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婆婆周桂兰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年除夕夜,准时“病倒”。

头疼、心慌、喘不上气,每次症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可只要去了医院,所有指标全部正常。

第一年我信了,忙前忙后伺候到凌晨三点。

第二年我也信了,年夜饭凉透了,饺子全粘在一起。

第三年我开始怀疑,但老公陆彦舟说:“妈身体不好,你多担待。”

第四年我确认她在装病,可为了这个家,我忍了。

今年是第五年。

我不仅不会再忍,还要送她一份终身难忘的“新年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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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八,窗外飘着雪,我林舒晚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四喜丸子刚团好,红烧肉还在锅里咕嘟着,婆婆周桂兰端着一杯热茶,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舒晚啊,今年的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擦了把汗,笑着回她:“妈,您放心,都是您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彦舟爱吃的红烧肉。”

婆婆点点头,喝了口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嗯,我这两天总觉得头晕,也不知道除夕那天能不能撑得住。”

手里的丸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才腊月二十八,她已经开始铺垫了。

“妈,您不舒服的话,要不明天我陪您去医院看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关切。

婆婆摆摆手:“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万一除夕那天我身子骨不争气,你可别怪我。”

说完,她端着茶慢悠悠地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每年除夕,她都是这套说辞。头晕、心慌、喘不上气,症状年年一样,台词都不带换的。

第一年我傻,大年三十晚上九点,她突然说胸口闷,我吓得打了120,陪她在急诊室待到大年初一凌晨五点。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一切正常,可能是太累了。

回来路上她还跟我解释:“人老了,身体说不准的。”

我信了。

第二年,同样是除夕夜,同样是晚上八九点,她捂着心口说喘不上气。这次没叫120,陆彦舟开车送她去的医院。又是全套检查,又是全部正常。

医生说:“阿姨,您身体挺好的,注意休息就行。”

回来的路上,她靠在车后座唉声叹气:“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好好的除夕夜都被我搅和了。”

陆彦舟握着方向盘,头都没回:“妈,您别这么说,身体要紧。”

第三年,我学聪明了。腊月二十九我就问她:“妈,要不要提前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说不用,结果除夕夜又“犯病”了。

这次我没跟去医院,在家陪女儿朵朵。朵朵才一岁多,除夕夜被奶奶的动静吓得哇哇哭。

陆彦舟半夜两点回来,脸色不太好。

我问他:“妈怎么样?”

他脱了外套,语气有些烦躁:“医生说没事,可能就是太紧张了。”

太紧张?

她紧张什么?

第四年,也就是去年,我彻底确认了她在装病。

因为除夕那天下午,我无意中听到她在电话里跟牌友李阿姨聊天。

“哎呀,我那个儿媳妇啊,就是欠调教。每年除夕我不给她上点手段,她还真以为这个家她说了算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就是让她忙活忙活,知道知道婆婆的厉害。”

“去医院?去就去呗,反正又不花我的钱。检查一下我还放心呢,全当免费体检了。”

我当时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给她煮的银耳羹,浑身冰凉。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在折腾我,她是在驯化我。

她在用她的“病”,告诉我这个家的规矩是谁定的。

她在用她的“病”,提醒我除夕夜谁才是主角。

她在用她的“病”,一遍一遍地确认她对儿子的控制权。

我想冲进去跟她对质。

可我想想朵朵,想想这个家,想想陆彦舟平时对我也还不错,我忍了。

去年的除夕夜,她果然又“病”了。

我配合她演完了整场戏。叫了车,送她去医院,在急诊室坐到凌晨。

回来的时候,她躺在后座,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翘。

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在笑。

今年是第五年。

我不会再忍了。

不是因为我不珍惜这个家,恰恰是因为我还想保住这个家。

一个被婆婆骑在头上拉屎的儿媳妇,在这个家里永远不会有尊严。

一个没有尊严的妈妈,养不出有骨气的女儿。

朵朵今年四岁了,已经开始懂事。

我不能让她每年除夕都看着奶奶“生病”,看着妈妈手忙脚乱,看着爸爸左右为难。

我要让她知道,女人可以温柔,但不能软弱。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给闺蜜方慧发了条消息:“慧慧,你去年跟我说的那个计划,我想好了。”

三秒钟后,方慧的电话打了过来。

“舒晚!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她的声音激动得差点把我耳膜震破。

我笑了笑,把火调小,红烧肉还在锅里咕嘟着。

“嗯,想通了。她不是要演吗?今年我陪她演一出大的。”

02

方慧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这辈子最铁的闺蜜

她在电视台做编导,搞了十几年节目策划,什么样的狗血剧本没见过。

去年我跟她吐槽婆婆除夕装病的事,她当场就给我出了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

“舒晚你听我说,对付这种人,你不能硬刚,硬刚你在道德上就输了。她有病,你不体谅她,传出去是你不对。”

“你也不能忍着,忍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过分。”

“你要做的是四个字:将计就计。”

“她不是要装病吗?行,你配合她,但你要把她的‘病’坐实了。”

“她不是说心慌吗?行,你给她找个最好的心内科专家,开最好的检查,让她骑虎难下。”

“她不是说头疼吗?行,你给她约个头部核磁,几千块钱花出去,看她心疼不心疼。”

“她要是不肯去,那就是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她要是去了,查出来没病,那以后她还好意思再装?”

我当时听完觉得很有道理,但犹豫了一年。

不是不敢,是不忍。

我总想着,她毕竟是陆彦舟的妈妈,朵朵的奶奶,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

可这一年里,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以前只是除夕装病,现在连中秋节、国庆节、甚至周末都不放过。

只要家里有客人,或者陆彦舟在家,她就能随时随地“不舒服”。

我算看明白了,她不是真的有病,她是看不得我过得舒坦。

她怕我这个儿媳妇在家里太舒服了,忘了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所以今年,我不想再忍了。

腊月二十九,陆彦舟放假回来了。

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常年在外地跑工地,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妈房间报到。

“妈,我回来了。您身体怎么样?”

