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坐了十五个人。

我听见小姑子董芳的笑声,还有婆婆肖淑英的骂声:“你要不要脸?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占着?”

嘴角破了,咸咸的血流进嘴里。

我没哭。

我只是想起昨天晚上,我妈做完化疗,拉着我的手说:“佳怡啊,妈怕是看不到你生孩子了……”

那一夜,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宿。

今天我回了这个家。我忍了两年。

但今晚,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姐,上次说的那个买家,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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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嫁进董家那年,我妈刚查出肺癌。

那时候还没那么严重,医生说早期,手术能治。我跟我妈说,妈你别怕,我嫁人了,有婆家帮衬,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妈拉着我的手哭,说闺女你别委屈自己。

我说不会。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委屈了。

结婚那天,婆婆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敬茶的时候,她嫌我爸妈给的陪嫁少,当着满桌亲戚的面说:“城里闺女就这点东西?还不如我们乡下姑娘。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念完大学,哪还有多少钱。

我忍着没吭声。

董鹏站在边上,脸涨得通红,但一句话没说。

那时候我想,算了,反正我嫁的是董鹏,又不是他妈。

可日子过着过着,我就发现,这个家,婆婆说了算。

董鹏是那种老实过头的人,在厂里当了八年技术工,月工资六千块,从来没涨过。婆婆说涨工资得会来事,她儿子不会来事,那没办法。

我说要不换个工作吧,董鹏摇头,说我干顺手了。

婆婆听见了,劈头盖脸骂我:“换什么换?我儿子这份工作铁饭碗!你以为找工作那么容易?”

我没再说话。

结婚第二年,婆婆从乡下搬来了。

理由是乡下的房子太旧,下雨漏水。小叔子董辉在外头打工,常年不回家,房子也没人修。

我心想来吧,反正房子是三室一厅,多个人住也住得下。

可我没想到,婆婆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来的那天,身后跟着小姑子董芳。

董芳嫁到了隔壁县城,离得不远,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婆婆心疼闺女,说芳芳在家里住几天,陪你妈说说话。

我说行。

当天晚上,婆婆就让董芳住进了主卧。

我说妈,那是我和董鹏的卧室啊。

婆婆眼睛一瞪:“怎么?我闺女住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外姓人,跟小姑子计较什么?”

董鹏在边上玩手机,头都没抬。

我说那好吧,我去收拾东西。

我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书房。书房不大,就一张小床,是以前董鹏加班时睡的。

那晚我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给我妈打电话,没接。后来一问护士,说她刚做完化疗,睡着了。

我挂了电话,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不是我的家了。

董芳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婆婆让她使唤我干这干那。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端茶倒水。

有一天晚上,董芳要吃夜宵,让我煮面条。

我煮好了端过去,她嫌咸了,让我重新煮。

我又煮了一碗,这次她说太淡了。

婆婆在旁边说:“一个媳妇连面条都煮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我没说话。

董芳笑嘻嘻地说:“嫂子这手,就是干活的命。”

我端着那碗面,回了厨房。

倒掉,洗碗,擦灶台。

然后我站在厨房里,沉默了很久。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能忍的?

也许是结婚那天。也许是我爸去世那天,我在葬礼上没哭,因为我要照顾我妈。

也许是第一次被婆婆骂的时候,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我总以为忍一忍,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事实证明,有些人,你越忍,她越嚣张。

董芳走的那天,我送她到门口。

她突然回头说:“嫂子,你那项链我戴着挺好看,放我这儿了啊。

我愣了一下,那条项链是董鹏谈恋爱时送我的,不值钱,但有纪念意义。

我说那是董鹏送我的。

董芳说:“我哥的东西就是我的,怎么了?”

婆婆在屋里说:“你一个外地来的,能有啥好东西?让你小姑子戴戴怎么了?”

我看着董芳扬长而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我跟董鹏说这事。

董鹏说他妹不懂事,让我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那是你送我的。

董鹏说:“算了,再买一条就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想: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02

我妈的病情反反复复,化疗做了六次,钱花了一大堆。

我每个月的工资四千块,全贴进去了。董鹏的工资在他妈手里攥着,婆婆说这钱要攒着给董辉娶媳妇。

我不服气,跟婆婆吵了一架。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嫁到我们家,就是你的人!你妈生病关我们家什么事?”

