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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在兹:明代知识人画像》是明史专家陈宝良社会文化史全新力作,以“斯文”嬗变为主线,精细勾勒出明代社会从传统士大夫到多元知识人的群体转型。作者不仅深入剖析乡先生、文人、名士等士人主体,而且将目光投向商士、工匠、儒医、女郎等知识人群体,细致梳理了明代知识如何从儒家经典拓展至百工技艺,文化权力如何从少数士大夫下移到更多掌握专业技能的群体之中。书中重塑明代知识人形象,比较全面地展现了明代的知识版图,揭示出深层的社会结构变迁,对我们理解明代乃至传统中国社会的文化动力与内在转型极具启发意义。

《斯文在兹:明代知识人画像》,陈宝良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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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在兹:明代知识人画像》,陈宝良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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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知识人超越性别的交游圈

明代女性知识人的交游,并非局限于同性之内,有时甚至超越性别,积极与文人士大夫交游,借此确立自己的声望与地位。女性知识人超越性别的交游,丈夫无疑是男性的第一人选,且通常以夫唱妻和这种形式呈现。早在明初,苏州人陈继,工于书法。他有一位侍姬,辩慧知书,别号“梅花居士”。每当陈继苦吟且忽忽多所遗忘之时,这位侍姬“辄能记之”。换言之,陈继笔墨之事,往往由这位侍姬掌管。闺房唱和之乐,不难想见。

当然,明代女性知识人与男性的交游,并不仅限于自己的夫婿,而是积极走向社会,与文人士大夫唱和交游。早在元末,杭州府钱塘县有两位“士女”:一位是曹妙清,字比玉,号雪斋;另一位是张妙静,字惠莲,号自然道人。这两位士女均工于诗章。此外,曹妙清善于鼓琴,行草均有法度;张妙静谙晓音律,情逸而才飘。两人晚年都居住在苏州春梦楼,号称“一时淑媛”,与当时的著名文人杨维祯交往颇密,甚至成为“文字友”,且有唱和之举。至正德年间,南京青楼知识人赵燕如,生性豪宕任侠,“数致千金数散之”。她与当时的名士,诸如朱射陂、陈海樵、王仲房、金白屿、沈勾章等,均有交游。燕如年长之后,一概捐弃粉黛,杜门谢客,但仍与各位名士交好如初,甚至以兄妹关系相处。如沈勾章曾替赵燕如作传,称赵燕如不只是平康美人而已,若是身具须眉,当不在剧孟、朱家之下。赵四娘,名彩姬,字今燕,南京秦淮名妓,所交亦多名士。如她有一首《送张幼于还吴门》诗,云:“花前双泪湿衣裾,把酒红亭落日余。此去吴天霜橘满,逢人好寄洞庭书。”薛素素,嘉兴青楼女子。她善诗、善书、善画、善琴、善弈、善箫,甚至走马、射弹,号称有“十能”。万历三十年(1602)中秋,冯梦祯、徐茂吴大集于西湖,素素自秀水“驾一艇迹之,五鼓会于六桥”,堪称一大“豪举”。南京秦淮名妓马湘兰,曾为一位贪墨的礼部郎中“所窘”。王稚登仗义执言,使马湘兰得以摆脱困厄。为了表示感谢,湘兰愿意委身于稚登,稚登没有应允。万历三十二年,王稚登正好70岁大寿,马湘兰从南京前往苏州,置酒替稚登祝寿,“燕饮累月,歌舞达旦,为金阊数十年盛事”。万历三十八年春,马珪前往杭州西湖游览,作《忆旧诗》四章,杭州的词客,“属和盈帙”,均莫及马珪。