这是他的固定开场白。

婆婆每次都会叹口气,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唉,老样子,头晕心慌的。不过你放心,妈撑得住。”

我在厨房听着,把菜刀剁得咚咚响。

朵朵跑过来拽我的衣角:“妈妈,妈妈,奶奶是不是又要生病了?”

我蹲下来,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朵朵,奶奶身体不好,我们要多关心她。但是你放心,妈妈有办法让奶奶好起来。”

朵朵眨巴着眼睛:“什么办法呀?”

我笑了笑:“妈妈给奶奶请了最好的医生,今年除夕,我们让奶奶好好检查检查。”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出去玩了。

晚上,陆彦舟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我:“老婆,辛苦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歉意。

我心里一软,差点就把计划说出来了。

但我忍住了。

这件事,不能让他提前知道。

他是那种典型的“孝子”,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对的。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要揭穿他妈装病,他肯定会拦着。

但如果是除夕夜,当着他妈、他弟弟、他姑姑、他舅舅一大家子人的面,把事实摆在眼前,他想拦也拦不住。

到时候,我要看看他站在哪一边。

“老公,今年除夕,你姑姑和舅舅他们都来吗?”我假装随意地问。

“来,都说好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人数,我好准备菜。”

陆彦舟亲了亲我的脸颊:“老婆你真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老公,我好不好,除夕夜你就知道了。

腊月三十,除夕。

从早上六点开始,我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偶尔来厨房巡视一下。

“舒晚,鱼要清蒸的,别放太多姜,你爸(她已经去世多年的丈夫)生前就不爱吃姜。”

“舒晚,排骨炖烂一点,我牙口不好。”

“舒晚,这个青菜别炒太老,你上次就炒老了。”

我一一应下,脸上堆着笑,心里在默念:快了快了,好戏今晚就开场了。

下午三点,陆彦舟的姑姑陆秀兰、舅舅周建国、小叔子陆彦辰都到了。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婆婆坐在沙发上,精神头好得很,跟姑姑聊得热火朝天。

“哎呀,舒晚这媳妇不错,能干。”姑姑夸了我一句。

婆婆立刻接话:“是不错,就是有时候手脚慢了点。不过年轻人嘛,慢慢来,多调教调教就好了。”

多调教。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端着水果出来,笑着说:“妈说得对,我还年轻,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全靠妈指点。”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

我转身回厨房,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晚上六点,年夜饭摆上桌。

鸡鸭鱼肉,冷热荤素,摆了满满一桌。

所有人落座,倒酒的倒酒,倒饮料的倒饮料。

陆彦舟举起杯子:“来,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大家碰了杯,气氛热热闹闹

婆婆也笑呵呵地喝了一口饮料,还夹了一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我看了看表。

晚上七点半。

按照往年惯例,还有一个半小时,她就该“犯病”了。

果然,八点五十,春晚正热闹的时候,婆婆突然皱了皱眉。

她伸手按住胸口,脸上的表情从笑容慢慢变成了痛苦。

“哎呀……”她轻声叫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座所有人都听见。

陆彦舟第一个反应过来:“妈,您怎么了?”

婆婆摆摆手,声音虚弱:“没事没事,可能就是……哎呀,心口有点闷。”

来了。

每年除夕的固定节目,准时上演。

陆秀兰赶紧放下筷子:“嫂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周建国也凑过来:“脸色是不太好,彦舟,快带你妈去医院看看。”

陆彦辰站起来:“哥,我去开车。”

一家人手忙脚乱,气氛瞬间从团圆变成了紧张。

只有我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朵朵碗里。

“朵朵乖,吃肉肉。”

陆彦舟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满:“舒晚,妈不舒服,你别光顾着吃啊。”

我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哎呀妈,您又不舒服了?别急,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走到婆婆身边,关切地扶住她的胳膊。

“妈,您别担心,今年我跟您准备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您看,我提前一个月就帮您约好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专家号,林主任,专门看心慌胸闷的。初三就有号,我帮您约好了。”

婆婆愣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您不是总说头疼吗?我也帮您约了神经内科的赵主任,初五的号。头部核磁也约好了,全套的,从头到脚查个遍。”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笑得越发温柔:“妈,您别心疼钱,我跟彦舟这几年攒了点,够您看病用的。您的身体最重要,花多少钱都值。”

婆婆的脸色变了。

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尴尬的涨红。

“舒晚,这……这大过年的,不用了吧……”她想推辞。

我握紧她的手,声音真诚得无可挑剔:“妈,怎么能不用呢?您每年除夕都犯病,这肯定不是小问题。有病就要早治,拖不得的。”

我转头看向陆彦舟:“老公,你说对不对?”

陆彦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妈,舒晚说得对,您老这么犯病也不是办法,查清楚也好。”

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表情很精彩。

想发火,但找不到理由。儿媳妇关心她的身体,提前给她约了专家号,她要是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

可要是答应了,去医院一查,什么都正常,以后她还怎么装?

我在心里笑了。

妈,这才刚刚开始呢。

03

年夜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着。

婆婆的“病”在我说完那番话之后,神奇地好了很多。

她不再捂着胸口,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陆秀兰看着她,有些疑惑:“嫂子,你好点了?”

婆婆讪讪地笑了笑:“可能刚才吃急了,缓过来了,没事了。”

没事了?

每年都要折腾到凌晨一两点的“大病”,今年十分钟就“缓过来了”?

