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的效率高得吓人。
第二天中午,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我的茶几上。
霍砚辞坐在我对面。鹿鹿在房间里睡午觉。
翻开报告。
第一页——傅瑶的产检记录。
2019年,傅瑶在城南第二妇幼保健院建档。11月开始定期产检。一切正常。
但——
程东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
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的B超单影像存档,全部丢失。
丢失。
三个月的B超影像,集体丢失。
翻到第二页。
一份离职记录。
2020年3月20号——我早产后的第三天——城南第二妇幼保健院妇产科护士周桂兰,主动离职。
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身体原因。
附件里夹着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2020年3月19号。
周桂兰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
十五万。
转账人——傅瑶。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十五万。
她用十五万,买走了我的孩子。
买走了我的骨肉。
买走了我五年的眼泪和噩梦。
十五万。
手在抖。
报告还没完。
第三页——鹿鹿的出生证明。
出生日期:2020年3月17日。
母亲:傅瑶。
父亲:陈拓。
出生医院:城南第二妇幼保健院。
2020年3月17日。
我的预产期。
我的孩子在3月15号早产,被推进保温箱。
两天后,傅瑶用她和陈拓的名字给这个孩子办理了出生证明。
缓缓合上报告。
周桂兰人在哪?
找到了。霍砚辞说,城北郊区,开了个小诊所。程东已经过去了。
她会开口吗?
会。他的语气平淡得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程东带了律师。当年她参与伪造出生证明,这不是帮忙——是犯罪。要么主动交代,要么等警方上门。
我点头。
下午四点。程东发来了一段录音。
周桂兰的声音。颤抖的,带着哭腔。
是傅瑶来找我的……她说苏锦的孩子早产活不了多久,不如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家'……她给了我十五万……我把保温箱里的孩子抱给了她……苏锦醒来之前,我们用了……用了一个死产的婴儿,替换了……
替换。
用一个死去的婴儿,替换了我活着的女儿。
然后坐在我病床边,红着眼睛告诉我——孩子没保住。
录音还在继续。
傅瑶说……她说她也是为了苏锦好……苏锦还年轻,以后还能生……她说她自己不能生育,这个孩子跟了她,苏锦也能放下……
为了我好。
不能生育。
我闭上眼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脑子里的画面翻涌——
五年前。
手术台。
消毒水味。
腹部撕裂一般的疼。
我从麻药里醒过来,满身冷汗,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孩子呢?
傅瑶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眼睛红红的。语气心碎又无奈。
锦锦,对不起……孩子没保住……
我在她怀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一直在拍我的背。
一边拍,一边哄。
我的女儿,那个时候就在她家里。
活着的。
健康的。
在等一个偷来的母亲给她取名字。
鹿鹿。
她甚至用了鹿这个字。
苏锦的锦缎。鹿鸣于野。
是对我的嘲讽?还是对她罪行的某种扭曲纪念?
我的牙咬紧了,腮帮两侧的肌肉发酸。
恨。
从骨缝里往外渗的恨。
不是暴怒。
暴怒太浅了。
是冰冷的、精密的、已经在脑海里把她未来每一天的地狱都设计好了的恨。
霍砚辞一直看着我。
等我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冰面之下以后,他开口了。
后天她回来。
嗯。
正面摊牌?
不。我抬起头,我要让她自己走进来。走进一条她以为铺满鲜花的路——走到尽头才发现,那是她的坟。
霍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那个弧度里有认可。
说你的计划。
下周六,霍氏不是有个慈善晚宴?
他看了我一眼。
你要用那个场。
全城的媒体、名流、世家——都在。我的声音很轻,很稳,我要让傅瑶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揭开自己的皮。
她不会来。
她会的。我笑了笑,只要告诉她,那场晚宴上有一位顶级儿童教育专家,能给鹿鹿做天赋评估——她一定来。
为什么?
因为她偷来的东西,她永远不确定能不能留住。她需要不停地向外界证明'鹿鹿是她最大的骄傲'——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当年做的事没有错。
霍砚辞盯着我看了三秒。
苏锦。
嗯?
你确实变了。
鹿鹿从房间里跑出来,睡眼惺忪,手里还攥着那本解剖书。
苏阿姨,我做了个梦。
做了什么梦?
梦到我有个妈妈,长得跟你一样。她揉了揉眼睛,她一直在找我。
我蹲下来。
把她抱进怀里。
用力。再用力。
她小小的身体贴着我的心口。
温热的,轻盈的,真实的。
阿姨在呢。
声音闷闷的,埋在她的头发里。
一直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