万历年间,桃叶渡边的秦淮名妓,大多与名士、士大夫有交游。名士在秦淮结社,名妓很多参与其中,一度被人艳称。如万历三十七年(1609),有“词客”30余人,大会于秦淮水阁,袁中道为其中之一。当时参与其事者,有“女校书”二人,分别为朱无暇、傅灵修。万历三十九年,南京秦淮有诗社,会集天下名士。秦淮名妓朱无瑕参与其间。她的诗一出,“人皆自废”。可见,诗才颇高。又秦淮名妓沙宛在,字未央,善弦管,工楷书,著有《蝶香集》《闺情》。李流芳即与沙宛在、张冷然两位“女郎”有交往。他曾画了一幅柳树,赠予张冷然,并题诗道:“断桥堤外柳如丝,愁杀春风烟雨时。见说美人能爱画,的应将此斗腰肢。”冷然得此赠画,极其珍重,“数持以示人”。李流芳又有诗两首,寄答张异之,兼而问询沙、张两位女郎。

在青楼知识人中,柳如是堪称“女郎”的典范。追溯柳如是的生命史,她本姓杨,名爱,是苏州府吴江县盛泽镇名妓徐佛的养女。徐佛善画兰,能鼓琴。至于杨爱,她比徐佛还美,绮淡亦胜过徐佛。在结识钱谦益之前,杨爱曾与复社盟主张溥、几社首领陈子龙有过短暂的交往。崇祯九年(1636)春,张溥告假归,路过吴江,泊舟于垂虹亭,前去盛泽镇的归家院见徐佛,想一睹芳容。不巧,徐佛外出,只好由杨爱接见张溥。两人一见倾心,漫步到了垂虹亭,缱绻而别。正是与张溥的这次见面,使杨爱从此立下誓言,必须要选择一个博学好古且是旷代逸才之人,而后从良而嫁。在结识钱谦益之前,杨爱曾到松江,送上名刺,请求拜见陈子龙。陈子龙性格严厉,在看到杨爱的名帖上自称“女弟”后,深感不悦,拒绝见面。杨爱恚甚,登门骂陈子龙道:“风尘中不辨物色,何足为天下名士!”其后,杨爱听闻常熟钱谦益,号称当今李杜,想一睹钱氏风采。于是,驾扁舟前来常熟。她身穿士人之装,坐肩舆。投刺拜见钱谦益时,将杨爱改为“柳是”。钱谦益一见名帖,以为不过是一个俗士而已,借口他往,不与相见。次日,杨爱再次作诗相投,且在诗中微露“色相”。钱谦益见到此诗,大为惊讶,问阍者道:“昨投刺者,士人乎?女子乎?”阍者道:“士人。”谦益更加疑惑,急忙坐上轿子,前去舟中见杨爱。乍见之下,方知是嫣然一位美姝。杨爱拿出自己的七言近体诗,请钱氏教正,深得钱氏心赏。钱氏看她的书法,得虞、褚两家遗法,更加心赏不已。两人相与絮语终日。临别时,钱谦益对杨爱道:“此后以柳姓是名,相往复。吾且字子以如是,为今日证盟。”杨爱应诺。此即钱、柳作合之始。由此可见,杨爱改姓柳,名是,字如是,是钱柳姻缘的证盟。至于柳如是一身士人装束,道出拜访名士,且在名帖上自称“女弟”,无不证明柳氏是一位真正的“女郎”。

在与文人士大夫的交游中,女性知识人通常会与他们唱酬相和。樊增祥《高阳台》词注有云:“皆令富于才色,恒从诸名士游。”可见,黄媛介多与名士交游。如张岱有赠黄媛介诗,诗中有云:“右军书法眉山文,诗则青莲画摩诘。”称赞媛介书画诗文“四绝”。黄媛介有《湖上酬余澹心》诗,说明她与余怀有唱酬之举。诗云:“一湖秋水似闲人,桥外朱楼迥绝尘。我伴梁鸿因适越,君寻黄石为逃秦。芙蓉憔悴今何地,燕雀生成只此身。寄语孤山林处士,满船烟月锁松筠。”黄媛介又有《和吴梅村》诗,说明她与吴伟业也不乏唱酬之举。

原标题:《明代知识人的转型:从传统士大夫到多元知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