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儿子来了电话,问我端午有没有空,他想带着儿媳和孙子回来过节。
我想都没想,直接说没空。
我早就订好了去三亚的机票,要陪着老姐妹去看海。
谁能想到呢,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差点想不开。
去年,离着端午还有一周,我想来想去,还是给儿媳打了视频电话。我没打给儿子,因为我知道,他做不了主。
我说:“艳子,小凯(我儿子)他爸走了,我心里难受,你和小凯端午节休息不,陪我出去散散心啊?”
儿媳回答得格外干脆:“不行,我已经答应我妈了,今年还得回去躲端午,这是我们老家的风俗,不能改。”
“这事儿,我结婚前不就说好了吗,而且我爸也去世了,也是我妈一个人过。我每年都回去,今年不回,她该多想了。”
“妈,这你得理解我,我平时在婆家,过节总不能不回去。在我们老家,可不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说法。”
我没吭声。
那头也沉默,窸窸窣窣一阵,像是肢体拉扯,随之,儿子出现在镜头里。
“妈,是这么个事,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得往前过。”
这些年别说端午,除了过年,其他的节假日,儿子儿媳都是带着孙子回娘家过的。
即使偶尔没在娘家过,也得把她老妈接到跟前过。我想着她妈寡居不容易,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老伴刚去世,难道他们不应该多关心我一下吗?
2.
我忍了忍,深吸一口气说:“没错,你回去也对。”
“小凯,艳子回娘家,你回来陪陪妈吧?”
没等儿子张嘴,我瞥见儿媳妇用胳膊肘了他一下。
儿子立马摇了摇头:“不行啊妈,我和艳子说好了,要带孩子姥姥自驾游。艳子不会开车,我必须得去啊。”
我心底一片冰凉。
退休后,我和老伴在小区里开了一家小吃店,每天起早贪黑,挣钱帮儿子还房贷,抽空还得帮着带孙子。
端午前的一个早上,老伴可能是太累了,突发心梗,洗碗时倒在了水池子前,没抢救过来。
他走了,我就像没了舵的小船,痛苦迷茫,只要一想起他,心里就一阵阵难过。
我想让儿子儿媳帮我走出来,可是却遭到拒绝。
我和老伴,拼了老命,也没得到儿子儿媳的关心,更别说感恩。
看着屏幕,我一时失神。
儿媳直接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自己总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我努力开导自己,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和儿媳视频通话第二天,我正想下楼走走,儿媳拎着一个大袋子来了。
她进屋就东张西望,问我粽子和茶蛋放哪了。
我说:“从你爸走,我一个多月没开店了,也没包粽子,没煮茶蛋。”
儿媳黑了脸,带着怒气:“不开店就不能包粽子、煮茶蛋了?”
她怪我没提前说一声,她娘家那边啥都没准备,这个节可怎么过?!
3.
以前,每年端午前,我都会煮粽子和茶蛋在店里卖。
儿媳说我做的干净卫生,吃着放心,让我“顺手”多做一些,给她妈和她姨、她舅都带过去点,还点名要吃咸蛋黄和肉馅儿的。
本来我只包蜜枣馅的,她要的这两样,是我特意做的。
这一做就是5年,儿媳没给过一分钱。
儿媳觉得这是我应该的,不掏钱不说,更是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反正到了日子,她就来取,拿了就走,理直气壮得很。
我告诉儿媳:“你爸走了,就我一个人,开不了店了,也不会再包粽子、煮茶蛋了,以后让你妈他们自己包,自己煮吧。”
儿媳一扭身就走了,把门摔得啪的一声,我的心也跟着一激灵。
我以为儿媳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联系我了,没想到端午节那天,她突然打电话过来。
原来,是儿媳她妈在下楼梯的时候,一不留神崴了脚,脚踝骨折住院了。
儿子儿媳只有三天假,他们回来上班,儿媳她妈没人照顾,他们马上想起我来。
儿媳把医院位置发给我,以命令的口吻让我自己坐高铁,马上动身过去。
我说不行啊,我心脏病犯了,正难受呢。
儿媳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一让你办点啥事,你就犯病,是故意的吧?”
我按断电话,不想和她多说。
4.
