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疆平叛纪实》《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新疆文史资料》《伊吾保卫战史料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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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29日,新疆伊吾县城,午后。

胡青山骑马刚刚赶回县城,还没来得及进门,指导员王鹏月就已经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副营长,你总算回来了,今天城里出事了,街上有人在乱跑,警察局那边已经没人了,枪也不见了。"

胡青山翻身下马,没有急着说话,先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普通居民都看不到,连平时最热闹的集市那头,此刻也是死寂一片。

他把缰绳扔给身边的战士,转头问王鹏月:"电话呢,打通了吗?"

王鹏月摇摇头:"线断了,什么时候断的不知道,我们派人去查,一查才发现,从县城往外的线路全部被人割掉了。"

胡青山沉默了一下,随即下令:"立刻召集干部开会,把排长以上的人全部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会还没开完,东面方向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那一声枪响,拉开了伊吾保卫战四十天的序幕。

此后,胡青山和他的108名将士,在这座四面环山的孤城里,断粮、断水、弹药告急,打退叛匪七次大规模进攻,始终没有让伊吾落入敌手。

然而,就在双方最胶着的时候,一封劝降信被叛匪射入城内。

胡青山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将那封信从头读到尾,随后将它投入了火中,任它化作一缕青烟散尽,然后转过身,说出了那句所有人记了一辈子的话,在那一刻,整座孤城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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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驻伊吾:一场山地勘察和一场没来得及发出的预警

1950年3月18日,伊吾县城,晌午时分。

胡青山率领二连先遣队刚刚到达县城,还没卸下行装,就招呼一排长李振江过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排住处,而是:"你跟我去北山,先看地形再说别的。"

李振江跟着胡青山一路爬上北山,站在山顶碉堡的位置往下望,整座伊吾县城的布局一览无余。

胡青山用手指着四个方向,逐一说道:"南山、北山,这是两个制高点,谁占住谁就俯瞰全城。东边这条沟,是进出县城的主要通路;西边那片地势稍平,是防守的薄弱位置。记住,咱们的重点,是这两座山,山丢了,城就没法守。"

李振江点点头,问:"那原来国民党留下的工事怎么样,能用吗?"

胡青山走进碉堡里面仔细打量了一圈,拍了拍墙壁说:"工事还算扎实,拿来用没问题,但弹药要重新清点,等第二梯队到了,马上补进来,一颗都不能浪费。"

李振江在那天跟着胡青山把整座北山走了一遍,从山顶碉堡到半山腰的每一处观察点,每一条可能被叛匪用于攀爬偷袭的山沟,每一个射击死角,全都仔细踏勘了一遍,做了标记,记在心里。

胡青山对地形的敏感,来自于他多年的战场经验——他1939年入伍,在抗日战争里历练,1943年在山东菏泽地区被授予战斗模范称号,兰州战役中率两个连突破马家军三道防线,当年便被一野授予战斗英雄称号。

这种经验,让他在踏上一块新地形的第一时间,就能直觉性地找到最关键的点在哪里。

北山,就是他到达伊吾之后判断出的那个最关键的点。

3月24日,指导员王鹏月、副指导员罗忠林、副连长王曰澍率领第二梯队从哈密出发,翻越天山,跋涉数百公里,在3月26日中午抵达伊吾县城,与胡青山率领的先遣队会合。

至此,二连先后两批共141名指战员全部到达伊吾。

第二梯队到达当天的下午,胡青山就组织全体排级以上干部再次勘察地形。

参加这次勘察的有王鹏月、罗忠林、王曰澍、一排长李振江、二排长周克俭、三排长杨凤山。

一行人绕着县城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把南山、北山、东坡、西坡每一处地势都仔细踏勘了一遍,边走边议。

周克俭站在北山往下看,说:"这山要是被敌人占了,居高临下打咱们,那真是麻烦,什么地方都能看见,什么地方都能打到。"

胡青山说:"所以先手就在这里,北山不能让别人抢先,任何时候都不能让。"

