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有个小孩因酷像马云而走红,被网友戏称“小马云”;消声一段时间后,前几天,不知在谁在的操作下开起了直播,卖起了字,价格还不低,三个字两百来块。

魔幻的是居然有人真的掏钱去买,还有人一本正经的“解读”,原本只是一个残障(网上信息,其被专业机构鉴定为智力二级残疾)少年写下的名字,转眼就被送进了互联网的展柜里,标上价格,成为一件可以被转发、被抢购、被炫耀的“流量商品”。

而范小勤本人,更像是被卷入这场荒诞剧的一个角色,既受益,也被消费。

这恰是流量时代的一种症候,好像越来越多的人,不再为事物本身付费,而是愿为自己在场的感觉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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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些人的消费,早就不只是“拥有一件商品”,而是“购买一个可展示的情境”。他们买一份范小勤的字字,或许并不只是为了拿到一张纸,而是在这场荒诞时代的热闹中,让人转头问一句:“你还真买了?”

这是一种很现代的消费心理。它不以实用,也不以价值为中心,而是以“可叙述性”为目的。那就是这件东西值不值得讲,买完之后能不能变成一句话,一个梗,一次社交货币的交换。

商品的意义不在纸上,而在别人看到它时的表情里;是一次“插科打诨”地的机会。

毕竟,生活太沉闷,工作太机械,人的存在感太容易被淹没,精神越空虚的人,越依赖这种低成本、强刺激、可传播的小型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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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块钱对他们不算啥,却能换来莫名其妙的兴奋、朋友圈的关注、评论区里的互动。对一些人来说,这样的情绪回报,也许比商品本身更真实。

问题是,当消费变成对“存在感”的购买,人就很容易把别人的命运,当成自己的情绪道具。

所以,真正被卖掉的,不是字,而是他“像马云”这被过度消费的“符号性”;那张脸,是一个标签,曾让他被看见,也让他很难再作为他自己被看见。

互联网最擅长做的事之一,就是把复杂的人,压缩成一个便于传播的标签:像马云的小孩、会背诗的保安、流浪的大师、在田里唱歌的农民、突然爆火的素人摊主……

一个人一旦被提炼成一种“稀奇性”,命运就会开始沿着流量的轨道偏移。他首先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样本,一个能为公众提供谈资和情绪投射的容器。方便传播,也容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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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流量机制最冷的一面,先给他贴上标签、抬上来,再抽空其主体性,让他只剩下可消费的部分。

看上去,获得了关注,收入;但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像一个不断被调用、转卖、解释、观看的公共符号,让人放心地围观。

于是,残酷被加工成幽默,困境被剪成段子;而围观者只是看热闹,所以不用负责。

因为认真看一个人的处境,就要承认世界并不公平;想一个残障者被消费的问题,就要承认我们身边的善意和制度都还不够;讨论流量裹挟,就要承认自己也许也是其中一环。

相比之下,把一切都处理成“乐子”,就轻松得多。但这不过是另一种疲惫。因为人并非真的对一切都无感,只是因为长期处在信息过载和情绪透支中,慢慢失去了深度回应现实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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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太多苦难,会麻木;经历太多无力,会转向戏谑。

于是“玩梗”成了当代人的情绪减震器,“围观”成了最省成本的参与方式,“抽象”成了对现实失序的统一命名。

一个人之所以能爆红,可能只是因为他恰好满足了公众某种暂时性的心理需求。公众并不真正认识他,只是借他来表达自己。

于是,流量时代有一种经典轨迹:发现、吹捧、神化、再嫌弃、最后遗忘。

这是网络时代最廉价的神话,新鲜感一旦消失,流量也就立刻瓦解。赞美的、嘲讽的也相续消声,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以满足自己的虚拟权力快感。因为,捧的时候,像在说“我有资格定义你”;踩的时候,仍在说“我有资格收回这种定义”。

比荒诞更荒诞的是,今天的网络市场,已经能熟练地把“反感”也变成收益。商业团队越来越熟悉一套操作:先制造反差,再引发争议,接着借争议扩大传播,最后在围观中完成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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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价值不再来源于质量,而来源于“足不足以成为事件”;内容不再只是内容,而是导流工具;甚至连公众的反感,都被纳入了可计算的收益模型。

很多人一边骂“太离谱了”,一边又忍不住点开;一边说“这也有人买”,一边又把链接转给朋友看。

每一次围观都在喂养事件本身,每一次吐槽都可能成为算法继续推送的理由。

于是,一个看似人人都在反感的现象,却可能比一个人人都认可的作品更赚钱。

因为认可未必带来传播,争议却几乎一定会。一旦传播可以直接转化为交易,荒诞就会拥有非常坚实的商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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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得多了之后,荒诞就会失去刺痛感,变成一种新的常态。

当一切都能被包装成内容,一切都能进入交易,一切也都能在几天之后被下一场热闹替代。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审美标准,价值判断,也还包括一种最基本的边界意识:

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玩笑,什么东西不该;

什么样的反差值得欣赏,什么样的处境需要克制;

什么是对人的观看,什么是对人的吞食。

一旦边界模糊,热闹就会越来越大,而人会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