那天我哭着跑出了门。

董鹏追出来,拉住我说,佳怡你别闹,我妈就那样。

我说那是我的亲妈。

董鹏说我知道,但我妈管钱管惯了,我没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语气里全是无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可怜。

这个男人,在他妈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擦干眼泪,回了医院。

我妈问我去哪了,我说加班。

她没再问,只是看着窗外,说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啊。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半宿。

护士路过,问我怎么不回家。

我说没事,睡不着。

其实我是在想我妈的医药费。

手术花了六万,化疗花了四万,后续还要钱。我借了同事两万,还欠着。

我手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套房子。

房子是我爸妈掏的首付,买的早,那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

我妈拿了半辈子积蓄,凑了十五万。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因为我爸那个年代过来的,知道女人的难处,就留了个心眼。

这事我没跟董鹏他们说过。

董鹏一直以为房子是我俩一起买的,婆婆也以为写的是董鹏的名字。

不是我有心瞒着,是这事说开了麻烦。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那天我接到姨妈周薇的电话。

姨妈说:“佳怡,你妈的情况不太好了,医生建议去省城看看,你那边能想办法凑点钱吗?”

我算了算,去省城要二十万。

我把手头的钱全加起来,才三万。

差的太多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动了卖房子的念头。

我找了中介,让我帮忙打听行情。中介说现在的价格能卖八十多万,刨去贷款,能剩六十多万。

六十几万够我妈看好几年的病了。

我犹豫了几天。

不是舍不得房子,是不知道该去哪。

卖了房子,我住哪?

董鹏家是农村的,婆婆肯定不会让我回乡下住。租房子又要花钱。

可不去省城,我妈的病就耽误了。

最后是姨妈偷偷给我打了两万,说你先用着,别急。

我接了那两万,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说姨妈,我一定还你。

姨妈说傻孩子,还什么还,你妈是我亲姐。

那晚我回了家,刚进门,就听见婆婆在屋里跟董鹏说话。

婆婆声音很大:“你说她妈那病,能治好吗?治不好就别治了,浪费钱。”

董鹏说:“妈你别这么说。”

婆婆说:“我说错了?她一个嫁了人的闺女,把婆家的钱往娘家拿,像什么话?

董鹏没说话。

婆婆又说:“我告诉你,房子的事你给我盯紧了。这房子必须写你名字,别让那丫头钻了空子。”

董鹏说:“妈,佳怡不是那种人。”

婆婆冷笑:“你懂什么?女人心海底针,现在是她有病,将来谁知道。”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我原以为董鹏虽然软弱,但至少心里是向着我的。

可从他嘴里说出的那几句“佳怡不是那种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他没帮我说话。

他甚至没有反驳他妈。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他拉着我的手说,佳怡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才两年,这个一辈子就走到了头。

那天晚上我没进卧室,在书房坐了半夜。

我给妈发了条微信,说妈,你好好养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妈回了一个笑脸,说好,妈听你的。

我看着那个笑脸,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第二天一早,我去中介那里挂了房子。

中介说姐,你这房子地段好,不愁卖。

我说能快点吗?我急用钱。

中介说有个买家想全款买,就是价格压得低。

我说低多少?

他说比市场价低一成。

我沉默了几秒,说行。

签了委托协议,我走出中介的门,看着天。

天很蓝,太阳很大。

可我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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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快中午了,婆婆突然喊我,说董鹏他表舅来了,让我去买菜。

我正要出门,她又说,晚上小叔子要回来,让我把书房收拾出来。

我说家里住不下了。

婆婆说那你就回娘家住几天,反正你妈在医院,你回去也方便。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房子,在她眼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她觉得我是外人。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我赶出去。

我没说话,去书房收拾了东西。

董鹏下班回来,看到我在打包,问怎么了。

我说你妈让我回娘家住。

董鹏皱眉,说我去跟她说说。

他去了半个小时,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妈说了,一家人住不下,你去你妈那儿住几天,等董辉走了再回来。”