罗忠林指着南山那边说:"南山这里同样是制高点,两个地方加起来,才能控制全城。"

胡青山点头:"所以兵力部署,两个地方都要有,缺一个不行。"

勘察结束,3月27日,胡青山召集干部做了正式的兵力部署:一排驻伊吾城西南,二排驻北山,三排驻南山,小炮班和三排一个班留在营房作机动。

周克俭带战斗力最强的两个班日夜守在北山这个生死攸关的前沿阵地,副指导员罗忠林带一个班坚守南山碉堡,副连长王曰澍指挥两个班兵力坚守西山和东山碉堡,城内营房则由指导员王鹏月指挥炊事班、勤杂人员和轻伤员守卫。

这个部署,把守住制高点列为整个防御计划的核心,后来的四十天里,这一决策的价值得到了充分验证。

3月28日,胡青山向全连指战员传达了上级指示精神,话说到一半,警卫员李世成低声插了一句:"副营长,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老头,大白天打着一盏点燃的红灯笼在营房四周转来转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胡青山顿了一下。

大白天打灯笼,这本来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胡青山叫来王鹏月,把这个细节说了一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鹏月说:"这几天我也觉得不对,县城里的居民走了不少,街上越来越少人,原来那些摆摊的全不见了,我还注意到,艾拜都拉家里的东西,这几天在往外搬。"

胡青山低头想了片刻,说:"去打电话,现在就打,把这边的情况报给师部,让他们注意。"

王鹏月去了没多久回来,说:"电话打不通,线路有问题,派人去查了,发现从县城往外的线路全部被人截断了,什么时候截的不知道。"

胡青山脸色变了,立刻下令:全连即刻进入战备状态,加强营房警戒,派人昼夜巡逻,严防突发情况,同时命令各排检查弹药存量,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但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就在这道命令刚刚下达之后不久,县工委副书记韩增荣赶来找胡青山,气喘吁吁地说:"艾拜都拉跑了,从警察局后门溜的,托背梁方向有大批武装人员在集结,武器是从我们这边的警察局搬出去的,枪支全不见了,估计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要动手。"

胡青山把韩增荣、王鹏月、李振江、周克俭全部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把兵力部署再次确认,把每个位置上的责任人逐一敲定,说了最后一句话:"现在只有一件事,守住伊吾,等待援军,其余的不用多说。"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就各位。

3月29日,原县长艾拜都拉与乌斯满、尧乐博斯联合纠集的七百余名叛匪,向伊吾扑来。1950年3月30日拂晓,战斗正式打响。

叛匪抢在二连之前,占领了南北两山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对县城驻地形成压制,并一路砍断电话线,截断了伊吾与外界一切联络渠道。

胡青山没有等,立刻叫来周克俭,说:"北山必须夺回来,你带四班、五班和炮班,从北山南侧这条沟绕过去,不要走正面,迂回上去,机枪压制,炮班配合,把那个碉堡给我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周克俭点头,带上28人出发了。

他们沿沟攀登,绕行二十余公里,绕到叛匪侧翼,在机枪的掩护下发起冲锋,连续投出四枚手榴弹,将占据碉堡的五十余名叛匪击溃,一举夺回了北山主峰。

南山那边,三排同步展开反击,将叛匪从南山碉堡赶了下去。

第一天的战斗,从上午十时打到下午三时,叛匪死伤三十余人,二连牢牢控制住了南北两山的碉堡,彻底粉碎了叛匪"三天下伊吾"的计划。

然而,叛匪没有就此散去。四周的山地,依然被七百余名叛匪占领着。此时,第十六师主力正在距离伊吾百余公里的红柳峡一带追击乌斯满匪帮主力,无法及时驰援。二连与大部队失去了一切联络。

伊吾,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城。

周克俭回来见到胡青山,说:"北山拿回来了,但上面几个战士受伤了,弹药消耗也不少,存量要告急了。"

胡青山说:"从今天起,每一发子弹都要打出效果来,不打把握不大的,不打无效的,碉堡里的存粮和弹药要重新清点,按最严格的标准管,一颗子弹、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

