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房子是周冬梅爸妈攒了一辈子的。您别闹了。”

儿子郭江华抬起头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从上浇下来。

我手里端着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六个字,我儿子对我说了六个字。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喘不上气。

这个从小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的儿子,今天为了个媳妇,当着全家人的面跟我说“别闹了”?

他让我别闹了?

我来不及捡碎瓷片,整个人呆在原地。

老伴郭永福叹了口气,说了句让我更心凉的话:“你早该知道会是这样。”

两个女儿低着头站在墙角,一个抹眼泪,一个攥着衣角不说话。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没有我的位置了。

可我明明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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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择菜,邻居马淑芬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过来,车都没停稳就冲我喊:“谢大姐,你知不知道,你儿媳妇她们家的房子要拆迁了!”

我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啥?”

“那一片老小区,几栋楼都要拆,听说补偿条件不错,起码分三套房!”马淑芬眼睛发亮,“你家冬梅可是独生女,那三套房子不就落她手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冬梅娘家确实住在城东那片老居民区,住了快三十年了,房子又破又旧。

前几年我跟儿子去过一次,楼道里黑漆漆的,墙皮都掉了。

搁以前我根本看不上那破房子,可现在是拆迁,三套房啊!

我赶紧进屋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江华,我听说冬梅娘家要拆迁了?”

电话那头儿子顿了一下:“妈,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我心跳都加快了:“那分几套?”

“具体还没定,大概三套吧。”儿子语气挺平淡的,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三套!”我声音都高了八度,“天大的好事啊!

儿子在那边叹了口气:“妈,那是人家周家的房子,不是我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周家的房子?

周冬梅嫁进我们郭家了,那她娘家的东西不就是我们郭家的吗?

我压着火气说:“你现在就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挂了电话,我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越想越舒坦。

三套房啊,这可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肥肉。

我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两个闺女嫁得都一般。

大女儿郭淑芬嫁了个在工厂上班的,小两口日子紧巴,到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

小女儿郭淑芳也一样,跟女婿挤在服装厂宿舍,连个像样的卫生间都没有。

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跟老伴种了一辈子地,拢共也没攒下几个钱。

前两年给儿子娶媳妇,光彩礼和酒席就花了十几万,把老底都掏空了。

哪还有闲钱给闺女贴补?

可现在不一样了,天上掉下来三套房!

要是冬梅能拿出两套给我两个闺女当嫁妆,那我这心头的石头就彻底落地了。

儿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还没换鞋,我就把他拽到里屋说话。

“妈,您别打那房子的主意。”儿子第一句话就泼我冷水,“那是冬梅爸妈半辈子的心血,他们还得养老呢。”

我不乐意了:“我又没说要把三套都拿走,就要两套!剩下那套给你岳父岳母住,够他们养老了。”

“妈……”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你两个妹妹嫁得啥样你不是不知道。淑芬租那破房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淑芳跟你妹夫挤在厂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这个当哥的就不能帮帮她们?

儿子沉默了。

我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说:“再说那房子是冬梅的,冬梅是你老婆,她肯不肯还不是听你的?”

“妈,这不是听不听的事……”儿子挠了挠头,“那是我岳父岳母的房子,我怎么能让冬梅拿出来送人?”

“怎么是送人?你妹妹们是自己人,不是外人!”

儿子又叹了口气,没接话。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

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犹豫了?

以前多听话啊,我说啥他应啥,从没跟我顶过嘴。

怎么娶了老婆就变了个人似的?

我正想再说两句,院子里传来院门响,老伴推门进来。

“你们娘俩窝在屋里干啥呢?”老伴看了看我们,目光落到儿子脸上,“咋了?”

我摆摆手:“没事,我跟儿子说说话。”

老伴没多问,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屑。

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啥事都让我这个女的出头。

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儿子站起来,声音低低的:“妈,我知道您心疼淑芬和淑芳,但房子这事真不行。您别让我为难,行吗?”

说完他就出去了。

我坐在床沿上,心里堵得慌。

儿子这话说得轻巧,可让我别为难,那我自己闺女怎么办?

我一直坐到天黑透,才起身去厨房。

老伴已经炒好了菜,正在往桌上端。

两个女儿今天不在,家里就我们三个人。

饭桌上我没再提房子的事,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儿子指望不上,那我就直接跟儿媳妇说。

周冬梅一个年轻媳妇,还能不听婆婆的话?

