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们村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年冬至夜,必须在院门外摆一碗白菜大肉馅的生饺子。

村里老人都说,这叫“敬冬爷”。

要是第二天早上饺子少了,那就是老祖宗昨夜回来吃过了。

吃了你的饺子,老祖宗就会保佑这家人来年无灾无难,财源滚滚。

我家就是如此,所以成了村里最富的万元户。

但那年冬至,我才发现,来吃饺子的,根本不是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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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十一。

因为我是冬至这天出生的,家里人就给我取了这个名。

五岁那年的冬至,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啦”直响。

屋里的火炕却烧得滚烫,整个堂屋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猪肉大葱香味。

我奶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麻利地擀着饺子皮。

我爸拿着两把大菜刀,在案板上把白菜和五花肉剁得“邦邦”作响,肉馅鲜红发亮。

“今年这五花肉肥,老祖宗肯定爱吃。”我爸一边剁肉,一边咧着嘴笑。

“可不是嘛。”我奶笑眯眯地捏紧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咱们家年年冬至摆出去的饺子,第二天早上准能少三个。”

“这是你太爷爷他们在底下保佑咱们呢。”

“要不然,你爸那个包工队能干得这么红火?咱们家能成咱们陈家沟头一份盖起二层小楼的?”

我趴在炕沿上,看着盖帘上白胖白胖的生饺子,心里直犯嘀咕。

老祖宗长啥样?

他们是怎么吃生饺子的?

“爸,老祖宗半夜真的会来吗?”我忍不住问。

我爸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小孩子别瞎问,晚上睡觉死死闭上眼,听见外头有啥动静都不准出屋!”

“要是冲撞了祖宗,小心老祖宗半夜割你的舌头!”

到了子夜十二点。

我爸端着那个画着青花的祖传粗瓷大碗,里面装着十个刚包好、还带着面香的生饺子。

他和我奶神色肃穆地打开院门,把大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门槛外头的雪地上。

冷风夹着雪花卷进屋里,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随后,他们退回屋里,“咣当”一声死死拴上了堂屋的木门,又插上了门闩。

不到半小时,屋里就响起了我爸如雷的呼噜声。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我的心。

我悄悄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连鞋都没敢穿,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冬天的地砖冻得刺骨,我打着寒颤,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堂屋的大门后。

我搬了个小马扎垫在脚下,把眼睛紧紧贴在门缝上,死死盯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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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更大了,院子外头白茫茫的一片。

青花瓷碗放在雪窝里,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盖。

我站了足足有一个多钟头。

手脚都冻得彻底麻木了,连鼻涕流进了嘴里都没知觉。

就在我冻得撑不住,想回被窝睡觉的时候。

“咯吱——咯吱——”

外面突然传来了踩雪的声音。

那脚步声极重,一步一顿,听起来特别死板僵硬,一点也不像正常人走路的节奏。

我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高大的黑影,慢吞吞地从风雪里挪了过来,最终停在我家大门前。

借着满地白雪反射出的微光,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就瞬间凝固了。

头皮像过电一样发麻。

那根本不是什么显灵的老祖宗。

那是失踪了整整一年的大伯!

大伯穿着他失踪前常穿的那件军绿色破大衣。

大衣上挂满了冰碴子,还沾着大块大块干涸的黑泥浆和暗红色的污块。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他的脸皮呈现出一种死灰泛青的颜色,就像是菜市场里放了好几天的死鱼肚皮。

他的双眼死死地外凸着,眼眶里竟然看不见黑眼珠,全是浑浊发黄的眼白!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门缝。

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木门,我都感觉他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接着,他僵硬地蹲下身。

他伸出青紫色的、指甲长得出奇的手,一把抓起碗里的三个生饺子。

连嚼都没嚼,他像蛇吞青蛙一样,直接把那三个带着冰碴的生肉饺子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

“咕咚。”

巨大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死老鼠腐臭味,顺着门缝猛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江倒海。

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我直接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躺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浑身烫得像个火炉。

“醒了醒了!十一醒了!”

