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父亲吃鱼,只吃鱼肚子。

三十年,无论红烧鱼、清蒸鱼还是酸菜鱼,他只夹那一条最肥厚的腹肉,鱼背、鱼尾、鱼头,一口都不碰。

我们嫌他挑食,嫌他占着最好的部位,嫌他不懂鱼头才是精华——他就笑着把背肉拨给我们,说肚子软,背刺多,他牙口不好,吃不来。

我们信了三十年。

直到他走了,母亲坐在饭桌前,端着那碗没人动的红烧鱼,哭着告诉我们:

你爸根本不喜欢吃鱼肚子,他只是怕你们吃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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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建平,今年四十四岁,在湖南株洲开了一家五金店,和父母住在同一条街,走路不到五分钟。

父亲叫陈国庆,是个地道的老株洲人,做了一辈子泥瓦匠,年轻时跟着包工头走南闯北,五十岁之后岁数大了,就在本地接散活,帮人贴瓷砖、刷墙、砌灶台。他手里有老手艺,口碑好,六十多岁了还有人来找他,他做一半,推一半,说腰不行了,挑着做。

母亲叫刘桂芳,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把家里里里外外一把手,性子要强,脾气比父亲大,家里的事都是她做主,父亲很少反驳,有时候意见不合,他就端着碗出去,在门口台阶上坐着吃完,等母亲气消了再进来。

我下面有一个妹妹,叫陈建华,嫁在外地,离家四个小时的车程。

我们家四口人,日子过得不富也不穷,普通的工薪家庭,一张饭桌上,吃了三十多年的饭。

鱼,是我们家餐桌上的常客。

株洲靠湘江,鱼便宜,草鱼、鲤鱼、鲫鱼,从我小时候起,母亲几乎每周都要做一次鱼,有时候是红烧,有时候是剁辣椒蒸,有时候是做成酸汤,冬天的时候加豆腐炖,汤白如奶,腾腾冒烟。

父亲爱吃鱼,这是全家公认的。

但他吃鱼有一个习惯,从我记事起就有:他只吃鱼肚子那一条肉。

鱼肚子是一条鱼最肥美的部分,肉厚,油脂丰,刺少,入口绵软。父亲每次夹鱼,不看别处,直接从鱼腹处下筷,一条腹肉夹起来,慢慢吃,吃完了,就不怎么动了,把剩下的背肉和鱼尾往我和妹妹那边推。

我小时候不懂事,觉得爸爸抢了最好的,有时候还要争:爸,我也要吃肚子那里!

他就说:这里刺少,爸爸牙口不好,吃不了多刺的,背上那块你吃,嫩。

我说背上没肚子好吃。

他就笑:等你大了就知道,背上的鱼肉才香,你现在不懂。

我那时候半信半疑,但他说背肉香,我就真的吃背肉,觉得确实不错,就信了他。

妹妹建华也是一样,小时候她和父亲抢过鱼肚子,被他一句"这里刺多,小孩子吃容易卡喉咙"就推开了。

我们在懵懵懂懂中长大,把"爸爸只吃鱼肚子"这件事当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一个偏好,和他喜欢吃辣椒、喜欢喝淡茶一样寻常,从来没往别处想。

父亲这辈子挣的钱不多,但也没让我们饿着。

他出去做工的年月,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我小时候不清楚,只知道每次他从外地回来,包里装着钱,一进门先交给母亲,自己落下路费和烟钱,剩下的全给家里。

母亲把钱藏在床底下的铁皮盒子里,一分一分存着。

那些年日子紧,有时候到月底,铁皮盒子里剩下的钱只够买菜,买不了肉。母亲会去菜市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鱼是最实惠的,湘江边上新鲜草鱼,比猪肉便宜一半,买一条两斤重的回来,能吃两顿。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父亲刚刚接了一个大工程,但钱还没结,家里账上很紧,有将近三个月,我们家几乎天天吃鱼,猪肉很少见。

母亲做得很用心,变着法子做,今天红烧,明天蒸,后天加豆腐炖汤,但鱼就是鱼,吃久了,我和妹妹都吃腻了,有时候端起碗,看见又是鱼,就撅嘴。

父亲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夹了鱼肚子那块,慢慢吃,吃完了,把剩下的鱼背、鱼尾一样一样分到我们碗里:建平,鱼尾肉紧,这块给你,建华,背上这块你吃,肉嫩。

他分得细,从来不马虎,我们那时候嫌鱼腥,皱着眉头吃,他也不说什么,就坐在旁边,把鱼骨头挑干净了再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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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一点,餐桌上的肉多了,鱼还是有,但不是每天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孩子已经大了,反而开始抢鱼肚子吃——小时候嫌腥,大了才知道香。

但父亲还是那样,只吃鱼肚子。

我和妹妹结婚之后,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但离父母不远,一个在同条街,一个在外地,但每到过年过节,必定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母亲做饭好,每次过节,饭桌上菜色丰盛,鱼是少不了的。

有几年过年,我们人多,母亲做了两条鱼,一条红烧,一条清蒸。红烧的腹肉厚,清蒸的鱼背肉嫩,大家都抢着吃,热热闹闹。

父亲还是那样,先夹了鱼肚子,安安静静吃,吃完了,就把其他部分往大家碗里拨。

我妹夫第一次来我家过年,看见父亲只吃鱼肚子,不吃鱼头,就说:爸,鱼头最香,你不吃吗?

