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安静得让我心慌。平时那个时候,母亲总会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打瞌睡,或者在厨房里慢吞吞地择菜。但那天,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扫地机器人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我把行李箱随手扔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住了。我是提前两天结束出差回来的,本想给妻子小雅和母亲一个惊喜。

小雅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叠好的衣服。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躲开来,低声说了一句:“怎么提前回来了,也没打个电话。”

“妈呢?”我没有理会她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小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把衣服放在餐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我把妈送到南郊的康养中心了,已经一周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都涌向了头顶。“你说什么?你把我妈送去了养老院?谁给你的权利!”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愤怒让我的双手都在发颤。

小雅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没有退缩,语气平静得让我觉得陌生:“林深,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在外面跑业务,一走就是半个月,我在公司也要加班,家里根本没人能全天候照顾她。”

“所以你就把她扔出去?那是生我养我的妈!我每个月把工资交给你,难道还不够雇个保姆吗?”我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的,随后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转身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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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里,我的手死死捏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启动车子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全是我妈的影子。我爸走得早,是我妈靠着在街边摆摊卖早点,一块钱一块钱地把我供上了大学。她落下了一身的病,风湿、高血压,这两年记性也越来越差。

我曾发誓要让她在城里安享晚年,可现在,我只是出了一趟差,我的妻子就把她送进那种冷冰冰的机构里等死。

一路上,我都沉浸在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对母亲的愧疚中。南郊的康养中心距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车子开进大门的时候,我冷眼打量着这个地方。院子倒是不小,绿化也做得不错,几栋白色的楼房看着挺新,但空气中隐隐飘散的消毒水味,依然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在前台查到了母亲的房间号——三楼的302室。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护工推着轮椅走过。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向了302的房门。

门半掩着,我一把推开。

房间里有两张床,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我妈正坐在窗边的一张软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胖阿姨正在给她修剪指甲,两人还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我妈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衣服也换了一套干净的棉质家居服,看着甚至比在家里时还要精神些。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慢慢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像孩子一样的笑:“大深啊,你咋来了?”

我几步走过去,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有些枯槁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妈,我来接你回家。对不起,儿子来晚了。”

说完,我站起身,冷着脸对那个胖阿姨说:“麻烦你把护士长叫来,我要给我妈办退院手续,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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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阿姨放下手里的指甲剪,站起身打量了我一眼。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王桂珍”三个字。王阿姨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反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审视和无奈的目光。

“你就是林深吧?”王阿姨叹了口气,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条热毛巾,轻轻擦了擦我妈的手,然后转身对我说,“小伙子,火气别这么大。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些话,你媳妇不肯告诉你,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