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喜宴摆了三十桌,红彤彤的囍字贴满了墙。
苏明辉端着酒杯,脸笑得发僵。
敬到角落那桌时,他看见郑秀蓉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手里攥着个铁盒子。
他眼神飘过去了,嘴闭得死紧,转身就要走。
“明辉。”郑秀蓉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她站起来,手抖得厉害,铁盒子的盖子哗哗响。
“今儿个妈不是来讨你一句称呼的。”
她揭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有些东西,你该晓得了。”
苏明辉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
红地毯上,酒水洇开了一片。
01
苏明辉八岁那年冬天,他妈傅玉玲咽了最后一口气。
那天下着大雪,他趴在棺材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谁拉都不走。
苏福把他扛回家,他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
第四天早上,他爬起来洗脸,看见堂屋正中间的墙上挂着傅玉玲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照片底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苏福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堆了一地。
村里人来吊唁,都说这孩子命苦,这么小就没了娘。
也有人私下嘀咕:“苏福这男人家,一个人咋带娃?怕是得再找一个。”
苏明辉听见了,他没说话,只是把傅玉玲的照片从墙上摘下来,抱在怀里。
他跟自己说,这辈子只认这一个妈。
可这话说了还不到一年,苏福就领了个女人回家。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苏明辉放学回家,看见院子里多了个大红色的编织袋。
苏福站在厨房门口,搓着手,笑得有点不自在。
“明辉,过来,爸给你介绍一下。”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扎着马尾辫,穿着干净但一看就是旧衣服。
女人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冲他笑了笑。
“明辉,这是……”
“我不吃。”苏明辉打断他,书包往床上一甩,钻进了自己房间。
他听见苏福在外面叹气,听见那个女人小声说:“没事,孩子还小,慢慢来。”
他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情非得已”。
他只知道,他妈才刚走,他爸就找了个新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郑秀蓉。
郑秀蓉嫁过来那天,没有办酒席,没有放鞭炮。
苏福去镇上扯了两尺红布,挂在大门上门就当是结婚了。
郑秀蓉穿着一件红毛衣,是借的,袖子有点长,她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
她走进堂屋,看见墙上傅玉玲的照片,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鞠了个躬。
“姐,你放心,我会把明辉当亲儿子带的。”
苏明辉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不是我妈。”
他转身跑了出去,跑到傅玉玲坟前,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雪水浸透了他的棉裤,他不觉得冷。
他只是觉得自己背叛了亲妈。
天黑了,苏福打着手电筒找到他,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回了家。
郑秀蓉在厨房里热了一锅姜汤,端到他面前。
他一把推开,姜汤洒了一地。
“我不要你假好心!”
郑秀蓉愣了一下,蹲下来捡碎碗片。
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碎瓷片上,她用袖子随便擦了擦。
“没事没事,妈再给你煮一碗。”
“你不是我妈!”
苏明辉吼完这句话,跑回房间,把门反锁了。
苏福在外面砸门,骂他不懂事。
郑秀蓉拦住了苏福:“别吓着孩子,让他静静。”
那天晚上,苏明辉趴在桌上,用圆规在桌角刻了一行字:“我恨这个女人。”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女人会在这个家里待八年。
也不知道,这八年里,他会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
02
郑秀蓉是个能吃苦的女人。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做好早饭,再喂鸡、扫院子、洗衣服。
苏福在镇上工地干活,早出晚归。
家里的事,地里的事,全是她一个人扛。
苏明辉从不跟她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端了碗就回自己屋,门一关。
郑秀蓉给他洗衣服,他把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扔在地上。
“我自己会洗。”
可他洗的衣服,领口永远是黑的。
郑秀蓉不吭声,等他去上学了,偷偷把那几件衣服重新洗一遍。
有一次,苏明辉半夜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苏福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剩他和郑秀蓉。
郑秀蓉拿温度计一量,手都抖了。
她背着他就往镇医院跑。
那天下着雨,山路又滑又泥泞。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鞋子掉了也不管,光着脚跑。
苏明辉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的,头烫得吓人。
风吹过来,他打着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
郑秀蓉把自己外套脱了,裹在他身上。
她自己淋得浑身湿透,雨从头发上淌下来,糊了一脸。
嘴里还不停念叨:“别怕啊,明辉,快到了,快到了……”
到了医院,医生一量体温,说再晚来半个小时,脑子都要烧坏了。
郑秀蓉靠着墙,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她在那坐了一个多小时,浑身发抖,嘴唇乌青。
护士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喝了半杯,又站起来去交钱。
苏明辉醒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病床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他没说话,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雨水味,混着药水的味道。
那味道,他在心里记了很多年。
郑秀蓉以为他睡着了,轻声说了一句话。
“娟子,你放心,姐会把他带大的。”
娟子是傅玉玲的小名。
苏明辉听见了,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跟自己说,那都是装的,是在演戏。
这世上哪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这么好?
