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三点二十分,急促的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喂?"我声音嘶哑,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眼镜。
"顾远!你爸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胃穿孔,正在急诊室抢救!"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意瞬间消失:"什么?!妈你先别急,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急诊,医生说要马上开刀,需要家属签字!"母亲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你快过来,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我马上到!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我顾不上穿外套,套上T恤牛仔裤就往外冲。妻子周晴被惊醒,迷糊地问:"怎么了?"
"我爸胃穿孔,要开刀,我先去医院。"我一边说一边找车钥匙,"你继续睡,照顾好萌萌。"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红绿灯在闪烁。我把油门踩到底,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今年五十八岁,平时身体还算硬朗,怎么会突然胃穿孔?
冲进急诊室,母亲正站在手术室门外,眼睛通红。
"妈!"我快步走过去,"爸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情况很严重,胃穿孔面积不小,必须马上手术。"母亲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顾远,你说你爸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心里却也没底,"医生让签字了吗?"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推门出来:"患者家属?"
"在!"我和母亲异口同声。
"患者胃穿孔面积约两厘米,已出现腹腔感染征兆,需要立即进行腹腔镜探查修补术。手术有一定风险,可能出现术中出血、感染扩散等并发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医生语速很快,递过来一叠文件,"这是手术同意书,仔细看完签字。"
我接过文件,手在微微发抖。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死亡风险"四个字格外刺眼。
"医生,我爸他……成功率有多少?"我声音干涩。
"百分之八十以上,但患者年龄偏大,术后恢复需要时间。"医生看了眼手表,"抓紧时间,每耽误一分钟风险就增加一分。"
我深吸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我们母子焦虑的呼吸声。
"给你大伯打个电话吧。"母亲突然说,声音很小,"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应该让他知道。"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大伯顾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大伯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大伯,我是顾远。"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爸胃穿孔,正在市人民医院急诊手术,您……方便过来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哦,这样啊。"大伯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挺严重的。不过我这边明天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你先照顾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可是……"
"就这样吧,我还要睡觉。"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母亲抹了抹眼泪,苦笑道:"算了,你大伯一向这样。"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当医生终于推门出来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手术很成功,但患者失血较多,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这几天要多注意,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家属要轮流守着,随时可能需要处理突发情况。"
"谢谢医生!谢谢!"母亲几乎要跪下去。
我扶住她,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父亲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我握住他冰凉的手,鼻子一酸。
这个把我养大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轻松。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01
ICU的探视时间每天只有半小时,分上午和下午两次。
第一天下午三点,我和母亲换上隔离服,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父亲。他还处于麻醉后的昏睡状态,各种仪器的滴滴声让人心慌。
"顾远,你去办住院手续吧。"母亲眼睛红肿,"医生说至少要住半个月,先交一万押金。"
我点点头,走向住院部收费处。排队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伯母发来的微信。
"顾远,听说你爸住院了?严重吗?"
我快速打字回复:"胃穿孔手术,现在ICU观察。"
过了五分钟,对方才回:"那你们好好照顾。我们这边店里忙,实在抽不开身。等你爸出了ICU,我们再去看看。"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交完押金回到ICU门外,周晴提着保温桶过来了。
"萌萌让奶奶带着,我给你和妈送饭。"她把保温桶递给我,"你妈吃东西了吗?"
"还没有。"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谢谢老婆。"
周晴握住我的手:"爸会没事的。对了,你大伯那边……"
"别提了。"我苦笑,"打电话说有会议走不开,微信上大伯母也说店里忙。"
"这……"周晴欲言又止。
母亲从探视窗口走出来,看到周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晴晴来了?麻烦你了。"
"妈,您快吃点东西。"周晴把粥递过去,"不吃饭哪有力气照顾爸?"