周建国放下筷子,皱了皱眉:“桂兰,你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是得好好查查。”

婆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毛病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明明白白。

她当然有数。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病。

但我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既然开场了,这出戏就得唱完。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语气温柔而坚定,“您说您心里有数,可每年除夕都犯病,这让我们做晚辈的怎么放心?今年好不容易约上了林主任的号,您要是不去,那不是辜负我一片孝心吗?”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彦辰在一边帮腔:“嫂子说得对,妈,您就去查查呗,查清楚了大家都放心。”

陆秀兰也点头:“是啊嫂子,现在医疗条件好,有病早治,没病也买个安心。”

一桌子人,除了婆婆自己,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去检查。

婆婆骑虎难下。

她看看儿子,再看看小叔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尴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迎着她的目光,笑得无比真诚。

“妈,您别担心,初三我陪您去。所有的手续我都办好了,您人到就行。”

婆婆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那就去吧。”

一顿年夜饭,在表面的和气中结束了。

晚上十一点,客人们陆续离开。

陆秀兰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小声说:“舒晚,你是个好媳妇,嫂子有福气。”

周建国拍了拍陆彦舟的肩膀:“好好对你媳妇,不容易。”

他们走后,家里只剩我们一家四口。

婆婆早早回了房间,说是累了。

陆彦舟去洗澡,朵朵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一个人收拾满桌的残羹冷炙,碗筷堆了满满一水槽。

打开热水,挤了洗洁精,我开始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终于开始反抗了。

结婚五年,我从一个被婆婆随意拿捏的小媳妇,变成了一个敢为自己争取的女人。

这中间的五年,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只有我自己知道。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嫌我工资低,让我辞职在家伺候她。

我辞了。

她嫌我不会做饭,我报了烹饪班,学会了所有她爱吃的菜。

她嫌我生的是女儿,我在月子里哭了整整一个月,差点产后抑郁。

她把我的工资卡收走,说是帮我管钱,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零花钱。

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保姆,不,比保姆还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我连工资都没有。

保姆还有休息日,我全年无休。

保姆做不好可以辞职,我要是敢顶嘴,就是“不孝顺”。

陆彦舟呢?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

在他看来,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每次我跟他说婆婆的事,他都是那几句话:

“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她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体谅。

我体谅了他五年,谁来体谅我?

今年,我不想体谅了。

不是因为我不爱他了,而是我发现,我的体谅换不来任何东西。

只会让婆婆变本加厉,只会让陆彦舟习以为常,只会让我自己越来越卑微。

方慧说得对,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儿媳妇,我是外人。

一个外人想要在这个家里立足,靠忍让是没用的,得靠本事。

我要让婆婆知道,我不是没脾气,我只是不想发火。

我要让陆彦舟知道,我不是没底线,我只是还在乎这个家。

但底线就是底线,触碰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慧发来的消息。

“舒晚,初三去医院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我擦了擦手,回复她:“安排好了,林主任那边你帮我打过招呼了吧?”

“打了打了,林主任是我大学同学的老公,这点忙还是能帮的。到时候他会把检查结果说得严重一点,让她先慌一阵。”

“谢了慧慧。”

“谢什么谢,姐妹就应该互相帮忙。对了,你那个方案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等她初二那天自己往坑里跳了。”

“哈哈哈哈,舒晚你终于开窍了。记住,这场仗你只能赢不能输,输了你在那个家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

“行,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放下手机,我继续洗碗。

水槽里的碗筷慢慢变少,我心里的石头却越来越重。

方案二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如果初三的医院检查没能让婆婆收敛,那我就会启动方案二。

这个方案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仅婆婆会恨我入骨,陆彦舟也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甚至整个陆家都会把我当成敌人。

但我别无选择。

因为方慧还跟我说过一句话:“舒晚,你要记住,一个连自己都不尊重的人,别人也不会尊重你。你在这个家里忍了五年,你得到什么了?什么都没有。你失去的,是你的自尊、自信、还有最好的五年青春。”

我不想再失去了。

今年除夕,我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04

大年初一,按照惯例,陆彦舟要带朵朵回他姥姥家拜年。

婆婆难得地没有跟去,说是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我知道她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昨晚我在饭桌上那番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时间想对策。

果然,陆彦舟和朵朵刚走,婆婆就敲开了我的房门。

“舒晚,妈想跟你聊聊。”

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傲慢,不是挑剔,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堆起笑:“妈,您进来坐。”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舒晚,初三那个检查,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呀妈?”我明知故问。

婆婆叹了口气:“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吉利。而且我这病吧,就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清楚,不碍事的。”

我坐在她对面,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妈,您说您清楚,那我问您,您到底什么病?”

“就……就是心慌胸闷,医生说可能是心脏神经官能症。”

“那这个病能治好吗?”

“这个……这个病就这样,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

“那您每年除夕都犯病,平时怎么没事呢?”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笑着摇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您平时跟牌友打牌的时候精神得很,怎么一到除夕就不舒服了?”

“你……你这是在怀疑我装病?”婆婆的声音提高了。

我赶紧摆手:“妈,您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既然有病,那就好好治。林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婆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她站起来,冷冷地说了一句:“行,你要查就查吧,查完了你就死心了。”

说完她摔门走了。

我坐在房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慢慢笑了。

妈,你说得对,查完了,确实有人会死心。

但不是你死心,是我死心。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初三检查完,从此不再装病,那我还是你的儿媳妇,该孝顺孝顺,该伺候伺候。

但如果你继续演下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年初二,家里来了不少亲戚。

婆婆的牌友李阿姨也来了,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聊了很久。

我在门外偷听了一耳朵。

“桂兰,你家儿媳妇今年怎么这么硬气?还敢给你约专家号了?”

“哼,还不是仗着生了朵朵,觉得自己有功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去就去呗,检查完没问题,我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也是,检查完没问题,那就是你身体本来就没事,以后她再想拿这个说事,也站不住脚。”

“就是。她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我听到这里,悄悄退开了。

站在走廊里,我深吸一口气。

妈,你以为检查结果没问题,你就赢了?

你太天真了。

你忘了一件事。

给你做检查的医生,是我安排的。

上午十点,亲戚们走得差不多了,婆婆把陆彦舟叫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不用听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告状,说我怀疑她装病,说我不孝顺,说我在这个家太嚣张了。

果然,陆彦舟从房间出来后,脸色不太好。

他走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舒晚,妈说你怀疑她装病?”

