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菜还没上齐,我把存折往桌上一搁。

朵朵突然从她妈怀里挣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脸看我,奶声奶气地喊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可满桌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晓悦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我儿子赵伟诚的脸刷地白了。

我愣在那儿,耳朵里嗡嗡响。

朵朵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

我低头看着存折上那个数字,手指头抖得厉害,端起面前的碗,往地上狠狠一摔。

碎片溅了一地。

“爷爷的钱,给爸爸买朵朵了。”

01|儿子的不对劲

儿子两个多月没回家了。

往常他每周六都带着朵朵回来,买点水果,吃顿饭,和我聊聊天。虽然也不说什么体己话,但好歹人到了,我心里踏实。

这段日子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打过几次,要么是他接起来说“爸我开会呢”,要么是胡晓悦接的,说伟诚忙,改天回。

改天改天,这都改了多少个天了。

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想。年轻人嘛,工作压力大,房贷车贷的,哪有空天天惦记我这个老头子。

那天是周五,我买了点卤菜,想着明天自己凑合一顿。

路过邻居老周家门口,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就笑:“老赵,儿子又没回来?

“忙。”我笑了笑。

老周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呀,也别老在家坐着,去儿子那儿转转。”

“去干嘛?添乱。”

“怎么叫添乱呢?”老周递了根烟过来,“自己儿子家,想去就去,还打报告啊?”

我接过烟,想了想,也是。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想起朵朵。

小丫头三岁了,正是好玩的时候。

上次见她还是两个月前,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奶声奶气地喊“爷爷”。

我心里暖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我拎了一袋子土鸡蛋,坐上公交车往儿子家去。

儿子家在新城区,三年前买的房子,一百多平。

当时首付我给了三十万,装修又给了十五万。

两口子工资不算低,但每月房贷车贷加孩子的开销,日子也紧巴巴的。

我到了楼下,按了门铃。

半天没人应。

我又按了一次,听见对讲机里传来胡晓悦的声音:“谁啊?”

“我,爸。”

沉默了几秒钟。

“爸,您怎么来了?”胡晓悦的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不是高兴,倒像是紧张。

“来看看朵朵。”我说,“在不在家?”

“在在在,您上来吧。”

门开了。

电梯上了十二楼,我到门口时,胡晓悦已经开了门,抱着朵朵站在玄关。

朵朵看见我,眼睛一亮,张开小手喊:“爷爷!”

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两口。

胡晓悦站在旁边,表情有点不自然:“爸,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饭菜。”

“准备什么,我又不是外人。”我抱着朵朵往里走,随口问,“伟诚呢?”

“他……加班去了。”胡晓悦的声音有点飘。

我没多想,走到客厅,把朵朵放下,顺手把土鸡蛋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看见了茶几上压着的一份文件,上面露出几个字。

离婚协议。

我的心猛地一紧。

这时候胡晓悦走过来,看见我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快步上前把它抽走,随手塞进抽屉里。

就是一些单位的材料。”她笑着说,笑容有点僵。

我假装没在意,但心里已经开始翻腾。

我放下朵朵,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四处看了看。

换了新窗帘,浅灰色的,挺好看。沙发也换了,原来那个旧的布艺沙发换成了皮沙发,看起来不便宜。

“你们换家具了?”我随口问。

“嗯,伟诚说旧的看着不像样,就换了一套。”胡晓悦抱着朵朵,语气平常,但我总觉得她在看我的表情。

我心里盘算着,这沙发少说也要四五千,窗帘也得千把块。他们不是说手头紧吗?怎么还有闲钱换这些?

我没问,但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

坐了一会儿,我提出去伟诚单位看看。胡晓悦脸色一变:“爸,他今天出差了,不在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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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刚不是还加班?”

胡晓悦的脸一下僵了,停了一秒才说:“哦,那个,他上午去加班,下午出差,走得急。”

我看着她,没再说话。

坐了半个小时,我说要走。胡晓悦也没留我,只是抱着朵朵送到门口。

朵朵抓着我的衣领不肯松手,嘴里喊着:“爷爷不走,不走。

我心里一酸,哄了半天才把她小手掰开。

走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胡晓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一种人——等着你转身走,好关上门松口气的人。

我到楼下,没急着走。站在花坛边抽了根烟,心里那份文件一直在我眼前晃。

后来我上了公交车,坐到半路,又下来了。

我打了儿子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想白天的事。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沙发、窗帘、离婚协议、儿子失联两月。

这些事挤在一堆,让我心里堵得慌。

半夜两点多,我爬起来给女儿赵晓梅打了个电话。

她接电话带着睡意:“爸,怎么了?”