我奶红着眼睛扑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粗糙的手不停地摸着我的脸。

屋里弥漫着刺鼻的旱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爸坐在炕沿上,阴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脚边满是被踩灭的烟头。

“爸,奶……”我浑身打着哆嗦,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张开,“我昨晚……看见大伯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奶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把捂住我的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爸把烟袋锅子重重地磕在炕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小兔崽子!你发烧烧糊涂了是不是!”

“你大伯去南方深市打工了,你大半夜上哪见他去!”

“我真看见了!”我拼命挣扎开我奶的手,哭着大喊,“他在门外吃生饺子!他眼睛全是白的,身上好臭,全是泥!”

“啪!”

我爸猛地站起来,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再敢提你大伯一个字,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我爸目眦欲裂,眼底布满血丝,像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我奶这次没有护着我。

她死死抱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直往下掉。

“十一,听话!你昨晚烧糊涂了,你啥也没看见!千万别出去乱说,记住了吗!”

看着他们两人惊恐又扭曲的脸。

我心里生出一股比昨晚看见大伯时还要巨大的恐惧。

他们这副拼命掩饰的样子。

分明是早就知道,大伯已经是个死人了。

02.

自从那天挨了打,大伯的名字就成了我家绝对的禁忌。

我每天吓得躲在屋里,连院子都不敢去。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大伯那双没有黑眼珠的眼睛,还有那股刺鼻的腐尸味。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我的闭嘴而平息。

大年初三的早上,外面还飘着雪花。

大娘带着我堂哥陈强,气势汹汹地上门了。

大娘是个极其厉害的泼辣女人,颧骨很高,嘴唇很薄,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讲理。

自从大伯一年前突然失踪后,她就隔三差五来我家闹事。

“老二,今天大过年的,嫂子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大娘一进屋,就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抓起桌上的瓜子就嗑,瓜子皮吐了满地。

“你大哥出去打工整整一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

“我和你大侄子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喝西北风饿死吧?”

我爸强压着怒火,冷着脸拿起暖壶,给她倒了杯高碎茶。

“嫂子,大哥走的时候,不是带了家里那两万块钱的存款吗?怎么会饿死?”

在那个年代,两万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都能在镇上买套带院子的平房了。

“你放狗屁!”大娘尖叫一声,猛地一挥手,把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地上。

“他带走那点钱够干什么用的?陈强以后还要娶媳妇盖房子!”

“你现在包工程一年赚几十万,开着小桑塔纳,就想看着我们孤儿寡母要饭是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尖锐的手指头快要戳到我爸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陈建国,镇上那个沙场,原本你大哥也是出了大力的!”

“现在他不回来,这沙场一半的干股和分红,你今天必须给我吐出来!”

我躲在里屋的门帘后面,紧紧抱着门框,偷偷看着外面的争吵。

我奶拄着拐杖从里屋颤巍巍地走出去,不停地叹气。

“老大媳妇,你别闹了行不行。建国每个月给你们娘俩八百块生活费,加上过年过节的红包,还不够你们在村里花销吗?”

“八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大娘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满脸鄙夷。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把沙场一半的股份立刻过户给我,要么直接给我拿五万块钱现金!”

“少一分都不行!”

“不然……”

大娘突然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我爸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怨毒和狠辣。

“不然,等过了初五,我就去县里派出所报案。”

“我就跟警察说,陈建军根本就没去什么南方打工!”

听到这句话,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一截长长的烟灰直接掉在了他的皮鞋上。

“大过年的,你在这胡咧咧什么!”我爸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怒吼。

“我胡咧咧?”大娘冷冷地瞥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放过饺子的青花瓷大碗。

“别人不知道你们家那点烂账底细,我还不知道吗?”

“建军失踪走的那天晚上,就是跟你一起去了后山的林地!”