我头都没抬,继续切菜:“我没有怀疑,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那些话?”

“我说什么了?我说帮她约了专家,让她去检查,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彦舟沉默了。

我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老公,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觉得妈是真的有病吗?”

陆彦舟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就是知道答案了。”我笑了笑,“你知道她是装的对不对?”

陆彦舟低下头:“我没有证据……”

“你要什么证据?每年除夕准时犯病,平时活蹦乱跳,这不就是证据吗?”

“可是……”

“可是她是你的妈妈,你不好意思说她,对不对?”

陆彦舟不说话了。

我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老公,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介意妈装病,我介意的是你明知道她在装病,却从来不帮我说一句话。”

“我……”

“你每次都说‘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可她年纪大了就能随便折腾人吗?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也有尊严,我也需要被尊重。”

陆彦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舒晚,对不起。”

我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初三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全程陪着你妈做检查。”

“可以,没问题。”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如果一切正常,你亲自跟你妈说,以后不要再装病了。”

陆彦舟犹豫了。

我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老公。”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你管好你妈,要么我走。你选一个。”

客厅里传来朵朵的叫声:“爸爸!妈妈!你们快来陪我拼积木!”

陆彦舟看了看客厅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跟她说。”

我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是我老公。”

转身继续切菜的时候,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明天才上演。

05

大年初三,市第一人民医院。

早上八点,我、陆彦舟、婆婆三个人到了门诊大厅。

婆婆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来都来了,她也不能反悔。

林主任的专家门诊在五楼,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很多人。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婆婆了。

林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翻看了一下婆婆的挂号信息,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开了检查单。

“先做个心电图,再抽个血,然后做个心脏彩超。结果出来了我再看。”

陆彦舟陪着婆婆去做检查,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手机震了一下,方慧发来消息:“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刚开了检查单,去做检查了。”

“林主任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放心,他会处理的。”

“谢了慧慧。”

“别老谢我,你记住,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你都要表现得特别关心你婆婆,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我知道。”

“还有,方案二的东西我都帮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我看着屏幕上的“方案二”三个字,心跳突然加速了。

方案二,是我最后的底牌。

如果初三的检查没能让婆婆收敛,如果陆彦舟还是没有站出来,那我会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拿出方案二。

那个时机,我还在等。

但我知道,它很快就会来了。

上午十点半,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我们三个再次走进林主任的诊室。

林主任看着报告单,眉头皱了起来。

婆婆紧张地看着他:“医生,我有问题吗?”

林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严肃:“阿姨,您的检查结果总体来说没有大问题,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报告单,“您的动态心电图显示,有一个时间段心率有些异常,虽然不是大问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婆婆的脸色刷地白了:“什么异常?我心脏有问题?”

林主任摆摆手:“别紧张,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这种病呢,说严重也不严重,就是会影响生活质量。比如容易心慌、胸闷、头晕,有时候还会喘不上气。”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听见了吗?医生说我有病!不是装的!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担忧:“林主任,那这个病要怎么治?”

林主任说:“这个病啊,三分治七分养。我开一些调节神经的药,平时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别生气,别紧张。特别是逢年过节,情绪容易波动,更要注意。”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特意在“别紧张”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听得明白,婆婆却没听懂。

她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

“舒晚,听见了吧?医生说我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不是装的。”

我连忙点头:“是是是,妈,是我多心了。以后我一定注意,不让您劳累。”

婆婆满意地哼了一声。

陆彦舟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回家的路上,婆婆坐在副驾驶,精神头好得很。

“彦舟啊,医生说我的病要三分治七分养,以后家里的活可不能让妈干了,妈要好好养病。”

陆彦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在后座笑着说:“妈,您放心,家里的活本来就是我干的,您安心养病就行。”

婆婆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她的后脑勺,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妈,我给过你机会了。

林主任的话说得很清楚,“别紧张”“别劳累”“特别是逢年过节要注意”。

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听进去的。

她只会记住“你有病”这三个字,然后把这当成继续折腾我的尚方宝剑。

果然,回到家刚坐下,婆婆就开始作妖了。

“舒晚啊,妈有点累了,你去给妈倒杯水。”

“妈,水来了。”

“太烫了,妈不能喝烫的,医生说妈要静养。”

“那我给您加点凉的。”

“太凉了也不行,妈心脏受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婆婆喝了一口,又皱了皱眉:“这水有味儿,你是不是用的自来水?妈要喝纯净水。”

“好,我去买。”

我换了鞋,出门去买纯净水。

外面风很大,吹得我脸生疼。

我站在超市的货架前,看着各种各样的水,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就是我给她的机会。

她抓住了,然后用这个机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折腾我。

方慧说得对,有些人,你对她好,她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婆婆就是这样的人。

五年来,我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是她一次次的得寸进尺。

我以为今天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了“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她至少会收敛一点。

但她没有。

她反而变本加厉了。

因为她觉得,医生都说了她有病,那她折腾我就是天经地义的。

我买完水回家,把水倒好端给她。

她喝了一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舒晚啊,医生说妈不能劳累,明天的饭就辛苦你了。对了,你小叔子明天要带女朋友回来,你多做几个菜。”

“好的,妈。”

“还有,家里太乱了,你明天上午先把家里收拾一下。”

“好的,妈。”

“朵朵这几天太吵了,影响妈休息,你让她安静一点。”

“好的,妈。”

我一个一个地应下来,脸上始终挂着笑。

陆彦舟坐在一旁,看着电视,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慢慢灭了。

老公,我给过你机会了。

大年三十那天,你说你会跟你妈说。

今天在医院,你答应我会管。

可是你没有。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选择了沉默。

行。

你不管,我来管。

我掏出手机,给方慧发了一条消息:“慧慧,方案二,准备好了。”

方慧秒回:“早就准备好了。你确定要启动吗?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确定。”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但有些路,不走上一次,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06

