些年,爸爸给文静报的那些昂贵的补习班,带她出国游学,给她买名牌衣服包包......
原来钱都是这么来的。
而我和洛洛呢?
我们什么都没有。
就连妈妈留下的房子,也被他给了别人。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少。
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再点些什么,我摇摇头,起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该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洛洛?
要不要去找爸爸?
还是干脆什么都不管,让事情自然发展?
回到家,洛洛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看到我回来,她高兴地站起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抱歉,路上耽误了。"我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我给你热了饭,快去吃吧!"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难过。
洛洛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千疮百孔,不知道爸爸可能要坐牢,不知道我们可能连住的地方都要失去。
"哥,你怎么了?"洛洛突然问,"脸色好差。"
"没事,可能有点累。"我坐下来,端起碗。
"对了哥,"洛洛坐到我对面,"我今天想了一下,决定好好学画画。"
"嗯,很好。"
"我还想着,要是能考上美术学院就好了,"她眼里有光,"那样就不用听赵姨说我没用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好她。
就算爸爸真的出事了,我也要让洛洛好好的。
"洛洛,"我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哥跟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说什么傻话呢?能发生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有些事,她还不需要知道。
但很快,她就会知道的。
因为暴风雨,就要来了。
04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是爸爸。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爸?"我愣住了。
"让我进去。"他的声音很低。
我侧身让开,他走进来,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我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哭。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
"爸......"
"周然,"他放下手,眼睛红红的,"我完了。"
我心里一沉:"公司的事?"
他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他苦笑了一下:"也对,这种事瞒不住。周然,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冷冷地说,"是你挪用公款,不是我。"
"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赵芸她......她说要给文静最好的教育,说别人家孩子有的,她女儿也要有。我工资就那么多,根本不够......"
"所以你就去挪用公款?"我打断他,"爸,你有没有想过,这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抱着头,"但我有什么办法?她天天在我耳边说,说我没本事,说我养不起这个家......我想证明给她看,我可以......"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这就是我的父亲。
为了一个外人,不惜触犯法律。
"那我和洛洛呢?"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周然,爸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冷笑,"妈妈留下的房子,你加了赵芸的名字。我和洛洛应得的份额,你全给了她。现在又挪用公款给文静花......爸,你眼里还有我们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根本就没有,"我说,"从你娶了赵芸那天起,你就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
"不是的......"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爸,你敢说你对我和洛洛,和对文静一样好?"
他沉默了。
"说不出来了吧?"我冷冷地说,"因为你心里清楚,你根本做不到。"
"周然,我真的很累......"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疲惫,"你妈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带着你们,我也想好好照顾你们,但我真的没有精力......"
"所以你就找了个女人,让她来替你照顾我们?"我打断他,"可惜她不但没有照顾我们,还处处为难洛洛。这些年你都看在眼里,为什么不管?"
"我管了......"
"怎么管的?"我冷笑,"每次洛洛被欺负,你都说让她忍一忍,说赵芸不是故意的。爸,你知不知道,洛洛因为这些事,哭过多少次?"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开口:"周然,爸求你一件事。"
"什么?"
"公司那边,我想办法补上那些钱,"他看着我,"但是需要一笔钱......"
我心里一沉:"你想让我借钱给你?"
"不是借,是......"他犹豫了一下,"房子,我想把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房子卖了,应该能卖三百多万,"他说,"补上挪用的钱,应该够了......"
"然后呢?"我问,"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可以租房子......"
"爸!"我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那是妈妈留下的房子!是她用命换来的!"
妈妈去世前,为了还房贷,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最后累倒在工作岗位上。
那房子里,有她的心血,有她对我们的爱。
"我知道,我都知道......"爸爸的眼泪又掉下来,"但周然,我要是不把钱补上,就要坐牢。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那现在呢?"我冷冷地说,"房子卖了,你觉得赵芸会同意吗?她名字可是在房产证上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
"我会跟她说的......"
"说什么?"我笑了,"说你挪用公款都花在她和她女儿身上了,现在要卖房子补窟窿?你觉得她会同意?"
他沉默了。
我突然想起白天律师说的话。
"爸,我问你,当初你为什么要把赵芸的名字加在房产证上?"
"她说......她说嫁给我什么都没有,至少要有个保障......"
"所以你就把妈妈留给我们的房子,给了她一半?"
"我也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软弱,这么自私?
"周然,"他突然跪了下来,"爸求你,帮帮我......"
我看着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帮不了你,"我说,"这是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承担。"
"周然!"
"你走吧,"我转身,"我不想看见你。"
"周然,我是你爸爸......"
"爸爸?"我回头看着他,"一个好的爸爸,不会把亡妻留给孩子的遗产送给别人。一个好的爸爸,不会为了取悦继室,去挪用公款。一个好的爸爸,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欺负,却什么都不做。"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我说,"你现在走,我不会报警。但如果你再来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慢慢站起来,蹒跚着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哥?"
洛洛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我心里一惊,转头看去。
她站在房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洛洛......"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上。
"哥,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
"不会的,"我搂住她,"有我在,我们就有家。"
"可是房子......"