02

第二天上午,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拎了只老母鸡,坐上了去城里的班车。

老母鸡是从后院现抓的,我还特意绑了红绳,显得体面。

儿媳妇周冬梅在中学当老师,今天应该是周六,肯定在家。

我下了车,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他们住的小区。

这是个小高层,绿化搞得不错,比我那个黄土院子强多了。

我按了门铃,等了半天,才听见里头有动静。

门开了,周冬梅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戴着副眼镜。

“妈?您怎么来了?”她有点意外,连忙把我让进去,“快进来快进来。”

我换了鞋,把老母鸡递给她:“从老家带的,你炖了吃,补补身子。

冬梅接过去,笑着说:“谢谢妈,您太客气了。”

我环顾了一圈儿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几本书,看起来像个文化人的家。

“妈您坐,我给您倒茶。”冬梅把我安顿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

我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

说起来这房子还是我跟老伴资助他们买的——我跟老伴掏了八万块首付,剩下的他们自己供。

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七八十平的样子。

跟拆迁分的那三套比,差远了。

冬梅端了杯茶过来,坐在我旁边:“妈,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喝了口茶,琢磨着怎么开口。

冬梅这姑娘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对我也算孝顺。

逢年过节都给买东西,过年还给包红包。

可我总觉得她跟我隔着一层。

可能是文化差异吧,她一个大学生,我一个乡下老太太,说不到一块儿去。

“冬梅啊,”我放下茶杯,“我听说你们家那边要拆迁了?”

冬梅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嗯,是有这事儿。我妈那边的老房子要拆。”

“分几套房啊?”

“……说是三套。”

“三套!”我拍了拍大腿,“那你们家可算是翻身了!”

冬梅没接话,低头喝茶。

“那房子,你爸妈咋打算的?”我往她身边挪了挪,“是都写上你的名字,还是……”

冬梅抬起头:“妈,这是我爸妈的老房子,是他们俩的财产。他们愿意怎么分,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好插嘴。”

“你不好插嘴,那你就不管了?”我提高了声音,“你是独生女,那房子早晚不是你的?”

冬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独生女没错,但那是我爸妈的养老房。他们也说了,留一套自己住,剩下两套让我跟江华以后也落一套,另一套出租,租金他们攒着将来养老用。”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我心里不是滋味。

她自己落一套,再出租一套,那我两个女儿怎么办?

“冬梅啊,你听妈说。”我拍了拍她手背,“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两个小姑子日子过得苦,淑芬到现在还租房子住,淑芳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当嫂子的,你就不能帮帮她们?”

冬梅表情变了:“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三套房子,你留一套自己住,另外两套给你两个小姑子一人一套当嫁妆,怎么不行?

“妈!”冬梅腾地站起来,“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我也站起来,“你嫁到我们郭家了,就是郭家的人。你娘家的东西,不就是郭家的东西?你两个小姑子,不就是你亲妹妹?你给她们一人一套房怎么了?”

“妈,那是我们的房子!”冬梅脸涨得通红,“我也是为人子女的,我爸妈辛苦了一辈子才换来这么一套老房子,拆迁分三套,他们自己还没住上,我怎么能拿去送人?”

“怎么是送人?”我不高兴了,“你小姑子是外人吗?”

淑芬和淑芳不是外人,但那是我的房子……

“你!”我气得不轻,“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妈?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冬梅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我看她这样,心里也有点发软,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这件事你考虑考虑,别一口回绝。”我拿起包,“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说了一句:“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懂得进退。你两个小姑子日子那么苦,你要是帮了她们一把,这个家不会忘记你的。”

说完我就走了。

一路上我越想越气。

这个冬梅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两个闺女啊。

回到家,我把这事儿跟老伴说了。

老伴正在院子里劈柴,听我说完,手里的斧头停了。

“你是不是疯了?”他看着我,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人家周家的房子,你凭什么让儿媳妇拿出来给咱闺女?”

“我凭什么?”我火了,“凭我是她婆婆!她嫁到郭家,就是郭家的人!”

“谢桂珍!”老伴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你别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你抬不起头?我看你就是个窝囊废!一辈子就知道种地,儿子的事也不管,闺女的事也不管,现在天上掉下来这么个好事,你还拦着我!”

老伴被我骂得说不出话,转身走进屋里,把门摔上了。

我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家到底有没有人替我想想?

晚上儿子打电话过来,我接起来就听到他问:“妈,您今天去我家里了?”