“之后他就再没见着人影,你敢说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心脏狂跳不止。

大伯失踪前,最后见的人竟然是我爸?而且是在后山?

我奶急得直跺脚,拐杖把水泥地面敲得“梆梆”响。

“作孽啊!老大媳妇,你这是要拿刀子剜我们全家的心啊!”

大娘不为所动,一把拉起旁边一直低头玩俄罗斯方块的堂哥陈强。

“陈建国,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钱。五万块,一分不能少。”

“不给钱,咱们就警察局见真章,看看警察挖不挖得开后山那块地!”

大娘摔门而去,木门撞在墙上,门框上的对联都被震得掉了一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我爸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抱着头,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我奶瘫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抹眼泪,声音凄厉。

“建国啊,这可咋办啊……她要是真去报了警,警察一查后山,咱们家就全完了啊!”

“报什么警!”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透着一股疯狂的狠厉。

“那件事咱们处理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烧了,骨灰都撒了,她没证据的!”

我躲在门帘后,浑身发抖,尿意一阵阵往上涌,险些尿在裤子里。

那件事?

连骨头都烧了?

我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再次浮现出大伯那张灰青色、长满尸斑的脸。

他冬至那天晚上回来吃生肉饺子,难道真的是从地下爬出来索命的吗?

03.

大娘走后的这两天,我家上空就像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黑云。

气氛压抑得让人连喘气都觉得胸口疼。

我爸连着三天没去镇上的工地监工,连门都没出。

他每天把自己反锁在二楼的卧室里,不停地给各种人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去二楼上厕所时,还是隔着门板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买命钱”。

“封口费”。

“后山那块地千万不能动,死都不能动”。

到了初五那天早上,村里突然出了件天大的怪事。

这事儿把整个陈家沟都给炸翻了。

村头的王瞎子死了。

王瞎子是个算命看风水的阴阳先生,平时神神叨叨的,穿件破道袍。

村里谁家盖房子破土、起坟挪地,或者是小儿夜啼,都得请他去看看。

听说他死得极其凄惨,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他是被自己家院子里的那口废弃了十年的旱井给活活淹死的。

大冬天的,那口旱井里只有不到半米深的刺骨冰水。

一个成年人,除非是被人死死按在水里,怎么可能在半米深的水里淹死?

警察来打捞尸体的时候,全村人都去围观了。

王瞎子被拉上来的时候,浑身都已经冻成了紫黑色。

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都嵌进肉里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法医现场验尸的时候,发现他的嘴巴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法医戴着白手套,用镊子从他僵硬的嘴里抠出了一大团东西。

那是满满一嘴的生白菜猪肉馅。

这事儿瞬间在村里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民中间蔓延。

“听说了没?王瞎子根本不是淹死的,是吃生饺子馅活活噎死的!”

“瞎扯淡,井水里淹死的,嘴里哪来的猪肉白菜?谁大半夜跑井里吃饺子?”

“我亲眼看见的!法医掏出来的时候,那肉馅还是红艳艳的,白菜梆子都没嚼烂!”

大人们聚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时不时还要左右张望一下,生怕惹上什么脏东西。

我牵着我奶的手,站在人群最外围,听得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生白菜猪肉馅。

那不就是我家冬至夜摆在门外,被大伯一口吞掉的饺子吗?

我惊恐地抬头看向我奶。

我奶的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哆嗦着干瘪的嘴唇,死死拽着我的手。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我的肉里,力气大得快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走,赶紧回家!”

她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几乎是拖着我一路狂奔回家,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一进院门,我奶就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直接瘫软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爸正好从屋里出来,见状赶紧冲过来扶她。

“妈,您这是怎么了?外面出啥事了把您吓成这样?”

我奶一把死死抓住我爸的衣领,眼神近乎癫狂,声音凄厉得像个女鬼。

“建国!死了!王瞎子死了!”

“他死前嘴里塞满了生肉馅!跟咱们家冬至摆出去的一模一样!”