母亲接过碗,却只是机械地舀着,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
"你爸醒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声音发颤,"问我……问我你大伯来了没有。"
我心里一紧:"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大伯在路上呢。"母亲眼泪掉进粥里,"我不想让他担心。他们兄弟俩从小感情好,你爸出这么大的事,你大伯怎么能……"
话没说完,她哽咽起来。
周晴赶紧搂住她的肩膀:"妈,别难过,身体要紧。"
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和大伯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穷,只供得起一个人读书。父亲把机会让给了大伯,自己十五岁就出来打工。后来大伯考上了师范,当了中学老师,而父亲在建筑工地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
再后来,大伯调到教育局当了副科长,家里条件越来越好。父亲则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勉强维持生计。
这些年,每次家族聚会,大伯总是西装革履,说话官腔十足。而父亲永远是那身工装,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
但父亲从不觉得委屈。他常说:"你大伯有出息,是咱顾家的光荣。"
去年春节,大伯的女儿顾欣考上了重点大学,父亲高兴得不得了,包了五千块红包。我记得很清楚,那五千块是父亲一个工地熬了一个月夜班赚来的。
而现在,父亲躺在ICU里,大伯却连面都不露。
"顾远。"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给你大伯再打个电话,就说你爸醒了,想见他一面。"
我握紧了手机,拨通号码。
这次响了更久,接通后传来大伯不耐烦的声音:"又怎么了?"
"大伯,我爸醒了。"我尽量压住火气,"他想见您一面。"
"醒了就好,说明没什么大事。"大伯轻描淡写地说,"我这边真的走不开,下周末吧,下周末我抽时间过去。"
"大伯……"
"就这样,我开会了。"
又是嘟嘟嘟的忙音。
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怎么说?"母亲期待地看着我。
"他说……下周末过来。"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母亲脸上的光黯淡下去,点了点头:"那也好,也好……"
第二天,父亲转出了ICU,住进了普通病房。
这是个三人间,另外两个病人也是术后恢复期。父亲的脸色比前一天好了些,但说话还很吃力。
"老二……来了没有?"他看着门口,声音虚弱。
母亲慌忙接话:"来过了,你睡着了没看见。他说过两天再来。"
"哦……"父亲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站在床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母亲轮流守夜。父亲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医生说要彻底痊愈,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后续还要定期复查。
第五天,我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大伯的儿子顾明。
"哥!"顾明提着一袋水果走过来,"我听我妈说二叔住院了,特地来看看。"
看着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堂弟,我心里的怒火消散了些。
"你爸和你妈呢?"我还是问了。
"我爸这几天区里有个教育改革会议,连轴转。"顾明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店里新招了几个员工,正培训呢。我也是趁午休偷偷跑来的。"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他去了病房。
父亲看到顾明,脸上露出笑容:"小明来了?上班忙不忙?"
"不忙,二叔您安心养病。"顾明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爸说了,等忙完这阵子就来看您。"
"好,好……你爸工作要紧。"父亲声音里满是骄傲,"他现在是副科长,肩上担子重。"
顾明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临走时塞给我两千块钱:"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二叔补补身体。"
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送走顾明,我回到病房,看到父亲正在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我弟弟在教育局当副科长,工作忙得很。"父亲语气里全是自豪,"他女儿去年考上了省重点大学,全家的骄傲。"
隔壁床的大爷羡慕地说:"那你弟弟真有出息。你这次住院,他肯定帮了不少忙吧?"
父亲笑着点头:"那当然,我们兄弟感情好着呢。"
我站在门口,喉咙发紧,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楼梯间弥漫,遮住了我通红的眼睛。
02
第八天,父亲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我扶着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踱步,护士站的小护士看到了,提醒道:"多走走好,促进恢复,但别太累。"
"知道了,谢谢。"我点头致谢。
走到走廊尽头,父亲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天空:"顾远,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把读书机会让给了你大伯。"
我一愣。
"你大伯脑子好,有出息。"父亲的眼睛有些湿润,"我一个粗人,读不读书都一样。但你大伯不一样,他现在能帮到很多人。"
"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你大伯帮老张家的孩子转了学区,帮老王的儿子找了工作。"父亲扳着指头数,"村里多少人都要感谢你大伯。我这个当哥的,脸上也有光。"
我握着他的手臂,那手臂瘦得只剩皮包骨。
"走吧,再走一圈,我觉得身体好多了。"父亲拍拍我的手。
回到病房,母亲正在剥苹果。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上显示是大伯母的来电。
母亲接起来:"喂,弟妹?"