大年初四,小叔子陆彦辰带女朋友回来。

方慧一大早就来了我家,说是拜年,实则是帮我实施“方案二”。

她是电视台编导,最擅长的就是安排“偶遇”和“巧合”。

上午十点,陆彦辰带着女朋友准时到了。

女孩叫白雨桐,长得挺漂亮,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婆婆对这个准儿媳妇热情得不像话,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同样是儿媳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中午的饭是我一个人做的,八个菜一个汤,整整忙活了三个小时。

端上桌的时候,大家都坐好了,唯独没有给我留位置。

陆彦辰和白雨桐坐一边,婆婆和陆彦舟坐一边,朵朵被安排在中间。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着满满当当的桌子,愣了一下。

婆婆看了我一眼:“舒晚,你坐旁边那个小凳子吧,挤一挤。”

旁边的小凳子,是朵朵平时画画用的,矮矮的,小小的。

方慧当时也在场,她是客人,坐在婆婆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我懂:你婆婆也太过分了。

我笑了笑,把菜放下,去拿了小凳子,挤在角落里坐下。

吃饭的时候,婆婆不停地给白雨桐夹菜。

“雨桐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

白雨桐脸红了,陆彦辰在旁边笑。

陆彦舟也笑着,给朵朵夹了块排骨。

没人给我夹菜。

我坐在小凳子上,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白饭。

方慧突然开口了:“阿姨,舒晚做饭这么辛苦,怎么不给她也夹点菜啊?”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哎呀,我这不是忙着招呼客人嘛。舒晚,你自己夹,别客气。”

别客气?

这是我做的饭,我为什么要客气?

我笑着说:“没事妈,我自己来。”

我伸手去夹远处的红烧肉,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陆彦舟。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一点空间。

我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默默地吃着。

方慧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我知道她在替我委屈。

但我今天的目标不是吃饭,而是执行“方案二”。

下午两点,饭局结束。

我收拾完碗筷,方慧拉着我在客厅聊天。

婆婆和白雨桐坐在另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雨桐啊,你跟彦辰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阿姨,我们还没想好呢。”

“早点结,早点生,妈帮你们带孩子。”

“谢谢阿姨。”

我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捏碎。

妈,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生朵朵的时候,你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带孩子,让我自己带。

我月子里一个人带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你倒是主动说要帮人家带孩子了?

方慧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婆婆这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吧?”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急。

下午三点,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方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东西都在里面了,你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打印好的材料。

第一份,是婆婆过去几年除夕夜的就医记录。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跑遍了婆婆去过的所有医院,把她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全部复印了一份。

每一份报告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各项指标正常,未见异常。

第二份,是婆婆牌友李阿姨的证词。

去年我偷听到婆婆跟李阿姨打电话之后,就留了个心眼。

我找到李阿姨,跟她聊了很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她同意帮我作证。

证词上写着:周桂兰亲口对我承认,她在除夕夜装病是为了折腾儿媳妇。

第三份,也是最重磅的一份。

是陆彦舟和他前女友的聊天记录。

没错,陆彦舟有一个前女友,叫沈静怡。

他们在一起三年,因为婆婆不同意,最后分了手。

婆婆不同意的原因很简单:沈静怡家庭条件不好,配不上她儿子。

但去年,我无意中发现了陆彦舟和沈静怡还在联系。

聊天记录很暧昧,虽然没有实质性出轨的证据,但那字里行间的亲昵,让我浑身发抖。

“静怡,我当初应该坚持娶你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都结婚了。”

“我后悔了。”

这三句话,我一直存在手机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但我知道,这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如果陆彦舟在关键时刻不站在我这边,我就会拿出这个。

方慧看着我:“舒晚,你确定要用这些东西吗?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你跟陆家的关系就彻底完了。”

我慢慢地把材料装回文件袋。

“慧慧,我在这个家里忍了五年,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有吗?”

方慧沉默了。

“我告诉你,早就没了。”我笑了笑,“从我婆婆让我辞职那天起,我在这个家就不是儿媳妇,是保姆。从陆彦舟开始跟沈静怡联系那天起,我跟他的婚姻就已经死了。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为了朵朵。”

“朵朵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方慧说。

“朵朵需要一个快乐的妈妈,不是一个委屈求全的妈妈。”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而且,一个充满算计和欺骗的家,对朵朵来说,不是完整,是折磨。”

方慧看着我,眼眶红了:“舒晚,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醒了。”

下午五点,方慧走了。

陆彦辰和白雨桐也走了。

家里又剩下我们一家四口。

婆婆坐在沙发上,又开始“不舒服”了。

“舒晚啊,妈头有点疼,你去给妈拿片止痛药。”

“好的,妈。”

我去拿药,倒了水,端给她。

她吃了药,又说:“妈肚子也有点不舒服,你给妈煮碗姜汤吧。”

“好的,妈。”

我去厨房煮姜汤。

朵朵跑过来拉我的衣角:“妈妈,奶奶又生病了吗?”

我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朵朵,奶奶不是生病了,奶奶是太闲了。”

朵朵不懂,歪着头看着我。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去找爸爸玩。”

晚上,朵朵睡了。

陆彦舟在书房加班,我在卧室整理文件袋。

我把三份材料一份一份地看了一遍,然后放好。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婆婆发了一条消息。

“妈,明天上午我有事想跟您聊聊,关于您的病。”

发送。

五分钟后,婆婆回了消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妈累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妈,你累了?

明天你会更累的。

07

大年初五,早上八点。

我起床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客厅了。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对着镜子照。

看到我出来,她赶紧收起镜子,板起脸:“舒晚,你不是说要跟妈聊聊吗?说吧,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陆彦舟的房间,门关着,他还在睡。

“妈,我们去阳台聊吧,别吵到彦舟。”

婆婆看了我一眼,跟着我去了阳台。

冬日的早晨,阳光很好,但风很冷。

我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婆婆。

“妈,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老实回答我。”

婆婆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您到底有没有病?”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医生都说我有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了,你还怀疑我?”