他认定,郑秀蓉对他好,就是为了讨好他爸。
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是钉子,狠狠扎在他心里。
初中那几年,苏明辉越长越壮,话越来越少。
他在学校成绩不错,但从来不跟同学来往。
放学了就回家,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郑秀蓉有时候做了好吃的,端到他门口,轻轻敲两下门。
“明辉,妈给你煮了鸡蛋面,放门口了,你饿了就吃。”
屋里没有回应。
她站一会儿,转身走了。
有时候苏明辉听见她在门外叹气,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他才把门开条缝。
面还是热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葱花撒得整整齐齐。
他会端进屋里吃掉,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
但他不开口说谢谢。
一次都没有。
有一回,苏福喝了酒,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妈对你哪点不好?你跟你妈说句话能死啊?”
苏明辉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像冰。
“她不是我妈。”
苏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五个手指印,红得发紫。
苏明辉没躲,也没哭,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苏福。
“你打啊,打死我,我去找我妈。”
苏福又要动手,被郑秀蓉死死拽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孩子小,不懂事,慢慢来,慢慢来……”
她把苏福推进屋里,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来,冰敷一下,脸都肿了。”
苏明辉推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不疼的,真的不疼的……”
那天晚上,苏明辉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衣服。
有他的校服,有苏福的工作服,还有郑秀蓉那件碎花衫。
风一吹,衣服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上面荡秋千。
他突然想,如果当年死的是郑秀蓉,活的是傅玉玲,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让他大哭了一场。
可他哭的不是郑秀蓉,是他的亲妈。
03
苏明辉十五岁那年夏天,村里发生了件事。
一个外地来的包工头,带着十几个人来修路。
村里一下热闹起来。
苏明辉放学回家,路过村口的大槐树,看见几个妇女围在那儿说话。
他本来没在意,但听见一个人的名字,脚步顿住了。
“你们晓得郑秀蓉以前的事不?”
说话的是王婶,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旁边几个女人凑过去,压低声音。
“啥事啊?”
“她在镇上那会儿,肚子里怀过一个野种。”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们?她二十岁那年,肚子大得跟皮球似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孩子没了。”
“那孩子爹是谁?”
“谁晓得哟,那种女人,怕是连自己都搞不清。”
几个女人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苏明辉脑子嗡的一声。
他冲上去,一把推开王婶。
“你胡说!”他吼得声音都变了。
王婶被推了个趔趄,站稳了,上下打量他。
“哟,是你这娃子啊。我说错了吗?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不晓得你那个后妈是个破鞋?”
苏明辉攥紧拳头,浑身发抖。
他想打人,想把这群长舌妇的嘴撕烂。
可他不是动手的性子。
他咬着牙,转身跑了。
跑回家,郑秀蓉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他脸色不对,赶紧问:“咋了?谁欺负你了?”
苏明辉瞪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刺穿。
“你以前是不是生过孩子?”
郑秀蓉手里的被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脸刷地白了。
“你……你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在说!”苏明辉的声音很大,“你是不是生过野种?”
郑秀蓉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下头,把被子捡起来,拍了拍灰。
“那不是野种。”
“那是什么?”
郑秀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孩子……是我年轻时不懂事,对不起他。”
“他人呢?”
“送人了。”
苏明辉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笑一声:“你连自己的骨肉都能送人,你对别人的孩子能好到哪儿去?”
这句话像刀子,扎得郑秀蓉往后倒了一步。
她扶着晾衣绳,好半天才稳住身子。
“明辉,你要是恨妈,妈认了。但你不能说我不疼你。”
“你疼我?你是疼你自己的名声!”
苏明辉扔下这句话,摔门进了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他以后对她的恨,又多了一条理由。
可是很奇怪,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问:
为什么她从没提过那个孩子?
为什么她把那个孩子送了人,却对他这个“别人的孩子”这么好?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他心口爬。
他没法回答。
后来他想,那就干脆别想了。
恨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他就是恨她,就这么简单。
可他不知道,郑秀蓉把那个孩子送给了谁。
他更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就在她面前,在骂她,在恨她。
而她说不出那个秘密。
因为有人跪在她面前,求她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04
高二那年,苏明辉的成绩突然往下掉。
从年级前十,滑到了四十多名。
班主任找苏福谈话,苏福气得抄起扫帚要打他。
郑秀蓉拦在中间,替苏明辉挨了好几下。
“孩子压力大,你打他有什么用?”
苏福喘着粗气:“不打他他能学好?你看他那德行!”