"房子可以再买,"我说,"洛洛,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哥都会保护你。"
她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坐着,直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赵芸的电话。
"周然,你见到你爸了?"她的声音很急。
"见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我冷冷地说,"怎么,你担心他把你的光荣事迹都告诉我了?"
她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七十万,"我说,"爸爸这些年挪用的公款,都花在你和你女儿身上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然,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打断她,"赵姨,你可真会算计啊。先是让我爸把你名字加在房产证上,然后哄着他挪用公款给你们花。现在出事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有哄他......"
"没有?"我冷笑,"那些补习班、出国游学、名牌包包,都是他自己想给的?"
"周然,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的声音提高了,"赵姨,我手里有证据。这些年你和文静的花销,每一笔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想事情闹大,最好配合一点。"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变了。
"很简单,"我说,"把房产证上你的名字去掉,把应该属于我和洛洛的份额还给我们。"
"不可能!"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那房子有我的一半!你凭什么让我去掉名字?"
"凭我可以让你和文静,跟我爸一起坐牢。"我冷冷地说。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什么意思?"
"挪用公款虽然是我爸的责任,但钱都花在你们身上了,"我说,"如果我去报案,说你教唆我爸挪用公款,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敢!"
"你试试看?"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起来,我没有接。
洛洛走过来,看着我:"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可以让赵姨和文静姐坐牢?"
我沉默了几秒:"不一定,但至少可以吓唬她们。"
"那爸爸呢?"她问,"他会坐牢吗?"
"可能会,"我如实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帮不了他。"
她点点头,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哥,我恨他。"她突然说。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恨他抛弃了我们,恨他把妈妈留给我们的东西,都给了别人,"她的眼泪掉下来,"但是我又舍不得......他毕竟是我爸爸......"
我把她拥进怀里:"洛洛,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哥,我们该怎么办?"她哭着问,"如果爸爸真的坐牢了,我们怎么办?"
"别怕,"我拍着她的背,"天塌下来,还有哥顶着。"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但我不能让洛洛看出来。
她还小,她需要依靠,需要安全感。
而我,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05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准备。
我去找了律师,详细咨询了关于房产继承和挪用公款的法律问题。
律师告诉我,妈妈去世后,她名下的那部分房产确实应该由我、洛洛和爸爸三人继承。爸爸擅自把赵芸的名字加上去,侵犯了我们的继承权。
"你们可以起诉,要求确认赵芸在房产中没有份额。"律师说。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至于爸爸挪用公款的事,律师说如果金额属实,确实构成犯罪。但如果能在立案前把钱补上,可能会从轻处理。
"但是,"律师提醒我,"即使补上了钱,也很难完全免责。最好的情况是缓刑。"
缓刑......
也就是说,爸爸很可能还是要留下犯罪记录。
我想起洛洛说的话——她恨他,但又舍不得。
我何尝不是呢?
他再怎么混蛋,也是我的父亲。
但是,有些错一旦犯了,就要承担后果。
第四天,赵芸又打来电话。
这次她的态度软了很多。
"周然,我们能见面谈谈吗?"
"可以,在哪儿?"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馆吧。"
一小时后,我见到了赵芸。
她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周然,"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恳求,"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你想谈什么?"
"房子的事,"她说,"我可以把名字去掉,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你爸把钱补上。"
我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是你爸爸,"赵芸看着我,"周然,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爸是无辜的。都是我......都是我逼他的。"
我愣了一下。
"你承认了?"
"我承认,"她低下头,"这些年,确实是我一直在要钱。我想给文静最好的,想让她出人头地。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文静有出息了,你爸就会对我好一点......"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我错了。我越是要钱,你爸越是为难。我知道他在外面借了很多钱,但我以为......我以为他有办法还......"
"所以你就装作不知道,继续要?"
"我......我也是没办法......"她哭着说,"周然,我一个离异的女人,带着孩子嫁给你爸,我容易吗?我就想给文静一个好的未来......"
"那我妹妹呢?"我打断她,"她也想有一个好的未来,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赵芸沉默了。
"因为我嫉妒,"她说,"我嫉妒你妈妈。她走了,但你爸心里还是她。我嫉妒洛洛,因为她长得像你妈妈,你爸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我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所以你就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赵芸抬起头,"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爸知道,我的女儿也很好,不比你们差......"
"但你的方法错了,"我说,"你不应该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女儿。"
她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赵姨,"我开口,"我可以帮我爸把钱补上,但你要做到三件事。"
她抬起头,眼里有了希望:"你说。"
"第一,把房产证上你的名字去掉,并且签署一份协议,承认你对这套房子没有任何权利。"
"好。"
"第二,以后不许再针对洛洛,不许说任何伤害她的话。"
"我答应。"
"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离婚。"
赵芸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爸离婚,"我重复道,"这个家,已经千疮百孔了。你们继续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不如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可是......"
"这不是商量,"我打断她,"这是条件。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反正我爸坐牢,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赵芸看着我,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作了无奈。
"好,我答应。"她说。
"很好,"我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办。"
"现在?"