"嫂子,老顾现在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大伯母的声音传出来。
"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了。"母亲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母顿了顿,"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是这样,我们家欣欣不是考上省重点了吗?现在要申请助学金和贫困生补助。"大伯母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需要家里的收入证明和困难证明。你看老顾那边,能不能帮忙开个证明,说我们家经济困难?"
母亲愣了愣:"这个……你们家条件不是挺好的吗?"
"哎呀,表面上看着好。"大伯母压低声音,"其实这些年供小明上大学,开店投资,手头真的紧。这助学金一年好几千呢,能省一笔是一笔。再说,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帮忙嘛。"
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大伯家的情况我太清楚了。大伯工资不低,大伯母开的服装店生意也不错。他们住在市区一百多平米的新房子里,去年还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
这叫经济困难?
母亲看了我一眼,为难地说:"弟妹,这事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大伯母的声音提高了些,"当年老顾能当老师,还不是你们家老顾让的?现在帮个小忙怎么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就是个证明而已。"
"可是……"
"嫂子,你要是不愿意帮,那就算了。"大伯母的语气变得生硬,"我还当咱们是一家人呢。"
母亲看向父亲,父亲虽然躺在病床上,但显然听到了对话内容。
"让她把材料送过来吧。"父亲开口了,声音很轻,"小事一桩。"
"老顾……"母亲欲言又止。
"听到了吗?弟妹。"父亲冲着手机说,"你把材料送过来,我签字。"
"哎,还是大哥好说话!"大伯母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那我明天让小明送过去,不耽误你休息。"
挂了电话,病房里一片沉默。
我终于忍不住了:"爸,您这是在帮她们骗助学金!大伯家什么条件您不清楚吗?"
"我清楚。"父亲闭上眼睛,"但你大伯帮过很多人,现在他家有需要,我也帮一把。"
"可这不一样!"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助学金是给真正困难家庭的,大伯家凭什么占这个便宜?"
"顾远。"父亲睁开眼睛,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你还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我已经三十二了,我很清楚什么叫人情世故!"我深吸一口气,"爸,您住院这么多天,大伯来过吗?大伯母来过吗?就顾明来了一次,还是午休偷偷跑来的!"
母亲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说了。
父亲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我走出病房,气得浑身发抖。
在楼梯间点了根烟,手机响了。是周晴打来的。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周晴关切地问。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晴叹了口气:"你爸就是这个性格,心太软。不过也别太生气,别影响他养病。"
"我知道。"我掐灭烟头,"萌萌怎么样?"
"好着呢,刚才还问爷爷什么时候回家。"周晴顿了顿,"顾远,你大伯真的……一次都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我的声音有些发苦,"连个电话都很少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靠在墙上,"我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下午,顾明果然送来了一份材料。
那是一份《家庭经济困难证明》,需要父亲签字盖章。材料上写着"家庭人均月收入不足800元,生活困难"之类的话。
我看着这份材料,简直想笑。
大伯家四口人,大伯工资加津贴一个月至少七八千,大伯母的店一个月净赚两三万,人均月收入不足800元?
"二叔,麻烦您了。"顾明把笔递给父亲,"这个需要您签个字,然后我拿去街道盖章。"
父亲接过笔,手有些颤抖。
"爸。"我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您真的要签?"
父亲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顾远,你出去一下,让我和你妈说几句话。"
我看了看母亲,她冲我摇摇头。
我走出病房,站在门口。
过了大约五分钟,母亲把我叫进去。
父亲已经在材料上签了字,还按了手印。
"小明,拿去吧。"父亲把材料递给顾明。
"谢谢二叔!"顾明接过材料,如释重负,"等欣欣放假回来,一定让她来看您。"
顾明走后,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漂亮,但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顾远。"父亲突然叫我。
"嗯。"
"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我转过头,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爸,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值得。"
父亲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也许吧。但人活一辈子,总要讲点情义。"
"那情义是相互的吗?"我忍不住问。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的天台上待了很久。
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但我只觉得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是我高中同学李航,他现在在市纪委工作。
"顾远,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我随手回了一句:"还行,我爸住院,在医院照顾。"
"你爸怎么了?严重吗?"