这个命令,贯穿了此后四十天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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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粮断水:煮皮带、啃麦粒,一匹枣骝马撑起了北山阵地的命

战斗进入相持阶段之后,叛匪改变了策略。

七百多人不再拼命硬攻,而是把伊吾县城死死围住,断路、断粮、断水,用时间来把这支孤军活活耗死。

城里的粮食,撑到第二个星期就已经开始告急。炊事班的老吴来找王鹏月,说:"指导员,存粮快见底了,按现在的口粮,最多再撑十天,不能再多了,而且麦子也快没了,连生的都没多少。"

王鹏月把这话带给胡青山,胡青山想了想,说:"从今天起,口粮减半,实在不够,就找麦粒,生的也吃,树皮野菜能吃的都弄来,有什么就吃什么,先撑过去再说,援军会来的。"

炊事班老吴接到命令,挖野菜,剥树皮,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收集起来。

到后来实在没有别的了,战士们就把腰间的皮带解下来,放进锅里煮烂,捞出来分给大家嚼着充饥。

伊吾山区四月间夜里依然结冰,阵地上无法生火做饭,夜间守卫的战士只能揣着一把生麦粒,在单人掩体里蜷缩着,一颗一颗嚼着熬过漫漫长夜,一边嚼,一边盯着外面的黑暗,盯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动静。

没有鞋穿的战士,找来牛羊皮裹住脚继续守阵地。

受了伤的战士,因为没有酒精,就把冰雪和盐放进锅里煮沸,用这种方式代替消毒液冲洗伤口。

没有棉纱绷带,就撕下自己的衣服缠在伤口上。

有弹头嵌在肉里出不来的,伤员忍着疼,叫战友用刺刀挑开伤口,把弹头一块一块取出来,没有麻药,就是硬撑。

伤口止血,用烧了棉布留下的灰敷上去,就这么处理。

副指导员罗忠林有一天来找胡青山,说:"南山那边的七班,有三个人发烧,没有退烧药,现在强撑着,不知道能撑多久,有一个人的腿伤开始发炎,情况不太好。"

胡青山说:"让他们继续守,能撑的撑着,实在撑不住的换下来,换了之后还是继续守,用冰水敷,把盐放进水里洗,没有别的办法,就这样处理。"

罗忠林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这段日子里,最难解决的不是粮,是水。

北山是整个伊吾城的战略制高点,二排长周克俭带着战斗力最强的两个班日夜守在那里,这个位置绝对不能空,但叛匪把通往北山的所有道路全部封死,守在山上的战士们补给断绝,不仅没有粮食,连水也快断了。

城里几次组织人手往北山送补给,全部在半途遭到叛匪阻击,无一次成功。

周克俭在北山碉堡里派人带信下来,信里写的是:"水快没了,再这样下去,人不是死在战斗里,是要渴死了,请求想办法解决。"

胡青山接到这封信,把干部们召集到一起,反复研究了半天,各种送水的方案轮番讨论,每一种在叛匪的封锁下都行不通,最后是战士吴小牛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办法:"咱们连里有一匹枣骝马,它认路,夜里黑,叛匪看不清楚,能不能试试让它自己出去找水,然后回来?它通人性,我觉得能行。"

王鹏月说:"马自己出去?没人带,它知道要去哪里?"

吴小牛说:"我带它走几次,让它熟悉路,熟悉水源的位置,然后让它自己去,我觉得能行,这匹马我了解,它聪明。"

胡青山拍板:"试,怎么训都行,先试,没有别的办法了。"

