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奶奶走的那天早上,窗外的槐树正好开花了。

她握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好几下,我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她说的那句话:"秀儿,等奶奶走了,去床板底下看看。"

我以为是高烧烧糊涂了说的胡话。

她这辈子穷了八十三年,一件旧棉袄穿了二十年,舍不得换,床底下能有什么。

但我还是答应了她,说,好,奶奶,我去看。

她听了,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三天后,我搬开那块床板,跪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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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秀,从小跟着奶奶长大。

不是那种父母在外打工、孩子留守的故事,是另一种——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人没了,我爸在我两岁那年另娶了,新家有了新孩子,我这个前头留下的就成了碍事的东西。

奶奶来接我的那天,我爸没出门,是后妈把我的东西装进一个蛇皮袋,放在门口,说,你奶奶接你,以后跟她过。

我那时候两岁多,不记事,但奶奶后来跟我说过,她去接我,我坐在那个蛇皮袋旁边,抱着一个缺了耳朵的布熊,见了她,没哭,就是看着她,眼神定定的,像个小大人。

奶奶说,我那时候心里像是给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酸的,她把我抱起来,我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一声没吭,就跟着她走了。

她说,这孩子命苦,但是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跟了我很久,我后来想,大概一个两岁的孩子若是懂事,多半是因为不敢不懂事,是因为懂事才有人要。

但那时候不懂这些,只知道奶奶家有饭吃,奶奶不嫌我。

我们住在豫北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叫林家庄,但姓林的不多,大姓是赵,我们家祖上从外地迁过来的,奶奶说,你爷爷那一辈来的,扎下根了,就再没走。

爷爷我没见过,奶奶三十八岁守寡,把我爸拉扯大,我爸长大了翅膀硬了飞走了,奶奶一个人住在那个老院子里,养了两只鸡,种了半亩菜地,日子就这么过。

后来我来了,院子里多了点人气。

奶奶那间房,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地方,没有之一。

土坯的墙,刷了白灰,但白灰年头长了,有些地方起皮,露出下面的黄土颜色。一张老式的木床,床板是厚实的旧木头,颜色深,摸上去有点凉。床头放着个旧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印着"为人民服务",那是爷爷留下来的,奶奶从来不用,就那么摆着,里面放了几颗纽扣、一段旧松紧带,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她和爷爷年轻时候在县城照相馆拍的,两个人都不会笑,端端正正坐着,但是肩膀挨得很近。

我小时候最爱爬上那张床,靠着奶奶,让她给我讲故事。

她不识字,讲不了书里的故事,就讲她自己的,讲她小时候逃荒,讲她怎么认识了爷爷,讲爷爷走的那年村子里遭了旱灾,玉米秆子全晒死了,地里颗粒无收,她一个人拉着才六岁的我爸,走了三十里路去镇上讨粮。

我那时候听不太懂那些苦,只是觉得故事里的奶奶很厉害,就问,奶奶你怕不怕,她说,怕有什么用,怕也得走那三十里路,不走娘俩都饿死。

我把头埋在她怀里,她身上有阳光和旧棉布的味道,暖的。

我在村子里上到小学,初中去了镇上,住校,一周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奶奶都会提前一天去市集,买点肉,我爱吃她做的粉蒸肉,她就做粉蒸肉,蒸出来盛在一个缺了边的蓝花碗里,热气腾腾端上来,我低头就吃,吃完还要再盛一碗。

奶奶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那碗基本上不怎么动,我说奶奶你吃啊,她说我不饿,你吃。

后来我懂事了,知道她是把肉都拨给我了,自己碗里全是素的,但那时候年纪小,肚子里也没什么油水,也就接受了这件事,没多说。

再后来想起来,总是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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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我考到了县城,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学期回来一两次。奶奶越来越老,越来越小,我每次回去,都觉得她又缩了一点,像棉花里的籽,一年一年往里蜷。

她从来不说想我,只是每次我到家,她那双眼睛就亮起来,亮得很明显,像黑夜里有人把灯拨亮了。

我大学毕业那年,找了份工作留在了省城,每次打电话回去,她接了,我说奶奶是我,她说,秀儿啊,在外面好不好,吃饱了没有,我说好,吃饱了,她说好,好,那就好。

然后大半的时间是沉默,两个人都不太会说话,就是那么拿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

有一次我在那边说,奶奶,我买了保暖衣给你寄回去了,你收到记得穿上,别冻着,她说,秀儿,你这孩子,花那个钱做什么,我不冷。

我知道她冷,那个老房子四面透风,一到冬天冷得很,她就是那种不肯说冷、不肯说苦的人。

奶奶真正开始老是从我工作后的第三年开始的。

那年夏天我回去,发现她走路慢了,脚步有点虚,我陪她去村卫生室,村医说血压高,要吃药。我问为什么没早点来看,她说没什么事,不用看,我说高血压不治有危险,她说,秀儿,奶奶这把年纪了,你说的那些危险都不叫危险,该来的时候,拦不住的。

