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史建全被隔离在了北京的半地下室。
花了半年时间,他写完了一部跨越共和国四十年的电视剧本。
放出来后,史建全吐槽说:哪是写剧本,简直是写检查!
还好,拉他进坑的两位“东家”,也是当年影视界最红的故事大王。
看完相当满意——
王朔:一个字甭改,拿过来就拍!
冯小刚:有意思,真像那个时候过来的人写的嘿!
于是。
一部披着谍战反特外衣,道尽共和国四十年风风雨雨的年代剧就此诞生——
01唯一的任务
1949年,北京和平解放。
新旧政权交替,百废待兴,暗流涌动。
国民党在撤退前,留下了一批潜伏的特务,代号5182。
这天,开国大典,北京城放了28声礼炮。
「严格地说,这叫山炮,这种炮,炮身短、射程短……」
而这番话,刚好被路过的派出所片警肖大力(刘佩琦 饰)听到了。
他打听了下冯静波这个人。
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是街坊邻里口中的「好先生」。
但肖大力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凭什么?
凭直觉,凭一个底层泥腿子出身的革命者,对那种刻意隐藏的精致和冷静的本能排斥。
「一个教书的,怎么对武器这么熟悉?」
从这一刻起,猫鼠游戏正式开场。
但这场游戏,一玩就是四十年。
一般的谍战剧,特务每天忙着发报、暗杀、搞破坏;
警察每天忙着抓捕、审讯、破密码。
《无悔追踪》反其道而行之。
它呈现的,是「日常的恐怖」与「时间的暴力」。
冯静波这个特务,大概是国剧史上最憋屈的特务。
上线被抓,电台被毁,他彻底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拼命地伪装。
怎么伪装?
就是做一个比好人还要好的人。
他教书育人,兢兢业业,把所有的才华和心血都倾注在讲台上;
他谨小慎微,与人为善,在每一次政治运动中都如履薄冰,生怕踏错半步。
他把冯静波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伪装、儒雅与清高,揉捏得天衣无缝。
你甚至会忘记他是一个反派。
你会同情他,可怜他。
因为在长达四十年的潜伏里,他没有搞过一次破坏,没有传递过一份情报。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硬生生地把自己演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员,一个时代的劳模。
而另一边,肖大力呢?
他是一个极度的理想主义者,一个纯粹到近乎偏执的革命者。
他一生只做了一件事:盯死冯静波。
别人升官发财,他不管;
别人时代弄潮,他不顾。
他不相信冯静波的伪装,他坚信那是一张虚伪的面具。
为了撕下这张面具,肖大力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放弃了仕途,疏远了同事,甚至在历次运动中因为成分问题和性格执拗,吃尽了苦头。
这两人,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02沉重的一辈子
肖大力劳碌半生,归来仍是派出所所长。
一个悲凉的细节。
平反后,肖大力想为邻居的退役军人恢复党籍,奔波了三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对曾经的下属看不过眼了,你怎么能这样踢皮球,这样消耗群众的政治生命呢?
但对方反过来教育他——
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一个小特务,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谁还能升官发财?
但肖大力不明白——
升官发财,就是最重要的事吗?
很快,现实又给远远落后于时代的肖大力,上了残忍的一课。
这天,同僚突然告诉他——你家儿子做知青时耽误的北京户口,还有你邻居的党籍问题,上面都帮你搞定了。
有道是:当官的一张嘴,胜过普通人跑断腿。
肖大力傻眼了——
那人是四阎王,不是国民党的人么?
但局长夫人提醒他。
别四阎王四阎王的,人家特赦了,现在赚到钱了,是统战对象,两岸经济的重要纽带。
而此局长,其实也非彼局长了——
曾经亲手抓捕特务头子四阎王的公安局长,在后来就成了招商局长,正在酒楼里花式吹捧着这位台胞富商的“墨宝”。
压抑半生的冯静波,终于崩溃。
原来政治可以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他坚持的信仰算什么?
他忍辱负重,没睡过安稳觉的四十年,又为了什么?
在错位中被消耗的何尝又不是冯静波。
为了掩饰身份,他接受了没有爱的婚姻,即使中年遇到真爱,也碍于特务身份,不敢答应私奔。
肖大力明知冯静波是特务,却坚持要找到合法证据,哪怕在人人自危的特殊时期,也从未想过要把罪名推给对方。
他们的下一代,本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因为父辈身份上的水火不容,放弃了一段本成佳话的爱情。
人沉重的一辈子,就这样被历史轻飘飘地翻篇了,没打招呼,也没有道歉。
03经典场面
知名编剧常江,曾这样评价冯静波这个角色:不贪财,不恋权,不伤人,不狂热,不空谈,忍受一切清贫和不公…这四十年,他真正和底层人民生活在一起,帮助他们热爱他们。知识分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也不再是被奉献被喂养的巨婴,在对待人民上,他算得上俯仰之间无愧天地。
在经历种种磨难之后,冯静波仿佛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在真实火热的生活中,他找到了用武之地,发现了人生的意义。
书本上空谈的主义,没能让他安顿好自己,反而是生活本身,让他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唯一一次情绪大爆发,是看到昔日国民党少将,成为港商衣锦还乡,居然要给酒楼题字。更肉麻的是,身边众人追着给他捧臭脚…
冯静波当场发飙:这写的也能叫书法?
别人出来打圆场:他现在是名人…
冯静波大怒:名人?严嵩、乾隆那算是名人…我冯某人不算是名人,可是你们看看我这字,那是划入列阵排云,点如高峰坠石,直如万岁枯藤,捺如崩浪烈奔,就我这笔刷子,没有三十年的潜心造化、忍辱负重、闭门思过、脱胎换骨,我敢滋出这丈二的尿去?
这段名场面,曾经在微博上被竞相转发。
这样的演员,这样的编剧,这样的经典场面,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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