"对,现在。"我站起来,"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就在附近。我们现在过去,把协议签了。"
赵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律师事务所里,陈律师已经把协议准备好了。
一份是房产放弃权利声明,一份是离婚协议。
赵芸看着协议,手有些发抖。
"签吧,"我说,"签了之后,我会把钱给你,你去补公司的账。"
"钱......"她抬起头看我,"你哪来的钱?"
"这你不用管,"我说,"总之,够补那七十万。"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两份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瘫坐在椅子上。
"周然,"她看着我,"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不恨,但也不会原谅。"
她苦笑了一下:"也是,我做了那么多混蛋事,确实不配被原谅。"
"赵姨,"我说,"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好好照顾文静,别再让她走你的老路,"我说,"学历再高,人品不行,也没用。"
她愣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我为妈妈,为洛洛,拿回了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
但同时,我也亲手拆散了爸爸的第二段婚姻。
他会恨我吗?
我不知道。
但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手机响了,是洛洛打来的。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再等我一会儿。"
"好,我给你做了饭,记得早点回来吃。"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七十万,我是从哪儿来的?
其实,是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加上找朋友借的。
我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工作,这六年一直很努力地攒钱,原本是想给自己买房子的。
但现在,这些钱都要用来给爸爸擦屁股。
我苦笑了一下。
算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洛洛只有一个。
只要她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值得。
正准备打车回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爸。
"周然,赵芸跟我说了,"他的声音很低,"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洛洛。"
"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周然,爸对不起你们。"
我沉默了几秒:"知道对不起就好,以后别再犯傻了。"
"嗯,"他说,"周然,离婚的事......"
"必须离,"我打断他,"赵姨不适合你,你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他叹了口气:"也许你说得对。"
"好了,我要回去了,"我说,"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打车。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文静。
她站在律师事务所对面的马路边,一直在看着这里。
我们的目光对上,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周然哥。"
"你怎么在这儿?"我皱起眉。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跟着我妈来的。"
"所以你都听见了?"
"嗯。"她点头,眼眶红红的,"周然哥,对不起。"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文静,"我打断她,"你记住,你妈是你妈,你是你。她做错的事,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周然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做了那么多事,"她哭着说,"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她的......"
"我相信,"我说,"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往前看。"
"可是我妈和我爸要离婚了......"
"这对他们都好,"我说,"文静,你也该独立了,别总是依赖你妈。"
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周然哥,洛洛她......她还恨我吗?"
我想了想:"她不恨你,她只是......需要时间。"
"我明白了,"文静说,"周然哥,你能帮我跟洛洛说声对不起吗?"
"这话你应该自己跟她说。"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怕她不想见我。"
"那就等她想见你的时候,你再说,"我说,"好了,天黑了,你回去吧。"
"嗯,你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周然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报警,让我妈和我爸都去坐牢,"她说,"虽然我知道,这是你应得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突然觉得有些累。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不,还没有。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周先生吗?"张先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张叔,是我,"我说,"公司那边,我爸的事,能不能......"
"你放心,"他打断我,"钱只要补上了,公司不会追究。我已经跟领导说好了,就当是你爸借的,慢慢还就行。"
我松了口气:"谢谢您。"
"不用谢,你爸也不容易,"他说,"周先生,好好照顾你妹妹。"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终于感觉到,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打了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掠过。
我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突然,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周然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区人民医院的护士,你父亲周建华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情况不太好......"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他是被人送来的,说是在路边晕倒了,"护士说,"您能尽快过来吗?"
"好,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跟司机说:"师傅,去区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车子加快了速度,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爸爸怎么会突然晕倒?
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我冲进急诊室,找到了护士站。
"我找周建华,刚才你们打电话给我......"
"周先生是吗?你父亲在三号抢救室,"护士指了个方向,"医生正在检查。"
我冲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几个医生和护士围着他,正在做各种检查。
我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心脏跳得飞快。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父亲。
我可以恨他,可以怨他,但我不希望他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你是患者家属?"
"我是,我是他儿子,"我连忙说,"我爸他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脱离危险,"医生说,"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心肌梗死......
"他现在怎么样?"我问。
"已经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这段时间他压力是不是很大?这种病很多都是压力过大引起的。"
我点点头:"是,他最近压力确实很大。"
"那你们要多注意,别再让他太劳累了,"医生叮嘱道,"现在可以进去看他,但不要说太多话,让他多休息。"
我走进抢救室,看着病床上的爸爸。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恨吗?
恨。
心疼吗?
也心疼。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周然......"
"别说话,"我说,"好好休息。"
"对不起......"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爸对不起你们......"
我的鼻子一酸,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别说了,"我说,"先把病养好再说。"
他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那里,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护士进来,说要把他转到病房。
我跟着一起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我给洛洛打了电话。
"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她的声音很着急。
"洛洛,爸他......他住院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什么?他怎么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现在过去!"她说。
"不用,太晚了,明天再来,"我说,"你在家好好待着,别担心。"
"可是......"
"听话,"我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
赵芸签的那份离婚协议,爸爸还不知道。
当他知道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公司的事虽然暂时解决了,但爸爸的身体......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
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
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碎片捡起来,拼成一个勉强能住的样子。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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