"胃穿孔手术,现在恢复得还可以。"
"那就好。对了,有时间出来聚聚?我调到市教育纪检组了,有些情况想跟你聊聊。"
我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说,找个时间见面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但我没想到,这条消息会成为一切的转折点。
03
第十天,父亲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我正在给父亲削苹果,李航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远,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李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我看了看病床上的父亲,母亲正在旁边陪着他看电视。
"行,在哪儿?"
"老地方,七点。"
老地方是我们高中时常去的一家烧烤店,离医院不远。我和母亲说了一声,换周晴过来照看,自己打车过去。
烧烤店还是老样子,只是装修翻新了。李航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了几串羊肉串和两瓶啤酒。
"来了。"李航招招手。
我坐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同学。三年不见,他成熟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官员的气质。
"你爸现在好些了吗?"李航给我倒了杯酒。
"好多了,再过一周就能出院。"我端起杯子,"说吧,什么事?"
李航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压低声音:"你大伯是不是叫顾成,在区教育局当副科长?"
我一愣:"是啊,怎么了?"
"最近我们在查一个案子,涉及教育系统的违规操作。"李航看着我的眼睛,"你大伯的名字出现在了调查名单上。"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什么违规操作?"
"主要是两方面。"李航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第一,利用职务便利为关系户办理学区转学,收受好处费。第二,帮助不符合条件的家庭申请助学金和贫困补助。"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年,你大伯经手的违规转学案例至少有二十起,每起收费从五千到两万不等。"李航滑动手机屏幕,"至于助学金和贫困补助,更是数不清。很多家庭明明不困难,却能拿到补助,背后都是你大伯在操作。"
我想起了前两天顾明送来的那份材料,手心开始冒汗。
"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了?"我声音发干。
"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正在逐一核实。"李航看着我,"顾远,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一声。你大伯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他女儿刚申请了助学金,材料是前天送来的。"我如实说,"用的是我爸的签字,证明他们家经济困难。"
李航皱起了眉头:"你爸签了?"
"签了。"我苦笑,"我劝过,但我爸……他太相信我大伯了。"
"这个签字很关键。"李航严肃地说,"如果你大伯的案子坐实,你爸作为证明人,也会被追责,至少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李航,我爸只是签了个字,他不知道这背后……"
"法律不会管这些。"李航打断我,"造假就是造假,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而且据我所知,你大伯这些年让你爸签过不止一次字,有些材料已经被我们掌握了。"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那……现在该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李航想了想,"第一,你爸主动去纪委说明情况,承认自己被蒙蔽,争取从轻处理。第二,想办法撤回那份助学金申请,但这很难,材料已经提交上去了。"
"我爸现在还在住院,身体承受不了这些。"我按着太阳穴,"而且如果他知道真相……"
"那就更麻烦了。"李航叹了口气,"顾远,案子最快下周就会公开,到时候你大伯会被停职审查。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要让你爸有心理准备。"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还有一件事。"李航犹豫了一下,"你大伯的女儿顾欣,她去年的高考加分……可能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申报了少数民族加分,但我们查了档案,你们家祖上三代都是汉族。"李航看着我,"这个加分给她多了二十分,如果没有这二十分,她根本上不了省重点。"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去年顾欣考上省重点大学,全家都很高兴。父亲还特地摆了两桌酒席庆祝,说顾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件事一旦查实,顾欣的录取资格会被取消,档案上也会留下记录。"李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她这辈子的前途基本就毁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抬头看着李航。
"因为我们是兄弟。"李航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你爸是个好人,他不应该被拖下水。如果你能劝他主动配合调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我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离开烧烤店,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风很凉,但吹不散我心里的燥热。
大伯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他利用职务之便帮人办事,收黑钱,给自己女儿造假加分,骗助学金……
而父亲,那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弟当成了工具。
我掏出手机,翻出大伯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最终,我还是没有按下去。
回到医院,已经快十点了。
父亲已经睡了,母亲坐在陪护椅上打盹。周晴看到我回来,小声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没事。"我摇摇头,"妈,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守着。"
母亲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父亲,点点头:"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母亲和周晴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父亲。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父亲瘦削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病房蒙上一层银色的光。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去工地,给我买五毛钱一根的冰棍。他自己舍不得吃,就蹲在旁边看着我吃,脸上满是笑容。
我想起父亲供我上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他加班加点赚来的。有一次我回家,看到他手上缠着纱布,才知道他在工地受伤了,为了省医药费,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干活。
我还想起,去年过年,父亲把那五千块红包递给顾欣时,眼睛里的骄傲和欣慰。
他说:"欣欣有出息,是咱顾家的希望。"
可现在,这份希望碎了。
而他还被蒙在鼓里,还在为大伯感到骄傲。
我该怎么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他最信任的弟弟,其实是个贪婪自私的骗子?