我爸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像见鬼一样倒退了两步。

“一定是老大!是老大从地底下爬回来报仇了!”我奶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

“王瞎子当初给咱们出的那阴损主意,让他死无全尸。”

“老大这是要回来,挨个找咱们算账了啊!”

我呆呆地站在旁边,大脑一片空白。

阴损主意?

什么主意需要王瞎子这个阴阳先生来出?死无全尸?

我爸一把死死捂住我奶的嘴,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一样压低声音怒吼。

“你疯了是不是!十一还在这儿听着呢!你想害死全家吗!”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恶狠狠地剐着我,表情狰狞。

“滚回你屋里去!”

“今天听到的话,你要是敢在外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亲手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上门。

我一头扎进厚厚的棉被里,浑身冷得止不住地打摆子,上下牙齿咯咯作响。

这几天发生的连串诡异事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死死勒住了我五岁的脑袋。

大伯半夜吃生饺子。

大娘为了沙场索要五万块钱封口费。

王瞎子满嘴生肉死在旱井里。

这一切的源头,似乎全都指向了后山的那片林地。

后山到底埋着什么秘密?

到了晚上九点多,外面天黑得像墨汁一样。

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村长。

04.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在村里干了快二十年了,威望极高。

他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但今晚,他披着一件黑呢子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

我爸见他进来,赶紧赔着笑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中华烟递过去。

村长一反常态地一把推开我爸的手,自己拉了把椅子,重重地在八仙桌旁坐下。

“建国,屋里没外人,你老实跟我交个底。”

村长盯着我爸的眼睛,开门见山,语气极其严肃。

“王瞎子的死,到底跟你们家有没有牵扯?”

我躲在里屋门后,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村长,您看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我爸干笑两声,表情十分僵硬,额头开始冒汗。

“王瞎子那是年纪大了,黑灯瞎火失足掉井里了。”

“镇上的警察今天下午都验过尸定案了,跟我陈建国能有啥关系?”

村长冷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老式旱烟袋,“吧嗒吧嗒”点上抽了两口。

“别人不知道你们家那些烂账,我作为村长还能不清楚?”

“去年这个时候,建军失踪前一天,你们兄弟俩因为沙场承包权转让的事,在村委办公室吵翻了天,差点动了杀猪刀!”

“后来建军就莫名其妙没影了,你跑来跟我说他去南方大城市打工了?”

村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叮当”作响,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连身份证和换洗衣服都没带!连走亲戚穿的皮鞋都还在家里!”

“他去哪门子南方!”

我爸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

他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下,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狠。

“村长,饭可以乱吃,话可绝对不能乱说。你说这些,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陷。”

“我要是有确凿的证据,早他妈带警察来抓你了!”村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深深的恐惧。

“建国,我不管建军到底去哪了,是死是活。”

“但王瞎子死得太邪门了!”

“我今天下午帮着去他家清理后事,你猜我看见了啥?”

村长凑近我爸,声音抖得厉害,夹着旱烟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家院子的雪地上,井口旁边,全是一排排冻成黑红色的血脚印!”

“我拿卷尺量了,法医也看了,那脚印是44码的,而且左脚深,右脚浅。”

“建军以前在工地上砸断过右腿,就是左脚深右脚浅!”

“整个陈家沟,穿44码大鞋的跛子,只有他陈建军一个!”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听到我奶在旁边的屋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接着是佛珠串掉在地上散落的声音。

村长站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十分苍老。

“建国,咱们一个村住着,我不希望村里再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人命案子。”

“如果真是建军死得冤枉……你赶紧去邻村找个厉害的道士做场法事,花点钱把怨气化解了吧。”

村长走到大门口,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爸。

“对了,我傍晚看着你大嫂坐班车去县城了。”

“说是去公安局报失踪人口立案。我看她那架势,是要跟你鱼死网破,把事情彻底闹大啊。”

村长走后,我爸就像是被彻底逼疯了的困兽。

他红着眼睛,把八仙桌上的茶杯、茶壶、果盘全都疯狂地扫到了地上。

瓷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想拉着老子一起死?老子先送你上路!”