我被她说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去镇上买了一堆药回来,把每天几点吃几颗写在纸上,贴在她床头。

她说,我不识字,贴了也没用。

我说,我画,早上的药我画太阳,中午的画半圆,晚上的画月亮,你就看图。

她看着那张纸,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图,没说话,但我知道她认可了,因为她把那张纸贴得很仔细,四个角都压平了。

那以后,村里的邻居帮着看着她,有时候我也托人帮忙照应。她固执,不肯来城里住,说住不惯,说院子里的菜没人浇,说那两只鸡没人喂,说这房子是你爷爷盖的,她哪儿也不去。

我知道劝不动她,也就不劝了,钱每个月打过去,隔几天打一次电话,逢年过节一定回去。

那个老院子,老房子,那张床,成了我心里的一根线,细的,但是韧,一头栓在我身上,一头栓在那里。

奶奶最后那次病倒,是在她八十二岁的冬天。

邻居赵婶打电话来,说你奶奶晕倒了,我们送她去镇医院了,你快回来。

我接到电话是下午三点,当时正在开会,接完电话把手边的东西一拢,跟领导说家里老人出事了,请假,然后一路打车、转车、再打车,赶到镇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走廊里的灯是黄的,带着医院特有的那种气味,赵婶在病房门口,见了我,眼睛红着,说,秀儿,你奶奶这次不太好,医生说,脑子里有血,手术风险大,她年纪又这么大,说你们自己考虑。

我推开病房门,奶奶躺在那张白床上,头上绑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脸色灰白,但见了我,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浊了很多,但还是亮了一下,还是那个把灯拨亮的感觉。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奶奶,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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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凑近了才听清,她说:"秀儿,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别的,但我眼泪当时就下来了,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让她看见,但肩膀在抖,她肯定看见了,她伸出手,贴在我脸上,手是凉的,粗糙的,有老茧,就那么贴着,什么也没说。

我在镇医院守了三天,和医生来回商量,最后决定不做手术,保守治疗,就是让她尽量舒服一些,多撑一段时间。

医生私下跟我说,老人这个情况,少则几天,多则几周,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我听完那些话,站在走廊里,医院的窗户是南向的,外面是冬天的田野,枯黄的,风一过,都往一个方向倒,我看着那片田野,站了很久,什么也没想,脑子空的。

那段时间,赵婶每天来,帮我看着奶奶,让我出去吃口饭,睡一会儿,我基本上都在病房里守着,奶奶清醒的时候,我就陪着她说话,她昏睡的时候,我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或者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

有时候我会想,我的一生里,真正给过我依靠的人,只有面前这一个,没有第二个。

她老了,她要走了,走了之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个人了,没有那双手了,没有那双见了我就会亮起来的眼睛了。

这个念头来的时候,我整个人是麻的,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透不过气。

奶奶有一次清醒,是在她住院的第五天下午。

那天阳光好,透过玻璃窗打进来,正好照在她的床上,她睁开眼睛,看见我,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话了,比之前清晰很多。

她说,秀儿,给我梳梳头。

我找来梳子,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梳,她的头发白了,稀了,但还是软的,我一边梳,她一边说话,说一些零散的事,说她年轻时候用的梳子是木头的,她妈给她的,后来搬家搬丢了,一直惋惜,说那个梳子好,梳下来头发不断,说现在的梳子都是塑料的,不好使。

我听着,应着,眼泪憋在眼眶里,不让出来。

她说,我那件棉袄洗了吗,我说洗了,她说洗了就好,洗干净了收着,我说好。

然后她说,秀儿,等奶奶走了,你去把那件棉袄穿上。

我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说,奶奶,你好好的,没事的。

她摇了摇头,说,奶奶知道自己,没事,走就走了,人活一辈子,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好事,就是有你。

我没忍住,低下头,眼泪掉在被单上,她伸手来摸我的脸,说,别哭,奶奶在呢,别哭。

那天下午,我在她床边坐了很久,她说了很多话,有些我记住了,有些听的时候以为记住了,后来一想,只剩个轮廓,具体的字句都碎了。

奶奶住院的第八天,她忽然变得很清醒,但是清醒得不对,是那种大家说的"回光返照",我心里有数,没敢走远,就守在床边。

她把我的手握住,握得比之前有力气,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比前几天高,是低烧的那种热。

她说,秀儿,你坐近一点。

我把椅子挪到紧贴床边,坐下,把耳朵凑近她。

她说了很多,说我爸的事,说让我别记恨他,说那是命,说我妈是个好人,那年难产,她也没办法;说她柜子里有个信封,是政府给她的什么补贴,没舍得用,让我拿去;说院子里的菜留着,明年开了春记得种,不种可惜;说那两只鸡托赵婶养着吧,她懂怎么养。

我一一应着,眼泪流了一脸,擦了又出来,不擦了,就让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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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眼神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转过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