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年二月初三的卯时,乾清宫门口传出小太监压低的议论声:“吏部那位刘老爷子进内阁啦,可也不见进军机处。”短短一句闲话,道破了当日朝堂微妙的空气。表面上,高悬于紫禁城正中的体仁阁又添一位大学士,实际上,失算的却是刚刚被“擢升”的刘墉。这一场看似风光的晋级,恰恰契合了大清官场里流传已久的说法——若碰到两种情形,尚书换顶乌纱反倒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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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得厘清“大学士”与“尚书”间的权责。内阁大学士是正一品,可从雍正八年设立军机处后,最高决策平台挪到了军机房。内阁只余起草、缮写份例,反倒是军机大臣与各部尚书把持实操。于是大清形成一种特殊格局:想当“实权宰相”,应在“大学士”头衔之外,再领军机差,或者握着吏、户两部印信。否则,大学士就仅剩礼遇,所谓“殿阁余香”,多半心里发虚。

第一种赔本的情形便是:升了大学士,却没让进军机处,也不兼管部务。刘墉的例子最醒目。升迁前,他是吏部尚书,掌天下铨选,一封呈递就能决定京官去留。嘉庆出阁读书时,还常常“请刘先生示覆”,足见份量。可乾隆在选补董诰空缺时,迟疑许久,把“升刘”与“无奈”写进同一道上谕:“朕既加恩,务当知过,勿自满足。”赏一颗糖,再敲一记棒。紧接着,又不让刘墉续兼吏部,军机处更是想都别想,乾隆一句“行走懒惰”就把他晾在体仁阁里。外头人人称贺,刘墉心中明白:从此只剩早晚值班,连奏章批阅都叁不上,想插手吏部更是无门。升官当日,他虽谢恩叩首,却在私宅里对幕僚叹了口气:“大树底下也有阴凉得发寒的时候啊。”这不是谦辞,而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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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赔本的情形,则是大学士反成“背锅官”,遭到权臣掣肘。嘉庆登基后,和珅仍倚仗旧主宠信,暗中操作吏部人事。沈初递补吏部尚书不过数月即被挪去户部,嘉庆想另用师傅朱珪坐镇吏部,和珅立刻进言:“朱公治皖无可替代,暂以巡抚兼署即可。”乾隆准奏,朱珪留在江南,吏部实际成了和珅“独奏”的舞台。刘墉丢掉手中印信,本是个清理门户的可用之才,却被束之高阁。既无实权,出事时却要同内阁众臣一并承担,进可攻退不能守,难怪老于官场者都说此乃“赔本买卖”。

放眼清中期,不止刘墉一个。乾隆三十六年,兵部尚书兆惠因平定伊犁有功,被授武英殿大学士,却因常年领兵在外,既不进军机,也没入京总管兵部。两年后,因边事失律被议处,所幸天子念其功劳,削职留任了事;若换一般人,只怕祸不单行。还有道光年间的盛京将军玉麟,调京任大学士,结果同样没有实缺,三年后即以“体弱”开缺回奉天,悲凉收场。可见只要不掌实权,大学士花团锦簇的顶戴抵不住朝堂暗流,一旦形势反转,最先顶上去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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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疑惑,为何皇帝要给出“只升不授权”这般操作?原因并不玄妙——赏赐标题容易,分出实权困难。一旦把握军机处或吏部,便意味能左右人事、军政大柄;对尚在巅峰的乾隆而言,权力绝不许旁落。于是,借升迁之名行“软封存”之实,既示恩宠,又免受权臣掣肘,可谓“一箭双雕”。可惜当事人看透后,往往苦不堪言,名利非但未增,反倒束了手脚。

值得注意的是,也并非所有大学士都遭遇尴尬。王杰、阿桂、董诰等人身兼军机,或仍统兵、或兼掌吏户,自能游刃有余。关键在于:一,皇帝信任;二,本人能与权臣博弈并掌握真实资源。若这两点缺其一,原本熠熠生辉的顶戴花翎,就可能成了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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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乾隆退位前夕,大清政局暗潮翻涌。表面看,内阁挂满文采斐然的“体仁”“文渊”等金匾,可诏令的走向却由军机房那间小屋里的几个人决定。此时从部堂“擢”入内阁,等于脱离了兵权、人事权、财政权的核心,反倒把自己放进玻璃盒子。怪不得资历稍浅的翰林不见得羡慕,那些老成持重的封疆大吏反而忌惮。这背后的算计,与其起步的官阶无关,而在于“差”“权”是否在手。

归纳看来,尚书升大学士若陷入以下两种境地,多半是亏本:一是只给虚衔却不兼军机,也不掌部务;二是身旁有强势权臣,大学士沦为挡箭牌。一旦落入其一,再耀眼的乌纱也难换实权。劝君莫道升迁即光宗耀祖,层层帷幔之内,真正左右仕途的,是手中可落子行棋的权柄,而非帽翎上那朵华贵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