过了一会儿,儿子又打电话来,问我为啥不帮忙,说我拿病了当借口,这不太好吧。
他还说我现在不托举他们小家,等我老了,他在媳妇面前也说不了话,只能把我送敬老院。
其实,我想过自己的晚年,只有去敬老院这一条路,但被儿子这么直白,以威胁的语气说出来,还是太扎心了。
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儿子说:“小凯,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我指不上你们。”
挂了电话,我吃了几粒速效救心丸才好受点。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两天后,儿子儿媳竟带着亲家母上门来了。
亲家母坐着轮椅,指着自己的脚踝,一直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我也捂着自己的胸口说:“是啊,我这不也一样吗,心脏不舒服……”
儿媳接过话茬,美其名曰,两个爸爸都不在了,他们要好好安排两个妈妈的生活。
她说,我和她妈都是一个人过,不如合到一处,还能互相照应。
儿媳还提议,让她妈住我家里,老姐儿俩做个伴儿。她还特别交待她妈妈的脚踝没啥大事,但是要养够100天。
这算盘珠子都打飞了,这是要把我吃干抹净啊。
住着我的房,还要让我给她妈当免费保姆。
亲家母有三高,以前在我家住的时候,啥也不让她干,那血压还动不动就200往上呢,更何况她还受了伤。只有我照顾她,哪敢让她照顾我呀。
想到这儿,我摇了摇头:“不行啊,我这身体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我还想着过一阵找个地方疗养疗养呢。”
其实我说的是真话,这段时间我总觉得憋闷,想找个含氧量高的地方待上一阵。
5.
儿媳拿眼睛瞪我儿子,儿子挠了挠后脑勺:“妈,你又说这话,老说自己身体不行,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之前开店生龙活虎的。”
我寒心至极。
想我和老伴开小吃店的时候,我们凌晨三点就到店里,我和面、发面,我老伴去早市批菜,他回来后我们一起洗菜、剁馅……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钟。
有时还要给儿子一家三口开小灶,在店里弄个红烧肉、熘肉段啥的。
我们都是快60的人了,体力大不如从前。忙了一天,回家我们都是搀扶着上楼,晚上起身上厕所,都得靠对方㨄一把。
我们这么拼,就是为了早点把儿子的房贷还上,让他有点底气。我们看不得儿子低声下气的样子。
可是到最后,我才看明白,不是房贷让儿子没底气,而是他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和儿媳就是一对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没理儿媳和亲家母,只是正色对儿子道:“我身体好不好,我知道。从今往后,不用你安排我的生活,我也管不了你的生活。从这个月开始,每月4000的房贷你们自己还吧。”
儿子儿媳愣在原地,他们以为我没主意,好拿捏。没想到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我,没按他们的套路出牌。
我开门送客:我累了,就不陪你们了,请吧。
6.
之前,我很怕和儿子儿媳处不好关系,怕自己晚年没人照应。
现在,我庆幸自己清醒得还算早,只是心疼我老伴,为他不值。
摊牌后,我感觉像是搬掉了身上的大山,轻松了不少。
我还不算老,身体尚可,我还来得及为自己好好活一回。
我马上联系老同事田姐,让她开房产中介的儿子帮我卖房。
很快,我就把现在的大房子置换成一套一居室,手里多出58万现金。
我把这些钱分成几份,养老的、医疗的、旅居的……
除了这些现金,我每月还有准时到账的2500多养老金。说实话,这养老金比儿子靠谱多了。
田姐儿子还帮我找了搬家公司,我很快就把新家收拾停当。
又到端午,儿媳终于想起我来。
在我装去三亚的行李时,她打电话来,说去我家才知道我把房子卖了。
儿媳阴阳怪气地说:“哪有你这样的婆婆,偷偷卖房子,也不和儿子儿媳商量。”
我笑了:“我的房子,我还不能做主了?再说了,和你们说能咋样,拿卖房钱给你们还房贷?”
儿媳又开始说她的老论调:“你没听人说过吗,生养不是恩,托举才是……”
我说:“托举过了,你爸命都没了,你们也没觉得那是恩。”
儿媳少有地卡壳了,我当即挂断了电话。
我算看透了,既然喂不熟,那只能远离。
当时,儿子和儿媳并没觉得怎么样,以为我只是闹脾气,哄哄就好。
可一年了,我一分钱没给,他们有事我也不帮,过年过节我就去旅居。
他们这是怕了,可已经晚了。
我不会再做他们的血包了。
人生这么短,我只想做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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