“林主任的原话是‘没有大问题,可能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而且他还说了,这个病要‘别紧张、别劳累、别生气’。您觉得您做到了吗?”

“我怎么没做到?”

“您昨天让一个刚生完孩子五年的儿媳妇,一个人做了八个菜,自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这是‘别劳累’吗?”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您让朵朵安静,因为影响您休息。可朵朵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我……”

“还有,您说您身体不好不能带孩子,可昨天您亲口跟白雨桐说,要帮他们带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的脸色涨红了:“我……我那是客气话!”

“客气话?”我笑了,“妈,您对我也太不客气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婆婆的声音提高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文件袋,拿出第一份材料,递给她。

“您看看这个。”

婆婆接过去,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她过去五年除夕夜的所有就医记录,每一份检查报告上都写着:未见异常。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去医院调的。”

“你凭什么调我的病历?”

“我是您的儿媳妇,我有权知道您的真实病情。”

婆婆的手开始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让您以后别再装了。”

“我没装!”

“没装?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每年除夕都犯病,其他时间什么事都没有?”

“那……那是巧合!”

“巧合了五年?”

婆婆说不出话了。

我拿出第二份材料,李阿姨的证词。

“这个您也看看吧。”

婆婆接过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了。

“李翠花她……她怎么……”

“李阿姨只是说了实话。”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林舒晚,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我没有逼您,是您在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您逼我承认,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婆婆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我从嫁进这个家第一天起,就把您当成亲妈。您让我辞职,我辞了。您让我学做饭,我学了。您嫌我生的是女儿,我忍了。您把我的工资卡收走,我也忍了。可是您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地欺负我。”

“我……”

“您每年除夕装病折腾我,您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撕破脸。可您呢?您越来越过分,越来越不把我当人看。”

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舒晚,妈错了……”

“您错了?您错在哪了?”

“妈……妈不该装病……”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偏心……”

“还有呢?”

“还……还有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还有,您不应该让陆彦舟跟我离婚。”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没错,离婚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方慧。

但去年,我无意中在婆婆的房间发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是打印好的,甲方写着陆彦舟,乙方写着林舒晚,财产分割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当时拿着那份协议书,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后来我查了陆彦舟的电脑,发现那份协议书是他妈让他打印的。

也就是说,婆婆在暗中策划让儿子跟我离婚。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那份协议书,我看到了。”我说。

“你……你看到了?”

“去年七月,您趁我不在家,让彦舟打印的。我还知道,您在背后给彦舟介绍了一个女的,是您牌友的女儿,叫赵梦琪,对不对?”

婆婆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悲哀。

这就是我的婆婆。

一个曾经我以为可以当成亲妈的人。

一个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孝顺,她就会对我好的人。

一个我以为时间长了,她总会认可我的人。

但现实告诉我,我错了。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有些人的偏见,是改不了的。

有些人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阳台的门突然开了。

陆彦舟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又看看蹲在地上哭的婆婆,声音沙哑:“你们在干什么?”

婆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彦舟啊,你媳妇要逼死妈啊!”

陆彦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质问:“舒晚,你对妈做了什么?”

我把文件袋递给他:“你自己看。”

陆彦舟接过文件袋,一份一份地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份,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调查我?”

“我没有调查你,是你自己不小心,聊天记录没删干净。”

“你……”

“陆彦舟,你跟沈静怡的聊天记录,我去年就看到了。我一直没跟你提,是想给你机会。可你没有珍惜。”

陆彦舟的手开始发抖。

婆婆抱着他的腿哭:“彦舟,妈都是为了你好啊!舒晚她配不上你!”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配不上他?妈,您说说,我怎么配不上您儿子了?”

“你……你学历没他高,工作没他好,家里条件也一般……”

“所以您就给他介绍赵梦琪?赵梦琪家里是做生意的,有钱,对不对?”

婆婆不说话了。

我看着陆彦舟:“老公,你来说句公道话吧。这些年,我林舒晚对得起你吗?对得起这个家吗?”

陆彦舟低着头,不说话。

我继续说:“我辞职在家伺候你妈,没有怨言。我学做饭,每天变着花样给你们做。我带朵朵,没让你们操过一天心。我工资卡交给你妈,五年了,我没有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陆彦舟抬起头,眼眶红了:“舒晚,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你管好你妈,让她以后不要再作妖。要么,我们离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妈妈……”她小声地叫着。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08

那天早上,陆彦舟没有做出选择。

他只是把朵朵抱回房间,然后一个人出门了。

手机打不通,消息不回,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浑身酒气。

我把他扶到床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他拉住我的手,闭着眼睛说:“舒晚,我不想离婚。”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怎么办。”我握住他的手,“第一,从明天开始,你妈不能再装病折腾我。第二,你跟沈静怡断干净,别再联系。第三,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陆彦舟睁开眼睛看着我:“就这些?”

“就这些。”

“好,我跟妈说。”

“你确定?”

“确定。”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太多感动。

因为我知道,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是因为他觉得我做对了,而是因为他被我手里的证据吓到了。

那份聊天记录,如果传出去,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他不是在保护我,他是在保护他自己。

但没关系。

我不在乎他是因为什么答应的,我只看结果。

大年初六,陆彦舟果然跟婆婆谈了。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她走到厨房,破天荒地开始做早饭。

“舒晚,妈给你煮了粥,你趁热喝。”

我看着那碗粥,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五年来,婆婆第一次给我做早饭。

我接过粥,说了声谢谢。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陆彦舟把工资卡还给了我。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五年了,这张卡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林舒晚的经济权,回来了。

那天晚上,方慧给我打电话。

“舒晚,怎么样?你婆婆老实了吗?”

“老实了。”

“真的假的?就这么简单?”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我压低声音,“她只是暂时老实了,等风头过了,肯定还会作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找工作。”

“对。我之前辞职在家伺候她,现在我要出去工作。我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说得好!我帮你留意一下,我们台里好像在招编导助理,你要不要试试?”