“晓梅,伟诚最近联系你没有?”

“没啊,怎么了爸?”

“没事,就是想问问。”

“爸,您别瞒我,到底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我去伟诚家,看见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您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

晓梅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爸,我跟您说实话,我上个月给伟诚打电话,他说您寄过去的特产被退回来了,我还觉得奇怪。”

我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退回来?

他们搬家了?还是早就没住那儿了?

那今天那套房子,是谁的?

02|女儿的提醒

赵晓梅连夜订了票,第二天下午就赶回来了。

她进门时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指头。

“爸,您一个人在家也不开窗,这屋里全是烟味。”赵晓梅放下包,推开窗户通风。

我掐掉烟头,看着她:“你也不用专门赶回来。”

“我赶回来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赵晓梅坐下来,“我总不能等出了事再回来哭吧?”

我看着女儿,心里突然有点酸。

晓梅从小懂事,大学毕业后嫁到了邻省,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次打电话都说“爸,我挺好的”,从来不让我操心。

“爸,伟诚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您把原原本本的过程说一遍。”

我点了一根新烟,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晓梅听完,脸色很不好看。

爸,您说茶几上那份文件,您真看清是离婚协议了?

“就算没看清,那几个字我是认得的。”

晓梅咬着嘴唇,掏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又响了,还是挂了。

不接我电话。”晓梅皱了皱眉,“我再给胡晓悦打。

这次通了。

“嫂子,我爸说昨天去你们家了,伟诚出差了是吧?”

“嗯,他出差了。”电话那头胡晓悦的声音听着很正常,“晓梅你回来了?”

回来了。嫂子,伟诚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你有事?”

“没事,就是想一家人聚聚。”晓梅笑着说,“后天晚上行不行?我带着爸一块儿过来吃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胡晓悦才说:“行,那我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晓梅看着我:“爸,后天咱们去一趟,把话说清楚。”

“去了能怎么样?”

“不知道。”晓梅靠在沙发上,“但总比在家瞎猜强。”

晚上老周来串门,看晓梅回来了,愣了一下:“哟,晓梅回来了?”

“周叔。”晓梅站起来打招呼。

“怎么突然回来了?”老周看看我,又看看晓梅,“家里出事了?”

晓梅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老周坐下来说:“老赵,是不是你儿子那边有问题?”

我没吭声。

“我跟你说个事吧。”老周掏出一根烟点上,“我儿媳妇不是在医院妇产科上班嘛,上个月她跟我说,看见伟诚带着胡晓悦去医院做检查——不是普通体检,是那种婚前检查那种全套。”

我一脸疑惑:“夫妻做什么婚前检查?”

“对啊,我也觉得怪。”老周吸了口烟,“两口子结婚六七年了,孩子都有,做那玩意儿干嘛?”

晓梅插了一句:“周叔,您儿媳妇确定没看错?”

应该不会,她说胡晓悦还跟她打了招呼,问她在哪个科室上班呢。

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要命。

晓梅想了想说:“有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去检查一下也正常。”

婚前检查跟妇科检查不一样。”老周说,“我那儿媳妇专门给我老公公念叨过,说这个很奇怪,我才记住了。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全是昨天看到的那份离婚协议。

难道他们早就离婚了?

那为什么还住在一起?

如果真离了,伟诚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我心里爬来爬去。

后天,我一定要弄清楚。

03|老周的发现

第二天,老周又来了。

他带了一壶茶,坐在我家客厅里,神神秘秘的。

“老赵,我又让我儿媳妇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伟诚和胡晓悦,半年前去民政局做过登记。”老周压低声音,“不是结婚,是离婚登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确定?”

“我儿媳妇在医院,她同学在民政局上班,一查就查到了。”老周叹了口气,“老赵,这事儿你儿子瞒得够深的。”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年前就办了离婚登记,那他们现在算什么?还住在一起,还带朵朵出来吃饭,还在我面前装恩爱夫妻?

晓梅从厨房出来,端了一杯水给老周:“周叔,消息可靠吗?”