“怎么,不能去?”

“不是不能去……您跟冬梅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说了三套房的事!”我没好气,“你妹妹们那么苦,她当嫂子的就不该帮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儿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事真的不行。冬梅跟我说了,她很生气。

“她生气?我还没生气呢!”

“妈……”儿子声音里透着疲惫,“您别这样,行不行?”

“我哪样了?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儿子没有再说话。

我听见他在那边叹了口气,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慌。

我儿子从来没有挂过我电话。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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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

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我自己没错。

我年轻的时候嫁到这个家里,婆婆也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但那会儿我忍了,因为我知道,女人嫁出去就得认命。

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儿媳妇就不该听婆婆的话了?

再说了,我又不是无理取闹。

我两个女儿嫁得确实差,这是事实。

大女婿在工厂当工人,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

小女婿在服装厂做裁剪工,挣得也不多。

她们俩要是有房子,日子好歹能过得好点。

我这不是为她们好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大女儿郭淑芬打了电话:“淑芬,你回来一趟,妈找你有事。”

淑芬声音有点哑:“妈,什么事?”

“好事,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又给小女儿郭淑芳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回来。

下午两点多,两个闺女前后脚到家了。

大女儿淑芬瘦了不少,眼窝都凹进去了。

她嫁到隔壁镇上后我一年也见不了几回,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酸了一下。

小女儿淑芳倒是胖了点,但脸色黄黄的,一看就是在厂里熬的。

她们俩一进门就问我什么事。

我把她们拽到里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你们嫂子娘家拆迁了,分了三套房。”

“啥?”淑芳眼睛一亮,“三套?”

“小声点!”我瞪了她一眼,“这事还没定下来呢,但妈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给你们说说情况。”

淑芬有点犹豫:“妈,嫂子娘家分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是你们嫂子!”我拍了一下床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让她一人给你们一套当嫁妆。”

“妈!”淑芬吓了一跳,“您怎么能这么跟人家说?”

“怎么不能说?”我不高兴了,“你是我女儿,她是郭家的媳妇,她帮你们不是应该的?”

淑芬低下头没说话。

淑芳倒是有点动心了:“妈,嫂子同意了吗?”

“她啊……”我摆摆手,“现在还不太乐意,但没事,有妈在,这件事一定能成。”

妈,您别闹了。”淑芬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想因为一套房子,让您跟嫂子闹僵。

“你懂什么?”我急了,“你现在租那个房子,又潮又阴,每年冬天腿疼不疼?妈看着心里难受!”

“难受我也认了。”淑芬别过头去,“我不想让人家说我们郭家的闺女是冲着嫂子房子去的。”

淑芳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我,小声说:“妈,姐说得对,这样不好吧……”

“你们俩一个两个的,都傻了?”我嗓门大起来,“妈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了谁?你们还跟我抬杠!”

两个女儿被我骂得不敢吭声。

这年头当妈的操心,反倒吃力不讨好了?

我说:“这事你们别管,妈自有办法。你们就等着就行。”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江华,妈再问你一遍,这事到底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是一堵墙。

我听见儿子深吸了口气:“妈,我跟您说,房子的事真的不行。冬梅已经跟她爸妈说了,她爸妈挺生气的,说她刚进门就想分家产……”

“分家产?那是我应该得的!”

“什么叫应该得的?”儿子语气有点急了,“妈,那是人家的房子,人家想给谁给谁,不是我们该要求的!”

“你……”我想骂他,但忍住了,“算了,我明天过去找你们当面说。”

我不听他说完,挂了。

我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天再去一趟,挑儿子不在的时候,只跟儿媳正面谈判。

我就不信了,我这把年纪还治不了一个年轻媳妇?

04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又坐上了进城的班车。

这回我没带鸡,空着手去的。

我想好了,今天就得把这事谈清楚,不能拖。

到了儿子家楼下,我按了门铃。

这次冬梅开门慢了,大概过了两分钟,门才开。

她一看见我,脸色有点发白。

“妈,您怎么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我直接挤进门去。

屋里有股饭香味,看来她正在做饭。

餐桌上摆着一盘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排骨汤。

我瞥了一眼:“你一个人吃这么好?”

“江华晚上加班,我中午随便吃点。”冬梅把围裙解下来,“妈,您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我吃不下。”我坐到沙发上,“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房子的事。”

冬梅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

她站在我面前,没有坐下,声音发紧:“妈,这事我已经跟您说清楚了。房子是我爸妈的,我不能做主。”

“你不能做主?你的房子你做不了主?”