告诉他,他这些年签的那些字,可能会让他承担法律责任?
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侄女,是靠造假上的大学?
我不敢想象,当他知道这一切时,会是什么表情。
病床上的父亲突然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俯身听。
"老二……别怪哥……哥没用……"父亲在说梦话。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爸,您太傻了。
您为大伯付出了那么多,可他呢?
他在您最需要他的时候,连面都不露。
他把您当成工具,利用您的善良和信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您,还在替他感到骄傲。
我擦掉眼泪,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大伯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要保护我的父亲,哪怕要和整个家族为敌。
04
第十二天早上,父亲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已经能自己走到卫生间洗漱。
我陪着他在医院花园里散步,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草坪上有几个病人在晒太阳。
"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在医院待得人都发霉了。"
"爸,出院后您得好好休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干重活。"我扶着他的胳膊。
"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父亲笑了笑,突然问,"对了,你大伯这几天怎么还没来?他不是说周末过来吗?"
我的心一沉,斟酌着说:"他可能……工作太忙了。"
"也是。"父亲没有怀疑,"你大伯现在职位高了,要管的事多。"
我握紧了拳头,却什么都没说。
回到病房,我的手机响了,是李航发来的消息。
"案子提前了,今天下午就会对顾成进行调查。你做好准备。"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手指在屏幕上打字:"这么快?"
"上面催得急,而且最近又发现了新的证据。"李航回复,"顾远,劝你爸主动配合,别等着被动调查。"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他正在和母亲聊天,脸上带着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病房。
在楼梯间,我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大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大伯,是我,顾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快点说,我在开会。"
"关于顾欣的助学金申请……"
"怎么了?"大伯的声音突然警惕起来。
"我觉得……这事不太合适。"我试探着说,"大伯,您家的情况其实挺好的,没必要占这个便宜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远,你什么意思?"大伯的语气变冷了,"你是在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您,我只是觉得……"
"你什么都别觉得。"大伯打断我,"你爸已经签字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再说,这是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可是大伯……"
"就这样,我挂了。"
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大伯的态度比我想象中更强硬。他根本不在乎对错,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下午三点,我正在病房陪父亲,母亲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大伯母打来的。
"喂,弟妹?"母亲接起电话。
"嫂子……"大伯母的声音带着哭腔,"老顾出事了!"
母亲一愣:"什么事?"
"纪委的人把他带走了,说要调查什么违规操作……"大伯母哭了起来,"嫂子,你快让老顾想想办法,他在建筑公司认识的人多,帮我们问问啊!"
病房里一片安静。
父亲坐在病床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纪委……为什么……"母亲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也不知道啊!"大伯母哭得更厉害了,"他们说什么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帮人办假证……嫂子,这都是污蔑,老顾不是那样的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再变成深深的痛苦。
"弟妹,你先别急,我们……我们想想办法。"母亲安慰着,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挂了电话,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父亲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顾远……你早就知道了?"