“我学的是中文,编导我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来了我教你。”

“好,那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大年初六,年还没过完,但这个年对我来说,已经过完了。

我用了五年时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女人,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婆婆,是你的亲人。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靠自己,才是最踏实的。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工资卡里的余额。

五年,我每个月工资五千块,全部上交。

除去日常开销,卡里还剩十八万。

十八万,不算多,但足够我做一些事情了。

我没有把钱取出来,也没有问婆婆这五年到底花了多少。

因为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了。

有些账,算不清,也算不得。

算清了,伤感情;算不清,伤心。

我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把账算明白。

初八,方慧给我发来消息,说电视台的编导助理岗位在招人,让我去面试。

我去面试了,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导演,姓孙。

她看了我的简历,问我:“你学中文的,为什么想来做编导?”

我说:“因为我想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孙导笑了:“这个理由很实在。”

她又问我:“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能接受加班吗?”

我说:“结婚了,有一个四岁的女儿。我能接受加班,但我希望能尽量安排在工作时间,因为我要接孩子放学。”

孙导看了我一眼:“你很诚实。”

“我觉得面试最重要的是诚实,我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

孙导点了点头:“行,回去等通知吧。”

第二天,我接到了录用通知。

月薪八千,试用期三个月。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彦舟,他的表情很复杂。

“你要去上班了?那朵朵怎么办?家里怎么办?”

“朵朵可以上幼儿园,家里的事,你妈也可以做。”

“我妈身体不好……”

“她身体不好是装的,你我都清楚。”

陆彦舟沉默了。

我看着他:“老公,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舒晚,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衣服,给朵朵准备了明天要穿的园服,然后早早地睡了。

躺在床上,我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很平静。

明天是新的一天。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09

上班第一天,孙导让我跟着一个老员工学习。

老员工叫赵磊,三十出头,在电视台干了五年。

他带我熟悉了工作流程,教我怎么用剪辑软件,怎么策划选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你为什么想来电视台?”

我说:“因为我想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只能在家带孩子。”

赵磊笑了:“你老公不支持你出来工作?”

“不太支持。”

“那你还要出来?”

“正因为他不支持,我才更要出来。”

赵磊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暧昧,是欣赏。

下午下班,我去幼儿园接朵朵。

朵朵看到我,高兴地扑过来:“妈妈!你今天去哪里了?我想你了!”

我抱起她:“妈妈去上班了,妈妈以后每天都要上班,朵朵每天都要上幼儿园,好不好?”

朵朵歪着头想了想:“好!朵朵也要上班!”

我笑了,亲了亲她的脸蛋。

回到家,婆婆在厨房做饭。

看到我回来,她有些不自在地说:“回来了?饭马上好。”

我换了鞋,去厨房帮忙。

“妈,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上班累了,去歇着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婆婆第一次主动让我去歇着。

我没有推辞,去客厅陪朵朵玩。

陆彦舟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陪朵朵玩,婆婆在做饭,脸色有些微妙。

“妈,您身体不舒服就别做饭了,等舒晚回来做就行。”

婆婆摆摆手:“没事没事,舒晚上班也辛苦,我做顿晚饭不碍事的。”

陆彦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婆婆破天荒地给我夹了菜。

“舒晚,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笑了笑:“谢谢妈。”

陆彦舟看着这一幕,表情更加复杂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妈怎么突然变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

婆婆不是变了,她是怕了。

她怕我真的跟她儿子离婚,怕我把那些证据公之于众,怕她在亲戚朋友面前丢脸。

所以她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但这种妥协能持续多久,我不知道。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哪天她心情不好,又会故态复萌。

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有工作了。

我有了自己的收入,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有了不依赖任何人活下去的能力。

就算有一天这个家真的散了,我也能养活自己和朵朵。

晚上,朵朵睡了。

陆彦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舒晚,你恨我妈吗?”

我想了想:“不恨。”

“真的?”

“真的。我只是不喜欢她。”

陆彦舟转过头看着我:“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恨是想要报复,不喜欢只是想远离。”

“你想远离我们?”

“我没有想远离你们,我只是想保持距离。”

陆彦舟沉默了很久。

“舒晚,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我说对不起。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再怎么抚平,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们的婚姻,就是那张纸。

正月十五,元宵节。

婆婆又“不舒服”了。

这次不是除夕,不是大年初一,而是元宵节。

我看着她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哼哼唧唧,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妈,要不要去医院?”

婆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那您好好休息,我去煮汤圆。”

我走进厨房,拿出手机,给方慧发了条消息:“她又开始了。”

方慧秒回:“我就说吧,狗改不了吃屎。”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计划执行。”

“方案三?”

“对,方案三。”

方慧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你终于变成我认识的那个林舒晚了。”

方案三,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如果婆婆再次开始装病折腾人,我就搬出去住。

我已经看好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离朵朵的幼儿园很近,月租两千五。

我的工资八千块,完全负担得起。

我之所以还没有搬,是想给陆彦舟最后一次机会。

元宵节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汤圆。

婆婆吃得比谁都多,一点都看不出“不舒服”的样子。

朵朵吃完汤圆,困了,我抱她去睡觉。

回来的时候,听到婆婆在跟陆彦舟说话。

“彦舟啊,你说舒晚出去上班,家里怎么办?妈身体不好,一个人忙不过来。”

“妈,您身体不是没事吗?”

“谁说的?医生都说我有病!”

“医生说的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不是什么大病。”

“不是什么大病也是病!你就这么不把你妈的身体当回事?”

陆彦舟沉默了一会儿:“妈,您别闹了行不行?”

“我闹?我怎么闹了?你媳妇出去上班,把家里的事都丢给我,我还不能说了?”