我说董芳上次来也是这样的。

董鹏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这个男人,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我说行,我走。

我拎着包出了门,去了医院。

我妈看到我来了,挺高兴,说你怎么今天有空。

我说婆婆让我回娘家住两天。

我妈沉默了一下,说佳怡,在婆家别太委屈自己。

我说我知道。

她没再问,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说瘦了。

我拉着她的手,说妈,我没事。

那天晚上,我陪我妈在病房里看了会儿电视。

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看着她的脸,瘦得皮包骨,头发也掉光了。

我的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照顾我。我发烧,她一夜不睡,在床边守着。我上学,她骑车送我,风里来雨里去。

现在我长大了,却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下定决心,卖房。

第二天,中介打电话说有买家愿意全款买,价格比我预期的还高一点。

我说行,签合同吧。

签完合同,我给姨妈打了电话,说房子卖了。

姨妈愣了一下,说那你住哪?

我说租房。

姨妈说要不你到我这边来住,我这铺子后面有个小房间,可以住人。

我说好。

房子卖了的事,我没告诉董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想着等钱到手了,再说吧。

可我没料到,婆婆知道了那套房子的事。

那天晚上,婆婆突然翻箱倒柜,说要找户口本。

我没多想,给她指了位置。

她翻了一圈,没找到户口本,倒是翻出了购房合同和房产证复印件。

那是中介留下的,我忘了收起来。

婆婆拿起来看了看,虽然不怎么识字,但“房产证”几个大字她还是认得的。

她拿着那张纸,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

“这是咱家的房子?”她问我。

我说是。

她问:“写的是谁的名字?”

她看了又看,嘴角慢慢翘起来:“肯定是我儿子的名字。你们城里人就这么办事的,房子肯定是写男方名字。”

我没反驳。

可心里明白,那纸是复印件,上面清楚写着“仅供参考”,还盖了章。

婆婆不认识字,以为那是原件。

她喜滋滋地把复印件收起来了,说:“有了这个,就不怕你以后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恐惧,还是愤怒,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我的容忍,并没有换来她的认可。

反而让她觉得我好欺负。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如果婆婆知道房子是我的名字,会怎么样。

她会发疯吧。

董鹏呢?他会怎么想?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不在乎了。

04

婆婆的生日快到了。

她提前一个礼拜就嚷嚷着要大办,说这些年没好好过过生日,今年一定要热闹。

她让我打电话叫亲戚,说多少个都行。

我问董鹏,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董鹏说他也不知道。

我预感不太好。

生日前一天,小叔子董辉回来了。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条金链子,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进屋第一句话就是:“嫂子,我回来了,晚上给我弄点好吃的。”

我点点头。

他往沙发上一躺,跟他妈贫嘴,说自己在外面挣大钱了,这次回来是要娶媳妇的。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董辉看了我一眼,说:“嫂子,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侄子啊?我妈都等急了。”

我没吭声。

婆婆在一边煽风点火:“就是,嫁进来两年了,连个蛋都没下,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董鹏在沙发上坐着,假装看电视。

那顿饭吃得很难受。

我做了八个菜,董辉嫌这个咸那个淡,婆婆又说我做饭手艺不行。

我端着碗,扒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

晚上,婆婆说董辉要住家里,让我把书房让出来。

我说书房已经腾出来了。

婆婆说不够,董辉要住主卧。

我说那是我的房间。

婆婆说:“你一个外姓人,住哪不行?我儿子金贵,得住大房间。”

我看着董鹏。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佳怡,要不你先住书房,让辉住几天就回乡下。”

我突然觉得很累。

那晚,我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书房的折叠床上。

书房窗户关不严,有风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裹着被子,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我想,我还能忍多久。

第二天是婆婆的生日,来了十五个亲戚。

婆婆穿得一身红,像个老佛爷一样坐在沙发上,接受亲戚们的祝福。

我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切菜做饭。

董芳带着老公孩子也来了,一进门就搂着我喊“嫂子辛苦了”,声音甜得发腻。

可我知道,她心里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饭吃到一半,婆婆突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酒气上脸了,脸上两坨红。

“今天我有话说。”她清了清嗓子。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转向她。

我儿子董鹏,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现在结了婚,房子也有了,我这当妈的,总算放心了。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就是那张房产证复印件。

“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李佳怡,你嫁进来两年,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也该懂点规矩了。”

她把纸拍在桌子上。

“你把钥匙交出来。从今天起,房子归我管。你一个外姓人,别想占着。”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我。

董芳低下头,掩着嘴笑。

董辉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牙签,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看着婆婆,又看了看董鹏。

他没抬头,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妈,”我说,“这房子是我爸妈掏钱买的。”

这话一出口,婆婆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什么?”