吴小牛花了几天时间,反复带着枣骝马走那条出城取水的路,白天踩点,夜里训练,让它熟悉路线,熟悉水源位置,熟悉回来的方向。

到后来,这匹枣骝马真的摸清了规律,每天夜深之后,阵地上安静下来,它独自出城,找到水源喝饱,再自行返回。

战士们等在城门边,等马回来之后,用毛巾仔细擦拭马身上残存的湿气,把每一滴水都仔细拧出来,收集在器皿里,优先送给最需要的重伤员,再送往北山上的守军。

叛匪发现了这匹战马的规律,不止一次在夜间设伏,专门等着击毙这匹马,想彻底断掉守军最后的水源。

但枣骝马在漆黑的山路上来去,几十次的夜间往返,始终毫发无损,每次都能把叛匪的封锁绕开,一次次把水带回来。

周克俭后来从北山下来时见到胡青山,说:"多亏了那匹马,山上几个兄弟,就是靠那点水撑下来的,不然早垮了,真的撑不住。"

胡青山听了,沉默了一下,说:"那匹马,战后要给它记功,不能少了它的功。"

这句话,后来真的兑现了。

在北山断水最严峻的那段日子里,守军还经历了四次大雪的突然袭击。

伊吾山区的四月,温度依然在零度以下,大雪说来就来,说停就停,碉堡和战壕里没有取暖的条件,战士们抱着枪在单人掩体里硬撑。

四十天里,胡青山带着战士们在碉堡和战壕中度过了三十五个夜晚,顶住了四次大雪袭击,每一个夜晚都没有真正安稳——叛匪的夜间骚扰,使得守军几乎不可能连续睡超过一个时辰。

有一天夜里,排长李振江带着一个班在阵地上巡逻,突然发现山沟那头有一片东西在缓缓移动,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过去,像是一群羊。

李振江感觉不对,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羊群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仔细盯着那团移动的东西,慢慢分辨出来,那些"羊"的移动方式不像牲畜,而是人在匍匐爬行,是反穿了羊皮袄的叛匪,正趁着夜色试图渗透到阵地跟前。

李振江立刻跑回来报告胡青山,胡青山端起枪,对着那片"羊群"连续点射,打死了十二名叛匪。

这场夜间渗透,被识破在了半途。

这件事之后,胡青山对夜间巡逻的密度和仔细程度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告诉所有巡逻的战士:"任何异常都要报,不管是什么,先报,不要自己判断,报上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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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次猛攻:每一次叛匪以为守军撑不住了,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

叛匪的七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每一次也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进攻在1950年3月30日,叛匪凭借抢占制高点的优势发动全面冲击,被周克俭带队反击夺山、二连全线反守为攻打退。

这一仗打完,叛匪死伤三十余人,二连控制了南北两山所有碉堡,确立了整个保卫战的基本格局。

1950年4月5日,是伊吾保卫战期间规模最大、打得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那天凌晨三时,枪声从东面方向骤然响起,同时南面、北面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多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警卫员跑来向胡青山报告:"东面阵地被打了,两个人牺牲了,剩下四个人退进碉堡里守着,南山那边也在打,北山二排那边也开枪了,四面都有动静。"

胡青山一听,当即判断:这次叛匪是多点同时进攻,想在一夜之间把所有阵地一起打垮。

他叫来王鹏月,说:"你守好营房,把炊事班、伤员、工作人员全部组织起来,不管是不是战斗人员,全部进入战斗位置,一寸地都不能丢,我去东面。"

随即他自己带着九名战士,顶着叛匪密集的枪火,强行穿过交叉火力网,赶往东面阵地。

警察局院子里,原来被关押的内应伊建中趁机与叛匪里应外合,占领了院内两个碉堡,顽抗不退。

胡青山调来七班向匪主力正面反击,同时命令炮班对着院子里一顿猛轰,在密集的炮火和步兵冲击的双重压力下,院内叛匪被打得四散奔逃,跪地投降。

进攻南山碉堡的叛匪,在守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下不断伤亡,始终无法推进;北山二排以碉堡为依托,以机枪密集火力封锁所有接近路线,叛匪几次强攻,每次都在火力网前留下大批伤亡退下去;向兵站进攻的七八十名叛匪,被八班死死阻击,形成僵持,最终被逼退。

