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我对婚姻已经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也曾轰轰烈烈地爱过,陪着前男友吃了七年的苦,从地下室搬到合租房,一点点帮他把创业的债务还清。结果他事业刚有起色,就和公司里刚毕业的年轻实习生好上了。分手那天,我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默默收拾了行李,搬回了自己那个只有三十平米的老破小。

那一刻我觉得,爱情这东西,就像是橱窗里昂贵又易碎的工艺品,看看就好,真要捧在手里,只会扎得满手是血。

三十三岁,在相亲市场上已经是个被挑剔的年纪。介绍人把老林的照片递给我时,有些闪烁其词。老林四十八岁,丧偶,在一个老社区的街角开了一家五金兼木工修理店。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神看着很踏实。

“年纪是大了点,但人老实,手脚勤快,自己有套全款的两居室。你要是图个安稳,这人能过日子。”介绍人这样说。

我同意了见面。老林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沉默寡言,第一次在一家面馆见面,他局促地搓着手,连菜单都不好意思翻,只是闷声说:“你点,我不挑食。”

我们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也没有每天早安晚安的嘘寒问暖。我们的交往极其务实,或者说,极其像两个为了生存而结盟的合伙人。下班后,我有时会路过他的店面,看着他戴着厚厚的劳保手套在切割木头,飞溅的木屑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看到我,会停下手里的活,去里屋给我拿一瓶温热的豆奶。

交往了半年,老林在一个周末的傍晚,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

“这是我这几年的攒的钱,虽然不多,但够咱们日常开销。我年纪比你大不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浪漫,但我能保证,以后家里的重活我干,饭我做。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搭伙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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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求婚没有戒指,只有一本旧存折和一句“搭伙过日子”。而这五个字,恰好击中了当时疲惫不堪的我。我太累了,不想再去猜测男人的心思,不想再去费力经营一段患得患失的感情。老林像是一棵沉默的树,能给我提供一片不会消失的荫凉。

我们就这样领了证。没有办婚礼,只是请双方的至亲在饭店吃了一顿饭。那天晚上,我提着自己的行李,正式搬进了老林的那套两居室。

房子有些年头了,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我的行李被他整整齐齐地放进衣柜里,梳妆台换了新的,上面甚至还笨拙地铺了一块碎花垫布。

夜幕降临,屋子里的安静逐渐演变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尴尬。

洗完澡后,我穿着一套保守的长袖睡衣,坐在床沿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老林洗漱的水声,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里全是冷汗。说到底,这是一个我并没有多少感情基础的男人,他整整大了我十五岁。虽然我一直用“搭伙”来催眠自己,但当真正要面对夫妻之间那点最亲密的事时,我内心深处的抗拒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甚至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建设:闭上眼睛,忍一忍,这也是婚姻的一部分。既然拿了别人的安稳,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卫生间的门响了。老林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他没有立刻走向床边,而是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似乎比我还要紧张。

随后他缓缓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打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被角。

“那个……”老林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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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然后,向我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一刻,我以为他要拥抱我,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紧紧闭上了眼睛,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在我身上。空气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我疑惑地睁开眼睛,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目光落在他伸向我的那只手上。

那一瞬间,我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