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白，从离山回来后，到底在叶璃脸上看到了什么，能让他的血色瞬间褪尽。
李飞白那个傻子，一声不吭跑了几天几夜，回来时看叶璃的那一眼，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攥紧了。他究竟在离山那座荒芜的书院里挖出了什么？把叶璃这八年来苦心经营的“壳”，砸了个稀碎。
李飞白真慌了，慌到连谎话都编不圆。
那个在香绮楼里慵懒散漫，仿佛万事不过心的人，在听到韩明晰说“没见到别人”时，眼神全变了。他离京前，脑海里反复闪回的是叶璃对朱夫子下落的矛盾说法，还有她对着空气唤“青霜”的诡异场景。那一刻，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只是不敢信。
李飞白靠在软榻上回忆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叶璃曾说朱夫子不能下山，转眼又说被他所救，后来更是担忧他在京城老朋友家是否安全。
这些话单独听没问题，可串在一起，逻辑上根本拧不成一股绳。更别提那个只有叶璃能看见的“青霜”，旁人视角里，那只是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气。
他对韩明晰的逼问，其实是在给叶璃的“谎言”找补。
“昨晚除了你和叶璃，以及那群杀手，可还有别人？”韩明晰的回答干脆利落：“没见到别人啊。”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把李飞白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给掐灭了。朱夫子是假的，那救人的场面是假的，叶璃嘴里那个“离山”，恐怕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他面沉如水地转身出门，那脚步，沉得像是要去赴一场必输的局。
离山的风没变，可挖出来的真相，比风刀子还割人。
李飞白这一趟，与其说是查案，不如说是去给叶璃的过去收尸。他查到的两件事，一件比一件诛心。
第一桩，叶璃的母亲徐挽舟，是被人活活闷死的。她不是病死的，不是什么缠绵病榻、药石无医，而是被叶家那位看似慈悲的老太太，在正意观里用枕头捂死的。李飞白找到当年那个老郎中时，老人家亲口还原了现场——徐挽舟被和离后，病得只剩一口气，叶老太太就趁着这工夫，下了死手。一个母亲，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该有多绝望？更绝望的是，她的女儿叶璃，被瞒了这么多年，还以为母亲是因病离世。这种被至亲背叛、谋杀的仇恨，被硬生生包装成生老病死的常态，李飞白看着眼前毫不知情的叶璃，他脸色能不白吗？
第二桩，是那个陪了叶璃八年的“青霜”，其实早就死了。
这是最残忍的一刀。李飞白查证后确认，青霜在叶璃十三岁那年，离山封山的混乱中就已经被害。所以，叶璃这些年来跟“青霜”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转身对视，每一次分享心事，都不过是在跟一个死人，跟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在对话。这比单纯的欺骗要狠毒一万倍。
叶璃不是装傻，她是真的病了。母亲被祖母谋杀，最好的姐妹惨死，巨大的创伤让她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既然接受不了你们离开，那我就当你们还在。于是，青霜成了她的第二重人格，一个只存在于她世界里的“守护神”。
李飞白见到叶璃时，他整个人瞬间血色全无。
街道上，叶璃见他神色凝重还问了一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可当李飞白抬眼，真正看清叶璃的脸时，“脸色更是大变，瞬间血色全无”。他怕的不是查到的真相，他怕的是眼前这个人。怕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原来一直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走钢丝；怕他接下来的话，会把叶璃最后那点支撑她的幻觉戳破。那种小心翼翼，那种如临大敌，全写在他那张比纸还白的脸上了。
他本想瞒，可叶璃太倔了。
李飞白先说了穆阳侯伪造“谋反密信”的事，又说了徐挽舟被杀的真相。叶璃已经摇摇欲坠。可偏偏，她听到了“青霜”两个字。“青霜…她不是活人。她在你十三岁那年，离山封山时，就已经死了。”这句话说出口，李飞白亲手撕开了叶璃最深的伤口。叶璃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地。她一直以为陪在身边的姐妹，竟然是一缕孤魂，一个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象。那种被世界抛弃、又发现自己连记忆都在欺骗自己的无力感，隔着屏幕我都觉得窒息。
所以，李飞白脸色大变，是因为他触碰到了人性最痛的那根弦。
他查到的不是阴谋，是创伤。徐挽舟的死是肉体的消灭，青霜的死是精神的崩塌，而叶璃的人格分裂，是这两重打击下开出的“恶之花”。
李飞白曾是局外人，他逍遥自在；可当他走进离山，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看“叶璃师妹”的眼光去看叶璃了。他看的是一个劫后余生、却仍活在废墟里的可怜人。
我估计，李飞白那一刻的心情，就像是我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安慰一个朋友，结果发现她身上全是看不见的伤，轻轻一碰，就血肉模糊。
叶璃的“疯”，是对这个残酷世界最后的温柔。
我们总说，要坚强，要面对现实。可叶璃用“分裂”告诉我们，有时候，面对不了的现实，躲进幻象里，是唯一的活路。
李飞白查清了真相，可他救不了叶璃。因为有些伤口，时间治不好，真相更是烈性毒药。
李飞白归来时的脸色惨白，是因为他发现，叶璃的“病”，恰恰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的那份“执念”。
离山书院的风早就停了，可叶璃心里的雨，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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