我愣住了。
"你这几天的表情不对,说话也不对。"父亲的眼睛通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大伯出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怕您受不了。"我蹲在他面前,"爸,您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弱,我不想让您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父亲突然拔高了声音,"你大伯被纪委带走了,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顾远,到底怎么回事?"母亲也急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大伯这些年……做了很多违规的事。他利用职务之便帮人转学,收黑钱,还帮不符合条件的家庭申请助学金。"
"不可能!"父亲猛地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你大伯不是那样的人!"
"爸,这是纪委查出来的,有证据的。"我扶住他,"而且……顾欣的高考加分也有问题,她根本不是少数民族,那二十分是假的。"
父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你胡说!"他推开我,"欣欣是凭本事考上的,她成绩好……"
"如果没有那二十分,她连省重点的录取线都够不上。"我残忍地说出真相,"爸,大伯骗了所有人,包括您。"
"不……不可能……"父亲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病床上。
"老顾!"母亲赶紧扶住他。
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快叫医生!"我冲出病房,按下了呼叫器。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给父亲做了紧急检查。
"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血压升高。"医生严肃地说,"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受刺激。你们家属怎么回事?"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医生给父亲打了镇静剂,又输了液,父亲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我站在窗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顾明冲了进来。
"二叔!"他跑到床边,眼睛通红,"二叔,您得帮帮我爸,他真的被冤枉了!"
父亲转过头,看着顾明,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悲哀。
"小明……"父亲的声音嘶哑,"你爸……真的做过那些事?"
顾明愣住了,眼神闪烁:"二叔,我爸……他……"
"说实话。"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顾明低下头,泪水滚落下来:"二叔……我爸确实……帮过一些人办事,但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为了我和姐姐……"
"所以那些钱,那些好处,你们家都拿了?"我冷冷地问。
顾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父亲闭上了眼睛,眼角淌下两行泪。
"顾远……"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大伯那些违规操作……我签的那些字……"
"都有记录。"我如实说,"纪委已经掌握了证据。爸,您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病房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父亲才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原来一直在骗我。"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那种悲哀比任何眼泪都更让人心碎。
母亲哭出了声,我转过身,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顾明跪在地上:"二叔,对不起……对不起……"
"你走吧。"父亲闭上眼睛,"以后……别来了。"
顾明哭着跑出了病房。
那天晚上,父亲一夜未眠。
我陪在他身边,听着他偶尔发出的叹息声。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灯火阑珊。
我知道,父亲心里的某个东西,已经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
05
第十三天上午,父亲的状态很不好,整夜未眠让他的脸色更加憔悴。
医生过来查房,皱着眉头说:"老顾,你这样下去不行,伤口恢复会受影响。有什么事,等出院了再说。"
父亲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医生走后,他突然对我说:"顾远,你去把你大伯那些材料都找出来,我签过字的,一份都别漏。"
我一愣:"爸,您要干什么?"
"我要去纪委。"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签的字,我负责。"
"爸!"母亲急了,"您现在这身体,怎么去纪委?再说……"
"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要早点去。"父亲看着我,"顾远,你那个在纪委的同学,能帮忙联系吗?"
我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我拨通了李航的电话,说明了情况。
"这样最好。"李航说,"让你爸主动配合,总比被动调查好。不过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可以等出院后再来做笔录。"
"谢谢。"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去了一趟大伯家。
大伯家的门紧闭着,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人开门。是大伯母,她的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顾远……"她看到我,眼泪又掉下来,"你是来看你大伯的吗?他还被关着呢,说是要调查清楚才能放人……"
"大伯母,我是来拿材料的。"我直接说明来意,"这些年我爸签过的所有证明材料,您能找出来吗?"
大伯母愣住了:"你……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爸要去纪委说明情况。"我看着她,"他不想给大伯增加麻烦,所以要把自己的责任承担起来。"
"可是……"大伯母的眼神闪烁,"那些材料……有些已经不在了……"
"那就把还在的找出来。"我的语气变冷了,"大伯母,我爸为大伯做了那么多,现在他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您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大伯母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进屋,翻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这三年的,再早的我真找不到了。"她把文件袋递给我,犹豫了一下,"顾远,你爸去纪委……会不会对你大伯不利?"
