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顾靳言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写在最后一页,像他这个人一样,虚伪又敷衍。窗外的风呼啦啦地吹进来,窗帘翻飞,我抱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八年了,我用整整八年的青春,换来一个最荒诞的笑话——我老公宁愿离婚也要护着的那个“妹妹”,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亲妹妹。
我叫程清月,今年三十三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二十五岁那年,我嫁给了顾靳言。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现在想来,我不过是嫁给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顾靳言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顾芷柔。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反反复复告诉我,他妹妹小时候有多苦,跟着他爸和继母颠沛流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每次说到动情处,眼眶都会红,声音都会哑:“清月,我这辈子就欠芷柔的,她是我妹妹,我什么都能给她。”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男人重情重义,对妹妹都这么好,对老婆肯定也不会差。可我错了,错得离谱。他不是重情重义,他分不清什么叫亲情,什么叫越界。
婚后第一年,顾芷柔还在读大学。每个月顾靳言都会给她转两千块生活费,说是“补贴”。我没意见,毕竟那是他妹妹。可渐渐地,两千变成了三千,三千变成了五千。我问过一次,顾靳言立刻炸了:“我妹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连这点钱都要计较?”
我咬咬牙,忍了。
婚后第二年,我父母给了二十万嫁妆,说让我们攒钱付首付买个小窝。我和顾靳言开了联名账户,说好一起存钱。可每个月都有几笔莫名其妙的大额支出转出去,一查全进了顾芷柔的口袋。今天买包包,明天买护肤品,后天是“学校要交什么费用”,大后天是“要做个小手术”。
什么手术?隆胸。
那条朋友圈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顾芷柔发了九宫格照片,各种角度炫耀她的新身材,配文写着:“多谢哥哥,多谢嫂子的‘赞助’!手术超成功,芷柔超开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那是我的嫁妆钱,我父母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给我的钱,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舍得买,就让她拿去隆胸了?
我打电话质问顾靳言。他先是装傻,说没看到朋友圈,等我截图发过去,他突然变了一副嘴脸,说我P图挑拨他们兄妹关系,说他最讨厌整容,我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来污蔑芷柔。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看那条朋友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可我没有离婚的念头,那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会改的。
后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荒唐。
周末去电影院,电影刚开场,顾芷柔就捧着爆米花坐到他旁边,娇滴滴地说:“哥,这座位好脏。”然后当着我的面,一屁股坐到了顾靳言腿上。电影院里的灯光昏暗,可我清楚地看到,顾靳言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散场的时候,顾芷柔嫌爆米花黏手,娇嗔着把手伸到顾靳言面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顾靳言抓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当着所有人的面,舔她的手指。
旁边的大叔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了我一眼,表情比电影还精彩。我捂着嘴冲到栏杆边,一阵一阵干呕。顾芷柔跑过来假惺惺地拉我,我条件反射地甩开她的手。顾靳言立刻翻了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吼我:“程清月!你对妹妹什么态度!”
顾芷柔靠在顾靳言怀里,冲我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那种笑,像一个胜券在握的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垂死挣扎。
去婆婆家吃饭,继母端上来橘子,只给兄妹俩剥,一人一个,我也坐在饭桌上,全程像个透明人。继母笑眯眯地看着顾芷柔喂橘子给顾靳言吃,嘴里念叨着:“靳言像他爸,这么好的基因不能断了。”顾芷柔接话接得无比自然:“妈,哥别急,我以后生了第一个,就过继给哥嫂!”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我一阵恶寒。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借口公司有事要走的时候,继母拉着我的手,脸上堆满了笑:“清月啊,好久没在这儿过夜了,今晚别走了。”我摆摆手说工作忙,她立刻松了手,脸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样瞬间垮下来。
我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那个家。
出了门我才发现,我连外套都没穿,披在肩上的一件薄纱开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根本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没有哪对兄妹,会在影院里当着嫂子坐大腿,会在公共场合舔手指,会用那种眼神看对方。
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趁他们不注意,把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放在了顾靳言兄妹的房间。
夜里十点半,我坐在自己家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实时传回来的画面,让我浑身像被钉在了椅子上。那些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一点点在我面前展开,清晰得像一部精心编排的电视剧。
“哥哥,咱俩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和那个老女人离了,咱们不就能在一起了?”顾芷柔搂着顾靳言的脖子,声音甜得发腻。
“唉,你嫂子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顾靳言叹了口气,“她实在太爱我了,这几年那样冷着她都没说过分手。要是突然提离婚,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哎呀哥哥……”
画面变得模糊了。我关掉了屏幕,喷了平常双倍用量的洗眼液,然后翻出通讯录里那串号码——我曾经和公司业务有过往来的离婚律师。
第二天一早,我给律师打了电话。我说:“我要离婚。”律师问原因,我说:“我老公出轨了。”律师问对象是谁。我想了想,说:“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我没有哭。不是不伤心,是心已经碎成渣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开始冷静地搜集证据,把那些视频、截图、转账记录,一样一样整理好。我要的不是他的道歉,我要的是一个公平的结局。
公司开春宴会,通知每个员工可以带一位家属。顾靳言带着顾芷柔来了,两人穿着情侣款的轻礼服,十指紧扣,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会场。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又偷偷地看我。我的脸烧得滚烫,可我抬着头,没有躲。
办公室主任老刘凑过来,小声问:“程清月啊,顾靳言身边那个是……”
我顿了顿,平静地说:“是他妹妹。”然后补了一句,“但应该很快就是他老婆了。”
老刘的表情精彩极了。
顾芷柔端着酒杯过来敬我,一口一个“嫂子辛苦了”“谢谢你照顾哥哥”,语气跟新媳妇敬公婆似的。她穿的那件礼服领口开得很低,绷得紧紧的新胸脯呼之欲出。老刘忍不住说:“顾家妹妹,你嫂子还在这呢,你和你哥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顾芷柔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说:“我打小和哥哥最亲,睡觉都是钻一个被窝,这嫂子也是知道的……”
同事们的表情全都绷不住了。我闭着眼睛,恨不得当场消失。
顾靳言冲上来护着她,指着我鼻子骂:“程清月,妹妹向你敬酒,你却这么不知好歹!你平时是不是在办公室胡言乱语,污蔑我和芷柔的关系?”他越说越激动,老总都出来打圆场。
就在这时,有个同事突然指着顾芷柔的脸说:“额,顾家妹妹……你的鼻子……好像歪了。”
顾芷柔掏出镜子一看,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嚎叫,当场晕了过去。顾靳言公主抱着她冲出会场,临走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所有人一眼:“芷柔要是有事,你们一个个等着吃官司吧!”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能掀翻房顶的笑声。
老刘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笑,我只是站在人群中间,攥着手里的酒杯,手心里的汗把杯壁都捂热了。
一周后,顾靳言和顾芷柔回来了。
他十指紧扣地拉着她的手,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芷柔怀孕了。”
我挑了挑眉:“哦是吗?妹妹还没嫁人呢,怎么就怀孕了?”