这场战斗从凌晨三时打到上午八时,整整五个小时,叛匪在各个方向的进攻全部失败。

战后清点,这一仗共歼灭叛匪八十余人,是伊吾保卫战四十天里单次歼敌最多的一场。

打完这场仗,胡青山把各排长叫来,说:"告诉战士们,打得好。但不要松劲,他们输了一次,下一次还会来,而且会来得更狠,从今天开始弹药的消耗要更严格地控制,每一发都要打出价值来。"

果然,第三次大规模进攻在1950年4月16日夜里来了。

叛匪这次把主攻方向对准了南山阵地,数十名骑匪隐蔽逼近,趁着夜色突然发动冲锋。

守卫南山的七班在这次进攻中伤亡惨重,九名战士中竟有八人负伤,只剩下一人还能正常战斗,情况万分危急。

通讯兵跑来向胡青山报告,胡青山当即决定率领机动班前去支援。

出发前,他走到王鹏月跟前,郑重地说:"如果我在南山牺牲了,你来接替我指挥,带着二连拼到底,坚守伊吾,不能放弃,一个人也要守。"

王鹏月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去吧,这里我守着。"

胡青山带着机动班的九名战士,消失在夜色里。

到了南山,他和七班残余人员汇合,重新稳住阵地,把叛匪的冲击一次次打回去,直到天亮之前,叛匪退了。

第三次进攻失败。

此后的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进攻,叛匪换着方式来——有时候白天强攻,有时候夜里偷袭,有时候集中人马冲一个碉堡,有时候多点并进想要让守军顾此失彼。

但二连始终守着"坚守待援、班自为战、人自为战、相互支援"的战术原则,各守各的位置,相互照应,任何一处遭受攻击,相邻位置必然出现侧翼支援,叛匪每一次以为能够突破的地方,最终都在支援到来之后攻势瓦解。

弹药在每一场战斗里不断消耗,胡青山对弹药的管控越来越严格。

他每天走到各个碉堡,对守卫的战士说:"没有把握的不打,打一发就要消灭一个,不能浪费,明白了吗?"

战士们点头,然后继续守着射击孔盯着外面。

七次大规模进攻,二连一次都没有丢过一个碉堡,一个制高点,一寸阵地。

叛匪在付出了大量伤亡之后,终于明白,靠武力硬打,在短期内根本拿不下伊吾。

于是,他们改换了手段。

围城进入后期,叛匪改变了策略,开始发动心理战。

在此之前的数次大规模进攻,让叛匪付出了惨重代价,也让他们愈加清楚,单纯依靠武力强攻,在短期内根本无法拿下伊吾。

与此同时,围困时间已经拉得够长,城内守军断粮断水、弹药告急的状况应当已经到了极限——这是叛匪的判断,也是他们决定射入劝降信的底气所在。

他们在城外喊话,声音随风飘进城里,说援军已经被消灭了,说等不到救兵了,说继续守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这些话,守城的战士们不是没有听到,王鹏月一次次把这些声音告诉胡青山,胡青山每次的回答都是同一句话:"不管他说什么,咱们只管守,援军会来,不要动摇。"

喊话没有起到叛匪预期的效果,劝降信就射进来了。

那封信被绑在箭矢上,射入城内,被一名守卫的战士捡到,送到了胡青山手里。

胡青山没有独自拆阅,而是把王鹏月、罗忠林、周克俭、李振江全部叫过来,又让通讯兵把全体能够到场的将士全部集合到营房前的空地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信缓缓拆开。

信里的内容不长,叛匪用极为简短的措辞,一面许以高官厚禄,一面威胁再不投降就屠城,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笃定,仿佛已经把守军的选择提前算定了。

胡青山把信从头读到尾,全场一片沉默。

站在队伍里的战士,有扶着伤腿站着的,有手臂缠着布条的,有脸上带着还未结痂伤口的,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是一样的疲惫,但眼神没有散。

胡青山把那封信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信纸在火焰里迅速卷曲,烧成焦边,一寸一寸燃尽,化作一缕青烟腾起,散入伊吾县城四月的天空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火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脚步,整座营房前的空地上静得只剩下风声。

然后,胡青山转过身,面向全体将士,沉声说出了那四个字,所有在场的人,都将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里,带了一辈子,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