“舒晚上班是为了挣钱,家里的事您可以少做点,等我回来做也行。”

“等你回来?你天天加班到半夜,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果然,婆婆还是没有变。

她的妥协,只是暂时的。

一旦她觉得风头过了,就会变本加厉。

我推开门,走进客厅。

“妈,您不用忙了。我已经看好房子了,下周就搬出去。”

婆婆和陆彦舟同时愣住了。

“舒晚,你说什么?”陆彦舟站起来。

“我说,我搬出去住。”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身体不好,不能劳累,那就不让她劳累。我搬出去,朵朵也搬出去,这个家就清净了。”

“你疯了?”陆彦舟的声音提高了。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看向婆婆,“妈,您不是觉得我在这个家里碍眼吗?我走就是了。”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的眼神里有得意,有慌张,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陆彦舟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舒晚,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没有冲动,这个决定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抽出我的手,“老公,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你妈机会。但你们都没有珍惜。”

“我……”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我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陆彦舟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舒晚,你真的要这样?”

“不是我要这样,是你妈逼我这样的。”

“我可以跟她谈……”

“你谈不了的。你跟你妈谈了二十年了,你谈出什么结果了吗?”

陆彦舟沉默了。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头都没抬。

“老公,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妈不是病人,她是控制狂。她要的不是你的孝顺,是你的服从。你从小到大都被她控制着,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孝顺,什么是服从了。”

“我……”

“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来找我。想不清楚,就算了。”

我拉上箱子的拉链,抱起熟睡的朵朵,走出了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陆彦舟没有回答。

我站在电梯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

五年了。

我终于,自由了。

10

搬出来的第三天,陆彦舟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租的房子的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舒晚,我来看看你和朵朵。”

我让他进来了。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朵朵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爸爸来了,高兴地扑过去。

“爸爸!爸爸!”

陆彦舟抱起朵朵,眼眶红了。

“朵朵乖,爸爸想你了。”

我在厨房给他们倒水,听到朵朵说:“爸爸,妈妈这里好漂亮,朵朵喜欢这里。”

陆彦舟没有说话。

我把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坐吧。”

陆彦舟放下朵朵,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说。

“舒晚,回家吧。”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那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你妈不高兴了可以骂我,你不高兴了可以不理我,朵朵哭了你们嫌她吵。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家。”

陆彦舟低下头:“我妈知道错了。”

“她每次都知道错了,但每次都改不了。”

“这次不一样,她真的知道错了。”

“怎么不一样?”

“她……她昨天哭了很久,说她对不起你。”

我笑了:“她哭是因为我走了,没人给她做饭、打扫卫生、伺候她了。她不是因为对不起我才哭,是因为对不起她自己才哭。”

陆彦舟抬起头看着我:“舒晚,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再骗自己了。”

我坐到他对面,认真地看着他。

“老公,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不听?”

“你说。”

“第一,我不恨你妈,但我也不会再跟她一起住了。她想看朵朵,可以来我这里,或者我带朵朵去看她,但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第二,你跟沈静怡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从今以后,你必须跟她断干净。如果我再发现你们联系,我们就离婚,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三,我会继续上班。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放弃我的工作。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们也离婚。”

陆彦舟沉默了很久。

“舒晚,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几句。”

“你说。”

“第一,我妈确实错了,我也错了。这些年委屈你了,对不起。”

“第二,我跟沈静怡已经彻底断了。聊天记录你都看了,我们只是聊天,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知道,光是聊天就已经伤害到你了,我以后不会了。”

“第三,你上班我支持你。之前是我想不通,现在我想通了。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那你妈那边怎么办?”

“我妈那边我来处理。她要是再作妖,我就搬出来跟你一起住。”

我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朵朵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妈妈不哭,朵朵乖。”

我抱起朵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陆彦舟也笑了。

那天晚上,陆彦舟在我们这里吃的饭。

我做的,三菜一汤,简简单单。

他吃得很香,说好久没吃到我做的饭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让我失望过,让我伤心过,让我无数次想放弃过。

但他毕竟是朵朵的爸爸,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

也许,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也许,没有。

但不管怎样,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林舒晚了。

现在的我,有工作,有收入,有房子住。

我不怕离婚,也不怕一个人带着朵朵生活。

因为我有了底气。

底气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一个月后,婆婆来看了朵朵。

她瘦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到我,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舒晚,妈来看看朵朵。”

我让她进来了。

她跟朵朵玩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我面前。

“舒晚,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妈以前做得不对,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我看到了真诚。

也许她是真的知道错了,也许她只是怕失去孙子。

但不管怎样,我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因为我相信,人心是可以换人心的。

我对她好,她对我不好,那是她的问题。

她对我不好,我因此变成一个冷漠的人,那是我的问题。

我不想变成她那样的人。

我想做一个温暖的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即便被伤害过,依然愿意相信美好的人。

“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

朵朵跑过来,拉着奶奶的手:“奶奶不哭,朵朵给你擦眼泪。”

婆婆抱住朵朵,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旁边,鼻子也酸了。

但我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一个人在忍,现在是一家人相互体谅。

以前是婆婆一个人说了算,现在是大家商量着来。

以前是我没有退路,现在是每个人都有选择。

除夕那天,我没有回婆婆家。

我带着朵朵,在租的房子里过年。

陆彦舟来了,方慧也来了。

我们四个人,吃了顿简简单单的年夜饭。

朵朵很开心,方慧也很开心。

陆彦舟看着我说:“舒晚,明年咱们一起回家过年吧。”

我摇摇头:“不,以后每年除夕,我都要在自己的家里过。”

陆彦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以后咱们就在自己的家里过。”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

朵朵捂着耳朵,高兴地跳起来。

方慧举起酒杯:“来,新的一年,祝舒晚越来越强大,祝朵朵健康快乐,祝我们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碰了杯,喝了酒。

我看着窗外的烟火,心里很平静。

这一年,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失去了对婚姻的幻想,得到了对自己的认知。

失去了对婆婆的期待,得到了对生活的掌控。

失去了五年的青春,得到了后半生的自由。

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