苏明辉坐在屋里,听见外面的争吵声。
他把耳机戴上,音量开到最大。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郑秀蓉天天晚上去学校找他班主任。
她不懂教育,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但她每次都带一篮子鸡蛋,放在班主任桌子上。
“老师,我家明辉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被她感动了,每周抽时间给苏明辉补课。
苏明辉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知道,班主任突然对他特别好,好得反常。
他觉得莫名其妙。
高考前两个月,一天晚上,苏明辉去郑秀蓉屋里找充电器。
郑秀蓉不在家,去镇上赶集了。
他翻抽屉的时候,翻到一个旧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他打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边角都卷了。
上面印着“××县人民医院产前检查单”几个字。
他凑近了看。
姓名:郑秀蓉。
年龄:19。
检查结果:妊娠5个月,胎儿发育正常。
日期:二十一年前。
他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一年前,郑秀蓉十九岁,肚子里怀了个孩子。
那应该就是村里人说的那个“野种”。
他盯着那张产检单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觉得郑秀蓉是个好人。
可现在看来,她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他拿着那张产检单,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想法:她凭什么来管他?
他越想越气,气得手都在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窗口的风吹进来,把产检单吹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突然看见产检单背面印着几个字。
字很小,像是医院表格上的备注。
但他一个一个字地看过去,看清了那句话:
本单仅供产科建档使用,不作为亲子关系证明。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如果郑秀蓉真的生过孩子,那张产检单为什么还在家里?
按时间算,那个孩子今年应该二十岁了。
如果孩子送人了,她留着这张产检单干什么?
她为什么把它藏在枕头底下?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
他想把那本笔记本翻开看看,手搭在封皮上,又松开了。
他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最后,他把产检单折好,夹回笔记本里,放回枕头底下。
可那页纸在他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晚上,郑秀蓉回来了。
她买了一只老母鸡,说炖汤给他补身体。
苏明辉坐在饭桌上,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鲜,但他喝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头,看了郑秀蓉一眼。
她正在厨房擦灶台,背对着他,腰弯得很低。
他看见她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丝,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褶。
十六岁那年,他觉得她是个闯入者。
二十岁这年,他觉得她是个可怜人。
他不知道两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总觉得,那一天不会太远。
05
婚礼定在五一那天。
苏明辉和刘心悦谈了三年恋爱,终于修成正果。
刘心悦是市区医院的护士,人长得秀气,性格也温和。
她去过苏明辉老家两次,每次都待不了多久。
一次是过年,一次是中秋节。
她每次都看见郑秀蓉一个人忙里忙外,苏明辉坐在炕上,连眼皮都不抬。
她私下问过苏明辉:“你跟你妈到底怎么了?”
苏明辉脸色一沉:“她不是我妈。”
“可她把你养大了。”
“那是她欠我的。”
刘心悦没再问。
但她看得出来,苏明辉心里有事,堵着,过不去。
婚礼筹备了大半个月。
苏福和郑秀蓉从老家赶过来,带了两麻袋东西。
有腊肉、土鸡蛋、干蘑菇,还有一床新棉被。
郑秀蓉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新房的床上。
“明辉,这被子是妈亲手弹的,棉花是自家种的,暖和。”
苏明辉看了一眼,没说话。
刘心悦赶紧接过话:“谢谢阿姨,您费心了。”
郑秀蓉笑了笑,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
她知道,苏明辉从没在刘心悦面前叫过她妈。
她是个明白人,什么都知道。
婚礼前一夜,刘心悦拉着苏明辉的手,说了一番话。
“明辉,明天敬酒的时候,你给她倒杯酒,叫声妈,行吗?”
苏明辉皱眉:“你管她干什么?”
“她养了你八年。”
“那是她自愿的。”
“明辉!”刘心悦生气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犟?她不容易,你看不出来吗?”
苏明辉沉默了很久。
“明天再说吧。”
刘心悦叹了一口气,没再逼他。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郑秀蓉就起来了。
她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
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衣服,是因为这件是傅玉玲当年送给她的。
她在这件衣服里,藏着两个女人的秘密。
上午十点,婚礼正式开始。
苏明辉穿着黑西装,刘心悦穿着白婚纱。
两个人在台上交换戒指,底下掌声雷动。
郑秀蓉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铁盒子。
她的手一直在抖,盒子的铁皮被她攥得发烫。
敬酒环节,苏明辉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敬到刘心悦的亲戚,他是笑着的。
敬到自己的同学,他是放松的。
敬到自己父亲那一桌,他还能说两句客气话。
可敬到郑秀蓉那桌时,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看了一眼郑秀蓉,目光淡淡地滑过去,转向下一桌。
刘心悦拉了拉他的袖子。
“还有阿姨没敬呢。”
苏明辉没动。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来吃酒席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郑秀蓉站了起来。
她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手指关节白得发青。
“明辉,妈今儿个不是来讨你一句称呼的。”
她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里有些东西,你看看。”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三叠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
钱很旧,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
旁边有一张泛黄的纸,边角都磨毛了。
苏明辉皱着眉,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上印着几个字,像是一份鉴定报告。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被鉴定人一栏,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他往下看。
母亲一栏,写着傅玉玲。
再往下看,结果栏里印着一行字:
经鉴定,排除生物学母子关系。
什么意思?
他脑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郑秀蓉。
“这……这是什么?”
郑秀蓉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明辉,玉玲不是你亲妈。”
“那……”苏明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我亲妈是谁?”
郑秀蓉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苏明辉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是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