我接过文件袋,看着她:"大伯母,我爸去是为了说明他被蒙蔽的事实,至于对大伯是否不利……"
我顿了顿:"那要看大伯做过什么,对吧?"
大伯母的脸色一白。
离开大伯家,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份材料。
每一份上面,都有父亲的签名和手印。
《家庭经济困难证明》、《低收入家庭认定表》、《特殊困难补助申请》……
我翻看着这些材料,手越来越重。
这些年,父亲到底签了多少这样的字?
他帮了多少不该帮的忙?
而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些材料会被用来做什么。
回到医院,父亲正在和母亲说话。
"如果纪委要追究,我认罚。"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要说清楚,我不知道老二在做什么,我只是相信他。"
"老顾……"母亲哭了,"这不公平,你什么都不知道……"
"公不公平不重要。"父亲摇摇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句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
爸,您到现在还在为他着想?
他把您当工具用,让您签那些假材料,现在出事了,他连个电话都不打,您还要为他承担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爸,材料我拿回来了。"我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一共十三份,从三年前开始的。"
父亲打开文件袋,一份一份地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在每一份材料上停留。
看完最后一份,他把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回文件袋。
"顾远,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很傻?"父亲突然问。
我愣住了。
"你大伯说需要帮忙,我就帮。他说这是小事,我就信。"父亲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用我的信任,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不后悔。"父亲抬起头,看着我,"人活一辈子,总要相信点什么。我相信兄弟情义,相信血浓于水,这没错。"
"可是大伯辜负了您的信任。"我忍不住说。
"那是他的错,不是我的。"父亲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顾远,你记住,不要因为别人的错,就否定自己的善良。"
我的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躺在陪护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大伯被纪委带走调查,顾欣的大学录取资格可能被取消,父亲要去纪委做笔录……
这个家,已经被彻底撕裂了。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走到走廊接起来:"喂?"
"顾远?"电话那头传来大伯的声音,但听起来很疲惫,"是我。"
我一愣:"大伯?您……"
"我让办案人员帮我打的电话,就五分钟。"大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顾远,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恢复得还可以,再过几天就能出院。"我平静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沉默了几秒,"我听说你去我家拿材料了?"
"是,我爸要去纪委说明情况。"
"说明什么情况?"大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他要承认签了假材料?那他不就成共犯了吗?!"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大伯,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爸怎么做?继续替您隐瞒?还是跟着您一起扛罪?"
"顾远,你听我说……"大伯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这些事对不起你爸,但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如果你爸承认签了假材料,他也会有麻烦的。最好的办法是,他什么都不说,就说不记得了,不知道……"
"大伯。"我打断他,"您出事这么多天,您给我爸打过电话吗?您来医院看过他吗?您关心过他一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现在您给我打电话,不是关心我爸的身体,而是担心他去纪委会说出什么对您不利的话。"我的声音越来越冷,"大伯,您知道我爸这些天怎么过的吗?他以为您是被冤枉的,他难过得整夜睡不着,伤口差点裂开……"
"顾远……"
"但您呢?您从头到尾,想的都只是您自己!"我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您利用我爸的善良,让他签那些假材料,现在出事了,您还想让他替您背锅。大伯,您配做他弟弟吗?!"
"你……你懂什么?!"大伯突然发火了,"我做的那些事,有一件是为了我自己吗?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过得更好!你爸那个装修公司,这些年接的活儿,有多少是我帮忙找的?你以为他凭什么能在这个城市立足?!"
我被这番话震住了。
"还有你们家。"大伯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女儿萌萌去年上的那个幼儿园,要不是我打招呼,你以为你们进得去?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幼儿园,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所以别在我面前装清高。"大伯冷笑,"你们享受着我带来的好处,现在出事了,就都来指责我?顾远,做人要讲良心!"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大伯说的是真的吗?
父亲的公司,萌萌的幼儿园……真的是大伯帮的忙?
"时间到了,挂了。"大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顾远,劝你爸什么都别说,对大家都好。记住,我们是一家人。"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如果大伯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家这些年,也在享受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便利?
我们,也是既得利益者?
走廊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突然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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