“真的。”我说,“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也是我自己还的。”

屋子里一下炸了锅。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骂:“你个小妖精,敢骗我?”

她走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落在我的左脸上,响声很大。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里一股血腥味。

“你说,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我还没开口,她又扇了我一巴掌。

这次是右脸,更重。

我整个人往后踉跄,撞到餐桌边。

碗碟哗啦啦倒了一地,菜汤洒了一身。

我站稳了,没有哭。

我听见董芳假惺惺地说:“妈,你别打嫂子啊。”

董鹏站了起来,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等着他说一句话。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过身,走向阳台,点了一根烟。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婆婆,说了两个字:“钥匙,在抽屉里。”

然后我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

外面热闹得像过年。

我坐在折叠床上,脸上的火辣辣开始变凉,变成麻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姐,那个买家还在吗?

“在呢,怎么了?”

“明天签合同,全款,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眼泪终于慢慢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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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主卧。

董鹏也没来找我。

我在书房睡了一夜,听着外面亲戚们喝酒划拳的声音,喝到凌晨,才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婆婆还在睡,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亲戚。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了。

我到医院时,我妈刚醒,气色还不错。

“佳怡,你脸上怎么了?”

我摸了摸左脸,有点肿。

我说没事,昨晚洗澡滑了一下摔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我知道她看出什么了,但她不说。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什么事都往心里咽。

就像我爸走的时候,她一滴眼泪没掉,咬着牙把我拉扯大。

我陪她吃了早饭,看着她吃药,跟她说了会儿话。

下午她要做检查,护士推她去做CT。

我说妈,我去忙点事,晚上来看你。

她摆摆手,说你去吧,别担心我。

我出了医院,直接去找了中介。

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黄,做生意的,要这套房子给父母住。

她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房产证,说没问题。

我签了字,按了手印。

全款,九十多万,七天内到账。

走出中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那个家?那不是我的家了。

去医院?我妈在里面,我不想让她看出来。

最后我去了姨妈周薇的茶叶铺。

姨妈看到我脸上的伤,愣住了。

“谁打的?”

我说婆婆。

姨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去给我泡了杯茶。

“佳怡,你打算怎么办?”

“房子卖了。”

她愣了。

“你……卖了?”

“卖了。钱到手,我带我妈去省城治病。”

“那董鹏那边?”

“他不管他妈打我。他连一句话都没说。”

姨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闺女,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一晚,我睡在茶叶铺后面的小房间里。

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可我睡得比过去两年都踏实。

第二天我回了那个家,收拾自己的东西。

婆婆看到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我没理她,进主卧收拾东西,把我的衣服、化妆品、护肤品,一样一样装进行李箱。

婆婆站在门口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说不干什么。

她又说:“你要走?”

她突然冲进来,拽着我的胳膊:“你不准走!你想把东西全拿走?那是你的吗?”

我说是我的。

她说:“你嫁进我家,你的东西就是我家的。”

我甩开她的手,继续收拾。

她站在那儿,气得直喘。

“行,你走,你走就别回来了。”

我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这个房子一眼。

住了两年,从来不像个家。

“妈,”我说,“这房子不是董鹏的。”

“你什么意思?”

“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你把房产证给我看看!

我说证据在中介那,你自己去问。

我没再看她的表情,拉了行李箱,走出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骂声,尖利刺耳,在楼道里回荡。

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中介的电话。

“李小姐,钱到账了。”

“好,谢谢姐。”

挂了电话,我带着行李箱,去了医院。

我妈刚做完放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我拉着她的手说:“妈,我带你去省城,咱换个好医院。”

她看着我,眼睛里泛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