我骗你们干嘛?”老周接过水杯,“我是看老赵可怜,才让他多长个心眼。

“那离婚条件是什么呢?”晓梅问。

老周摇摇头:“那倒没问出来,人家也算是隐私。

我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半年前,就是去年冬天。那段时间伟诚确实不太对劲,躲躲闪闪的,也不怎么让我去看朵朵。我原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没想到是办了离婚。

“爸,您先别急。”晓梅拉我坐下,“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也许他们只是吵架闹离婚办了手续,但现在和好了呢?”

“和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您担心呗。”

“怕我担心?”我冷笑一声,“怕我担心就瞒着我?连女儿都瞒?”

我指着晓梅说:“你也被瞒着了吧?”

晓梅低下头没说话。

老周喝了口茶:“老赵,我琢磨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想啊,真要是和好了,为啥不告诉你?有啥见不得人的?”

我越听越烦躁。

“还有那天你去他们家,看到的新沙发新窗帘。”老周继续说,“要是真离婚了,胡晓悦一个人带着孩子,哪来的钱换这些东西?”

我愣住了。

对啊,胡晓悦没有工作,平时在家带孩子。伟诚每个月给她家用,但也只是刚好够日常开销。

哪来的钱换沙发换窗帘?

“除非……”晓梅小声说,“离婚时伟诚给了她一笔钱。”

我一拍桌子:“对,一定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就是装的。”老周说,“装给你看的。”

“为什么?”

“为了让你放心呗。”老周站起来,“你手里那五十万养老钱,不就是为了给他留着的吗?”

我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难道伟诚骗我,是为了我的钱?

不,不会的。伟诚从小就不是那种人。他再混账,也不可能算计我这个当爹的。

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我不信。

晚上晓梅坐在我旁边:“爸,您别太多想,明天吃饭的时候,咱们当面问清楚。”

“他要是不承认呢?”

“那就崩了。”晓梅说,“您总不能一辈子被人蒙在鼓里。”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那晚我几乎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朵朵的脸。

小丫头长得像她妈,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如果伟诚和胡晓悦真离了,朵朵归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我突然想起那天朵朵对我说的话:“爷爷,妈妈说搬家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04|朵朵的“人精”

周五下午,晓梅非让我去幼儿园接朵朵。

我不想去,但拗不过她。

到了幼儿园门口,放学的铃声响了,一群小朋友从里面涌出来。

朵朵走在小队伍的最后面,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张开小胳膊跑过来:“爷爷!”

我蹲下来,她一头撞进我怀里。

“爷爷,你怎么来了?”

“爷爷想你了。”

朵朵咯咯笑,把小手塞进我的大手里。

“朵朵,妈妈有没有说最近要搬家?”我一边走一边问。

“妈妈说以后住大房子。”朵朵仰着脸说,“妈妈还说,住大房子就不用和爸爸在一起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朵朵想和爸爸在一起吗?”

“想!”朵朵用力点头,“但妈妈说要听妈妈的话。”

“那搬家以后,朵朵还能见到爷爷吗?”

朵朵歪着脑袋想了想:“妈妈没说。”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到了儿子家门口,我用钥匙开的门。

客厅里,胡晓悦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突然进来,有点惊讶:“爸,您怎么……”

我去接朵朵了。”我把朵朵放下。

“哦,那谢谢爸了。”胡晓悦笑笑,“我正忙着整理房间呢。”

我坐下来,看着她忙前忙后。

“晓悦,我问你个事。”

您说。

“伟诚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啊,加班多。”她头也不回。

“他加班了,你们家的沙发和窗帘谁换的?”

胡晓悦的手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我换的。”

“你哪儿来的钱?”

胡晓悦的脸色沉下来:“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朵朵说你妈妈说以后住大房子,搬家以后就见不到爷爷了。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要搬家?”

胡晓悦的表情彻底变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坐在我面前:“爸,您今天来,是来质问我的?”

“我不是质问,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你和伟诚,是不是离婚了?”

屋里突然安静了。

胡晓悦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我:“爸,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我说,“那天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您不该看那个。”

“我是不该看,但我已经看到了。”

胡晓悦咬了咬嘴唇,眼泪开始往下掉:“爸,我也不瞒您了,我和伟诚半年前就离了。”

“因为过不下去了。”她抹了把眼泪,“伟诚天天加班,回来就是冷脸,我和他说话,他不是敷衍就是说累。我觉得,这婚姻没意思。”

“那朵朵怎么办?”

“朵朵归我。”胡晓悦说,“伟诚同意了的。”

“那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那是暂时的。”胡晓悦说,“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带着朵朵搬走。”

“那新沙发新窗帘呢?”