“那不是我买的房子,是我爸妈辛苦几十年才换来的。”冬梅抬高了一点声音,“如果是我自己挣的钱,我可以拿出来跟我老公商量着分,但那是我爸妈的血汗钱!”

“你爸妈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郭家的!”

“妈……”冬梅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这样讲不讲道理?”

我腾地站起来:“我不讲道理?我就不讲道理了怎么着?我告诉你,这事我认定了,你要不答应,我就让江华跟你离婚!”

这话一出口,冬梅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您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不给房子,我就让儿子跟你离婚!”

冬梅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虚,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不能收回去。

“你自己考虑考虑。”我拿起包,“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出了小区门口,我找了个花坛坐下来。

天有点阴,风呼呼地吹,吹得我眼角发涩。

说实话,冬梅这姑娘对我还不错。

逢年过节都给钱,过年还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我穿了两年了还暖烘烘的。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点?

可转念一想,我是为了谁?

为了我两个闺女啊!

她们日子过得那么苦,我当妈的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

回到家,老伴正在院子里喂鸡。

他看见我的脸色,问我:“又去城里了?”

我没搭理他。

他叹了口气:“谢桂珍,你别把事情闹大了。”

“你少管!”我冲他吼了一嗓子。

老伴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喂鸡。

我进屋坐在床上,越想越气。

这个家,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知道什么叫责任。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儿媳母亲冯静怡的电话。

“亲家母,我是冯静怡。”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像个文化人说话,“冬梅刚才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今天来家里,说要让她跟江华离婚?”

“……是又怎么样?”

冯静怡没有发火,反倒很平静:“亲家母,我们家那三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半辈子的积蓄换来的。您觉得,您有这个资格让冬梅把房子给您的女儿吗?”

我心里一紧:“我女儿是她小姑子!一家人!”

“亲家母,一家人也得分得清楚。”冯静怡声音轻轻的,“您的女儿是您的女儿,不是冬梅的女儿。她没义务养您女儿,也没义务给您女儿买房。”

“你……”

“如果冬梅自己挣了钱,愿意给小姑子们花,那是她的气度。但她不愿意,那是她的权利。”冯静怡顿了一下,“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亲家母,您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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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这三天我吃不好睡不香,满脑子都是周冬梅的事。

我打电话给儿子,他不接。

我发微信,他也不回。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实在坐不住了,又给儿子打了一通电话。

这回打通了。

“江华,妈问你,那事你想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您在哪?”

“家里。”

“那您等着,我现在回来。”

“你回来干啥?给我个准话就行!”

“我回来跟您当面说。”儿子的声音很低,“有些话,我得当面跟您说清楚。”

我心里一动,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不到一个小时,儿子的车就到了院门口。

他下了车,走进堂屋,他身后跟着周冬梅。

我没想到冬梅会来。

她穿着件黑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儿子身后,像一棵沉默的树。

老伴从厨房探出头,一看这阵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江华,冬梅,你们回来了?”老伴赶紧擦擦手,“吃饭了吗?”

儿子没理他爸,径直走到我面前。

“妈,我回来了。”

我坐到椅子上:“回来就好,说吧,想好了没有?”

儿子没有坐下,就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意思。

“妈,”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跟您说一件事,您别生气。”

“你说。”

“今天晚上我回来……”他顿了一下,“不是来跟您商量怎么分房子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你回来干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说了六个字。

就是那六个字——

“妈,您别闹了。”

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你说什么?”我张大了嘴,“你再说一遍?”

妈,”儿子蹲下来,跟我平视,“房子不是咱们家的。那是冬梅爸妈的养老本,您不能把它拿来给淑芬和淑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你说我闹?”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什么?我为了你两个妹妹!她们是你的亲妹妹!”

“妈,我知道她们是我亲妹妹。”儿子的声音有点沙哑,“她们是我的妹妹,我比谁都希望她们过得好。但那是人家的房子,不是我该管的,也不是您该管的。”

“你个不孝子!”我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能这样跟妈说话?你从小到大,妈对你怎么样?妈为了供你上大学,卖了多少粮食?你忘了?”

儿子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在发抖:“妈,我没忘。可您知道冬梅为了这件事,哭了几回了?她昨晚上一宿没睡着,一直掉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的房子要拿来送人?”