顾靳言拦住欲言又止的顾芷柔:“她上个月在夜店喝多了,也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谁。”他俯下身来握住我的双手,语气里带着施舍一样的诚恳,“芷柔心软,一定要留下孩子。我想,不如让她生下孩子,咱们来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三秒,五秒,十秒。然后我笑了。
“我不反对。”
顾靳言愣住了。顾芷柔也愣住了。
“不过,”我慢悠悠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就干脆好人做到底。我和顾靳言离婚,你们两个再领了证,这个孩子不就名正言顺了?”
顾靳言的脸瞬间白了。顾芷柔的眼睛却亮了。她的嘴角翘得藏都藏不住,甚至都没来得及掩饰一下:“我就知道!我就说嫂子不是那种蛮不讲理……不对,是挑拨人家兄妹感情的女人!”
我把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递过去。顾靳言拿着笔,手在抖。他说:“程清月,我以为你会……”
“快签了吧,”我耸了耸肩,“芷柔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起呢。”
他犹豫了很久,但在顾芷柔一声比一声急的“哥哥”催促下,还是一笔一画地签了。我也签了。盖了章。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太阳很大,我抬起头,觉得眼睛有点酸,但没有眼泪。顾靳言站在台阶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顾芷柔拉了他一把,他跟着她走了。我没有回头。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更戏剧化。
前同事给我发来一段视频。监控画面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孕妇在楼梯间激烈争执。男人抓住孕妇的头发,一把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孕妇的肚子着地,身下渗出一大片深色液体,还有两个半圆形的假体从胸口滚落出来。
那个男人是顾靳言。那个女人是顾芷柔。
视频上了热搜,评论炸开了锅。有人说:“这不就是那对在电影院舔手指的兄妹吗?”有人说:“到底是情侣还是兄妹?这也太毁三观了。”还有人说:“好像是我司前同事,那男的和他继妹搞在一起,和他老婆离婚了。而且继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是他的。”
我被最后一条评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后来爆出的真相更让人恶心。那天他们抢夺的是一张小小的储存卡,里面存着两段视频——一段是顾芷柔录下的顾靳言和他继母的荒唐事,另一段是我当初用来收集出轨证据,留在他们房间的那个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节俭两个字,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连偷拍这种事,用的都是同一个摄像头。
媒体跟进报道了。公司的张总跑了,再也没给顾芷柔打过一分钱。顾芷柔的孩子没了,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顾靳言因为故意伤害,被警方带走了。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自己新租的小公寓里喝一碗自己煮的粥。电视开着,新闻里正播着那起案件的后续。我放下碗,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闺女,听说了,你没事吧?”
我回了一句:“妈,我挺好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暖的。我想起结婚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闺女,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不下去就回来,妈在。”那时候我笑着让她别担心,可心里想的是,我这辈子怎么可能会走不下去呢?
可我真的走下来了。
不是用腿走下来的。是用爬的。用眼泪泡着,用尊严撑着,用深夜里的失眠和凌晨的干呕,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段婚姻里撕扯出来。
现在,我坐在窗边,阳光洒在手背上。那些视频、转账记录、离婚协议,全被我锁进了一个旧铁盒子里,扔在柜子最深处。我没有删掉它们,也不会再打开。它们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我的全部了。
前些天在超市,我碰到了顾靳言以前的一个朋友。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程清月,你……气色好多了。”我笑了笑说谢谢。他又说:“顾靳言的事你知道吗?判了三年。”我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推着购物车走了。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清月,周末约饭?新开了一家云南菜,听说不错。”我回了一个字:“好。”
日子就是这样。不会一直下雨,也不会一直晴天。但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总能走到天亮的地方。
而我,终于开始享受亮起来的每一天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宽松的睡衣,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找了一部老电影看。窗外的月光淡淡的,像一层薄纱盖在城市上方。我枕着胳膊,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对白,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天亮之后的世界,比我想象的温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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