“那是我用离婚补偿钱买的。”胡晓悦看着我,“伟诚给了我二十万作为补偿,我已经花了一些了。”

我心里一沉:“他哪来的二十万?”

“他借的。”胡晓悦说,“他说是借的,以后慢慢还。”

我闭了闭眼,感觉胸口发闷。

二十万。

我那张存折上,正好有五十万。

伟诚说是借的,他找谁借?银行不会借他,亲戚朋友借不来这么多,唯一能借给他的,只有我。

他终于要动我那五十万了。

05|聚餐

聚餐定在周六晚上。

我来之前,把存折揣在兜里。

晓梅劝我别带,说带钱去容易被套进去。但我想看看,伟诚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饭店包间,人都到齐了。

胡晓悦带着朵朵坐在一边,韩华坐在她旁边,伟诚坐在另一边,低着头玩手机。

我走进来时,伟诚赶紧站起来:“爸,您来了。”

“嗯。”

我坐下,把存折放在桌上,对着伟诚:“这个,你拿着。”

伟诚一愣:“爸,这是什么?”

“存折。”我说,“里面有五十万,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胡晓悦的眼睛立刻亮了。韩华也往这边瞄了一眼。

“爸,这……”伟诚声音有些抖,“我不是要您的钱。”

“我知道你不是要,是我给的。”我说,“你离婚欠了二十万,这钱你拿去还债,剩下的给我养老用。”

屋里一下安静了。

韩华第一个反应过来:“爸,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离婚欠了二十万?

“亲家母不知道?”我看着韩华,“伟诚和晓悦半年前就离婚了,你不知道?”

韩华的脸色变了,看着胡晓悦:“晓悦,这是真的?”

胡晓悦低下头没说话。

伟诚站起来:“爸,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离婚了不告诉我,还装夫妻骗我,现在还想拿我的钱去填你的窟窿?”

“爸,我不是要骗您——”伟诚的声音有点急,“我是怕您接受不了,才没敢说。”

“怕我接受不了?”我笑了,笑得很难听,“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五十万是用来干什么的?让我猜猜,是不是先还你的债,剩下的再给晓悦当补偿?”

伟诚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朵朵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爷爷,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我愣了愣,低头看着朵朵。

朵朵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却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拽着我的裤腿。

晓梅赶紧把朵朵抱起来:“朵朵乖,没事没事。”

我看着朵朵,心里像被刀扎了一下。

我突然愣住了。

我转头看向胡晓悦:“朵朵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胡晓悦的脸色刷地白了:“爸,您别听小孩子胡说。

我看向朵朵,声音发着抖:“朵朵,谁教你说这句话的?”

朵朵看着我,小嘴一瘪:“外婆教我的。外婆说,要让爷爷拿钱买朵朵,这样妈妈就有钱带我搬走了。”

韩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朵朵,你别乱说话!”

我站起来,端起面前的碗,往地上狠狠一摔。

碎片溅开,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好啊,好得很。”我看着韩华,“你们是这样教孩子的?”

韩华也站起来:“老赵,孩子说话没准,你也不能当真——”

“敢做不敢认?”我看着胡晓悦,“晓悦,你说,是不是你妈教的?”

胡晓悦终于抬起头,眼泪在脸上流成两条线:“是,是我妈教的。”

“因为我要带朵朵走。”胡晓悦声音发抖,“我不能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这个家就是牢笼,我看着伟成那张冷脸,我一天都不想多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走?”

“因为我没钱。”胡晓悦的眼泪掉得更凶,“我带孩子三年没工作,离婚时伟诚说要补偿我二十万,可他拿不出来。他让我先等,等他有钱了再给我。可我等到什么时候?朵朵要上幼儿园,我要租房子,我连生活费都快没了。”

“所以你就教朵朵这样说?”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来的。”胡晓悦捂着脸,“我只是……只是想要这笔钱,能带着朵朵重新开始生活。”

屋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向伟诚:“你呢?你就任由她这样算计我?”

伟诚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我吼了一声。

爸,我对不起您。”伟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06|摔碗

伟诚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在发抖。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跪过谁。这孩子倔,从不低头。

可现在,他跪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起来。”我说。

伟诚不动。

“我叫你起来!”

晓梅走过去拉他:“伟诚,起来,别让爸为难。”

伟诚被拉起来,但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