我爸双眼通红,五官完全扭曲在了一起,活像个疯子。

他冲进一楼的杂物间,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叮当乱响。

出来的时候,他右手提着一把沉甸甸、有些生锈的开山斧。

左手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

我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我爸的大腿。

“建国啊!我的儿啊!你拿那斧子干啥去啊!”

“你身上已经背了一条人命了,你不能再错下去了啊!再杀人要吃枪子儿的啊!”

我爸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我奶,力气极大。

“她要去县里告我,要把老子往死里逼,老子今晚就让她永远闭嘴!”

他把黑布包紧紧揣进怀里,提着斧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冬夜的寒风夹杂着雪花,顺着敞开的大门疯狂地灌进来,冻得我浑身发僵。

我奶瘫坐在满地碎玻璃中,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凄厉的声音在夜里回荡。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趁她不注意,我偷偷溜出了院子。

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要跟出去,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我只知道,今晚一定会出捅破天的大事。

我远远地跟在我爸后面,不敢靠得太近。

村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光线极其昏暗。

我爸走得极快,方向竟然不是大娘家。

而是后山。

05.

后山是我们村祖祖辈辈的祖坟地,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的坟头。

平时大白天都阴森森的没人敢去,更别说这大半夜了。

我爸大半夜的,提着开山斧去后山干什么?

他不是要去找大娘算账杀人吗?

我踩着没过脚踝的厚厚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跟着,好几次摔得满嘴是雪水和泥巴。

雪越下越大,几乎在瞬间就掩盖了我爸留下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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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片荒废了十几年的红砖窑厂。

我看到我爸的背影一闪,钻进了其中一个最大的废弃窑洞里。

我大着胆子摸了过去,趴在窑洞外的一堆破砖头后面。

窑洞里面亮起了微弱的手电筒光束。

冷风在空旷的窑洞里穿梭,发出类似女人哭泣般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让我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

窑洞中央的空地上,赫然停放着一口红漆剥落、长满绿苔的旧棺材。

那棺材没有钉死,厚重的棺盖斜斜地搭在上面,留着一条巴掌宽的黑色缝隙。

我爸站在棺材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开山斧,斧刃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

而大娘,竟然已经被绑在这里了!

她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双手双脚,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抹布。

她正绝望地在冰冷的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挣扎。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眼泪把脸上的防冻霜都哭花了,头发凌乱不堪。

“大嫂,你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爸的声音在空荡的回音窑洞里回荡,阴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感情。

“是你一步步逼我的。只要你乖乖拿了每个月那八百块钱,大家相安无事,你为什么非要作死?”

他把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举起那个黑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赫然是一沓沓红绿相间的百元大钞。

“你不是眼红沙场的分红吗?你不是要五万吗?这里是整整十万块钱现金。”

我爸把那一包钱直接用力砸在大娘的脸上。

成捆的钞票散落一地。

“拿了这笔钱,以后把嘴给我严严实实地缝上。你要是敢去报警……”

我爸突然笑了。

笑容在手电筒从下往上的底光照射下,扭曲而狰狞得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旁边那口散发着浓烈霉味的红漆棺材。

“你就进去,永远陪我大哥吧!”

大娘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凄厉惨叫。

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着。

她的眼神惊恐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不对劲。

大娘的眼神非常不对劲。

她好像根本不是在害怕提着斧子的我爸。

她是在害怕那口棺材里的东西!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爆响在狭小的窑洞里炸裂开来。

那声音不是外面的风声,也不是石头掉落的声音。

那是棺材板被从内部猛地踹开的撞击声!

厚重无比的红漆棺材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直接砸碎了几个废弃的空酒瓶。

我爸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电筒滚落在一旁。

手电筒的光束在窑洞的墙壁上剧烈晃动着。

借着那惨白晃动的光圈,我看到了我这辈子,哪怕死了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