“她……”

“妈,我问您一句。”儿子直直地看着我,“如果今天不是我岳父家拆迁,而是您自己家里拆迁了,有亲戚让您把房子分出去,您愿意吗?”

我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您不愿意。”儿子替我回答了,“凭什么都得让冬梅愿意?”

我站在那,说不出一个字。

冬梅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我忽然发现,这个儿媳妇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

连上次我骂她,她都没哭。

可今天,她哭了。

老伴站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可嘴上还是不愿意服软:“你……你是被老婆迷了心窍!你根本不知道妈是为你好!”

儿子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妈,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知道什么是为我好。”

这话说完,他拉着冬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句:“妈,我把妹妹们的手机号发给您了,她们有些话想对您说。您听听吧。”

院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窗外,夜色沉沉。

06

第二天一早,我按儿子说的,给大女儿淑芬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淑芬才接。

淑芬,妈问你,你哥昨天是不是找你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妈,哥是打电话来了。他跟我说了房子的事。”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别指望嫂子的房子……”

我胸口一沉:“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淑芬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声音哑哑地开口:“妈,我跟您说句实话,您别生气。”

“从小到大,您心里就只有弟弟。”淑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小时候家里买肉,您总说‘让弟弟先吃’,剩下的才轮到我和淑芳。上学也是这样,弟弟上了高中,考了大学,您砸锅卖铁也拿钱。我和淑芳呢?我初中毕业您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淑芳也是——”

你……”我想打断她。

“妈,您听我说完。”她的声音突然大了点,带着哭腔,“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但您想过没有,您让我们去要嫂子的房子,村里人会怎么说我们?他们会说郭家的闺女不要脸,嫁出去的女儿还想回来吃娘家的肉!”

我愣住了。

“妈,我不要那房子。”淑芬声音发了狠,“我就算一辈子租房子住,我也不要嫂子施舍的房子!”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大女儿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她从来都是软软的,温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她拿袖子擦了擦脸:“妈,您要是还疼我,就别再提这件事了。我不想因为一套房子,让全家人闹成仇。”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然后我又给小女儿淑芳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

妈,”她的声音倒是平静,“姐是不是给您打电话了?

“打了。你姐说——”

她说她不要那房子吧?”淑芳轻轻笑了一声,“我也不要。

“你怎么——”

“妈,我说句实话吧。”淑芳声音低下来,“那天您跟我说的时候,我是动心了。三套房,一人一套,不用租房子了,这日子谁不想要?可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那是嫂子的东西,不是我的。我要拿了,我一辈子在婆家抬不起头。”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别逼我了。”淑芳声音淡下来,“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您想过没有,您越这样闹,我们在这个家越没脸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就这样吧。”淑芳说完,电话也挂了。

我坐在床沿上,手机搁在膝头,眼睛发直。

两个女儿,都不要房子。

一个说“不想被人说闲话”,一个说“拿了抬不起头”。

她们俩,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我以为我为她们好,她们会感激我。

可到头来,我的“”,成了她们的负担。

下午,老伴从地里回来,看我坐在院子里发呆,问我怎么了。

我把女儿们说的话告诉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谢桂珍,”他吸了口烟,“你这一辈子,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那两个闺女,为什么那么怕你?”

我一愣,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她们从小就怕你。”老伴声音平静,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重男轻女,你自己不知道?小时候江华摔一跤,你恨不得抱着他哭半天。淑芬淑芳摔了,你骂她们‘活该’。”

“我……”

“你总觉得儿子是宝,闺女是草。”老伴抬头看了看天,“可你有没有想过,闺女也是你生的?”

我眼睛一酸。

“现在你让她们去要嫂子的房子,她们不敢要,为什么?”老伴把烟头摁灭,“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你从来不是为了她们好,你是为了‘你的面子’。”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捅进我心里。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女儿好。

可她们不要我的好。

她们不需要我的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满天都是星星,凉风习习,可我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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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还没缓过神来,第二天发生的事,让我彻底跌入了谷底。

一大早,女婿——小女儿的丈夫彭志强——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停到了我家门口。

彭志强老实本分,平时话不多,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可他今天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妈,”他叫我,“我跟您说件事。”

我看他这阵势,心里有点发毛:“什么事?”

“我知道您最近在忙房子的事。”他看着我,“我妈觉得,这事得跟您说说清楚。”

“你说什么?”

彭志强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张老旧的房产证,纸张发黄,边角打着卷。

“妈,您还记得这个吗?”

我盯着那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