父亲说:老了,牙口不行了,鱼头骨头多,弄不了。

妹夫就说:我来剔,我帮你把鱼头骨头剔干净了,多吃点补脑子。

父亲笑了笑,说:不用,你们吃,我这把年纪了,补什么脑子。

大家就笑起来,这件事就翻过去了。

我那时候坐在旁边,看着父亲,想了一下,觉得他这辈子吃鱼只吃肚子,大概真的是老习惯,改不了了,就没多想。

父亲六十八岁的时候,身体开始走下坡路。

腰是最先出问题的,一辈子做泥瓦匠,腰椎早就磨损了,六十五岁之后开始疼,疼到后来弯腰都困难,睡觉要侧躺,翻身要扶着床沿。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只能保守治疗,注意保暖,不要提重物,不要久站,别做重活了。

他口头上答应,但遇上有人来叫他,还是会去,说贴个瓷砖哪有那么累,他蹲着做,不弯腰。

母亲管不住他,吵过几次,他出去蹲在台阶上把烟抽完,等母亲消气,再进来,什么都不说,洗澡,睡觉。

我接手了管他的任务,每次听见有人来找他,就说爸你腰不好,你去了我不放心,他就说你小孩子懂什么,我心里有数。我说那你上次去了回来走路都变形,他就不说话了,扭头走开。

父亲不是那种能被人管住的性子,他认准了的事,没人劝得动。

但他腰越来越差,到后来出门时间长了就疼,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再做活了,就真的不去了,在家待着,帮母亲买菜,在院子里种了几盆花,没事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和街坊们唠嗑。

那几年他倒是过得轻松,唯一的问题是闲不住,常常在屋里走来走去,或者把工具箱搬出来,把家里的水龙头、电灯一件件检查一遍。

我和母亲拦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父亲走是在去年冬天,很突然。

那天早上他还好好的,吃了早饭,说要出去走走,母亲说外面冷,他说走两步就回来,穿了棉衣,戴了帽子,出了门。

大概走了不到两百米,在路口那里,倒了。

脑溢血。

送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没有回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我站在床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母亲在旁边哭,哭声很轻,压着,不敢哭出声,像是怕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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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建华从外地赶回来,花了将近五个小时,进了病房,扑上去抱住母亲,母女俩抱着哭了很久。

后事处理了三天,亲戚朋友来送别,街坊邻居来,他以前做工认识的那些人也来了好几个,说陈师傅这个人仗义,手艺好,就是走得太突然了。

父亲下葬后第七天,我和妹妹都没走,陪着母亲。

那天中午,母亲做了一条红烧鱼。

我们谁都没说什么,就坐下来,妹妹盛了饭,我去拿筷子,母亲把鱼端上来,放在桌子中间。

那是父亲最爱吃的红烧草鱼,母亲的老方子,猪油下锅,豆豉爆香,加辣椒、生姜、葱段,鱼煎到两面金黄,再加老抽、料酒,收汁,最后撒葱花,香味能飘到门外去。

我们三个坐在那里,看着那条鱼,谁都没动筷子。

平时这时候父亲早就动了,先夹鱼肚子,然后把其他部分推给我们——那个熟悉的动作,那个筷子伸向鱼腹的方向,突然就空掉了。

母亲拿着筷子,手抖了一下,放下了。

然后她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直接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饭碗里。

我和妹妹都愣了,妹妹说妈,然后也红了眼圈。

母亲擦了擦眼泪,说:你们知道你爸为什么一辈子只吃鱼肚子吗?

我和妹妹对视了一眼,我说:他不是牙口不好、嫌刺多吗?

母亲摇了摇头,说出了那句话——

"你爸根本不喜欢吃鱼肚子。"

"他第一次跟我说他喜欢吃鱼肚子,是你出生那年,家里钱紧,买了条鱼,就那么大点,他说你们三个吃,他只要肚子那块就够了——"

母亲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几秒,才接着说:

"他那时候跟我说,是怕你们两个孩子吃不饱。"

"后来钱多了,他还是那样,我就问他,你真的喜欢吃肚子吗?"

"他说,说习惯了,就这样吧。"

"我就没再问。"

"直到他出事前半个月,有一天你不在,他喝了点酒,跟我说……"

母亲说不下去了,把脸转向窗外,泪水一行一行往下落。

然而,当她转回来,把那句话告诉我们的时候,我和妹妹坐在那张饭桌前,同时愣住了——

那句话,不是我们以为的任何一种答案。

母亲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说完:

"他说,我其实最喜欢吃鱼背,从来都是。但是孩子们从小就喜欢吃,我就让给他们了,说久了,倒也不想改了。"

我和妹妹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有车经过,发出一点远远的声响,然后又安静了。

妹妹建华是第一个哭出来的,她低下头,眼泪直接落在桌上,她用手背捂住嘴,压住哭声,肩膀抖着。

我坐在那里,没有哭,就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也发不出声。

母亲把那个傍晚父亲喝酒说的事,一件一件告诉了我们。

那是父亲走前的半个月,冬天,下午,他喝了两盅自家泡的药酒,坐在堂屋里,让母亲陪他坐一会儿。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桂芳,我年轻时候对不住你。

母亲说:你说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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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些年在外面跑,把家里的事都扔给你,孩子是你带的,老人是你守的,我就回来拿点衣服、存点钱,又走了。

母亲说:那时候不那样哪有钱过日子,你愁那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